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孔绥的眼里,江珍珠是带着圣光降临。
她满脸懵逼的听完江珍珠说临江市的成年礼宴,第一反应是毫无兴趣,什么当年成年的世家子弟要同舞伴跳一场开场舞,她上哪去找舞伴?
“卫衍不是人吗?”江珍珠奇怪的问。
哦。
差点忘记她还有个男朋友。
孔绥摆摆手表示暂时不讨论这个,现在她获得了出门的机会,这比什么都重要。
江珍珠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捧着脸给孔绥分享自己想要去看的礼服和珠宝——
孔绥伸头看了眼,其中一个海水珍珠叠加蓝宝石蝴蝶结的项链价格数字后面带着五个零,算下来够她买七辆川崎ninja 400或者八辆雅马哈R3。
五天前还在为了几百块鞠躬尽瘁的小姑娘当场陷入沉默,然后沙发后面林月关女士走过来伸头看了眼,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挺好看的,喜欢你们就买一样的姐妹款。”
这是这三天林女士第一次主动跟孔绥说话,并塞了信用卡,孔绥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中的信用卡——
如果妈妈不那么恨摩托车,不把“80年代第一批骑铃木125那群人死得不剩几个了”挂在嘴边,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人生该如何易如反掌。
“只准买有用的东西。”仿佛看穿了孔绥脸上的跃跃欲试,身后传来警告声,“你要是敢去刷一辆摩托车,我就给你腿打断。”
孔绥回过头,发现林女士一身正装,似乎也是正要出门。
站在玄关,她拎着高跟鞋晃了晃,又回头问孔绥怎么去商场,要不要派辆车接。
江珍珠站了起来,活泼地说:“不用啦,阿姨,我家车在外面等。”
孔绥跟着站起来,就这样穿着T恤和牛仔短裤一块儿被拖出门,果不其然,小洋房的院子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不耐烦的俊脸。
孔绥茫然的转头看着江珍珠,不是很懂车上坐着这位活阎王,这位朋友怎么还敢坐在她家的沙发上磨磨叽叽的同她分享漂亮衣服和珠宝。
“上车。”
男人的声音言简意赅。
江珍珠缩了缩脖子自己拉开车门爬上车,孔绥跟着上了。
商务车的后排通常十分宽敞,坐三个人也不会觉得特别拥挤,但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内,哪怕中间隔着一个人,孔绥还是觉得江在野的存在感过分强烈。
车后座安静下来,仿佛都能听见他平缓呼吸的频率,孔绥努力的贴着车门尽可能离他远地坐着,低着脑袋。
江珍珠给江在野分享她想买的珠宝,江在野很敷衍的看了下:“还可以。”
孔绥转过头飞快的撇了男人一眼,看他冷漠疏离的侧脸,突然想到:当年江在野的成年礼宴又是和什么人跳的舞?
“小哥,爸爸说,你那天的成年礼宴,你连船都没上,是真的吗?”
江珍珠的声音非常适时地响起。
“是。”江在野低头看手机,头也不抬地说,“没兴趣给人表演耍猴戏。”
为了逃避这个,幼年期的江在野曾经认真考虑过参政,努力当上市长后坚决取缔这种愚蠢的非法聚会。
可惜了。
后来他发现骑摩托比打击封建糟粕更加有趣。
江珍珠没理他,转过头问孔绥:“你们骑摩托的都对浪漫过敏吗?”
江在野目光懒散的看过来。
孔绥与他四目相对,沉默半晌,气氛诡异。
就在江在野挑起眉时,小姑娘又突然开口说:“明天上午我考科目一,下午能去你那练科目二吗?”
“……”
江在野慢悠悠地把目光收了回去。
“差点以为你疯了,想求我陪你跳开场舞。”
孔绥心想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脑洞和妄想。
“也不是不行。”孔绥说,“可以吗?”
“你那个草木皆兵的小男朋友那么拿不出手吗?”
“……”
在孔绥的沉默中,江在野目视前方,平静的总结,不好吃也硬吃,青春期果然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饥荒年代。
换任何人讲这个话都有刻薄与攻击的嫌疑。
但江家少爷眉眼英俊,长腿一叠坐在那便尽显矜贵与桀骜不驯,一切显得理所当然,他配得上这份刻薄。
……
都说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高三是这辈子学识的巅峰。
孔绥翻了两天的「驾考宝典」APP,排队一个小时进入考场,十五分钟后拿着科目一的满分走出考场,扫了辆共享电瓶车,骑到「UMI」俱乐部。
下车绕到场地后面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练科目二了。
孔绥到的时候,李源也在,听见动静转过头,跟她热情挥手打招呼。
场地边支着一把遮阳伞,伞下的躺椅上躺着个穿着背心和大裤衩的男人,旁边的小板凳上放着一听打开的可乐。
三辆看着随时会散架的铃木125,是90年代街边三公里内三块钱指哪去哪的摩的佬们的最爱,废物利用被征用到了这个地方。
躺椅上的男人“嘎吱”翻了个身作为对孔绥到来的欢迎。
孔绥走过去时,白色菠萝头的阿耀正在勤勤恳恳的教李源,见她凑过来,也很热情的邀请她选一辆摩托车推过来,一起学——
学什么呢?
学如何启动一辆摩托车。
“先拧钥匙通电——唉对喽,然后检查屏幕,看看挂档情况,N代表空档,是我们的起步档,一定要挂到N档。”
阿耀指着左手边的把手上面的另一个银色活动组建,“这玩意叫离合,和汽车手动档一样,换档前都要掐离合,所以我们点火前,也先把离合掐死。”
孔绥跨上铃木125,踢开脚撑,插钥匙通电,掐死离合。
按照阿耀的指示,顺从地摁下仪表盘下面的红色开关按键,“啪”地摁下去,破摩托发出“嘎嘎吱吱”的费劲儿点火声。
“然后我们开始学习挂档,离合掐死,国际档车的情况下,一档是向下踩,挂一档前进行,给足油门掐死离合,往上挑是二档,再挑是三档……”
孔绥挂好一档,阿耀在旁边鼓掌。
不远处江在野拖过一本杂志,盖住了自己的脸。
阿耀回头喊他,让他来一下,等学员起步他也一下子照顾不来那么多人。
江在野把杂志从脸上挪开:“在你要为成功为车点火挂进一档的未成年鼓掌时,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什么叫‘钱难赚,屎难吃‘。”
阿耀叉着腰:“所以邀请您来吃一口。”
江在野坐起来,眼神阴郁地盯着孔绥。
孔绥:“?”
孔绥:“在你们讨论粑粑这个东西的时候,你盯着我的脸又是什么意思呢?”
江在野露出个厌倦这个世界的表情。
三秒后,穿着人字拖的男人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在那把躺椅的后面摸了摸,摸了个不知道上哪个菜市场跟买菜老伯乞讨来的草帽,戴上了。
踢踢踏踏走到孔绥身边,那高大的身形带着阴影如小山一般压下来,看了眼仪表盘挂好的一档,停顿了下:“慢松离合起步。”
他话语落下,旁边的李源先动,离合“啪”的一下松开,摩托车猛地往前点头一冲,紧接着,启动时那种轰隆隆的声音消失——
熄火了。
江在野回头看向李源,李源露出个茫然的表情。
“慢松。”江在野面无表情,“慢。”
重新上挑档位,挂N档,掐离合,点火,李源全神贯注的盯着自己的左手掐死离合的地方,一点点的松开……
摩托车离合轻开逐渐有了动力,以随时又有可能熄火的憋屈方式,晃晃悠悠的往前以三四码的速度前进。
骑在车上的人摇摇晃晃,随时要倒。
——摩托车考证报名费一千三百块,撇掉教给车管所的成本,每人挣二百。
江在野收回目光,转向阿耀,以一种得出结论的语气道:“你去把亮仔叫回来,这脏钱我挣不了,给你们挣。”
众人沉默中,在他身后,孔绥右手动了动,给了点油门,丝滑松开离合,车开了出去。
江在野听见动静回过头时,小姑娘已经稳稳当当的开出三五米远,回过头,冲他灿烂的笑:“现在觉得这钱好挣一些了不?”
一档起步时,给一点油门再满放离合能更有效的防止起步熄火,这个是有点开车经验的人都知道的甚至是下意识动作——
也是网上摩托车基础教程会教的。
因为大家都考D照,这种莫名其妙“如何把一辆摩托车开走”的基础教程总是流量很高。
江在野盯着小姑娘笑得露出的一口白瓷的牙,用了三秒考虑是夸她还知道预习好,还是提醒她这种得意实在是很莫名其妙好。
但他的身体很诚实的往孔绥那边迈了一步。
“亮仔回来接盘前,我教这个。”
江在野宣布。
……
无论是D照还是E照,科目二的项目全国统一,拢共三项,单边桥,绕桩和半坡起步。
三项都在现实有对应的应用场景——
尤其是半坡起步。
摩托车出斜坡地库,半路在坡道停车再起步是多少新手的噩梦。
在E照里能够学会,在现实是真的用的上,从容许多。
此时孔绥面前的是一片空地,以大概每一米的间隔放着一个桩桶,模拟真实考场的桩杆。
绕桩的桩算是间距离很短,是以一档怠速绕杆,这项考核可以帮助骑车的人在实际马路上时,躲避频繁且密集的障碍物。
“不是说鼓励骑个破摩托就疯狂去钻轿车和大卡车的缝。”
江在野扶着孔绥慢吞吞前行的车。
“现实遇见这种多障碍的复杂路段该做什么?”
“减速慢行。”
“科一考魔怔了?”男人“啪”“啪”地拍了拍她的车后座,“就不能停下来等复杂障碍物先走?”
铃木125“突突突突”地慢吞吞往前挪,孔绥微微眯起眼,茫然的想这算不算脑筋急转弯。
江在野没理她抗拒的目光,直视前方,指了指前面的桩。
这时候后面的李源也跟着上来,两人在桩前一块儿停下来,听老师们讲解如何绕桩。
桩桶摆放密集,阿耀问:“进入过桩区,肩平第一个桩桶就该立刻转向,假如我要往左转呢?”
孔绥抬起手,按照习惯将车把左边是把手飞快的往右推了推,车身往左边倾斜一刻,她扶住车,说:“这样。”
旁边的李源刚才起步的时候落过下风,现在见孔绥说在左弯时把车把拧向右边,终于觉得找回了一点场子,他“哈哈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左转弯时推左边把手,那样车头不就往右拧了吗?小孔雀,你刚才不是骑着电动车来的吗,你在转弯的时候车把是反着转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孔绥:“……”
她转过头,条件反射一般、茫然的看向江在野。
江在野却是掀起眼皮子,和阿耀交换了个眼神。
正常情况下,无论是四轮车还是二轮车,当一辆车需要左转弯时,当然是把车头摆动拧向左边,车自然而然的就会往转变行驶。
——但当摩托车行驶速度达到一定的速度的时候,实际上,需要左转时推动左边把手,将车头迅速拧向右边,这时候,车子会在高速影响下,前车轮短暂的向右,导致整辆车得到一个向左倾斜的力道。
车身会向刚才孔绥推时一样,往左倾倒。
在行使过程中,当车身往左倾倒,会以比转车头更快的回馈方式迅速小幅度短暂左转。
——这个技术叫“反推把”。
一般在摩托车赛道训练中被广泛应用,可以说在赛道上,没有任何一个选手是按正常的行驶习惯,依靠拧车头的方式来改变车的转向。
等孔绥反应过来时,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再一次低下头,用上一次在卡丁车场看着戴着头盔,坐在卡丁车里时同等的眼神盯着孔绥。
阿耀在旁边“哇”了声:“嗳,这个搞法你上哪学来的,那个李源你先别忙着笑,这小姑娘说的并不是你以为的天方夜谭,但是这个技术吧它——”
“基本只运用于高速行驶需要紧急转向时。”
江在野扶着孔绥的车把手。
“你上哪学来的?”
语落时,垂眸落过来的目光带着审视,一瞬间好像空气都凝固了,孔绥猛地抿起唇:“网、网上……”
江在野慢吞吞地“哦”了声,没说信了,也没说不信。
停顿了下,他扫了眼小姑娘,一张脸憋的通红,瞪圆了眼眼巴巴地瞅着他,仿佛他再不说一句什么,她就会把自己憋死当场。
江在野:“……”
江在野:“?”
江在野:“呼吸。”
话语一落,就听见“呼”地一声,脸都涨红成气球似的一下子“嗖”地吹破了,趴在铃木125的少女猛猛吸入两口气,手在空气中无力的抓了抓。
耳边传来慢悠悠的低沉嗓音。
“干什么,想死这碰瓷我?”
孔绥:“……”
孔绥:“你走开。不要你教。”
软趴趴的带着鼻音,分不清是真的生气了还是撒娇。
江在野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看了半晌没得出个结论。
这时候空地另一头传来“滴滴”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欢快的“野哥”,上次在卡丁车见过的那个叫阿亮的工作人员跳下一辆踏板摩托,迈着欢快的步伐,摇着尾巴往这边蹦哒。
余光瞥见小姑娘瞬间双眼一亮,像是听见什么救世主降临扭过头去——
认识吗,是人是狗都不知道,就那么开心?
垂在身侧的手搓了搓,突然痒得过分,于是抬起来落在拼命拧着的毛茸茸脑袋上方,大手一拢将那脑袋转了回来。
四目相对。
孔绥看着江在野对自己露出一个清晰的笑。
“我不走开。”
他转过头,手背冲外,手心冲自己,对刚刚冲过来并一脸懵逼的阿亮指尖扫了扫,唇角敷衍的扯了扯。
“你走开。”
……
结果就是接下来整个绕桩联系,小姑娘再也没抬过头,搭理过他。
江在野无所谓。
他甚至觉得蛮开心。
……
日落时分现在已经是孔绥的回家门禁。
跳下铃木125,虽然只是破破烂烂的一辆破摩托,但骑上哈喽共享小电动,还是觉得整个车子轻得发飘。
戴上某宝九十九块包邮的小黄鸭电动车头盔,她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江在野真的就戴着那顶破草帽,踢踢踏踏的跟在她身后一整个下午。
不许她拧油门。
不许她乱拧把。
时不时发出“嘶”或者“啧”的声音。
最烦的是,科目二真的和赛道联系不一样,在赛道上她只需要想着自己怎么变快,而今天下午她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拧了油门谁都能快,开安稳的慢车才是本事。
听到她脑子发胀,一下午浑浑噩噩,烦都烦死了。
晚风吹过头发将有些汗湿软塌的头发吹的清爽了些,在十字路口,她,双腿撑着电动车两侧,像只蔫吧的小鹌鹑:安静、无力、没有灵魂。
这个路口是超长红灯,还剩一百多秒。
就在这时,忽然从后面传来一阵“嗡嗡”“轰隆隆”引擎轰鸣的声音,在空旷的十字路口,这声音显得异常突兀。
——哪来的鬼火仔?
蔫吧的小鹌鹑条件反射似的转过垂头丧气的脑袋,只见后方,四、五辆摩托车,远远的从同一个二轮车道开过来。
临江市是少有的不禁摩城市,并且还有特别的“二轮车道”——
这意味着,在很多街道,摩托车在机动车道没有路权,只能在内部路和电动车一块儿挤着开。
从后方行驶而来的一堆摩托车中,车型有防赛也有复古,还有踏板。
车子上的人都戴着全包头盔,看不出谁是谁,但是孔绥认识那辆那天她想摸没没着的杜卡迪V4,还有骑在上面那化成灰她都认识的工字背心。
今天下午像甩不掉的冤魂一样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
逼逼叨叨。
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
孔绥的脖子拧的发酸,这时候一辆黑色的QJ赛600突然挂了个空挡后,抬起头盔挡风,给她抛了一个wink。
是阿耀。
然后一堆人,在这个偏僻得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像小流氓一样对着骑电动车的小菜鸟科目二练习者集体轰油门——
就好像在问她:看啊我们有摩托车骑,羡慕不羡慕?
“轰轰”的声音像是有恐龙经过,声音在路口炸开,那震感被阳光炙烤的马路回响于十字路口,震得空气跟着抖。
阿耀先憋不住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脑壳,空闲的手又做了个小鸭子嘴巴的手势——
“小姐姐,头盔好可爱喏!”
声音闷闷的从全包赛盔后面传来。
被嘲笑卡通头盔的小姑娘全程木着脸,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风吹过额头前的碎发,她就慢悠悠地把遮挡视线的头发拨开。
余光瞥见所有人前面,就在她一步之遥停着的那辆杜卡迪 V4。
车上的人挂了空档后双手离开车头,抱着胳膊单脚支撑在地,手臂因为他的姿势肌肉鼓鼓囊囊,阳光下反射着淡铜色一层光。
头盔下,他的视线一动不动的平视前方红绿灯,没看孔绥这边一眼,但肯定已经注意到这时候被一群摩托车围在中间、完全格格不入得小电动。
…………也不知道在摆什么冷酷造型。
身后的几个人还在嘻嘻哈哈的轰油门,孔绥问江在野,你怎么都不管管你的马仔,讲点素质。
小姑娘的声音软又毫无攻击性,完全没有杀伤力。
于是阿耀一群人笑得更开心了,而被提问的男人只是在头盔下眼珠子动了动,懒洋洋的扫了她一眼,就好像她只是刚刚飘过的一团屁。
——红灯倒计时五秒。
孔绥扶着电动车,晃悠了下。
——红灯倒计时三秒。
江在野看到一条雪白得扎眼胳膊从旁边伸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红灯倒计时一秒。
白皙、修剪圆润的手指精准、迅速的找到杜卡迪的红色电源启动键,“啪”地一下推到关闭键。
——红灯倒计时结束。
小姑娘“咻”地缩回手,一拧电动车油门,小电驴“嗖”地开了出去。
留下因为熄火停在原地的杜卡迪V4,以及在他身后,一大群从兴高采烈到目瞪口呆的马仔们。
鸦雀无声中,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小黄鸭头盔一骑绝尘,呲溜一下走的头也不回。
三秒过后,江在野推开头盔挡风,重新启动车,“轰隆隆”公升车的引擎点火声中,他嗓音沙哑且无语。
“我刚才但凡轰了一下油门,现在都不会觉得那么委屈……你们下个月奖金全部都没了,一群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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