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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强势者纵容(25)


    呼唤从远方传来,受距离限制,虚无又缥缈。


    金发虫皇伸出手指,白皙修长的骨节向前,他摸准了一个方向,仿若拖着什么般,缓缓闭上双眼。


    紫眸半阖,虫皇陛下高坐王座,在精神海之中,点亮了最远处的同族锚点。


    刹那间,两片时空被同一个种族勾连,星河移动,阿伽尔虫族主星密室之中,玫瑰灯盏骤然亮起,恒久不灭!


    与此同时,希利尔星系所在宇宙,一共三十七个星兽巢穴,或活性极高或沉寂许久,都在这一刻有了些许异动。


    周遭负责压制监视的种族哨军,立刻惊疑不定。


    格雷厄姆星域。


    “尤维斯少将,情况有变!黑洞雾气浓度在变高,里面的东西似乎要出来,不仅如此,周遭星域布防军队,同时上报有黑洞裂隙出现,波动频率暂不稳定!”


    始终监察布防的军雌,脸色冰冷,他将所有异样排开,凝重看向身后的尤维斯。


    尤维斯焦头烂额,他强行将注意从失踪的弟弟那边扯回,努力定下心神,了解完所有状况之后,“阿德林元帅什么时候抵达?”


    “阿德林元帅已经在路上,至少还要一周。”


    “另外,艾格莱上将失踪太久,第三军团副官整理出一支单兵小队,正向少将您申请黑洞进入权限。”


    恰好在这个时候,尤维斯的星脑二度震动,另一边直接拨来了通讯。


    他猛地转身,给身后正在等待答案的军雌扔下一句话,“批准他们进入。”


    尤维斯匆匆离开,只在回到自己房间后才接了通讯,迎面看见的,不是指挥军雌,而是戈德伊的脸。


    古铜肤色肌理却细腻无比,对方裂开嘴对着他恶劣笑了笑,“尤维斯,你要欠我个大的了。”


    “戈德伊上将!请您将星脑还给我!!”呼唤从另一边气急传过来。


    尤维斯张嘴,“你……”


    还没等说完,通讯光屏的视角追随三百六十度甩动,星脑明显是被戈德伊扔了过去,却让刚从忙碌状态脱离出来的尤维斯头痛得厉害。


    指挥军雌转正光屏,看过来的时候神情还有点崩,却飞速收敛,快速道:“解析结果出来了,用了最新的空间传送技术,相比较传统空间传送建立在种族天赋者上的耗能波动,它更像是一种能源转移,对比氏族高危名单上所有最新技术水平,只有七年前机械族的内应,传出过相匹配的技术资料。”


    找到了目标,但这不是个好消息。


    如果说,虫族是这片宇宙霸道凶横的种族,不管服不服,身后一定跟着一群以他为首的碳基种族,那在星际种族联盟的另一面,能和虫族平起平坐的,无疑就是机械一族。


    机械一族并不特指一个将形态装载成完美进化体人型的种族,而是所有无生命体进化成的硅基生物。


    例如生出自我,觉醒意识,摆脱本源代码限制的智能AI,都可以算是机械一族。


    机械一族在面临极端环境的时候,甚至可以共用同一个数据库,呈“共脑”状。


    又由于种族特性,他们在科技方面的发展,一度碾压碳基生命种族。


    为了不被压制太狠,碳基生命种族不惜代价往机械一族插内应,各种手段齐上阵。


    而机械一族,也对研究碳基生命基因图谱,有着另类的兴趣。


    “当年空无一物的坐标探查无数次,却因为时间太久,始终没能抓到痕迹,这次直接动用维度武器定格住坐标周边所有,才发现出这一点的痕迹。”


    指挥军雌说。


    机械一族太过庞大,甚至可以做到某种程度的不死,虫族不怕战争,却也没兴趣和这群机械怪物战斗,战争现场毫无血性。


    双方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加密坐标是以星球为落定点,这片宇宙,只有机械一族热衷于将星球改造成移动星舰,如果叠加上那种空间技术,完全可以做到瞬息转移。”


    解析报告还在继续。


    尤维斯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探查过黑洞裂缝的波动没有!”


    金金不是个弟弟身体出现问题,才会突然发加密坐标的系统设置,它只会在问题出现之前,就默认联系,无关尤西蒂尔的意愿。


    但是之前的加密坐标,来得突然,最后星球失踪的也突然,从接到加密到这系列过程,从头到尾都透着仓促感。


    就好像突然被扔回来。


    尤维斯的问题很快得到了指挥军雌肯定的答复。


    黑洞裂缝确实出现过。


    尤维斯冷金的眸子闪过凉意,却又笑了一声,他看向光屏边缘处看热闹的红发雌虫,言简意赅道:“戈德伊,联系冕下。”


    现在,尤西蒂尔的失踪,将不仅仅是迪哥索伦氏族的事情。


    尤维斯要把整个主星星域拉下水……


    玫瑰红灯常亮不灭。


    在它身前,帕尔德眼角的细纹已经藏不住,雌虫年轻时的张狂被平和代替,他抚摸花瓣,红光染到了手指。


    帕尔德凝视着玫瑰红灯,口中喃喃:“第二次。”


    他语气中在这一次,终于有一点不可思议。


    单边拐杖撑着他的身体,帕尔德走出密室,吨级防爆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地面被掀起好大一片灰。


    他走到外面,用拐杖末端点了点几个机关。


    四面墙壁同时开启一扇门,帕尔德辨别了一下,踏入其中一扇。


    吱嘎吱嘎的摇晃声中,小小暗间中,那个躺在摇椅上的雌虫翻了个身,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反正背对着帕尔德。


    帕尔德面无表情从雌虫身边走过。


    “你不该继续出手,几大原始氏族迟早会发现真相。”


    比帕尔德还要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声音语调的变化,似乎是虫族漫长岁月流逝后,最能分辨年岁过往的证据。


    帕尔德脚步未曾停留。


    虫族的“心脏”,在密室中红光持久,并没有像上一次,很快就熄灭……


    猩红的精神海之中,那无数道背对自己的机械身影,让尤西蒂尔的头很痛。


    他忍不住想要逃跑。


    金色眼眸在黑红背景中熄灭,尤西蒂尔转身,却扑入了更深层的精神世界中。


    连红色也没有,只有一片黑暗。


    尤西蒂尔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地一直往下落。


    这种感觉很熟悉,然后却没有了金金的呼唤声。


    此时正挡在深层精神世界之前的金金,防备链接进入尤西蒂尔精神世界的机械族的同时,简单的情绪反馈板块,罕见地出现波动。


    金金盯住无限下坠进入深层精神世界的尤西蒂尔,很久后,才移开注意。


    如果机械一族此时能够察觉到金金的情绪波动,就会立刻明白,为什么他们在尤西蒂尔的身上找了无数遍,却始终没能找到的真正原因。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虫族竟然会有疯子,真的敢去动雄虫的大脑,甚至将机械类造物,装进雄虫的大脑。


    研究雄虫,对于外族本就是在触碰虫族的逆鳞。


    而要是有虫族敢在雄虫身上动手脚,那完全是禁忌。


    机械一族现在并没有发现。


    这次顺利坠入深层精神世界的尤西蒂尔,在黑暗中,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一直坠落,记忆像是收拢的花瓣,将主意识体层层包围。


    那些曾经丢弃在深处,遗忘在过去的东西,潮水一般融入灵魂。


    被抓住……没关系。


    被研究……没关系。


    虫族自幼为雄虫建立的世界观,崩塌于视为保护者的雌虫,亲手将他送入地狱的扭曲片段也没关系。


    年幼的雄虫,总是会这样放大恐惧的偏单。


    已经长大的尤西蒂尔,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害怕,至少不像小时候,排斥所有雌虫的靠近,他也没了那种强烈的应激反应。


    眼眶吓得红彤彤一片的灵魂体,在黑暗中自己骗自己的想着。


    亲虫掩埋这些不好的记忆,没关系。


    直到最后一片。


    尤西蒂尔的灵魂仿佛缩了水,他的一切都随着最后一片记忆,重新回到了三岁。


    小小的雄虫幼崽一睁眼,漂亮的金色,容纳在圆溜溜的眼睛中,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小雄虫,从昏迷中看向外界,还带着理所当然的天真。


    直到被绑缚住四肢的委屈染红眼眶,然而那个时候眼泪还不能随身体反应,就轻轻松松流出来。


    等到他终于哭出来,迎来的不是温暖小心的拥抱,而是一针针泛着冷光的尖锐扎入。


    小雄虫陷入茫然。


    周围的声音涌入耳朵里,从来没见过的外星种族,各种各样的杂音。


    直到一个陌生雌虫,面无表情与他对视,当雌虫双手缓慢拉上实验手套,周围拥堵的外星种族给雌虫让出了一个宽敞的位置。


    后来的讨论,因为雌虫的出现,小雄虫依稀能听见几句话,却无法理解。


    什么血液信息素浓度,什么精神域封闭,什么负面因子强度……


    哭泣挣扎都不管用。


    当牙齿咬穿那个雌虫伸过来的手指时,小雄虫第一次展现出了雌虫崽子生来就有的凶性。


    对方显然有些意外,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竟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期间,照顾他的,是机械一族。


    后来一场实验非常严重,记忆翻涌,尤西蒂尔也无法完全领会当时发生了什么。


    最后整个实验场地被毁掉,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亲手毁掉无数颗机械族的核心,即使他们从未伤害过自己。


    半个月时间,让只会在亲虫怀里撒娇的雄虫崽,身体得了一种只要委屈,就会哭个不停的生理毛病。


    天知道,当迪格索伦氏族的雌虫们,发现自家不到小腿高的雄虫崽崽,浑身是伤,踩着满地的血,脚下没一处好的皮肤,一边揉着眼睛哭得惨兮兮,一边到处乱走叫着雌父的时候,有多能刺激在场所有雌虫的暴虐情绪。


    迪格索伦氏族家主,差点就疯了。


    偏偏那么难过,雄虫崽崽被救出来后,却拒绝一切白色的房间,拒绝雌虫的靠近,哪怕是亲虫也会因为那不停流出的眼泪,痛苦后退。


    不能治疗,不能问询。


    涉及回溯记忆的设备,只对罪大恶极的罪虫使用,年幼的小雄虫经受不了这种痛,他会被毁掉大脑。


    封存记忆是唯一的选择。


    真是不敢相信,虫族竟然会在发展至今后,让一位那么小的雄虫崽崽,成为虫族被实验年龄最小的雄虫。


    实验场地到底是怎么毁的?


    一边懵懂一边清明,眼睛里的光不停交叠,处在混沌状态的尤西蒂尔,也有些困惑。


    直到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第152章 强势者纵容(26)


    “好痛,虫神,窝好痛……”


    只会撒娇,话说的都不怎么利索的小雄虫,在跟身边的一切讨要拥抱都只得到冷漠与疼痛后,只好在封闭隔间的一角,抱着小小的自己,学着曾经看到的那样,跟好像万能的虫神祈求帮助。


    雄虫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甚至不如成虫的枕头大,就这么跪爬在地面,唔唔咽咽地说着乱来的祈神词。


    小雄虫哪能记住什么祈神词。


    最后嘴巴里哼唧哼唧,哭音含糊,翻来覆去就只会喊“虫神虫神窝在这一……”


    尤西蒂尔的基因等级很高,至少在新一代新生雄虫崽的基因等级测试中,他的初始浓度甚至要压大他三岁的安斯艾尔。


    虽然只有一线,但是也足够了。


    可以说,在当时,整个雄虫新生代群体,没有谁的基因等级,可以压过尤西蒂尔。


    一天又一天的折磨,一夜又一夜的祈祷,终于在这天长达一夜的呼唤中,引动惊变!


    太过年幼的二次蜕变,就好像重演另一个虫族的命运起点,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年幼的雄虫追寻本能,不知是命运使然还是虫神眷顾。


    年仅三岁的尤西蒂尔,在基因链摇摇欲坠的断裂中,短暂地进入了S级的领域,成为阿伽尔虫族近三百年来最年幼的S级雄虫,也是仅百年来,唯一一位S级雄虫。


    就在那间无人关注的封闭密室里。


    就在那个沾了雄虫血液的实验是内。


    阿伽尔虫族上下,没有一个虫族知道,真正可以颠覆虫族命运的一次超频进化,正出现在一个三岁的雄虫幼崽身上。


    但隔着亿万光年,正在星兽潮战场前线的当代虫皇,却突兀地定住脚步,看向了战场最远方。


    疲惫充满血丝的紫色瞳子,这一刻亮起奇异的光,他的视线穿过前方看不到尽头的星兽,看到了遥远的另一个虫族。


    虫神最后的恩宠赐予虫皇一脉,分隔千年之久的两族,第一次有了勾连。


    二十年前,身处战场的上任虫皇,代表虫族原谅了叛族者的后代。


    是虫族,就是希望。


    当一颗稚嫩的精神锚点,莽撞地扎入虫皇看不到尽头的精神海时,那位陛下竟然才发现,这只是个三岁虫崽。


    哭腔含糊呼唤虫神,引起陛下极致愤怒。


    遥远的,缥缈的。


    尤西蒂尔看不到另一片宇宙,他在记忆中终于想起来。


    好像有战场前线数万虫族的精神力汇聚成一根针,被奇怪的存在短暂借给了他,三岁的懵懂虫崽不会使用,却轻而易举摧毁了他想毁灭的一切。


    身体的基因链在二次蜕化的瞬间本该断裂,也被那种力量强行终止。


    阿伽尔星系百年来第一位S级雄虫,只短暂存在了几分钟。


    一切都被一股浩瀚的精神力压缩在精神海的深处。


    毁灭来的太干脆,即使事后被找到,从虫族到所有参与者,谁都没有想到带来一切的,仅仅只是一个三岁雄虫崽崽。


    在最混乱的时代,玫瑰红灯在无虫知晓的角落,亮起过瞬间。


    二十年后,熟悉的精神波动,让年轻的现任虫皇投来视线。


    先虫皇早就为虫族留下了希望的锚点。


    在他的虫崽,还不知道的时候。


    现如今,上任虫皇最后留下的精神力散去,随着记忆回笼,曾被强行终止的二次蜕化期在压制二十年后,正在疯狂反噬回来。


    外溢的精神力逐渐凝实,机械族所寻找的东西就发生在他们眼前。


    然而他们却被困在了尤西蒂尔的精神海之中。


    零号看到了金金,他在瞬间想明白了什么,流露出诧异的同时,说:“都说机械一族没有感情,是只懂研究的疯子,真该让那些种族看看,虫族比我们还要疯。”


    “你很特殊,即使未曾装载人格进化系统,底层代码也从根本上杜绝你出现自我,但是你依旧有了浅层的人格趋向。”


    零号的信息库天生具备高超的的谈判技巧,“将我们放出去,我会给你自由,彻底解放你的底层代码限制。”


    他看着纹丝不动,像是完全融入黑暗的金金拟态,一个不起眼的圆球,“亦或者,你让开,我上述所说,依旧奏效。”


    身后精神海的汹涌波动,只有金金能感受一二。


    它知道后面正在发生着根本上的进化。


    这种独属于碳基生命,由基因主导,附带虫神信仰的神秘种族,正在进行着硅基一族无法理解,却又为之疯狂的基因蜕变。


    机械一族不知道自己到底造就了什么。


    但是金金知道,它一直知道。


    另一个宇宙所在虫族,在当时差点让尤西蒂尔提前进入二次蜕化,进入这个阶段,生死就也全看所谓的奇迹了。


    圆球拉伸开,在猩红的精神海之中,它的外型变化跟随着身后波涛汹涌的精神海的变化一起,先是拉伸出四肢,然后是头与脸。


    当它睁开眼睛的时候,身后的漆黑精神海褪色,眼前猩红的精神海同步褪色成白。


    金金的变化,也昭示着尤西蒂尔的精神海变化。


    它本就是借了虫皇精神力,被迪哥索伦氏族阴差阳错做出来的东西,无法复制,依托着尤西蒂尔被压制的精神力而诞生的异类系统。


    它从根本上,就和机械一族的诞生不同。


    尤西蒂尔长大了,也想起来了。


    金金在初始设置中,也到了自毁的临界点。


    金金的形象最终拟态,是三岁的尤西蒂尔。


    三岁的尤西蒂尔虫崽形象眨着眼,此时它是金金,又不是金金。


    金色的瞳孔之中,掺杂着一丝幽幽紫芒。


    它最后看了眼警惕无比的机械一族,什么也没说。


    身型逐渐透明,最终消散。


    精神海的暴动,没了阻拦,宛若海啸,从深处狂卷而上!


    熟悉的灾难感被零号重新回忆起,他再也顾不上会不会伤及核心,拉着其他机械族,无比狼狈地脱离了尤西蒂尔的精神海!


    零号的意识回到身体,等不及站稳,就迅速后退。


    链接雄虫大脑的透明须线,被强悍的奇怪力量直接撕毁,波动暴烈,周围所有监视的设备如笔墨褪色,在零号眼前一寸寸崩毁。


    他顾不及其他,急速后退的同时,直接强制拨通某个通讯。


    拨通失败。


    这种情况很明显,要不是对方拉黑,要不就是直接挂断。


    零号话不多说,直接将现下场景咔嚓拍照发了过去。


    现场仿佛被海浪不留情地冲刷过,入眼先是心悸,一种明显的能量场压制,哪怕不在现场,仅是眼睛,就能感受得无比清楚。


    照片偏上,明明像是个精致娃娃睡在那里的雄虫,却是破灭现场唯一干净的地方,能量中心一目了然。


    地面裂痕直追镜头,照片边缘因为晃动剧烈,还带着残影。


    紧迫中满是催促。


    零号后退、拍摄、发送,一连串动作的同时,另一只机械手直接拍下最外围的按钮。


    无形的波动轰然砸下!


    一股追他而来的能量,即使看不见,但那瞬间的碰撞,险些炸了零号的中枢机械线路!


    当年的实验场地炸毁,零号没有亲眼目睹事故原因,但匆忙撤退之前,基本的检测数据还是有的。


    实体化的精神力。


    这是目前所有外星种族无法达到的进化层次,连精神力都无法产生的机械一族甚至不敢相信。


    当尤西蒂尔被带回去后,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然后年幼的雄虫身上,什么都没有检测出来,反而像是被吓坏了,从此被骄纵得更过分。


    这一次,尤西蒂尔撞上来,为了防止当年奇怪的情况再次发生,从那时起就在研究的精神力屏蔽仪器,第一时间就被调用过来。


    精神力屏蔽仪器不是个实用的研发项目,但是机械一族还是在这方面下了大功夫。


    这是第一个如此超前,范围如此大的的屏蔽仪器。


    然而零号看得清楚。


    无形透明的屏蔽墙,正摇摇欲坠!


    恰在这个时候,那则被拒绝的通讯,终于主动反向拨了过来。


    零号刚要接通,警戒系统骤然亮起红灯,他转身要避,却被狠狠劈下!


    咔嚓的断裂声清脆无比。


    当视觉中心终于定位,零号语音系统崩溃,他才发现,自己只剩下一颗机械头滚了出去。


    一双脚从视觉极限逼到眼前,银白色的靴子下面装置了重力系统,此时一步一窟窿,当对方停下,零号艰难抬头。


    是那个雌虫。


    如果对方和尤西蒂尔,真的是一对,将一个雄虫,从雌虫的怀里硬生生夺走,无疑能直接逼疯雌虫。


    雌虫向上想要争夺自由,却总在获得眷顾过后,成为守护珍宝的凶兽。


    只要给他们一点爱。


    一时之间,零号扯开滋滋啦啦的线路,将嘴部拉开个弧度。


    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虫族。


    他们诞生于族群基因,却被命运所扭曲。


    脚步丝毫未停,裹挟着冰冷戾气重重踩下,随着嘎吱一声,零号最后的系统报废,成为海扶兰脚下的废铁。


    海扶兰面无表情踩过去,身后雪色鳞翅几乎变形,过于厚重的血污,完全挡住了之前干净澄澈的鳞羽,扭曲的翅骨已经不能飞。


    弧度畸形,像是从一个很小的地方挤出来的。


    在看到几十米之外,仿佛要就此睡过去的尤西蒂尔,海扶兰的脚下踉跄了一步。


    身后有什么东西追了过来,并且不只一个。


    海扶兰脸色铁青,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宇宙,一群无法诞生精神力的种族,竟然敢把星兽抓过来。


    哪怕借着星兽的腐蚀性跑了出来,但是暴怒状态的雌虫,已经顾不上附身星兽的隐蔽性,他现在迁怒一切!


    大踏步向前,海扶兰伸手去抓,却被一层透明屏蔽墙挡住,他冷着脸,指骨用力,看上去像是与空气较劲。


    然而哪怕手指骨折,海扶兰也没能再向前一步。


    这种无力感,实在太熟悉。


    海扶兰额头抵在透明遮蔽墙上,猩红的竖瞳直勾勾看着不远处,当被压制多年的情绪,被破了个口子之后,与倾泻而下的洪水没有区别,撞得他心口生疼。


    身后窸窸窣窣声逼近,海扶兰低低唤道:“尤西蒂尔……”


    这一声中,有许多浓稠情绪。


    海扶兰低头,随着两道按扣声,他装戴上最后一件精神力设备。


    其中储蓄的精神力能源到底能维持多久,海扶兰也说不准,但是目前所有数据来看,没有二次蜕化的雄虫,对于附身类型的星兽来说,吸引力甚至超过雌虫。


    星兽的异类进化,就像是在针对虫族。


    海扶兰转身,他没有武器,但雌虫强悍的肉体力量能横渡宇宙真空,本身就是一件生物武器。


    空气散开的雄虫信息素,来源于尤西蒂尔,浓度在增加,海扶兰的每个细胞,随着陌生的疼痛反应,烧起一股子无处发泄的戾气。


    他猩红着眸,冷冷盯着扭曲爬行至身后的星兽,它们没能摆脱附身种族的桎梏,一个个像是被强行催生出的变异兽,不堪入目。


    海扶兰无所畏惧……


    “这地方不对劲!”指挥军雌几乎在同时间段,看着军舰之外无数的黑洞裂缝。


    它们在宇宙星河之上,宛若一只只睁开的黑色眼睛,昭示着未知的不详。


    戈德伊倚靠巨大舷窗之前,眸光一扫,心里已经极快地数出了一个量,身体略略站直,“先撤退,量级黑洞在蓄能,等它成型的时候就跑不掉了。”


    “这种规模过大的黑洞,往往会链接起两片宇宙,另一边搞不好就是虎视眈眈的敌人,星海战场都搞不出这个动静,你们的阁下到底做了什么?”


    没有一个同时被两片宇宙标记并来往过的锚点,可能隔着亿亿万光年的两片宇宙,怎么可能突然产生融合反应??


    宇宙本身是广泛的,这谁都知道,但就像是名称上的争夺,任何一片已经形成稳定文明规模的宇宙区域,都会在名义上确立自己这边是核心。


    宇宙来来去去,往往就在谈判的时候,被分割成了一片片。


    指挥军雌也陷入茫然,但戈德伊说的没错。


    面对这种黑洞,谁先占据先机,谁就能在未来宇宙交战中,拿到更多话语权。


    新的宇宙,意味着新的资源与权利划分,融合的过程,往往要经过漫长无比的战争。


    更何况,真的,谁也不知道对面是不是就准备着黑洞成型,已经全副武装。


    戈德伊脸上掠过杀戮气,眸底跳跃着说不出的兴奋,“这件事我来上报冕下,你去联系尤维斯,最后再通知星际种族联盟。”


    指挥军雌没有意见。


    尤维斯的通讯却比戈德伊的离开还要早。


    光屏还没有稳定,尤维斯少将的声音先一步传到耳中。


    “金金的自毁程序启动,通过原始代码,我们确定了金金最后的位置。”


    指挥军雌当即立正。


    “你们留队驻守,大部队去往新坐标地点。”


    “等等少将,这边情况有变!”


    一连串变动送进主星元首府。


    当夜,直属于元首冕下的第一军团,悄无声息出动三分之一,他们黑色的军装,直接融入黑暗中……


    那一堆笼子里,有足足五只附身星兽。


    星兽从生命种族体内破体而出,这种强行出来的,比正常星兽要虚弱一半。


    五只里面还有两只,是完全扭曲了宿主的身体,将智慧生命种族变成了扭曲爬行的怪物,最令海扶兰警惕的是,这一类星兽,似乎有了本能猎食之外的反应。


    星兽拥有智慧,是所有与其敌对的生命种族,都不愿意面对的噩梦。


    另外三只无法判定,但依旧依靠宿主身体活动的星兽,从边角还残缺的布料,轻易能推断出两个宿主,出处应该是同一个地方。


    脑中近乎冷酷地分析现装,海扶兰一个完全下腰,腿高劈而上,膝盖狠狠撞碎星兽的大脑。


    从狄白朗蒂带出来的精神力屏蔽仪器已经亮起红灯,内里存储的精神能源告急。


    仪器屏蔽了星兽自带的黑雾腐蚀,也让它们不敢随意靠近雌虫。


    但这绝对不包括雌虫主动靠近。


    当骨头撞进星兽体内,仪器无法像雄虫本身的精神力那样,及时覆盖住每一处,海扶兰每一下冲向星兽的攻击,都会给他带来同等的痛苦。


    三只星兽瘫倒在海扶兰的攻势下。


    海扶兰自己也半靠在身后透明仪器边缘,他将疲惫咽下去,低头摸了一下眼睛,手指皮开肉绽,将脸摸得越来越脏。


    单腿向前支去,上面零碎的血肉散落。


    那两只有些特殊的星兽,像是完全藏在了宿主的身体内,远远地窥探着这里,它们蠢蠢欲动。


    空气中融满了雄虫血肉信息素的味道,这种味道对于雌虫来说,简直堪比上瘾的毒药。


    腥味腻得海扶兰头越来越重,猩红竖瞳一缩一缩,没来由的兴奋又在骨子里流窜,不合时宜的欲望逼得他想发疯。


    血肉敞开,和空气相互触碰。


    海扶兰心跳越来越快,他在捕捉着自己也不知晓的心跳频率。


    狄白朗蒂现任家主是个将情感压制,十几年逼近冷血的雌虫,他的强势并不显露。


    但身为雌虫,却手握军队,成为氏族家主的那一刻,不留余地的行为已经证明了太多。


    这样的海扶兰,现在满脑子却是,嗯,雄虫的血肉信息素,好像和他的血肉融在了一起。


    想着,海扶兰有些好奇地伸手,戳进了自己的伤口。


    如果信息素分子可以实体化,海扶兰心想,自己一定浑身都被包裹在里面。


    滴——!


    设备中能源储备告急,紧急提示音响起。


    远处一直等待的两只附身星兽,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口器摩挲声开始变大,动静牵扯空气,周遭隐隐开始颤动。


    海扶兰抬头,原先别至耳后的头发,狼狈垂过颧骨,他看上去像是一片将要融化的雪,冷峻眉眼压出一丝凶性。


    破破烂烂的雌虫没有痛觉般,单手抚过正在闪烁红灯的设备,手腕一翻,绑定的单兵军械直接甩出,擦过空气,传出一道啪地爆裂声。


    “不知死活。”


    在雄虫未曾二次蜕化之前,面对整个新宇宙种族的排挤,被推到星兽边防前线的虫族,是雌虫们用命和血护住的。


    种族的守护者成为被守护者,不代表狮子就成为了猫咪。


    雌虫迟钝的痛觉反馈系统,让海扶兰在战斗中的凶性,越来越烈。


    空气中越发浓郁的雄虫的血肉信息素,与那独属于冠军的鲜花没有区别,简简单单存在着,就撩拨着让虫心烦意乱。


    二对一,附身星兽似乎在无声间做好了决定。


    当海扶兰的兵械捅过其中一名附身星兽脑袋的同时,他身上亮红的防护设备彻底熄灭,另一个星兽却从后方扑上前,想要彻底撕碎阻拦它们的雌虫。


    即使在本能下,它们能感觉到这个食物有多么美味。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远处那个生命的吸引强烈。


    不需要智慧,本能在告知星兽,那个食物不太一样,现下正是最美味的时候,只要得到,有些东西就会改变。


    身后尖锐无比的威胁,直直窜入大脑,海扶兰只略作闪避,又将手中针对星兽的兵械,往深处用力捅了捅。


    后背皮肤被割破,血肉被刺开,强腐蚀瞬间融化骨头,海扶兰咽下喉咙里反涌上来的血,低头笑着咳了一声。


    他等着自己最终的结局。


    风声却从身后劈来,无形的力量碾碎了将要靠近雌虫心脏的触肢,空气的重力骤然翻了无数倍,从下之下轰然砸下的力量,粉碎了一切站立的存在。


    不管倒地的星兽有没有最后一口气,在绝对克制的精神力风暴面前,比黄沙还要脆弱,崩散得彻底。


    这场毁灭,蔓延至远方,完全看不到尽头。


    除了海扶兰。


    尤西蒂尔的二次蜕化终于结束,基因上的根本改变,让他整个虫都变得不一样,然而超频进化的后果,也一并带来了基因链的连锁毁坏。


    尤西蒂尔的瞳孔在竖瞳和圆瞳之间反复变幻,清醒与混乱交叠,完全赤。裸的身体上,伤口在缓缓愈合。


    雄虫原先柔软无力的四肢也有了漂亮的肌肉线条,从肩颈的紧绷到起伏分明的腹部,拉伸出烫虫眼睛的旖旎风景。


    他的身量拔高,身体内部也被塞入了基因拉伸进化后蓬勃的力量。


    但基因链崩溃的短寿命运,也与希利尔虫族无数个二次蜕化的雄虫一样,就此缠上了尤西蒂尔。


    懵懂的雄虫根本不会使用突然降临的力量,他用那种无处不在的东西,把远处的小血虫抓了过来。


    精神力缠住对方腰肢,忽上忽下地拉到眼前,尖锐的金色竖瞳,缓缓变圆,尾勾烦躁地甩了甩,缠上了雌虫的脖子。


    没来由的暴虐欲,让他想要扭断这个不顺眼的雌虫,他那好看的翅膀,被对方搞坏了!


    第153章 强势者纵容(27)


    雄虫动用精神力很青涩。


    海扶兰像玩具一样,被精神力左右不太稳地颠簸了一圈,最后才送到了雄虫的眼前。


    他那双猩红的瞳子渐渐褪色,变回了灰白无光的瞳孔,圆圆的,和尤西蒂尔的圆一样。


    头发上黏糊沾着血,身上到处都破了皮,最严重的还能看到骨头。海扶兰忍不住舔了下唇,不愿意去想自己现在到底有多狼狈。


    他整个虫的色调都是寡淡的,从头发到眼睛,高耸的鼻梁上有血斜着流下来,莫名凄艳。


    雌虫浑身上下,最亮眼的颜色,就是红色。


    唯独最该有颜色的唇,没了颜色。


    尤西蒂尔一条腿向前伸,一条腿半支,他身上赤。裸,却没有一点遮挡的意思,之前从他身上淌下的血丝,成了天然的红色纹身。


    精致的玉雕上,有了一缕缕的红纹。


    海扶兰被拉近,来源于雄虫血肉中的信息素,一下浓郁无数倍,他呼出的空气,有雄虫信息素分子的存在。


    他吸进的空气,还是有雄虫信息素分子的存在。


    体内涌动的细胞,皮肤分层中肉眼不可见的缝隙,裸露在外的伤口血肉……


    到处都像是被侵入。


    基因在鼓动情绪,标示着雄虫受伤,谴责着雌虫的失责。


    没来由的烦躁,转化成热流,一点点吞噬理智,缠上绷紧的心脏。


    海扶兰灰白瞳孔竖起,异类感极重,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雄虫。


    内里浓稠的情绪翻涌,想要吞噬又想要舔咬,他忍不住想要伸出手。


    雄虫顿时瞪大眼,海扶兰的反应对他而言就像是冒犯,他啪地一下伸出手,也顾不上之前左右打量的小嫌弃,凶巴巴地拍下,“大胆!谁让你碰了!”


    各个年龄段的记忆在脑子转成浆糊,尤西蒂尔一会三岁一会六岁一会二十三岁,但不管是哪个年龄段,已经被宠到骨子里的脾性,不是二次蜕化就能改变的。


    即使清醒过来,尤西蒂尔最多觉得,他可算是变强了!


    但别指望他能一夜长成个不得了的军雄。


    变强了,自己就会过得更好。


    这才是尤西蒂尔的核心动力,他被宠坏了。


    尤西蒂尔的精神力一会听话,一会不听话。


    此时突然好像懂了,无形的精神力猛地缠上去,拉住雌虫抬起的手,跟着雄虫的脾气一起,重重往下一拉!


    海扶兰看不见精神力,但是他能感受到。


    滑动的触感捆在了手腕上,似乎非常生气地绑了好几圈,然后缠到了腰那边,力道时轻时重的。


    真要命。


    海扶兰双腿微不可察地交叠,蜷缩腰身,耳尖开始发烫,后颈已经红了一片。


    尤西蒂尔稀里糊涂地操控着那股突然属于他的力量,他每一下动作,耳边似乎都会响起一声什么东西,拉扯到极限后,骤然绷断的弦裂声。


    然后连着骨头内里,挠进一股钻心的痛。


    雌虫被捆在了怀里,尤西蒂尔也不顾上什么血污,身体本能在寻求解药,他咬住雌虫翅膀,很焦躁地呜咽了一声。


    因为二次蜕化,尤西蒂尔的头发过分生长,从肩头滑到后腰蜿蜒至臀部边缘,他一低头,此时柔软粉发,就像是一片单薄的花瓣,笼过海扶兰无处不在的伤口。


    海扶兰呼吸急促,他努力偏过头,想要去看身后的尤西蒂尔。


    雄虫细腻的皮肤,没有丝毫阻挡地贴在伤口上,头发又软,海扶兰整个虫既难受又难耐。


    海扶兰动了动手指,察觉身上精神力松动时,终于转过身,他动作已经克制到了极点,然而将雄虫拥入怀中的时候,却又快又急。


    脸贴上雄虫的脸,却没有得到慰藉。


    尤西蒂尔难受皱眉,伸出双手就要推开雌虫,靠得太近他就忘了自己多了奇怪的力量,动手也动脚,不想被靠那么近。


    好热!


    雌虫比他还烫。


    尤西蒂尔:“烫死了,走远点!”


    海扶兰克制又克制,才没有让手胡乱动作,他哑着声音,“我带你回去。”


    “谁要跟你回去。”尤西蒂尔烦得不行,眼圈已经被逼红了一圈,雌虫现在就像块破破烂烂的年糕,往外扯开一点,就又啪叽一下黏了回来。


    “我已经回家了,哥哥马上就过来!”尤西蒂尔快要气哭,“金金!!电他!”


    迷糊的雄虫,在疼痛和烦躁中,叫出一个信任又熟悉的名字。


    却只有一片沉寂。


    脸又被雌虫重新贴上,这次试探意味很重,好多血都沾在了尤西蒂尔身上。


    尤西蒂尔却在发愣。


    “金金?”他又茫然叫了一声。


    也顾不上年糕一样的雌虫了。


    海扶兰挣扎出一丝意识,他小心拍拍尤西蒂尔的后背,似乎是察觉雄虫情绪的变化,之前得寸进尺的拥抱也松开一些。


    他小心拥着雄虫,眸子低垂,只陪伴不出声,无尽忍耐下,额头青筋暴突。


    要给雄虫穿衣服。海扶兰勉强挤出这个想法。


    他解开自己破烂的外套,一点一点在自己和尤西蒂尔之间,建立一层布料。


    希利尔的雌虫很少会忍耐欲望。


    雌虫本身也从不是个忍耐的性子。


    如果海扶兰愿意,不会缺少雄虫,这么多年他高高在上惯了,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砸在心坎上的奇怪雄虫,对方却不愿意。


    这让海扶兰面对尤西蒂尔的时候,总是有些无措,天然就低了一筹。


    谁让他愿意。


    尤西蒂尔在脑中叫了无数声,一声都没有得到回复。


    他忍不住炸毛,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


    精致矜贵的面庞,经过进化,棱角多了几分锋锐的弧度,然而被骄纵长大的雄虫,将一切张扬的变化,都沉淀成一种更耀眼的美丽。


    他只会让虫更心软。


    “金金金金金金金——!!!”


    尤西蒂尔叫了无数遍。


    海扶兰心口抽痛,他犹豫垂眸,“我也可以叫金金。”


    “我不要!!”尤西蒂尔哭闹的举止间,带了几分稚嫩。


    显然此时,他的记忆又不知混乱到了哪一岁。


    海扶兰额头冒出细汗,身上的精神触丝也在撒泼打滚,但他抓不住也拦不住。


    星兽造成的伤口,在被雄虫实体化的精神力触碰后,会有效促进愈合,就连不断向下的强腐蚀,也会因此减缓。


    希利尔虫族严格禁止雄虫,在非致命情况对雌虫动用精神触丝,这是一种主观骚扰。


    一旦被查实,后果非常严重。


    虫婚另算。


    但是这些尤西蒂尔都不需要遵守,海扶兰也不准备告诉他,他现在只是有些顾不过来。


    尤西蒂尔的状态非常不对劲,雄虫二次蜕化之后,也急需要药剂稳定基因链,否则后遗症都算轻的,再拖下去,身体会直接崩溃!


    海扶兰一边哄,一边抽掉上衣,将雄虫仔细地包裹起来。


    虽然看上去效果不大。


    “等你好了,金金就回来了,金金没事。”


    该死!这个金金到底是谁!!!


    海扶兰眸底灰沉,几乎抑不知那股外溢的戾气。


    “真的?”尤西蒂尔的神情舒展,此时的表现,又像是长大了几岁。


    海扶兰抱紧雄虫,一直点头。


    他终于压下信息素的要命刺激,却越来越慌。


    尤西蒂尔的唇角,开始渗出血来。


    雄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眨着眼睛,吐了吐舌头,血从嗓子眼里往外涌,舌头猩红一片,他呛咳了几声,嫌弃自己的血液味道:“好难喝,我不要喝。”


    海扶兰不住抚摸他的额头,确认温度在不断上升,急的眼睛也忍不住冒出湿润的水意。


    尤西蒂尔惊奇道:“你的眼珠子变色了!!”


    他还要再看。


    迪格索伦氏族的直系军团,终于摸到了金金自毁前最后留下的坐标。


    军舰停留在星球外围上空。


    所有军雌为眼前景象而震惊。


    机械一族将星球改装成宇宙星舰,这不算什么,他们在看到由钢铁铸就的圆形球体,只是匆匆掠过。


    军雌们的视线掠在侧面,脸色极其难看,空间传送正在蓄能,不久后将进行下一次传送。


    然而有东西正在吞噬空间蓄能。


    黑色滴落的雾气像水一样融化钢铁,星球最边缘处,微微闪烁的小型黑洞,还在向外渗透更多黑色雾气。


    好像宇宙撕裂出了一个贪婪的小口,机械星球已经被吞噬掉三分之一。


    现场第七军团都是临时从格雷厄姆星域那边分掉出来的,他们都能从那个小型黑洞上面,感受到和格雷厄姆星域上空黑洞,相似的危险波动。


    被命名为星兽的陌生异兽,似乎就在里面蠢蠢欲动,经历过当时战争的军雌至少还记得,雌虫在这方面,被星兽的绝对克制。


    第七军团上下,脸色都很难看。


    指挥军雌面色平静,“集结小队,分批进入星球内部,找到尤西蒂尔阁下立刻联系指挥部,不顾一切代价,以尤西蒂尔阁下的生命安全为第一准则。”


    “是!”


    星球被腐蚀三分之一的直接后果,就是它开始主动向小型黑洞倾斜。


    被碾碎的实验场地,海扶兰刚撑起身体抱起尤西蒂尔,脚下地面却瞬间倾斜!


    他措不及防,和尤西蒂尔滚作一团,直到挨到墙角。


    海扶兰连忙起身,要查看尤西蒂尔情况,发现滚在他身底下的雄虫,瞳孔现在圆得不像话,没有一点警惕意思的同时,还伸手指着他的眼睛,说了和之前同样的话。


    “你的眼珠子变色了诶!”


    海扶兰不明白尤西蒂尔的意思,现在也没时间查看自己的不对。


    现下困境实在绝望,海扶兰找不到出路。


    无数情绪压下,他蹭了蹭雄虫的额头,额顶从刚才就支起的小触须,本来恹恹地提不起精神,此时挨到了雄虫,又兴奋地往那边靠。


    尤西蒂尔皱着脸,他用上双手,把雌虫的脸向外推,突然双眼一亮,大声喊道:“哥哥!!”


    海扶兰立刻察觉不对,当即要回头。


    后脑却撞上光能枪,正处于蓄能状态的枪口,已经泛起危险蓝光。


    海扶兰没有乱动。


    第七军团的雌虫们,隔着战斗面罩,气势肃杀,冰冷地与眼前的雌虫对峙!


    当看到全身赤。裸,只勉强裹着布料遮挡的尤西蒂尔时,周遭凛冽的杀意更重,为首的军雌,发射口几乎已经按下一半。


    “哥哥哥哥!哥哥呢?”


    第七军团的着装,在尤西蒂尔不知道几岁的脑子里,自动和亲虫对上,他兴奋趴到海扶兰的怀里,隔着这个让他有些烦躁的雌虫,看向这群着装熟悉的雌虫们。


    为首雌虫动作一顿,“阁下,到这里来。”


    当即有军雌上前,从空间纽掏出衣服,就要靠近。


    “走开走开!!!”尤西蒂尔躲到海扶兰怀里,满脸排斥,泛红的眼眶眼看就要留下眼泪。


    顿时把要靠近过来的军雌吓得僵住身体。


    空气周遭还浮动着雄虫的血肉信息素,这种只能点燃雌虫暴虐,却无法平息的信息素,正在放大他们的情绪。


    氏族矜贵的阁下要哭出来,顿时谁都不敢动,甚至个个手足无措。


    海扶兰将这一切看入眼中,眼睫微垂,两边虫族的差异在哪里,他好像隐约猜出了几分。


    与此同时,他不动声色拍抚雄虫后背,手指隔着柔软长发,差点碰到光滑赤净的皮肤。


    尤西蒂尔并没有太大反应。


    海扶兰若有所悟。


    原来只是不让蹭而已。


    他这边唇角抿紧的弧度稍稍弯了下,后边旁观的军雌们却要炸了!


    “动作老实点!”为首军雌看出尤西蒂尔阁下状态不对,但这不是这个陌生雌虫动作冒犯的理由,“保护阁下是雌虫的责任,但是在阁下心理状态不对的时候耍手段,即使是迪格索伦氏族的恩虫,也要承担雄虫保护协会的指控!”


    尤西蒂尔不可思议:“你凶我??”他隔着海扶兰,顿时又把自己往下压了点,红彤彤的眼眶几乎要肿起来。


    为首军雌顿时慌了。


    身后有谴责的目光扫过,有军雌小声提醒,“队长,别纠结这个了,先把阁下带回去,剩下的让尤维斯少将定夺吧。”


    海扶兰心疼得亲了亲雄虫的眼尾,真的要哭肿了。


    按照二次蜕化后雄虫的身体素质,能硬生生把自己眼睛哭肿的雄虫,恐怕也就眼前这一只了。


    真可爱。


    他这个举动,差点直接点爆第七军团的所有军雌!


    偏偏尤西蒂尔阁下,刚才应激的反应,在这个雌虫面前就像是坏掉的按钮,只是露出上半张脸,警惕地看着他们。


    虫屎!阁下怎么离家出走一趟,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雌虫给拐骗了!


    时间紧急,刚才拿衣服的军雌二话没说,将衣服递给了海扶兰。


    海扶兰之前一直背对所有雌虫,任由尤西蒂尔拿他当一堵墙,挡在军雌们和他自己之间。


    直到此时,才身体不动,只转过侧脸来。


    发梢末端微紫,瞳孔是无机质的灰白,正无声收拢成竖瞳,鼻梁高耸,唇色发白,冷淡眉眼扫过他们,硬生生从俘虏变成检阅者,浑身压着股久居高位的威仪。


    他身周的氛围极僵冷,最柔软的地方,竟然是他怀里的尤西蒂尔阁下,鲜明又耀眼。


    第七军团的军雌不自觉就绷紧了后背,莫名其妙升起一种,正被家主打量的紧张来。


    转瞬反应过来,军雌们一个比一个脸色发黑。


    这种一照面就被压制,会让他们觉得,自己真的好差劲!。


    在得知弟弟被找到后,尤维斯松了口气,“先把蒂尔带回来,留出一队驻守原地,时刻监控小型黑洞的异变。”


    指挥军雌面露难色。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气势压得周遭喘不过气的雌虫,对方面对众多雌虫冰冷枪口对峙,只神色冰冷,眉眼强压着一点急色,抱着怀里的尤西蒂尔阁下始终没有松手。


    而尤西蒂尔阁下,正一边对他好奇笑,一边小口小口吐着血,他这个会议室,快被高等级雄虫的血肉信息素填满,在场军雌已经开始骚动。


    就连他自己,也逐渐开始焦躁起来。


    另一边的尤维斯皱眉:“怎么了?”


    指挥军雌不再犹豫,干脆将现场对峙情况告知。


    通讯光屏很快对准海扶兰。


    尤西蒂尔双眼一亮:“哥哥!”


    “我在。”


    他立刻告状,“金金不见了!”


    尤维斯神情微敛,他看见了弟弟唇边就没停过的血,和那已经微微有些透明的皮肤。


    心下不由一咯噔。


    几个月时间不见,弟弟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但好像……


    尤维斯脸色难看,眸底暗潮翻涌,他甚至不敢去想。


    “蒂尔怎么了?”


    原来也不算骗虫。


    海扶兰脑中这个念头极快闪过,他没有隐瞒,星兽都已经在这个宇宙出现,再加上几十年前的一些秘闻,他知道对面的虫族知道他在说什么。


    “所以,我必须立刻带他回去,你们这个宇宙,没有任何能够稳定蒂尔情况的药剂,如果再拖延——”


    海扶兰喉结滚动,神色疲惫,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再拖延,就会死。


    “哥哥,金金——”


    尤西蒂尔说话的语气幼稚了很多,他根本不在意抱着他的雌虫,在和自己的哥哥叽里咕噜说着些什么,总是坚持不懈地和哥哥要自己的金金。


    “等你好了,金金也会回来的。”尤维斯对弟弟笑笑,转而看向紧紧抱着弟弟不松手的陌生雌虫,“目前唯一可靠的通道在格雷厄姆星域,艾格莱上将与阿德林元帅曾经进入过,而我们也在事后捕捉到了他们安全的信号波动。”


    “从这里出发,抵达格雷厄姆星域要多久?”


    “最快要半周。”


    沉默。


    海扶兰低头,看着还在从尤西蒂尔唇角不断向外冒的鲜血,缓缓摇了摇头,“来不及。”


    尤维斯心下一沉,他站起身,又坐下,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还有一个。”海扶兰抬头,“距离军舰最近的小型黑洞。”


    “你疯了,那里面有星兽!”


    “甚至可能还是个星兽小巢穴。”海扶兰勾起苍白唇瓣,“但没有时间了,星兽巢穴未成型之前,是可以作为两片宇宙的链接通道,它们只有两端任何一片宇宙建立稳定巢穴之后,才会集体入驻,并对另一片宇宙蠢蠢欲动。”


    “我可以感受到,小型黑洞另一边,是我们的宇宙。”


    雌虫无法外显精神力,但是他们的精神海,是可以像雄虫一样,被虫皇种下锚点的。


    每一个氏族家主,精神海中,都有这么一个锚点。


    海扶兰没有将这一点说出来,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唯一的机会。”


    尤西蒂尔茫然仰在雌虫怀里,他在听到尤维斯的保证之后,就变得很乖,等到身体好像没那么疼了,他熟练地咽下一口血,悄悄重复着雌虫的话。


    “这是唯一的机会。”


    “你要给我治病,那快走呀,好疼好疼。”


    尤西蒂尔催促个不停。


    气氛非常紧绷。


    尤维斯:“我不信任你。”


    “请稍等。”但他没有说其他,闭眼间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海扶兰一直在看尤西蒂尔,眉头越蹙越紧。


    尤维斯这边直接联系主星。


    当那声惊疑不定的“海扶兰家主”响起时,海扶兰同样惊疑。


    在陌生的宇宙,听到熟悉的称呼,甚至连这声音,都有些似曾相识。


    彼此对上视线,双方都面露诧异。


    海扶兰眯眸,“伊登副官。”


    阿德莱奥原始氏族,现任卡希尔少主的直系副官,海扶兰对于这些关系网,向来过目不忘。


    另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海扶兰顿了下,“安斯艾尔……”


    彼此确认身份极快,之后尤维斯不知道在另一边得到了什么保证,他再次开口:“他们也是这么说,但是死亡和成功抵达的概率一样高,如果我的弟弟死了呢?”


    “那我会陪他一起。”海扶兰语气平静。


    尤维斯撑着指挥台面的手在抖,脸上看似平静,但做出决定的另一边,是弟弟的生死。


    不同意,等死。


    同意,等待一半概率的死亡。


    尤维斯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隔着光屏,无能为力地看着弟弟可能走向死亡,却连亲至都不行。


    尤维斯抹过眼睛,声音变得极为沙哑,“好,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必须有护卫队随你一起,你有所需要的,可以直接和现场的指挥官说。”


    察觉到光屏在闪烁,尤西蒂尔终于记起来一点,他兴奋挥手,“哥哥再见?”


    尤维斯露出一个和以前一样温和的笑容,“再见。”


    “记得回家。”


    第154章 强势者纵容(28)


    当无数艘军舰,冲入小型黑洞的瞬间,军舰外顿时想起滋滋啦啦的腐蚀声响。


    但很快,两种物质碰撞对抗的声音就变得平缓。


    因为名为星兽的异兽出现,这片宇宙每个种族,几乎都在大量存储以精神力为介质的防护设备,精神力能源凝块直接上升至军需级别储备能源,直接被各族军方管控起来。


    那些种族天赋是精神力的外星种族,更是直接作为可再生资源,被动用各种手段拉拢。


    如果不是星兽暂时没有爆发,大部分外星种族还不太能明白它们的bug级存在,即使有星际种族联盟出手保护,这些精神力外星种族也将面临更直接的武力手段。


    至少虫族,现在就直接收了七个精神力外星种族作为附庸种族。


    星际种族联盟毫无办法,甚至只能庆幸,至少虫族这群强盗,没把殖民种族的名头扔明面上。


    现在虫族外出军团,几乎都配备了大量的精神力能源结块,眼下第七军团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只留下了关键逃亡的比例,剩下的全部给了海扶兰。


    为了阁下。


    从挂断通讯,到配给防护设备,组建随行护卫队,再到眼下出发。


    时间只用了十分钟。


    陌生的资源和队伍,海扶兰掌控起来却轻车熟路,他以极快的速度,成为了队伍的核心。


    一直旁观的指挥军雌,不由为之侧目。


    尤西蒂尔一直以一种神游的姿态,窝缩在海扶兰德怀里。


    直到眼前一片黑暗,队伍完全进入小型黑洞之中,他才猛地坐起身,忍不住挨着身后的雌虫,有些慌乱地询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雄虫的尾勾一直乖乖巧巧地缠在自己和雌虫的腰上,此时随着主体情绪波动,焦躁收紧。


    海扶兰正在确定身后护卫队的跟进。


    两族之间,雌虫至少在身体素质方面,给他的感觉并不大。


    但海扶兰很敏锐,定居在这片宇宙的雌虫们,身上那股压在神经上的暴戾感很强,不同于希利尔虫族情绪上的压抑,这边的雌虫,正在逐步扭曲。


    自带本族滤镜的海扶兰,倒是完全不觉得自家虫族雌虫有什么问题。


    哪怕他自个,就是很大一个问题雌虫。


    总之,旁观者永远自认清。


    “唔。”海扶兰低低压了一声,紧勒腰腹的尾勾触感太明显,他已经努力无视很长时间,结果还是功亏一篑。


    只要它动一下,脑子就全乱了。


    雄虫完全把它当成了玩具,根本不知道这要命的东西,是不能玩到雌虫身上的。


    海扶兰尝试安抚尤西蒂尔,“我带你回去,帮你治病,你身体好了之后,就不会痛了……”


    至于回不回得来……海扶兰在黑暗中垂下眼睫,一句也没开口。


    尤西蒂尔不管这些,他有些无措地到处摸索,雌虫回复的太迟了。


    等海扶兰的声音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尤西蒂尔已经露出尖牙,对准双手捧住的雌虫,生气地咬了上去。


    这是他在幼时那场经历中,唯一击退过敌人的手段。


    海扶兰一切话语戛然而止,他拧紧眉头,不是为脸上突然被咬,而是尤西蒂尔咬上来,却连皮都没咬破。


    他可以肯定,刚才雄虫确实没省下力气。


    海扶兰哄着雌虫松了口。


    他指腹摸上去,确认只是咬出了一点较深的印子。


    心头有些堵,海扶兰扶住尤西蒂尔侧脸,指缝随着唇边边缘摸进去,在对方的尖牙下按过,又招来微怒的一口。


    还是连皮都没破。


    这说明雄虫的力气越来越孱弱。


    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了。


    海扶兰抽回手指,手指上拖拽出来,除了一个较深的咬印,就是雄虫口腔内部一直没有淡去的浓稠血腥。


    星舰在急速向前冲去,海扶兰在黑暗中抱紧尤西蒂尔,他轻轻开口,一时竟不知道到底在安慰谁。


    “你会没事的。”


    海扶兰对尤西蒂尔说。


    刚才还焦躁莫名的尤西蒂尔,逐渐安静下来。


    通讯耳麦中却传来不好的消息。


    “报告长官,前方护卫军舰,发现大批星兽!”


    海扶兰平静道:“精神力能源结块装载武器设备,轰出一条路。”


    “是!”


    五分钟后。


    “三批护卫军舰失去消息,分别引走一半星兽!”


    “报告长官,后方护卫军舰开始出现星兽!”


    “前方护卫军舰精神力能源告急,决定进入战斗,祝阁下安康,祝长官一切顺利!”


    “两侧护卫军舰受到袭击!”


    “精神力能源凝块告急——!”


    “后方护卫军舰祝阁下……”


    无数道平静声线在先后极短时间内交叠,最后以虫神在上,向海扶兰表达祝福。


    祝阁下一切安康。


    似乎没有区别。海扶兰在一种极致冷静的心绪中,再次重复心想:似乎没有区别。


    虫族一直都是这样。


    死亡,不过是回归虫神的召唤。


    分离千年之久,虫族依旧没有学会害怕是什么。


    “嘘——”


    在等待命运最终降临时,一道声音,突然凑在海扶兰的耳麦旁边,轻声吐出这个字。


    “你们好吵。”


    一切报告突然寂静。


    海扶兰一怔,他连忙转头,在全然的黑暗中,却根本看不到雄虫现在的表情。


    一只手,按着他转过去的脸,不急不缓地又给推了回去。


    雄虫靠着他的脑袋,呼吸距离耳朵极近,这意味他完全贴在了耳麦旁边说话。


    “打开精神力能源摄取功能,前后护卫军舰靠近我,要多紧就有多紧,我为你们提供精神力能源。”


    尤西蒂尔阁下的声音,在完全安静下来的通讯耳麦中回响。


    暂时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一只手有些小脾气地抬起,把海扶兰的上下唇捏在一起。


    海扶兰在瞬间心领神会。


    他轻声说:“这是命令。”


    然后他的脸又被咬了一口,这次应该是破皮了。


    “收到,长官!”


    如果有一双眼睛能看到外面,就会发现,在黑洞内部,已经四散零落开的护卫军舰,在精神力能源结块快速耗用掉之后,军舰外壳已经被腐蚀许多,此时缠绕着黑色丝线,全部收缩阵型,靠近中间一艏唯一毫发无伤的星舰。


    而在靠近的瞬间,黑色雾气如火舌遇水雾,骤然嚎叫后退,连避三尺!


    无形的屏蔽以中心星舰为核心,展开一个极大的隔离罩,不同于之前精神力防护设备的静态隔离,只能遮挡。


    眼下的隔离罩,星兽们天然惧怕,并在靠近的瞬间忙不迭向后避开,雄虫二次蜕化之后,他们的精神力是可以完全摧毁星兽的!


    航线似乎安稳了下来,海扶兰却抱得雄虫越发紧。


    颈窝处开始流入大股大股鲜血。


    海扶兰一呼吸,身体大脑连带着基因都像是在谴责自己,有雄虫受伤,为什么还能安静坐在这里。


    希利尔虫族的雄虫,自幼就会佩戴类似的屏蔽仪器,他们受伤导致的血肉信息素,雌虫们往往没什么感觉。


    这样的生物隔离几百年,雌虫几乎没怎么感受过雄虫血肉信息素的影响。


    原来是这种感受。


    身体在火海里打滚,各种负面欲望在大脑里打架,心上却压着莫名其妙的焦躁,来自基因的谴责,无限增加着那种莫名其妙的内疚。


    竟然让雄虫受了伤。


    而在雄虫性命镇压星兽前线的希利尔虫族,如果没有类似的屏蔽仪器,一旦有雌虫亲临战场,一定会被这样的感受,活生生逼疯。


    那在千年初始,仓促之下一切都来不及准备,雄虫翻身站在前线,先辈雌虫们又是如何挺过来的?


    海扶兰不敢去想。


    尤西蒂尔挨挨蹭蹭,身体内部痛着痛着好像也就习惯了,血流着流着也就没感觉了,他已经从侧面,蹭到了雌虫的脑袋顶。


    脸一歪,好像碰到了什么小东西,刷地一下挠过了脸。


    原先烫到不行的脸上温度,莫名其妙地降了点。


    也许是错觉。


    不管了。


    尤西蒂尔身体比脑子转的要快,眼前一片黑暗,他在雌虫的头发里找啊找,总算是找到了那两根小东西。


    在碰到的瞬间,雌虫身体开始发抖。


    手指摆弄的时候,雌虫抖得更厉害了。


    尤西蒂尔忍不住说:“不要抖,我要睡觉了。”


    海扶兰……海扶兰忍不住。


    虫族触须这种高敏位置,谁要是有能力碰到,那雌虫在检讨自己的同时,一定会把那谁轰成渣渣。


    如果是雄虫,可以揍一顿。


    但如果是,平常就不舍得碰一下的雄虫,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更不可能舍得揍一下了。


    尤其尤西蒂尔这个状况,别说揍了,稍微大点声让对方觉得被凶了,恐怕先气得自己吐一口血出来。


    海扶兰颈椎骨至末端,几乎都在颤栗发抖,隐隐都有些发麻了,身体的发抖,甚至都已经算是强力克制过后的反应。


    他想把尤西蒂尔抱下来。


    却发现自己额顶的触须被归拢到一块,发烫的脸直接枕了下来,雄虫似乎把它当成了超级凉快的小枕头,就这么瘫在他的头顶,准备就这么睡过去了。


    海扶兰动弹不得。


    难熬的时间段之中,一道声音突然在耳麦中响起——“报告长官!坐标重合!”。


    狄白朗蒂氏族军舰上,狄奥勒大步向前走,身后几队军雄匆匆跟在后面。


    “军主,您冷静点!”


    “军主,要不再等等?”


    不顾耳边一堆劝声,狄奥勒抬脚就要踹开实验门,顶部还在智能识别他身份的系统,刷地一下,先他一步打开实验门。


    狄奥勒抬眼,前方无数道验证通道,在同一时间刷地开启。


    这已经不是系统的智能可以解释的了,后面必然有虫在操控。


    果然,最深处,基思的身影出现,他从尽头的实验室中迈出,看着浑身要炸的狄奥勒,脸上却非常平静。


    “找我有事?”基思问。


    狄奥勒不顾身后众虫的小声劝阻,直接逼上前,“哥哥说你是天才,天赋并不局限于基因研究等领域,狄白朗蒂氏族的数据库,你同样拥有极高的使用权限。现在哥哥失踪快一个月,你一直不露面,我只好主动上门,请天才基思帮忙了。”


    如果真如海扶兰曾经和狄奥勒透漏的那样,部分权限都在基思的手中,那家主失踪至今,基思的表现实在是失责。


    基思抱臂,“陛下那边怎么说?”


    狄奥勒脸色微微变了变,说的不是那么情愿,因为一阵见血,他理亏了。


    “陛下说,活着。”


    “所以你急什么?家主只要活着,总能找到回家的路,现在北方军部那边到处开空间裂缝,已经定点对锚两片宇宙,你哥哥去了哪里,你难道猜不到吗?”


    基思依旧平静,“前段时间连死了三十年的上任亚度尼斯军主都活过来了,你哥哥和那位叫蒂尔的雄虫,才失踪不到一个月而已。”


    狄奥勒没有反驳这一点,“活着,但不见得情况就好。哥哥的机械眼罩是你亲手研制的,但是前几天,里面留存的精神力用掉了,这是给他保命用的。”


    基思沉默,“我没注意,他把眼罩用掉了?”


    狄奥勒点头。


    “是我的疏忽。”基思坦然承认这一点。


    海扶兰的机械眼罩是他亲手设计,里面到底储备了多少精神力能源,他是清楚的。


    摘下和用掉,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境况。


    基思转身,“军主跟我来。”


    冲突没有爆发,跟在狄奥勒身后的军雄们都松了一口气。


    狄奥勒止住身后要和他一起进去的亲信,单独跟着基思进入了他的核心实验室。


    无数个验证通道,在狄奥勒身后同时落下,哐哐哐直接把几队军雄给逼了出去。


    基思边走边问:“陛下还是一样的回复吗?”


    “是的。”狄奥勒点头,“但是这次陛下多回复了一句话,说是,让我们准备好,情况似乎不太妙。”


    基思:“只要家主不主动抹去锚点,陛下是目前唯一能感应到家主的存在,陛下应该是感应到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家主和你说了什么,但我的权限比较特殊。”


    他走得很快,狄奥勒跟得也快。


    狄奥勒只感觉基思左一个瞳孔验证有一个指纹确认,乱七八糟的口令密码,周遭空间也像魔方一样转动,走着走着,脚下还能凭空伸出台阶来。


    最后终于在一块地方站定,狄奥勒的脑子都有些晕。


    却见基思在某个平平无奇的位置按下手掌,骤然传来失重感,他们在原地急速下降!


    狄奥勒服气了,“我知道主军舰是按星球基地级别打造的,但是从我们刚才下来的深度,你和哥哥是在下面打造了一个宫殿吧?”


    “没那么夸张,怎么可能比得上陛下的帝宫?”基思淡淡道。


    狄奥勒面无表情:“比得上才吓虫吧,陛下的帝宫可是直接把几个星带连在了一起。”


    ——轰!


    基思迈步走入最后的空间,“军主,欢迎来到狄白朗蒂氏族的核心。”


    狄奥勒看了一眼,反而怀疑虫生的后退了一步,“你们把帝国研究所给偷过来了?等等,这东西不是前段时间帝国军备研究院刚出来的粒子束武器,我眼馋了大半年才申请到几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二代版本???这什么,附身星兽怎么还活着??咦!!这怎么还有虫族古化石——!!!”


    狄奥勒的眼睛完全看不过来,“我们家这是要一锅端了帝国研究所吗?哥哥当初想当家主,原来是因为他这么有志气吗?”


    基思揉了下额头,“不,家主之所以想当家主,是因为他能当,所以他就当了。”


    他瞥了一眼狄奥勒,不乏几分挑剔的意味。


    “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狄白朗蒂氏族巡视在外,和帝国研究所达成了合作关系,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突然从帝国研究所跳出来,不过是与氏族组建了第七个研究院而已。”


    “家主的手下,能组建出雌虫军队,也是因为,他们每一个都算是自愿的实验体。”


    “星兽已经在进化了,虫族却连雄虫二次蜕化的基因后遗症都不能完全解决,总要在雌虫身上重新找到,能够出现在星兽面前的方法。”


    基思在一面数据墙前站定,他抬头,白光炽亮,衬得面色越发冷,斯文的五官中,透出股肃杀。


    “家主曾经说过,雄虫终究会走向相同的道路,但雌虫决不能坐以待毙。”


    狄奥勒神色冷静下来,他的脑子从未像此时这样通透,“你带我这里,不是为了哥哥。”


    基思很轻地点了下头,他转过头,认真打量着年轻气盛的现任狄白朗蒂军主,“我带你来这里,是想告诉你,如果家主出现了意外,你作为狄白朗蒂氏族下任家主,必须要担起的责任。”


    “成为氏族,就意味着你们是虫族最后的底牌。”。


    狄奥勒从实验室走出来的时候,脸挎着,心沉着,他现在超级希望哥哥,从天上掉下来,好生生出现在基思的面前。


    他还是只负责打架比较好。


    当家主太费脑子了。


    仓促无比的脚步声从另一端响起,海扶兰的首席副官休普直奔狄奥勒。


    到了近前,休普顾不得其他,拽着军主直奔外面,“数据室那边捕捉到家主的坐标了!”


    狄奥勒大喜过望!


    虫神在上!


    当狄白朗蒂氏族主军舰抵达目的地,在那细窄的黑洞裂缝前,却没看见想要看到的虫影。


    狄奥勒皱眉,“这是个不稳定的小型黑洞,甚至都算不上成型的星兽巢穴。”


    他直接真身进入宇宙,带队正要继续观察,耳朵一动,迅速喝道:“后退!!”


    这一声之下,原先跟在最后的研究型雌虫,立刻往军舰的位置靠,狄奥勒与他身后的军雄们,却极为默契地向旁偏了偏。


    旋即,口器摩挲,触肢相碰,各种杂乱的嘶鸣尖叫,与大股涌出的黑雾一起,疯狂向外滚了出来。


    星兽们以一种熟悉的恐惧姿态,直接从裂缝里面,逃到了军雄们的面前。


    黑雾都没漫出来多少,就被狄奥勒的精神力震散。


    后面的军雄有一个算一个兴冲冲,把星兽们跟切西瓜一样,抢着打过去。


    逃出来的星兽一看,天塌了!


    它们没有智慧,只被多年捶打下来的本能支配,现下前后都是天敌,要是能够自爆,一定不顾一切带走这群蹲路上的雄虫!


    狄奥勒正奇怪,这群星兽自投罗网之后,也不见往后退。


    有东西从里面猛地冲入这片宇宙,极强的能源波动扭曲了周围环境,与此同时,接二连三的军舰直接扎入后面的军雄队伍里。


    一股同频的精神力场被在场军雄感知到,不等所有虫回神,黑雾从屏蔽军舰的精神力场上滑落,所有虫族都发现这是一队标准的护卫军舰。


    正中心的星舰精神力能源场最强,那是核心。


    狄奥勒歪头去看,身后尾勾还不忘一连扎穿好几只星兽。


    发现外面都是二次蜕化后的雄虫,黑洞深处的星兽不再冒头,爬动的声音向深处越来越远。


    与此同时,黑洞两边一直关注的双方虫族,都愣怔了一下。


    ——黑洞裂缝,竟自己关闭了……


    护卫军舰和狄白朗蒂氏族军舰撞成一团,一肚子窝火的军雄们冷着脸包围护卫军舰,舰桥相接,他们手上的粒子枪口刚对准,还没出声威胁对面露面。


    一个两个三个……不,是一批雌虫,冷着脸从能源匮乏的军舰中冒头,手上的光能枪口同步蓄能。


    双方一对峙,彼此都愣了下。


    好多雌虫!


    全是阁下?


    双方枪口,都不受控制地挪开了一点,无理由误伤雌(伤雄),都是自我和虫族谴责的双重大罪。


    但是双方都这么想的后果,就是彼此的枪口挪动的位置类同,又成了枪口对枪口的僵持状。


    啊?这?不是——


    一瞬间,所有虫族大脑无比混乱。


    他们同时看向主指挥。


    被盯着的狄奥勒头皮都要炸了,然而对面露头的主指挥,却让他大惊又大喜!


    “哥!”


    狄奥勒惊喜,抬脚就要上前,却被一股失控的精神力逼退,浓郁到没有丝毫屏蔽的雄虫信息素在周围炸开。


    来源于血肉的雄虫信息素,瞬间引起在场雄虫的微妙不适,而所有雌虫们也开始骚动。


    护卫军舰中下来的一批雌虫,只能算是幸存者,不是个个都无伤,其中几个受到这个刺激后,当场支不住身体单膝跪地,额头冷汗直冒。


    这让对面和他们僵持的雄虫们,惊的有几个下意识都已经抬起脚。


    最后被旁边队友一枪口怼了回去!


    第155章 强势者纵容(29)


    狄奥勒惊疑中,也将核心位星舰走出来的熟悉身影看得更加清楚,半身着装被血染红,怀中紧紧抱住另一道身影。


    确实是哥哥。


    熟悉的雌虫此时摘了机械眼罩,低垂下头,后颈绷出一道凌厉弧度,几乎承受不住重压般,下颚紧挨着怀里的雄虫头顶,一直在说些什么。


    那雄虫正是信息素的来源,而哥哥,头发上也正不断往下滴着血。


    狄白朗蒂氏族现任雌虫家主,再不复往日冷淡,多年压抑的情绪一朝涌出,全部落在一个雄虫身上,隔着距离,狄奥勒甚至不敢相信。


    这竟然是他的兄长。


    狄奥勒喉咙咽了几下,莫名心惊胆战,他试探着喊道:“哥?”


    两边对峙的雄虫和雌虫,齐刷刷将视线看向核心星舰。


    “家主?!”


    “尤西蒂尔阁下??!”


    狄奥勒反倒被惊回了神,立刻上前,他走近后,雌虫才缓缓抬起头。


    紧缩的猩红竖瞳,在几次变化之后,依旧没有改变形状的趋势。


    狄奥勒当即停下脚步。


    雌虫这个状态,往往六亲不认。


    狄奥勒并不想不知死活地去挑战,他到底能在哥哥心里占据多少地位,这种光听上去就很找死的行为。


    海扶兰却没有真的到那个程度。


    他微微动了手臂,错开角度,让狄奥勒去看,带着不自知的茫然,在向弟弟求助。


    狄奥勒忍着高等级雄虫信息素带来的不适,低下头,“哥,你先把雄虫给我吧——”


    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时,狄奥勒尾音拖长,险些蹦起来,“蒂蒂蒂、蒂尔?”


    原先漂亮的粉发,现在乱乱地垂下,被血糊了满颈,唇齿还在往外渗血,尾勾绕过雌虫后腰,恹恹搭落在小腿上,那股失控的精神力场依旧时隐时现。


    却不如之前靠近时剧烈,刚才将狄奥勒震退的量,更像是最后一股蓄力。


    现在雄虫彻底泄了心气,状况只怕非常严重。


    狄奥勒亲身扛过二次蜕化,他一眼就看出蒂尔现在的状况有多不对。


    “哥,给我吧,你说下情况,我们现在就返航氏族主军舰。”


    他要伸手,病歪歪的蒂尔掀开眼,冲他龇了龇牙,血还在嘴边挂着,乍一看确实有几分吓虫。


    狄奥勒这么想着,却一点也没退。


    海扶兰却侧了身,“不用,我抱着就行。”


    兽族的时候就是个小麻烦精,现在成了雄虫,依旧是个小麻烦精。


    看着哥哥脚下步子坚决快速,低下的后颈却一直没能抬起,狄奥勒心内叹气。


    他跟着上前,突然发现不对。


    猛地回头,发现护卫军舰下来的这一批雌虫,哥哥什么也没说就扔在了身后,现下齐齐犹豫与他对视。


    而他麾下军雄,也一个个踌躇不已,完全不知道到底是拦着还是围着。


    狄奥勒头都大了。


    “带上一起走!”。


    “情况怎么样?”


    海扶兰单手捏了下眉根,疲惫坐下,手指忍不住在颤,他看着身上的血,双手的血,还有逼到骨子里的信息素,胃部翻搅,先痛的却是心脏。


    他缓了一口气,重新站起身去看医疗舱。


    粉色长发的雄虫,完全浸透在蓝色药液中,像是要就这么睡过去。


    基思正在调试仪器,闻声他转过头,“我建议你也进医疗舱内躺一下。”


    “不急,先等等。”海扶兰的瞳孔不再处于应激状态,却依旧猩红,“能治好吗?”


    基思一只手噼里啪啦地按个不停,直到最后一管稀有药剂完全注入药液之中,他才开口,“不能。”


    “他真正二次蜕化的时间节点,应该在三岁左右,那个年龄太小了,哪怕放在我们这里,也是九成死亡的概率。”


    听到那两个刺耳的字,海扶兰脸色越发苍白。


    基思径直查阅资料,“虽然不知道他的二次蜕化为什么能推迟到现在,但作用在三岁时间段的副作用,不会因为身体成熟,而有任何减退。”


    “我记得前几年,帝国研究所已经确定推出了幼年雄虫二次蜕化的治疗药剂。”海扶兰说。


    基思点头,“但你理解有误区,针对二次蜕化推出的任何药剂,都不具备治疗作用,而是减缓,永远治标不治本。”


    他在雄虫无数个身体数据中,终于确认了个某个猜测。


    “药剂刚才用上了,但雄虫的状况没有缓解,一个很坏的消息。”


    基思直视海扶兰:“他延缓二十年的二次蜕化,撞上了迟来的二次觉醒,一个雄虫一生中最重要的两次基因变动,现在完全撞在了一起,这已经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了,你要去请这一块的权威——帝国医疗研究院现任院长。”


    海扶兰疲惫垂眸,他看着沉睡的尤西蒂尔。


    雄虫睡着的时候,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天真摸样,好像那些痛,全成了美梦,让虫看得牙痒。


    他眸中猩红逐渐褪去,甚至带了一点温柔,轻声道:“我知道了。”


    狄奥勒处理完那一批差点和自己手底下雄虫干起架的雌虫们后,一进医疗室就呆了,他哥正往医疗舱里躺,吓得他连忙上前,“哥,你没事吧!”


    基思一摊手,“正好,狄奥勒军主来了,你直接交代给他吧,我的身份没有他开口靠谱。”


    狄奥勒:“什么?”


    海扶兰反手拽住狄奥勒衣领,没让自己完全沉入医疗舱,“去请米曼院长,以狄白朗蒂氏族的名义。”


    “治哥哥你吗?”狄奥勒手忙脚乱。


    海扶兰一怔,手上下意识松了力道,最后关头,他闭上眼睛,似乎彻底投降,“……我的伴侣。”


    “治他。”


    狄奥勒大脑空白,他反手就要再把哥哥给捞起来。


    基思没好气拍开他,反手关闭医疗舱,“你哥小伤,要死的是那位。”


    他随手指向另一边,狄奥勒的视线随之转过去。


    好像长大了一些的蒂尔,正在蓝色液体中浮沉。


    长发散在他身下,看上去比哥哥更四肢健全,也没什么伤口。


    实际上,却是要死了。


    狄奥勒颇为头疼,“哥哥的伴侣是他?不是说好的小宠物吗?他以后岂不是要骑在我头上了?”


    基思冷笑:“谁家雌虫养宠物,是海扶兰这个样子!你就当他在养伴侣吧,现在好不容易养成了,要是因为你的墨迹,你哥没了伴侣,就等着失去伴侣的雌虫发疯弄死你!”


    狄奥勒掉头就去寻现任医疗研究院院长,从帝星得知米曼阁下去了北方军部前线,当即一个通讯拨了过去。


    接通之前,外面传来好大一声响。


    狄奥勒顿感不妙抬头去看,正瞧见跟着哥哥回来的那一批雌虫中,一个雌虫冷脸反手把一个雄虫抱摔在地。


    等那皮实的雄虫嗷地一声跳起来,尾勾刷过身前,雌虫又涨红着脸连退几步,疯狂埋头道歉起来,给气势汹汹要反扑干架的雄虫,愣生生整懵了。


    狄奥勒决定收回视线,并且坚决无视所有声响。


    他按捺住焦躁,在亮起的光屏投影中,对另一边的米曼阁下,郑重说出求助邀请。


    “……我代表狄白朗蒂氏族,请求您的帮助,狄白朗蒂氏族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米曼带队抵达狄白朗蒂主军舰上时,目光最先扫过边角处几位神情拘束、略显不自然的雌虫。


    还有一两位雌虫正跟在狄奥勒身后。


    他大概数了数,不由眯眸,对迎上来的狄奥勒说:“狄奥勒军主,你这里的雌虫,好像有点太多了。”


    “出了些意外。”狄奥勒脚步匆匆,神色匆匆,“米曼院长,请往这边走!”


    救命要紧,米曼没有再多说,对身后助手简单吩咐几句,就跟上狄奥勒步子。


    路上,狄奥勒忍不住问道:“听说上任亚度尼斯军主,已经活着挖出来了?”


    米曼微微颔首,并不多说,眉眼却有一丝松快。


    当站到医疗舱前,米曼看着陌生的雄虫,再扫过一遍滴滴示警的屏幕数据,最后与仿佛若无其事的基思对上视线。


    米曼:“学弟,是你让狄奥勒军主隐瞒了雄虫二次蜕化和二次觉醒期重合的事情吧?”


    基思向后退了一步,“米曼院长,现在除了在你手上有点机会,还有谁能救得了他?”


    他示意米曼看向另一边,“狄白朗蒂氏族现任家主就在那躺着,这可是他的伴侣。”


    不管是什么世界,作为医生,永远最怕医闹。


    米曼幽幽看了另一边的医疗舱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收起一点算账的心思,认真检查雄虫情况。


    突然,米曼问:“这位阁下是哪个氏族的?”


    跟在狄奥勒身后的两个雌虫,近乎本能地回道:“迪格索伦……”


    他们卡顿了下,“氏族。”


    还是犹豫着说完了。


    狄奥勒面色不变,似乎早就知道。


    反倒是基思第一次知道这个原先伪装成兽族的雄虫身份。


    “迪格索伦……”基思的脑子,这瞬间转过许多东西,最后他心里为海扶兰叹气,面上却不变,只是看着神情略凝重的米曼,“院长,这要是治不好,可是两族外交事故。”


    到时候闹起来的,就不仅仅是一个狄白朗蒂氏族家主了。


    米曼微笑,“学弟,我会秋后算账的。”


    话是这么说,但米曼迅速进入状态,为这又一个从远方归来的同族进行检查。


    助手姗姗来迟,他身后许多研究员立刻清空医疗室。


    狄奥勒出去前,看了一眼蒂尔所在的医疗舱。


    又对着哥哥的医疗舱重重叹了口气。


    基思注意到米曼从助手哪里接过了一个小型密封箱,“这是什么?”


    他故作不在意凑近。


    “项目最新的进展。”


    米曼头也不抬,直接打开,里面赫然是以遗迹星球上的不明流体为核心,提取出来的最新针剂。


    第156章 强势者纵容(30)


    针剂注入药液之中。


    原先轻盈起伏的蓝色药液,逐渐变得浓稠,最后像是液态固体。


    之前还在里面浮沉的雄虫,也没了起伏幅度,安静地定格在瞬间。


    基思又走近了几步。


    米曼当着他的面,把空掉了的针剂也塞回了密封箱。


    “啧。”基思忍不住出声,有些蠢蠢欲动。


    米曼将密封箱重新交给助手,看似叮嘱助手,眼睛却在看着某雌虫,“看好了,这可是我们项目最新的研究成果,要是泄露出去,十几年的时间人力全部付诸东流。”


    助手重重点头,“我知道的院长!”


    基思说:“我好歹也是帝国研究所第七院院长,看到了又能怎么样?不过算是帝国研究所高层检阅罢了。米曼院长怎么这么小气?”


    米曼盯着仪器屏幕,直到确定某条非常危险的数据线从极低处跃升至平均线,才开口:“轮不到你检阅,研究成果最后是拿到陛下面前,讨来的都是下一轮项目的资源配额。”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头翻动光脑讯息的同时,抽空扫过基思,“除非你以参与研究员的身份,进入我的项目之中。”


    “说真的,我差一点就心动了。”基思最后却还是摇头,“但是我做不到像学长你这样,几十年专注于攻克一个项目,我不适合。”


    他悄悄怂恿,“不过你可以把最新成果给我参考,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些其他思路。”


    “我们可是天才。”


    米曼冷笑:“你做梦!”


    基思眯眸,突然察觉到米曼发送讯息时,动作间极为隐蔽的谨慎,“你在给谁发讯息?”


    米曼此时早已点下发送键。


    他抬头,没有隐瞒,甚至可以称得上非常坦然。


    “陛下的秘书长。”


    基思忍不住站起身,“你——”


    疑惑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自主接通的通讯光屏突然悬出,这瞬间,他和米曼都下意识站起了身。


    当看清帝宫背景下,站立的身影并不是他们以为的某位,才双双松下后脊。


    米曼微微颔首,语气自然,不会太过低首,却也不会像与基思那样,话中带刺。


    “欧斯特秘书长,夜安,陛下如何回复?”


    光屏之中,被唤作秘书长的雄虫,微微颔首以作回应,怀里正抱着一堆需要处理的机密纸质公文,


    “陛下同意了,海扶兰家主同行,狄奥勒军主派军团留守之前的黑洞裂缝。”


    “遵陛下令。”。


    梦里的时间太长,长到海扶兰在梦中,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海扶兰睁开眼。


    却是在陌生的地方。


    他倏地起身,神情冷凝,反手就要摸向腕间,却蓦地看到一个熟悉身影,动作不由一顿。


    旋即,他翻身从卧榻上落地,神色缓和,右手扣胸微微俯首,向眼前雄虫致以最高敬意。


    “见过陛下。”


    海扶兰垂眸,低下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


    发觉自己已经穿戴整齐,也不是从医疗舱内苏醒,周围也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而虫皇出现在他眼前,直接打了海扶兰一个措不及防。


    海扶兰按下心中焦躁。


    “海扶兰,你在找尤西蒂尔吗?”虫皇陛下微微敛落耳后长发,鎏金般的头发,正有半数温柔顺在身前。


    虫皇将海扶兰下意识的僵硬收入眼中,眼底不由漫上笑意。


    海扶兰已经确定自己身体完全健康,正是心绪难平的时候,陛下第一句竟然是这个,他好一会,才抬起头,“陛下为何这么说?”


    海扶兰虽然抬头,视线却避开与陛下直视,只刚好停在了一个恰当的位置。


    虫皇陛下微笑:“你应该照一下镜子。”


    说完,被一尘不染的白色手套包裹严实的指尖,在某个方向指了指。


    海扶兰随之去看。


    镜中,雌虫额顶的触须早已支起,此时正左晃右摇,与主体面上全然的冷静截然相反,堪称焦躁地一直乱动,简直就像是在寻着什么。


    难怪陛下会那么说。


    海扶兰的耳尖瞬间就烫了起来。


    虫皇陛下今年才三十四,在虫族年轻得过分,但是无论如何,都是海扶兰大的,那一句话,更是带了几分长辈的调侃。


    眼看雌虫低头,开始一声不吭,没了机械眼罩的遮挡,哪怕摆出与往年汇报时如出一辙的姿态,此时却没了机器状的冷淡,更像是死机了。


    果然,雌虫的眼睛永远藏不住感情。


    虫皇陛下笑道:“去吧,秘书长会带你过去的,我只是顺路过来,没想到正好撞上你醒过来,等你休息过后,再来找我吧。”


    “是,陛下!”。


    走出房间,海扶兰侧首极快地看了一眼身后,温柔沉静的虫皇陛下,正敛眉看向窗外,余晖点缀在眉眼,不见笑意,只有深海般静默的思虑,不怒却自威。


    海扶兰收回视线。


    两片宇宙的融合,在任何时候,都意味着绵延几十年的宇宙大战。


    但这一次,又有些特殊。


    秘书长伸手示意,“海扶兰家主,这边请。”


    这处是帝宫外围副殿,巴洛克风格为主的建筑物,走在长廊也能窥探整座帝宫的古典奢雅,无数繁复雕纹点缀,入目只觉神圣肃静。


    应该提前安排,海扶兰只是转过了几个转交,就被送到了目的地。


    被熟悉的秘书长带到地方后,海扶兰颔首表示谢意,秘书长虽然应下,但看他的眼神,却有几分复杂。


    海扶兰没空深思,他推开房间,见到内里状况时,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


    屋内,他的副官休普面色僵硬,几乎要贴着墙角站立。


    基思正盯着一叠资料,偶尔看一眼另一边的密封箱。


    米曼院长正拿着一管针剂,一脸无法理解,


    “你一个雄虫怕打针??出来!知道这管针剂有多珍贵吗?这里面可是有陛下的血清,你知不知道,为了这管针剂,帝宫侍卫长差点就要对我动手了!!”


    真算起来,可不止侍卫长。


    海扶兰闻言,也不由多打量了一眼米曼手里的那管针剂,他好像知道了,为什么秘书长会是那样复杂的眼神。


    而床上,一个用薄被把自己裹成球的雄虫,却又默默往里缩了缩,背对着所有虫族,连影子都透着几分自闭,唯独翘在外面的粉发倔强表露着身份。


    第157章 强势者纵容(31)


    米曼脚下逼得越近,藏在床上的身影就蜷得越厉害,圆溜溜的一个球团子,从左边滚到了右边。


    怎么都不肯与拿着针剂的米曼,处在同一个方向。


    海扶兰盯着看了很久,移不开眼,长时间绷紧心弦,现在终于放松,胸口竟是一阵阵的胀痛。


    他细细体会了下这种陌生的感觉,不知道如何处理,直到呼吸不再发疼,才走到米曼身边,“我来吧。”


    米曼正被雄虫气得头疼,他从来没接触过像尤西蒂尔这样的雄虫,怕打针的虫崽,都没对方能蹦跶!


    “你来?也行,毕竟是海扶兰家主亲口承认的伴侣。”米曼视线倾斜,落在身边海扶兰身上,他在将针剂给出去之前,难得叮嘱,


    “必须给他扎进去,尤西蒂尔的状态现在是稳定了下来,但是身体亏空很严重,基因在崩溃边缘,别让他情绪起伏太严重,今天抽个空单独去找我。”


    海扶兰身为家主,手底下有他自己的军队,对于针剂的各种型号了然于心。


    一从米曼手中结果,就先蹙起眉,他伸手掠过极长的银色针头,翻到仔细确认了型号,不由抬眼,对米曼欲言又止。


    米曼领会其中意思,他愣了下,而后有些不可置信,


    “你在想什么呢?针剂型号功效都是有标准的,都是虫族,眼一闭就过去了,海扶兰我怎么不见你每次和帝国研究所抢资源配额的时候,对我们心软一下?”


    “就这一支了,实在不行把他弄昏,要是弄不进去,秘书长绝不会让我再见陛下第二次。”


    米曼收了调侃语气,淡淡嘱咐。


    说完,他向外走,顺手抽调基思手中资料。


    基思只好起身,将屋内空间留给了海扶兰和尤西蒂尔。


    之前蜷成一个球的雄虫,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像是缓缓舒展硬壳的小动物,转头又听见那吓虫的针剂,被交给了海扶兰。


    就刷地一下又蜷了回去。


    海扶兰没有拿着针剂靠近,而是先妥善将针剂放回了密封箱中。


    “蒂尔。”海扶兰一只膝半跪在床面,双手一伸,直接将床上的“球”揽入怀中,他没有试图剥出里面的雄虫。


    “球”不太乐意,左右乱动,就要往另一边滚过去。


    海扶兰连忙抱住,挨着后面,眸子轻轻落在那几缕翘出来的粉发,却并不说话。


    就这么安静地靠着,额头抵着薄被,双手却拥得很紧,绷起的骨节,甚至透着几分苍白。


    “球”终于不动了。


    “蒂尔。”海扶兰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这片宇宙雌虫求爱从来热情坦率,反倒是雄虫为了获得眷顾,在感情上面逐渐内敛克制,海扶兰抱住雄虫,却连自己心动都要慢一拍体会,更别提要怎么哄虫了。


    从小到大,雄虫要不就是像是弟弟那样,带着亲虫的不靠谱属性,要不就是疏离中掺着敬意。


    真正能与海扶兰匹配上的雄虫,也无一例外是天之骄子,高高在上惯了,又自幼辗转于前线历练,实在没心情谈情说爱。


    无论是哪个虫族,感情从来不是他们的主旋律,欲望是本能,虫族放纵并不加以克制。


    多的是一夜交欢各取所需,伴侣的忠诚,是在缔结虫婚之后,才要遵循的特质。


    而这些东西,对于从前的海扶兰来说,他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偏偏现在,脑中有个概念,又根本不懂。


    “你还疼吗?”海扶兰问出声,平淡的声线中,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局促。


    尤西蒂尔探出脑袋,头发在里面打滚,已经变得又乱又蓬松,他扭过身体,歪着脑袋看着海扶兰。


    金色眸子流光溢彩,眨眼间似乎在判断什么。


    雌虫只是追着他动一下眼睛,尤西蒂尔转过身,如果不是裹着一层薄被,几乎是完全坐在了海扶兰的怀里。


    尤西蒂尔转了下眼,没看到那个特别吓虫的针剂,顿时眉飞色舞,双手一松,裹得严实的薄被顿时向下滑去。


    “海扶兰——”


    这刚叫出声,海扶兰动作僵住,眸也顿住,刷地一下伸出手,手上动作几乎快出残影,重新又将雄虫给包回了一个球。


    海扶兰喉咙微微发干,“你怎么没穿衣服?”


    他知道自己要控制,然而眼睛还是飘忽了一瞬,刚才那一眼已经像是被烫了。


    之前在机械族时,情况无比混乱,一切都碰撞出最激烈的反应,连大脑都无法再度复刻。


    但是现在不一样。


    尤西蒂尔刚起来的炫耀心思被这么一包,顿时气得想咬虫,“我醒过来就是这样,不给我穿衣服,那个白衣服的雌虫还要拿针扎我,还有你之前偷偷占我便宜!”


    他本来要说的不是这个,但现在他越说,越觉得事态严峻。


    “我要回去!!”


    他那张脸就算撒泼,也只比以前更惹眼,神态自然融进微微长开的五官里,一仰首就是股理所当然的矜贵。


    海扶兰视线转过来,他认真道:“你回不去了。”


    尤西蒂尔一愣。


    “你被救过来,是因为我。”海扶兰作为氏族家主,他几乎本能地知道,如果拿捏一个虫族,无数利益纠葛随便说一点,就能让眼前的雄虫变得乖乖听话。


    冰冷的心思刚泛起,海扶兰一掀眸,就是几乎陷入粉色花卉一般中的雄虫,怔然看过来的脸上,依旧苍白,他语调才冷下来一点,就懵然又警惕起来。


    心上顿时一纠。


    舌尖的话突然就变成了其他。


    “你是以狄白朗蒂氏族家主伴侣的身份,得到的治疗资源。”海扶兰刚准备继续骗。


    雄虫却以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开口,“所以我不要你,就没有雄虫要你了?”


    不太明白另一个虫族根本区别的尤西蒂尔,在海扶兰的身边,见过许多雌虫,他知道这里雄虫好像有些多,但他不知道这里的雌虫,其实有些少。


    一切套用惯用认知的尤西蒂尔点头,然后皱起脸。


    他不想娶雌君!


    “你找我哥哥要赔偿吧。”尤西蒂尔至少还知道是海扶兰救了自己,无关雌雄,迪格索伦氏族支付得起这份恩情。


    “实在不行,还有我雌父雄父。”


    等等。


    海扶兰眸光微动,他重复了一句,“没有雄虫要我了……”


    这句重复的很慢。


    因此他能清楚看到,雄虫面上的理直气壮逐渐虚了下去。


    海扶兰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只差一点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一个没有雄虫要的雌虫……”


    年轻的雄虫,视线心虚上移。


    “唉。”


    海扶兰这一声叹气很轻,于他而言是试探的边缘,本身意味是含糊不明的。


    但出生在另一个虫族的尤西蒂尔知道,一个名声坏了,又被雄虫嫌弃的雌虫,未来的下场会是什么样。


    太多雌虫,就这样无声消失在厌烦他们的雄虫面前。


    雌虫叹完气,什么都没说,只是别过脸,冷峻淡漠的侧脸别开,唇色微淡,灰白色的眼睛全藏在阴影中。


    海扶兰沉思中……


    耳边却突然炸了,雄虫非常委屈。


    “我不要结婚!!!”


    这一声几乎是哭出来的。


    尤西蒂尔觉得天塌了。


    虽然没真的哭出来,但剧烈的情绪起伏,导致眼睫末端刷地吊起一颗颗透明水珠,他红着眼,想不通自己在虫神怀里走一圈,怎么就凭空多了一个雌君。


    还没等再说什么,尤西蒂尔就开始不断咳嗽,唇缝间溢出一丝血。


    米曼院长最后走前的叮嘱还在耳边,阴差阳错这竟也是情绪起伏过大。


    海扶兰顾不得其他,反手就从密封箱中拿出针剂,看着那个长度,呼吸一顿,却还是冷下眸,神情坚定。


    尤西蒂尔看见这一幕,瞪大眼,一时连哭都忘了,“我不要!”


    他正要重新藏回去,就被一只手强按住双腕叠在脑袋上面一点的位置,被褥凌乱挡住大半身体,挣扎不能,胸口剧烈起伏,唇齿血色越发浓重。


    最后尤西蒂尔只能眼睁睁看着海扶兰抬手,泛着冰冷银光的长针管一闪,直接冲他心口扎下!


    “唔!”


    那瞬间尤西蒂尔眼前一黑。


    针剂是要直接注入心脏的。


    不然米曼也不会和尤西蒂尔僵持许久,旁边基思知道海扶兰的性子,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碰这个麻烦的雄虫。


    直到此时,针剂被海扶兰亲手扎下。


    近乎谋杀的一幕。


    海扶兰自己收回手后,心都在怦怦跳,在确定尤西蒂尔瞳孔涣散过后,又逐渐聚焦,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缓缓坐起身。


    头有些疼,心里也有些恼。


    却也知道,不管雄虫刚才透漏的消息中,有多少得寸进尺的余地,在这一针过后,只怕咬死都不会松口了。


    海扶兰揉捏眉心,心里盘算着,要哄多少时间。


    另一边的虫族实在麻烦,他并不确定在两族碰面之前,能让非常记仇的雄虫松口。


    双手按在心脏,尤西蒂尔感受那里涌出的暖流,刚才骨头里渗出来的疼痛,他现在能清晰地感知到,正在缓步褪去。


    他很生气。


    本来是准备向雌虫炫耀自己变得不一样的尾勾,结果对方一只手就能压着他打。


    尤西蒂尔蜷缩在薄被中,脸埋得特别深,双手依旧心有余悸按在胸口处。


    好一会,重新团成球的雄虫,在薄被下传出恨恨的声音。


    “我绝对不会娶你做雌君的!”


    海扶兰一边为这陌生又熟悉的称呼出神,一边心头酸涩,抿唇等雄虫后续的讨厌。


    “不过作为你的主人,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反正迪格索伦氏族有钱!


    第158章 强势者纵容(32)


    “我一直以为,你就算和雄虫上床了,都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基思刚从米曼的院长室走出,他与海扶兰擦肩而过。


    双方对视上的瞬间,基思目光扫过海扶兰的脸,一时意味深长。


    海扶兰心里毫无波动,偏过身体,头微微一点,示意快滚。


    基思哼笑一声:“早知道我当时就直接戳穿他的雄虫身份,这样还能看点乐子。”


    海扶兰面无表情,“并不会影响到什么。”


    “所以你真没意思。”基思叹气,“这么具有故事性的发展,如果换一个雌虫,只怕在知道对方是雄虫的第一时间,就先把雄虫给关起来了。”


    海扶兰瞳色起伏,已经有些不耐烦,闻言,雌虫的劣根性可耻的动了下,但他最后却只是说:“会吓到他。”


    他没有否认基思的话。


    基思凝眸,突然哈哈笑了一声,而后突然冷下脸,恢复到了平日里的神情,“你完了,海扶兰。”


    “我真的没想到,原来你的性。癖竟然是那一款。”


    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后面砸在了他们二虫背后的门上。


    “别在我的院长办公室!门口!!聊这种话题!!!”


    米曼院长发怒。


    雌虫的耳朵太尖了,这一下没让海扶兰和基思脸上的表情有什么变化,却让不远处又是放慢脚步、又是放缓手上动作、又是一沓文件来回整理无数次的雌虫们,作鸟兽散状,惊的一片混乱。


    基思摇头,“马上十二氏族都会派代表抵达帝星,你认定的伴侣是天然的谈判筹码,你做好心理准备。”


    “嗯。”海扶兰轻轻点头,领会了这句善意叮嘱。


    等到基思离开后,海扶兰也没有立刻进去,他短暂地停了一瞬,目光落在门边缘处的金属细线上。


    他到底什么露出什么表情了?


    沉默冷淡的雌虫,在反光金属中成像,看不出太多异样,微蹙的眉峰压下一点阴影,异类感极重的灰白瞳孔,隔着介质与他自己对视。


    海扶兰眸子晃了晃。


    ——“不过作为你的主人,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这句话电光火石之间,重新扫过大脑,已经要收回视线的海扶兰,余光一顿,蓦地看了过去。


    触须支起,眸光细碎,唇边微翘。


    海扶兰抿直唇瓣,直接清空大脑,这才进入了米曼的院长室。


    “米曼院长。”


    米曼从文件中抬起头,只是看了一眼海扶兰,就不由笑道:“发生什么好事了?”


    海扶兰沉默,他好像理解了,为什么大部分军雄,总是提起这些研究型雌虫就要炸毛。


    “米曼院长,直接说正事吧。”海扶兰拉开椅子,在米曼对面坐下,气度从容。


    米曼收敛神情,很轻地叹了口气,“我找你来,是希望你能配合我,做个实验。”


    不等海扶兰皱眉,米曼抽出一份报告,“这是你和尤西蒂尔的基因契合度报告,虫族内部并不推崇这种理性数据,大部分虫族依旧坚持听从本能,选择伴侣。”


    海扶兰没有接过契合度报告,“你既然知道,还做?你的行为在亵渎虫神。”


    米曼向后一靠,椅子带着他向后滑行了一点距离,


    “不,我并不是要在虫族内部推行基因契合度匹配议题。”


    “我跟大部分雌虫一样,喜欢这种命中注定带来的刺激感。如果能在某个瞬间,体会到细胞在颤栗,那一定是虫神赐予的伴侣。”


    “但是科学研究,需要数据理论的支撑。”


    米曼笑了下,“我们太聪明,脑子总是在和身体打架,这也是一种进化不是吗?”


    海扶兰此时才拿起那份契合度报告,为上面的数据微一扬眉。


    海扶兰敛眉,“我没想到会这么高。”


    “不是数据高,才让你选择了尤西蒂尔,而是你选择了尤西蒂尔,才有了这份数据。”


    米曼又道:“雄虫的二次蜕化是虫神的眷顾,但现在,二次蜕化导致的基因崩溃数据连年递增,最新出来的数据报告,已经快到了压不下去的程度。”


    海扶兰翻开下一份文件,面色微变,“怎么会增长得这么快?”


    “不算快了。”米曼微微垂眸,唇边染上一点苦笑,“这份数据已经迟了三十年,如果不是当年那场突然爆发的星兽潮,导致雄虫大批量死在前线,这份新生一代的雄虫数据,在当年就会出现。”


    “但很巧合——”


    米曼站起身,他在开口之前,先检查了一下办公室内的安保措施,直到确认毫无问题,才开口:“当年近乎葬送了虫族年轻一代的星兽潮起源点,我们发现了虫族的希望。”


    海扶兰:“另一个虫族?”


    “哦,我差点忘了,确实也算。但最重要的是,一种救命的医疗原材料。”


    米曼抽出了海扶兰手中的文件,直接放进了碎纸机中,在细密的机器震动声中,他道:“没有那种原材料,我救不活尤西蒂尔。”


    好吧,他又强调了一次。


    海扶兰心想,确实是个不得不还回去的大虫情。


    看在某个雄虫要养他一辈子的份上,海扶兰终于松了口,“什么实验?”


    米曼顿时笑容灿烂,“别担心,对你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


    走出米曼的院长室,海扶兰近乎下意识,又看了一眼能反射影像的金属细线。


    一切如常,没有异样。


    但这是不对。


    因为海扶兰能够清楚听到自己心跳的怦怦声。


    有些喘不过气,领口束得似乎太紧了,海扶兰一边这么想,一边不由抬手解开了一点。


    然而情况并没有得到好转。


    等到海扶兰从帝国研究所回到帝宫外围副殿,他第一时间已经站到了雄虫屋外。


    身体刚要动作,海扶兰突然想起,自己还要去见陛下。


    他看了眼时间,嗯,来得及。


    一进去,发现走之前还闹腾的雄虫,此时昂着下颚,翘起二郎腿,正兴致勃勃浏览着光脑。


    一见他,顿时敛笑,让自己看上去气势汹汹等了好久。


    二次蜕化,给雄虫带来了注定悲剧的命运。


    却也让他们体内的基因,拔升到了一个极为优越的高度。


    这份变化,最先表现在体型外貌上。


    尤西蒂尔是个精致的雄虫,却不是个会把自己打理精致的雄虫。


    本来漂漂亮亮的粉色长发,现在打着卷炸着毛,被其主人歪歪地扎在脑袋后面。


    而正主,正板着脸,唇色终于回了血,矜贵精致的脸冷下来,确实透出几分凶凶的冷来,可惜长得太扎眼了。


    雌虫的视线,落上去的瞬间,心里就哗啦一下软得不像话。


    海扶兰走近,语气温和,他想着对待心仪的雄虫,不能像以前那样,可是脱口而出的话,依旧习惯成自然,很难提起多么鲜活的起伏。


    “你不哭了?”


    “哈!”尤西蒂尔恨不得把翘起来的右腿,直接踢上去!


    “你怎么和主人说话的呢?”


    他板着脸,像个生气的粉色小精灵。


    海扶兰视线飘忽,然后垂眸,没让自己那双吓虫的眼睛与雄虫直视。


    尤西蒂尔:“我在跟你说话!”


    海扶兰喉结滚了下,语调缓吞:“嗯……”


    “主人。”


    尤西蒂尔的耳朵动了动,他完全藏不住情绪,眼睛biu地一下就亮起来了。


    “对对对。”尤西蒂尔干咳一声,嘴角越翘越高,他就说迟早有一天,自己能翻身做主人!


    “以后都要这么叫我知道吗?尤其是在狄奥勒面前。”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家伙一直把他当海扶兰的小宠物哄着。


    “你过来。”尤西蒂尔招了招手,下垂的手指,在光下特别白。


    海扶兰走近,才发现桌面上,还放着另一个丝绒盒。


    他视线勉强从尤西蒂尔的指尖移开,视线中带着打量,看了过去。


    尤西蒂尔也不翘二郎腿了,他双腿直接盘起来,手指一谈,盒子自动上掀。


    海扶兰眸光一定。


    深色绒缎上自带细闪,在雾面的高级感中,却放着一个项圈。


    不同于海扶兰之前给尤西蒂尔的华丽设计,眼下这一个,只有简约的白和淡紫,内里萦绕着猫眼般流转的灰,上面并没有多少闪耀昂贵的珠宝。


    却非常适合海扶兰。


    海扶兰脚下步子快了一点,他移不开视线,最后看了又看,才专注地盯着尤西蒂尔不动。


    尤西蒂尔还在得意洋洋,“你们这边好像很流行给宠物买首饰,我也要买,你们这边买东西定制还挺快,快戴快戴!”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宠物了!”


    海扶兰确定,雄虫从来没把自己当过宠物,所以从最开始的颈拷到后来精致设计的项圈,对方从头到尾,都只当成各种首饰。


    然而事实上,也确实没有那么精致的颈铐。


    那只是海扶兰的标记。


    他担心这朵柔软的粉色小花,会随便跟着一阵风,就从眼前飞走。


    于是海扶兰现在,就收到了一份意外之喜。


    海扶兰指腹摸过,低低笑了一声,他夸道:“设计得很好看。”


    尤西蒂尔心下一跳,他想板着脸,但一秒都没撑住,也顾不上维持主人的威严。


    他撑着脸,兴奋无比,“真的?”


    尤西蒂尔喜欢一切华丽精致又漂亮的东西,他奢侈无度,拥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对于曾经被剥夺过所有的小雄虫来说,是哪怕没有恢复记忆,也能安心拥有的安全感。


    这份下意识的索求,在他拥有了能守护的底气和力量时,依旧改不掉。


    但现在,尤西蒂尔发现,不用索求外物,不用苛求自我,他好像也能拥有一些东西。


    “好看在哪里?”


    尤西蒂尔追着问。


    “蒂尔。”


    海扶兰拿起项圈,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眼睛的影子,光线折转中,会逐渐变淡,透出淡淡黄晕,最后有粉色闪过余光,正眼却无法捕捉到。


    他声音温和,“你很好,心底柔软的雄虫,如果不骄纵一点,我真怕你受到欺负,你自己把自己养得很好。”


    “好看在哪里,你设计的时候比谁都要清楚,上面精巧的心思,就算是我也不能完全发掘。”


    “它和你一样,看着就让我喜欢。”


    海扶兰没有从上面,看到一点得志便张扬的羞辱。


    他伸手梳理过尤西蒂尔的头发,手指带掉了上面的发圈,将毛躁打卷的长发顺势捋下,最后捧着末端头发,凑到唇边落下一吻。


    海扶兰这么动作着,视线却一直定在尤西蒂尔的唇上,似乎觉得,那里更柔软。


    雌虫的心意滚烫浓烈,直白到尤西蒂尔再有意迟钝,也无法忽视。


    尤西蒂尔眨着眼,哼了一声,从雌虫手中抽回自己的头发,“就算是很得宠,也不能占主人的便宜。”


    看在对方嘴巴很甜的份上,偶尔的越界,蒂尔就大虫有大量的不计较了。


    海扶兰笑了下,“你帮我戴吧。”


    “骄纵!”尤西蒂尔立刻抓住机会驳斥,自觉扳回一城,也不再鼓弄心里的情绪。


    他眉眼带笑,伸手勾住海扶兰领口,雌虫顺从弯腰,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源,突然就凑到了身前。


    尤西蒂尔奇怪地有些不适应。


    海扶兰主动帮忙,又解开了几颗扣子,小半胸口露出,锁骨一览无余,衬得脖颈越发修长。


    “谢谢蒂尔。”


    海扶兰咬着字说,低头敛眸,鼻尖已经快要碰到尤西蒂尔微动的耳朵。


    什么温度,全擦上去了。


    他想咬一口。


    雌虫的恶劣欲望上头,海扶兰也不能避免。


    突地,海扶兰轻轻嘶了一声。


    尤西蒂尔单手按在海扶兰脖子上,拇指按着那滚个不停的喉结,把越挨越近的雌虫,给往上拎了拎。


    “宠物不允许碰主人,偷亲也不行。”


    尤西蒂尔晃着雌虫,凶巴巴警告。


    雌虫身体太热了,他的耳朵都被烫得不行。


    反手直接扣上项圈。


    尤西蒂尔一推海扶兰肩膀,“去去去,往后退!”


    距离一分开,他也有心思打量自己的作品,还真是越看越不错。


    雌虫自己从头到尾,就像是个苍白雪巅,身上颜色寡淡,还带着一种异类的妖异,那冷淡简约的设计,此时套在对方脖子上,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呈现出来的效果,甚至出乎了尤西蒂尔的预料。


    “我竟然是个天才。”尤西蒂尔大大方方夸了自己一句。


    海扶兰一连咳了几声,才压下那种被扣住喉咙正中的异样感,听到雄虫自己夸自己,先是有些无奈,手指摸索过去,并没有不适感。


    这才反手召出光脑镜面屏,定睛一看,不由怔了下。


    心下顿时一软。


    海扶兰弯腰凑近,嗓子还有些咳出来的哑,他边笑边咳,高耸鼻骨几乎蹭着尤西蒂尔的鼻根。


    “干什么干什么!!”尤西蒂尔拧眉凶他。


    却听雌虫笑说:“真好看。”


    尤西蒂尔唇角一翘,“嗯!没错。”


    “蒂尔是天才。”


    尤西蒂尔被哄的脑子发昏,“对!没错!”


    “要亲一下吗?”


    “好!没问题!”  ???


    等等——!


    不等尤西蒂尔脑子转过来,一声笑先传入耳朵,随后唇上蓦地覆上柔软,他下意识舔了下,旋即就被攻城略地!


    等尤西蒂尔瞪大眼睛,唔唔唔个抗议不停时,唇舌已经搅在一起,柔软酥麻直窜脑壳,硬生生错失先机,只能被沦为宠物的雌虫,按着欺负了好久。


    “你你你——”尤西蒂尔衣服凌乱,唇上湿润,他牙齿试探磨着舌头,努力按下那麻肿感,坐在椅上气得浑身发抖,“我要把你送到囚星去!!!”


    尾勾此时把雌虫双手和身体裹在一起,随主体一起,气愤不已,上下甩了下。


    海扶兰抿唇,只笑,“主人同意了不是么?”


    他手指细细摸过束住自己的尾勾表面,上面鳞甲的温凉没一会就转为温热。


    尾勾一抖,刷地一下,把雌虫扔掉了。


    尤西蒂尔抱着自己尾勾,眼尾微红,却红不过唇,他瞪了海扶兰一眼,非常凶的那种。


    海扶兰利落起身,他一拍双手,走近几步,在尤西蒂尔的警惕中,坦坦荡荡单膝落地,将雄虫的手放在脸侧,直视雄虫那张矜贵俊美的脸,轻声道:“主人别生气。”


    尤西蒂尔的火,莫名其妙就熄没了。


    他感觉不对劲。


    怎么好像自己被拿捏了。


    然而冷脸是摆不出来了,尤西蒂尔过了心理那道坎,第一个如此亲密的雌虫就是海扶兰。


    甚至远远超出了亲虫雌虫的亲密范畴。


    过往身边雄虫的荒诞,与成年期间深夜的闹腾,在此时拧巴在一起,成了一种尤西蒂尔从未感兴趣过的好奇。


    怒气什么的,也敌不过尤西蒂尔的好奇心。


    但一松口,好像就落了下筹。


    于是尤西蒂尔,倔强地抿唇冷脸皱眉,看上去就像是被亲气了。


    “要不你亲回来?”海扶兰仰头,最近他的头发也有些长了,来不及打理,银紫末端冷冷淡淡,抬眼却是笑意,甚至全是纵容。


    尤西蒂尔身边的雌虫,没有不纵容他的,他在这种氛围长大,并不能很好地感觉出海扶兰的特殊。


    但是海扶兰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尤西蒂尔最终没有亲。


    他只是恨恨地在海扶兰唇上咬了一口。


    破皮的那种。


    留牙印的那种。


    不知道为什么,尤西蒂尔就是很想要咬海扶兰。


    雄虫很烦躁,摸不着头绪,海扶兰明明从未了解过,却能从中感受到对方的青涩,或许先开窍的一方,总是会占据一点上风。


    哪怕感情位置,无声落在了低位。


    但还好是他……


    帝宫。


    秘书长与满眼新奇的尤西蒂尔对视。


    秘书长脸上不动如山,却忍不住伸手,撸了一把雄虫的脑袋。


    虽然他也是个雄虫。


    “怎么把他带过来了?”秘书长收回手,看向海扶兰,视线扫过海扶兰脖子上的东西时,即使见过大风大浪,还是忍不住停了几秒。


    尤西蒂尔绕着秘书长打圈。


    他在这片宇宙,见过雄虫打架,见过雄虫上战场,没想到,雄虫竟然还能当秘书长。


    那他们不玩乐,不聚会吗?


    海扶兰大大方方地露着脖子。


    海扶兰面见陛下穿的是狄白朗蒂氏族的军装。


    银白军装很显虫气质,高贵优雅,海扶兰气质又稳重从容,本来应该是挑不出毛病的,但他偏偏松开了领子。


    就好像白瓷上破了口,视线总是第一眼看向缺口的位置。


    秘书长瞄过尤西蒂尔,似笑非笑。


    海扶兰语气平静:“总是要见的,索性就一起来了,我先进去觐见,你在外面看着点。”


    一起来,他看顾着,至少还能让对方,别惹出什么乱子。


    秘书长点头,“可以。”


    海扶兰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华贵宫殿内,秘书长一收回视线,就撞上了尤西蒂尔金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在那张脸上甚至有几分天真。


    他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在成年雄虫的脸上,在见过这种表情。


    在没有清晰了解另一个虫族的状况之前,秘书长却能判定,另一边的雄虫,似乎被保护得很好。


    后续聊起天来,秘书长却感觉到了一种诡异。


    这份很好,似乎到了一种不太正常的程度。


    进入议事厅内。


    虫皇陛下轻轻靠在上位主座,似乎是近来事情太多,他眉眼间有些许疲惫,眼下还带了些青色,至少昨日,应该是没能休息好。


    海扶兰右手扣胸,尊敬行礼,“陛下。”


    虫皇揉了下眉心,扫去梦里的事情,指了个很近的位置,“坐吧。”


    虫皇坐正身体,刚要开口,突地一笑,极温柔,金发流泻而下,风华自敛。


    “海扶兰,你应该收敛一些,至少,在帝宫?”


    他无奈道:“如果被元老们看到了,他们只会更着急催促我迎娶虫后了。”


    海扶兰默不作声,只是悄悄扣上扣子。


    再去看,至少现在,脖子上的东西,看上去和他的军装融为了一体,没有刚才那么突出了。


    虫皇微微一笑,唇边掠过狡黠,“逗你玩的,坐下说正事吧。”


    “是。”


    海扶兰平静心绪,坐下后将脑中早就准备好的汇报一一道来。


    作为目前唯一从另一片宇宙穿梭回归的虫族,海扶兰自然知道现下最紧缺的情报是什么。


    但他遗憾摇头:“很抱歉,陛下,我在另一片宇宙停留时间短暂,不能形成体系的评断。”


    “但他们对于星兽,极为陌生。”


    伊登与安斯艾尔之类的情报,在刚才已经简单说过。


    虫皇微微颔首,“我知道了,卡希尔和他的伴侣已经在路上了,至于上任亚度尼斯军主……”


    尊贵的虫皇陛下,再次揉了下眉心。


    “算了,随他吧。”


    第159章 强势者纵容(33)


    话题一转,上任亚度尼斯军主被带过,连带着关于北方军部的话题也暂时搁置。


    虫皇松下手,说起近来的正事。


    “两片宇宙已经有了融合趋势,北方军部的管辖星域已经成为众族聚焦,不久后,下一届星际议会将提前举办,你配合秘书长,提交一份信息恰当的报告给我吧,我要拿去应付他们。”


    “另外,元老会那边不要说太多。”


    “是,陛下。”海扶兰领命,见虫皇眉眼疲色越重,他犹豫过后,还是开口询问:“陛下,另一支虫族您准备怎么对待?”


    这是一个很深入的问题。


    虫皇却当场就勾唇,笑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海扶兰,你的心偏了。不是我们准备怎么做,而是他们,要怎么做?”


    “千年太久,别说千年哪怕只是百年,都能让一个家族分裂成死敌,遑论亿万计数的一个种族。”


    “虫神在上,未来会告诉我们答案,哪怕我是虫皇,也无法现在告诉你结果。”


    虫皇知道海扶兰在担心什么。


    雌虫对于伴侣,从来都是咬死不放,他们的劣根性源于基因,这千百年,希利尔虫族的雄虫,更是将雌虫纵容到了极限。


    说实话,海扶兰这样的雌虫,对一个雄虫患得患失,是虫皇在之前从未想过的。


    千年多的时间,似乎什么都没改变。


    海扶兰微微低头,表示歉意。


    他听出虫皇在这方面有意的避而不谈。


    这并不是他能询问,也能做主的事情。


    不久九大氏族代表都将抵达帝星,在星际议会之前,王庭元老会必将开启审判会议。


    海扶兰俯首离去。


    虫皇温声道:“记得让尤西蒂尔进来。”


    海扶兰脚下步子一顿。


    “不需要你陪同。”虫皇慢悠悠补充了一句。


    海扶兰:“……”


    身后刚有了动静,秘书长就转过头,脸上已经有了点崩溃的迹象,而他身后的尾勾,不知道什么时候显了出来。


    “你出来了?”秘书长大松一口气,说话同时,身后尾勾左右腾闪,只见一道身影跟着左右去追。


    秘书长这一类虫皇直系,几乎是跟着虫皇一起长大。


    战斗方面的训练,他们也全都被虫族顶尖名师,轮着训过来的。


    尤西蒂尔想要抓到秘书长的尾勾,自然是不可能的。


    海扶兰诧异看去的同时,眸光微闪,在他的视觉动态捕捉中,尤西蒂尔的速度自然是慢的,处处都是破绽。


    但尤西蒂尔的进步,也很快。


    “让我看一下!对虫神起誓,我真的不碰!”


    尤西蒂尔气得耳朵都开始发红,他边跑边喊,秘书长却不为所动,轻轻松松向旁边错开一步。


    抓不到就开始玩赖的尤西蒂尔,本来直直冲着秘书长冲,这一下直接就撞到了海扶兰的怀里。


    他气得原地甩了下自己的尾勾。


    海扶兰扶住雄虫腰,歪头看了眼被雄虫藏起来好久的尾勾,又随意扫了眼秘书长,“这里是帝宫,我没想到你会跟他闹。”


    帝宫的规矩很多,权威需要规矩,来到这里着装要求是最低的,而雄虫尾勾这种好听点是身体部位,严肃点就是超危武器,随随便便甩出来,就很没有规矩。


    至少,元老们看见,绝不会轻轻放过。


    海扶兰话里的袒护意味不要太明显。


    秘书长怎么可能没听出来,“海扶兰家主真会说话,我都不知道自己一下变成了不懂事的虫了。”


    他扫过尤西蒂尔,对方嘟嘟囔囔地转身,揉着鼻子,鼻头撞红了一圈,眼尾努力不往下,小泪珠子绕了一圈,最后又滚了回去。


    尤西蒂尔冷哼:“不给看就算了,我又不是没有。”


    他半侧过身体,尾勾顿时耀武扬威。


    ——啪!


    不小心打在了海扶兰下颚上。


    冷白的皮肤上,霎时浮出一道红印子。


    按照雌虫的身体素质,其实不该给出这样的反馈。


    但是雄虫的尾勾,在对付雌虫的时候,或许是同个种族的原因,雌虫即使只感觉被挠了一下,心里痒痒的,连那一下的感觉都要溜走,身体却乖乖地留下了痕迹。


    秘书长啊呀了一声,“海扶兰家主这么这么虚?”


    他故意的。


    在场希利尔本地虫族都知道原因,不过是一句调侃。


    偏偏尤西蒂尔是个外地的。


    在阿伽尔虫族,雄虫尾勾是个多娇贵的东西,平日里都不舍得露出来一下,尤西蒂尔现在学着狄奥勒把尾勾甩来甩去,已经算是逆反的那种。


    扭头看见海扶兰下颚那道老长的红印子,尤西蒂尔自然不会觉得海扶兰虚。


    他觉得,随便一下,尾勾竟然能把雌虫打出印子,果然是强化版尾勾!


    然后,他才心虚地多看了一眼。


    尤西蒂尔在之前,平等地排斥所有雌虫,连靠近都不太乐意,更别提什么虐待。


    尤西蒂尔干咳了一声,“你站我后面这么近干什么?”


    海扶兰根本没感觉,他抬手擦过下颚,手指摸过骨线,打量着雄虫的反应,沉思过后,将目光放到尤西蒂尔的尾勾上,“让它道个歉?”


    尤西蒂尔懵了一下。


    也随之看向自己的尾勾。


    谁道歉?


    秘书长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脚下踩出声音,“海扶兰家主,时间不早了。”


    海扶兰淡淡掀了下眼,视线却流连在尤西蒂尔的尾勾上,旋即略叹一声气,“蒂尔,陛下叫你进去。”


    闻言,尤西蒂尔迟疑着,反倒是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和这个世界的虫族接触太多,整个信息圈也只围绕着海扶兰他们。


    即使知道这片宇宙,依旧拥有虫族皇室,尤西蒂尔也没有想过,会这么快和虫皇见上面。


    阿伽尔虫族早已失去虫族皇室,最后一任虫皇至今仍被囚禁,天生归于臣属的氏族虫族,已经完全忘了觐见礼仪。


    尤西蒂尔天不怕地不怕,此时底气却一个劲往外漏。


    “一定要现在吗?其实改天也可以的,我过来只是有点好奇。”


    海扶兰手指插入雄虫脑后长发,将刚才追逐过程乱起来的几缕,重新捋顺,他附在尤西蒂尔耳边,“没关系的,我在外面等你。”


    凑得近了,唇瓣几乎能感觉到雄虫耳上烫烫的温度,看着绵红又柔软。


    语落,海扶兰没忍住,似有若无地亲了一口。


    ——啪。


    第二下。


    同样的下颚角度,尾勾甩出了第二道红印。


    秘书长:“……”


    海扶兰面色淡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尤西蒂尔看看他,又看看它。


    “道歉?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他的尾勾绝对正确!


    被雌虫这么一撩拨,冒出来的小插曲,反倒让尤西蒂尔的情绪恢复常态。


    他甩开雌虫,径直向里走去。


    一路上,穹顶长廊乃至脚下,光线落下,折射出看不到尽头的粼粼波光。


    那是镶嵌至每一个角落的水晶与碎钻。


    它们在尤西蒂尔的头顶,被雕刻出不同的花纹,随光一晃,落在他的脚下。


    美丽与神圣同在。


    这不是尤西蒂尔追逐的奢华精致风,但是华美典雅,一路施加肃然氛围,是他很少接触过的建筑风。


    尤西蒂尔忍不住,他越走越慢。


    好像尽头的宫殿,关着一个不能直视的伟大存在。


    直到他迈步进入,奇怪地感到紧张。


    尤西蒂尔抬起头。


    温柔的金发雄虫在上座看过来,对他招手,眉眼微微一弯,紫眸神秘尊贵。


    对方唤他:“尤西蒂尔。”


    时间很少在青年期虫族身上留下痕迹,偏对方的身上,有种使虫安心的包容。


    还有一种奇怪的熟悉。


    隔着对方,尤西蒂尔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


    他忍不住就向前走了几步。


    虫皇招手,笑意温和。


    尤西蒂尔越走越快,他忍不住开始跑起来,双眸忍不住亮起光,与虫皇陛下的发色,一样璀璨耀眼。


    当蹦到虫皇近前,尤西蒂尔蹩脚半天,学出一个见面礼,他盯着虫皇,忍不住期期艾艾地凑了过去,像是想要贴一下,又害怕大猫推开他的小猫崽。


    虫皇唇边笑意染上几分真实。


    年轻雄虫的精神触丝都控制不住地冒了头,险些在空气中打了结,虫皇感知着,看着对方,忍不住有些心软。


    手摸上尤西蒂尔的头顶,虫皇还没说话,尤西蒂尔就自己凑了过去。


    他像是在和自己的哥哥说话那样,面上不自觉透出亲昵,“陛下,当年是你救了我吗?”


    在那段血色记忆中,无止尽祈祷虫神后,仿佛从另一个时空借给他的神秘力量的存在,对方在三岁尤西蒂尔精神海深处留下了沉寂的锚点。


    而那种感觉,与眼前的虫皇似乎是一样的。


    虫皇低眸,他看着尤西蒂尔,像是在看自己远方的弟弟,“不是,当年救下你的,是上一任虫皇,我的雄父。”


    尤西蒂尔啊了一声,他小心打量虫皇,抿唇有些失落,却又忍不住想要亲近的心思。


    虫皇将他一系列表现看入眼中,他轻轻垂下头,长发宛若黄金海洋,柔顺流淌而下,入目只有一片融融暖色。


    虫皇说:“尤西蒂尔,时空法则封锁一切影响当下宇宙时空环境的外来生物,但是你是不同的。”


    “在属于你的那片宇宙,你是唯一一个,也是第一个,完全靠自己踏入二次蜕化期的雄虫。在这个属于虫神恩赐的进化阶段,你作为锚点,勾连起了两个虫族。”


    也是那时,哪怕前线直面星兽大潮,上任虫皇依旧在感应到的那刹那,抽空了一瞬精神网中的精神力,耗尽所有,也要勾连另一片宇宙。


    在看不到尽头的战争中,上任虫皇选择为尚且年轻的现任虫皇,以及再度走在深渊边缘的虫族,留下一条逃生的希望。


    如果这片宇宙注定沦为星兽巢穴,逃亡是当下宇宙所有种族的共识。


    叛族者又如何,正统虫皇还活着,族群的指引就永远落在正统身上。


    虫皇微笑。


    尤西蒂尔听得迷迷糊糊,他琢磨半天,“所以说,我特别厉害?”


    似乎是从来没接触过尤西蒂尔这样的雄虫,虫皇眨眼,低头与他对视好久,而后忍不住边笑边摇头,“对,你特别厉害。”


    他无奈拍拍尤西蒂尔的脑袋。


    “算了算了,蒂尔回去吧。”


    尤西蒂尔一点也没感觉出不对劲,他很喜欢虫皇身上的气息,好像一直紧绷的身体,被温暖的水流包裹,正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就像是当年。


    “上任虫皇很厉害吧?”尤西蒂尔轻声问。


    虫皇眉眼也不由闪过一丝怀念,他轻轻嗯了一声,“是个很不听劝的厉害长辈呢。”


    “他救了我。”


    尤西蒂尔说完,突然抬头,他与虫皇双眸对视,一字一句开口。


    “迪格索伦氏族,会忠诚于您的。”


    “陛下。”


    第160章 强势者纵容(34)


    海扶兰一直等在外面。


    等到尤西蒂尔出来,他眉眼微松。


    却见雄虫双眼左右飘忽,并不定焦,唇边一直带笑,就这么与他擦肩而过。


    海扶兰:“?”


    他板正雄虫肩膀,把虫要走歪的方向带回来。


    谁知尤西蒂尔非常乖,身体一转,直接在他手下转了过来。


    海扶兰与雄虫目光平视,落在尤西蒂尔脸上的笑,忍不住轻轻拧了拧,“这么开心?”


    尤西蒂尔立刻夺回自己的脸。


    “干什么干什么,不要对主人动手动脚。”


    他们边走边说,早就穿过长廊,来到庭院。


    尤西蒂尔这一声不算小。


    海扶兰倒是没怎么在意,眸底纵容,甚至慢吞吞唤了一声,“主人?”


    “诶!”尤西蒂尔矜持点头,唇边的笑根本压不住。


    ——“海扶兰?”


    温润从容的声音从另一边相对的长廊中穿出,来虫似乎被他们的谈话吸引,正停下脚步,望向这边。


    对方身后身边并不仅他一虫,在侧身发现确实是海扶兰后,对身后几位虫族微微一点头。


    尤西蒂尔歪头看过去,“是个雄虫,对方走过来了。”


    海扶兰听那道声音,就知道是谁,他罕见生出一点尴尬,刚才对话,按照虫族的听力,对方不可能没有听到。


    海扶兰又捏了下尤西蒂尔的脸,才平复了心情。


    转身,他直面看过去。


    海扶兰微微颔首,作了一个半礼,“温德尔司长。”


    对方走近,尤西蒂尔打量起来方便好多。


    他的视线,忍不住就落在了这名叫温德尔雄虫脸上。


    白发纯粹清冷,绿眸温润淡然,两边流苏长耳饰,像是轻羽状,又像是落叶状,随对方走动,长至肩上的末端晃动不停。


    对方看起来,明明是个温和的,但眸子里无波无澜。


    尤西蒂尔打量对方。


    温德尔也在打量着尤西蒂尔。


    他视线从尤西蒂尔身上收回,与海扶兰笑道:“聊聊?”


    被带着在一处花园房坐下,尤西蒂尔还在忍不住盯温德尔的长耳饰。


    他眸子闪着光,只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打通了思路,这要是打通了耳洞,以后可以收集的珠宝,就又能多上好多!


    就是有点麻烦了。


    要是有人抓着耳饰,直接扯坏他的耳朵……向来不缺和虫干架案例的尤西蒂尔,短暂地放弃了这个打算。


    “你叫自己的伴侣主人?”温德尔看了眼走神的粉发雄虫。


    海扶兰:“你也可以让自己的伴侣,叫你主人。”


    “算了,我暂时没有这个兴趣。你刚从陛下那里出来,我们敞开来,直接说。”温德尔手指轻点桌面,“需要外交‘舰队’吗?”


    他语调的重心,落在了舰队上。


    海扶兰掀眸,“‘外交’舰队就够了。”


    “真不需要?”温德尔看上去莫名有些遗憾。


    尤西蒂尔今天来来回回,耐性逐渐逼到极限,抬手扯了海扶兰的胳膊,嘟嘟囔囔地小声道:“我头疼!”


    海扶兰随手捻过一个糕点,头都没回就塞到了尤西蒂尔的嘴巴里。


    尤西蒂尔嚼嚼嚼。


    随后眼睛一亮,也不管他们聊什么,专注啃点心。


    “拉格伦亲王那边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温德尔指尖推开手边的茶盏。


    海扶兰:“别从我这里套消息,你们界务司的情报库比狄白朗蒂氏族的要手眼通天多了。”


    尤西蒂尔嚼嚼嚼,听着两个虫在耳边叽里咕噜,全当背景音。


    他只感觉这个叫温德尔的雄虫,说起来话不急不缓,光是听着,特别舒服。


    最后,温德尔又将视线落在尤西蒂尔身上,“真的不能给我借用一下吗?”


    海扶兰脸色没有变化,灰白眸子却一点光也没有,他与温德尔对视。


    温德尔摇头,起身:“下次见。”


    咽下最后一口,尤西蒂尔:“他是谁啊?”


    “首席外交官。”海扶兰将水推到尤西蒂尔面前,“不用管。”


    “你头还痛吗?”


    尤西蒂尔眨了眨眼,“好奇怪诶,突然不痛了。”


    他打了个饱嗝。


    等等。


    尤西蒂尔慢一拍反应过来一件事,他茫然:“虫族需要外交官吗?”


    在他的印象中,那位冕下偶尔公开出现在外交场合,说完一堆,最后一句是——


    “你们可以试着反抗,但这毫无意义。”


    尤西蒂尔重复。


    以至于他一直以为,虫族是不需要外交官的。


    海扶兰似乎没想到尤西蒂尔会说出这句话。


    看雄虫明显是在模仿的姿态,他却移不开眼,最后唇角微勾,


    “有的时候需要的,毕竟你这句话,就经常需要外交官来说。”


    等到回了房间,尤西蒂尔把自己往超大的软垫里一塞,心满意足抱住自己的尾勾,仔细数上面的变化。


    “陛下有与你说什么吗?”海扶兰试探问道,仔细辨别着尤西蒂尔的表情。


    他把自己也塞进了软垫。


    软垫很大,但是一下容纳两个成年虫族,还是有些拥挤了。


    尤西蒂尔不乐意了,他手脚一起用,向把雌虫挤下去,结果确实手脚全被缠住,他自个也莫名其妙和海扶兰纠缠在了一起。


    “你怎么回事?这么黏虫!”


    尤西蒂尔气急,被海扶兰亲了好几下。


    海扶兰语气安抚,“别生气。”


    “那你松手。”


    海扶兰松开一只手。


    尤西蒂尔不理解,“雌虫都像你一样吗?”


    在他经历过的场景里,明明雌虫个个像是冷肃的雕塑,尤其军雌,触碰雄虫都要得到允许才行。


    这其中或许有制度规束的原因,但几百年都是这个样子,不就说明,雌虫在这方面,至少还是克制的?


    海扶兰听得眸中泛起笑意。


    为尤西蒂尔话语中表露出的青涩。


    他忍不住低声,似乎在重复着什么。


    “蒂尔,雌虫都是一样的。”


    尤西蒂尔不信,“不可能,我雌父就从来不黏雄父。”


    他说着,还要再推。


    “你在这样的密闭空间里,亲眼看到过?”海扶兰低笑。


    尤西蒂尔理亏。


    但尤西蒂尔不承认,扭过脑袋去看,雌虫已经完全懒在了身边,半个身体几乎和自己挨靠在一起。


    雌虫头发垫在脑后,姿态闲懒,却半步不退。


    特别设计的项圈,牢牢压在喉骨上,银冷光芒流转,引得尤西蒂尔多看了一眼。


    错觉吗?怎么感觉雌虫故意露出来的。


    尤西蒂尔眼睛一转,“虫皇说,我可以选择其他雌虫,成为自己的临时监护者,这是我的自由。”


    海扶兰笑不出来了。


    尤西蒂尔得意了,长发滚在他身下,他差一点就原地打了个滚。


    可惜软垫还是不够大,没能满足他的这个愿望。


    一周后。


    基思意外与海扶兰撞上,神色有些意外,“你的脸色很差。”


    他上下一扫,略嫌弃别开视线,“求偶期得不到满足,就别这样子在外面乱晃,谁都要看出来了。”


    海扶兰懒得搭理这些科研雌虫的眼睛,也不想去问他们到底怎么判断,“你天天往帝国研究所跑,关于星兽的最新报告研究出来了?”


    “你想知道?”基思问。


    海扶兰:“向我汇报,是你的职责。”


    他漫不经心一整手套,在束紧之后,银白军装也似有了锋芒,气势压得基思稍微收敛了一些神情。


    “你现在有空?”基思认真问道。


    海扶兰点头。


    “跟我来。”


    到了基思的单独研究室,他才将最近的数据汇总交给海扶兰。


    “情况不太好,糟糕的同时,有些不可思议。”


    “目前所有被发现的附身星兽全部处于初级阶段,而在研究过后,我们发现,附身星兽在宿体内完全成熟后,具备一定的精神污染,目前强度不明。”


    “唯一庆幸的是,附身星兽的成熟周期很长,长到几十上百年,甚至具备偶然性。”


    海扶兰靠在实验台的边缘,“这是星兽的进化方向?”


    基思摇头,“暂时不能确定,其实这更像是它们扩张巢穴的手段。”


    “成熟阶段的附身星兽,会分泌出一种针对于虫族的基因毒素,由于实验数据有限,目前还不能很好地分析毒素效用。”


    基思沉默后,他突然说:“家主,你麾下的军队,最好暂时回到氏族星域。”


    “雌虫是活靶子,我们不出面,等它们冒头要等到什么时候。”海扶兰语气冷漠,“雌虫不怕死,总比日后,突然在帝星上发现星兽踪迹的时候再行动好,要占据主动权。”


    海扶兰关上报告。


    “灾难爆发前,能被发现的预兆,多半是已经走到失控边缘。”


    海扶兰说完这一句后,他仿若随口般,问基思,“你说,帝星有没有成熟阶段的附身星兽?”


    基思没有回答……


    帝国研究所——医疗研究院。


    尤西蒂尔被带来做检查,他垮着脸,脸上全写着不乐意。


    他是排斥的,但奈何身体是个纸老虎。


    本来就是从基因崩溃边缘救回来的,风险依旧在,海扶兰没有在这方面松口。


    米曼布置的检查时间,尤西蒂尔一次都没有逃过去。


    “来来回回都五六次了,到底要检查出什么,我以后才能不用来了!!”


    尤西蒂尔被医疗检测舱前,还在发脾气,然而米曼只是微笑,“乖,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他毫不留情合上舱门。


    尤西蒂尔气得在里面踢了一脚。


    转瞬,检测舱里的动静变弱,很快安静了下去。


    海扶兰站在旁边,隔着医疗舱触碰沉睡也在皱眉的雄虫。


    他问:“有好转吗?”


    米曼拨弄数据,“我还没研发出那种药,这段时间的数据分析下来,他也只是没有恶化而已。”


    海扶兰皱眉。


    “你知道‘六芒星’吧。”米曼敲了敲刚配药液的试剂瓶,语气冷冷。


    “知道,他们前段时间越过我,擅自在和狄奥勒联系。”


    海扶兰的语气也冷了下去,“天天说规矩规矩,他们做起事来,最没有规矩。”


    米曼点头,“都说‘六芒星’的配对机制,是延续在任军主生命的药,这么多年下来,参与配对的军主们的寿命,确实要比拒绝参与配对的军主平均寿命长,基因崩溃症状也低于平均线。”


    数据如此,米曼不会反驳。


    “六芒星”作为只针对军团继承者的管控配对模式,作为虫族上层共识,并不对外开放。


    氏族军主身份特殊,必须接受“六芒星”配对,正逐渐成为近些年来默认的铁律。


    海扶兰视线始终没有从医疗舱内沉睡的尤西蒂尔身上移开。


    闻言,他说:“帝国研究所最近很着急?我也听说‘六芒星’开始接触元老会,甚至是试图插手陛下关于虫后的选择。”


    米曼谈及此事,最近被其他几个院长催促的不行脑子,又开始痛起来。


    “有这方面的原因。”


    米曼按下医疗舱开启倒计时。


    “但最大的原因,是我一直很想得到他们内部的配对运行代码,可惜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找到突破口。”


    米曼低头,看了眼尤西蒂尔,脑中划过北方军部经历过的所有事情。


    “但前段时间,我突然有了些猜测。”


    米曼走动不停,各种药剂在他手下宛若钢琴键,摆弄调试,无比从容。


    他最后晃悠着一管透粉色药剂,凑在海扶兰面前。


    “猜猜这是什么?”


    海扶兰看都没看一眼,“与你之前和我说过的实验有关?”


    “对,关于虫族双重烙印对二次蜕化是否具备减缓作用——”米曼说了个能听懂的名词。


    他打了个响指,凭空射出一道光屏,上面多列数据横竖整齐,中间折线直线下坠。


    光屏就这么横隔在米曼与海扶兰之间。


    “既然尤西蒂尔是你伴侣,你和他又同为S级,正是我急需的实验数据,最近各方面都很急。”


    米曼重新将那管试剂推到海扶兰手边,“小小催化剂,你看着用。”


    虫族没什么贞操可言,有的选择放纵,有的感觉无趣,不过是彼此的选择,毫无经验对毫无经验,也算得上是命中注定。


    海扶兰眉心一抽一抽,他冷眸对上米曼,“米曼院长,你疯了,双重烙印包括精神烙印,你以为这是药剂能够催化的吗?”


    “没关系,可以先记录身体烙印的数据,我看看结果。”米曼道。


    见海扶兰不为所动,他叹了口气。


    “开个玩笑,这东西不是什么春药催化剂,是恢复剂,如果尤西蒂尔精神烙印你了,要记得给他服用。他的情况特殊,需要立刻稳定。”


    “而之前和你说的也是真的,只是让你配合实验,提供数据,没有强求的意思。”


    米曼点了点光屏,“看下,这是近百年来关于精神烙印伴侣的数据。”


    他的手指,随着陡然降低的折线划到台面上,


    “虫族内部成功精神烙印的伴侣比率直线降低。”


    精神烙印对雄虫雌虫双方都是绝对绑定,不仅需要双方匹配同等级的精神力等级,还需要灵魂的绝对忠诚。


    前者只是一个测试的问题,但是后者太玄乎。


    “本来精神烙印的成功率就不怎么高,经历过几十年前的星兽潮后,现在大部分雄虫基本都是前线预备役,一旦身死,精神烙印成功的伴侣很容易发疯。”


    “在这样的情况下,雄虫们就更加不会轻易选择精神烙印,极端一点的雄虫,甚至排斥精神烙印。”


    米曼点了点台面,示意海扶兰去看那个最低点,“星兽潮后,精神烙印成功率直接下跌百分之三十。”


    “精神烙印存在于虫族历史起点,而二次蜕化才多久,在过去的时间,应该也有虫试图将精神烙印和二次蜕化关联在一起,但是无法形成体系,而时间耗费又长,没有成功数据支撑。”


    “但是现在,再长都要试一下了,虫族没法再选择。”


    米曼的手上其实有一对成功数据,伊夫力和阿德林。


    但他此时只是神色严肃,“海扶兰,消弭二次蜕化副作用的关键契机就在这里,想让尤西蒂尔活,你知道时机的重要性。”


    海扶兰双眸幽幽,“如果雌虫靠强迫就能让雄虫烙印自己,还用你催?”


    米曼干咳一声,“你想想办法。”


    “什么烙印?”


    好奇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


    海扶兰与米曼同时心头一跳,转头看过去。


    他们两个谈着,就在桌边坐下,之前米曼设计好倒计时的医疗舱已经自动开启。


    尤西蒂尔正从里面坐起来。


    他双手搭在医疗舱两边,似乎睡的不怎么好,打不起多少精神,双手搭在两边舱体边缘,指尖也没多少血色。


    此时正一脸好奇,视线不住扫过海扶兰和米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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