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要挂在我裤腰带上比赛,就自己跑出来。”
眼睁睁看着工作人员将ninja400推出检车房,推往赛道方向,此时距离比赛开始不到七分钟。
时间剩下的不多——
于是趁着面前男声不冷不热的响起,也没空去分析这人是不是在冷嘲热讽地笑话她,孔绥抓紧时间掉了几滴眼泪。
“犯、犯法吗?”
柔软又憋屈的声音里的哭腔和眼泪同时到位。
赶跑了外人,当两人面面相觑时自然就回到了内部矛盾,江在野原本垂着眼,还想奚落两句才解恨,却没想到一眨眼,面前的小姑娘那眼泪也是说掉就掉。
于是没说完的那些恶毒用语堵在了喉咙里,江在野沉默着,低头看着水珠砸在地面,下雨似的飞溅出一朵朵水花。
面前的小姑娘哭得毫不内敛,像是吃够了苦头和委屈这会儿憋不住“哇”地一下全部化成眼泪吐出来——
危机解除后,哭着怼完来帮忙的人,半天人家没搭理,她才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白眼狼之倾向,尴尬的转移话题。
“……你怎么在这?”
说话都说不清楚了,就这几个字,江在野都怕她咬着自己的舌头。
一时间,眼下心中对于红铁俱乐部那些上不得台面又没有眼力见的人的恼火被转移了注意力,这两天心中对于小姑娘明目张胆的双标和死倔的怨念也散去一半。
低头瞅着她稀里哗啦的掉眼泪,男人缓缓道:“不知道,可能就是想看一看野鸡杯赛。”
孔绥哪怕哭得头脑发昏,脑瓜子嗡嗡的,这会儿也不可能听不出这话里那些个息事宁人的气氛……
于是这一刻,她突兀的停下了流眼泪,哽咽了下。
心想也是哦,哭什么呢,问题又不是眼前的人造成的,而且问题也解决了。
正细细思考这个哭到底是为什么,这时候从斜上方伸出来一只大手,扣住她的下颚,修长的手指掐着她的面颊,硬扳起她的脸。
泪眼朦胧间对视上男人沉静的深眸,胸前之下,她的心和眼皮子同时重重的跳了下。
眼泪糊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她就感觉江在野的中指在她被掐得嘟起来的脸上重重刮了下,叹息:“一句重话都听不得。”
孔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在说那天维修房里的争吵。
准确的说那不是争吵,是江在野三言两语的单方面平铺直述的输出,从头到尾孔绥连屁都没放一个,就被他原地吓死,吓得扭头就飞。
……现在孔绥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了。
——这人居然还要管她死活,当了七天哑巴之后又莫名其妙出现在她跟前,救人于水火。
他倒是蛮会给自己巩固表爹人设与形象的。
孔绥伸手去掰江在野捏在她脸上的手,但是不太成功,对方决定不顺着她的时候,她那点力气对他来说可能就和猫挠似的没有任何影响——
任由他完全不温柔的用手指像雨刮器似的刮她脸上的眼泪,把鼻尖刮得通红。
“别哭了。”
江在野说,无视了握着他手腕试图阻止他“暴行”的软爪子,低头瞅着面前可怜巴巴的脸。
“给我哭硬了都。”
“?”
孔绥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毕竟现在无论是气氛还是眼前人的人设与身份好像都不是开黄腔的组成条件。
难以置信的瞪圆了还含着没流完的眼泪的眼,试图看清楚面前男人脸上的表情,以确认刚才她是不是听岔了——
看来看去面前只有一张冰山似的面无表情的脸。
完全严肃。
和刚才他搬出中国摩联去堵红铁俱乐部时的表情如出一辙,没什么区别。
孔绥犹豫了三秒,又迅速低头去看男人的裤。档。
没等她看出什么花来,脸被强行扳回原位,视线当然也被迫挪开。
这时候,孔绥的车已经被推到了位置上——她拼死拼活在Q2靠真正的实力拿到的第四号发车位,ninja 400在如此前排的位置就位时,观众台上有骚动,在周围发车位的其他车手也忍不住侧目。
一时间,颇有些真正“众星拱月”的氛围效果。
孔绥感受了下那个气氛,注意力才重新挪到面前的人身上,后者也正慢悠悠的把视线从身后赛道上收回,低下头,当爹的难得真正的冲她笑了笑:“抄作业抄得挺好。”
一句话饱含了许多信息量——
比如他大概是从头到尾看了比赛,比如他一眼就看出来在这陌生的赛道上她像得了天授似的脱胎换骨的进步来源于什么。
所以眼前的笑颇有些赏心悦目的气氛,孔绥在心中犯嘀咕,有点那股子作弊被抓的心虚。
然而不等她狡辩两句,前方裁判席那边,举起了预备旗:距离比赛开始还剩五分钟,请车手各就位。
小姑娘微撅得像鸭子屁股的嘴被两根手指无情捏了一把。
“先去比赛。”
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音调再自然不过,却有定海神针的奇效。
……
赛道上,孔绥奔着自己的车一路小跑,一边擦眼泪一边戴头盔系固定扣还要戴手套,跑得七零八落,给她忙得不行。
一路跑隐约听见观众台上有口哨的声音和一些零散的掌声——
多尊敬是没看到,毕竟让雄性生物承认默认是自己擅长领域被女人踩爆,大概比登天还难;
但看热闹的气氛是拉满了,因为雄竞还是要竞一下的,没什么比坐在观众台看同行被女人踩爆更快乐……
等孔绥气喘吁吁的回到自己的车边,爬上那辆ninja 400,旁边三号位的车手转过头,掀起护目镜,冲她笑了笑:“还以为你不来了。”
又他妈不认识。
此时正在对这个比赛里出现的一切雄性生物感到厌烦,孔绥冲他敷衍的笑了两声,以做回答。
……
孔绥不知道的是,观赛VIP包厢里,有人发出了和三号位车手同样的感慨。
红铁俱乐部的股东之一半弯着腰,透过玻璃,将那个从检车房跑出来,跌跌撞撞跑向四号发车位的身影盯了一路。
等她真的就位了,爬上车,才黑着脸转身问红铁俱乐部的老板:“不是说不让她上了吗?”
正常举办的商业杯赛,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奖品设置也高,愣是被横空出世的一个女车手打乱了节奏——
从昨天Q2结束,确定了中型排量车组别的发车位后,网络上的节奏就没断过。
虽然66号确实骑得好,正常抽签,正常分组,但让一个女的在比赛里大放异彩,好像绝对不是这个杯赛举办的原因……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大多数还是质疑这个杯赛的含金量:含金量够的话,怎么会被一个女的拿到正赛四号发车位呢?
这要是在正赛里真的被她拿到名次,先不说这次参赛的车手脸往哪放,光作为赛事举办方的红铁俱乐部的脸都要被抽烂了。
于是才有了前面检车房百般刁难的一幕。
被二股东这么问,红铁俱乐部的老板脸色也很难看,当下打了个电话问是什么情况,说好的不让上的人怎么又出现了——
结果问完后,脸色更难看。
扣了电话,他转过头,对二股东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那辆ninja 400是他妈江在野的车。”
“????”
“上个月CRRC的做了数据备案的,还正好就是这个赛道……你这不让人过,说不过去,操了。”红铁俱乐部老板拍了拍桌子,“怎么你妈是他的车?!”
“不的,他车不长这样啊——”
“车壳被那个女的换了呗!”红铁俱乐部阴沉着一张脸,“换个壳有多难?”
“那女的「UMI」俱乐部的人啊……”
“你什么时候见黎耀骑过江在野的车参加比赛啊?”红铁俱乐部老板摆摆手,一脸不耐烦,“检车房那边说原本他们都把人摁住了也唬住了,是江在野亲自来了一趟。”
说着,他也凑到玻璃窗边,低头往下看,看了半天也没看着一个踩着七彩祥云下凡的仙女来。
无语凝噎半晌,只能自认倒霉。
……
而此时此刻的赛道上,孔绥还不知道自己在红铁俱乐部的各位股东与老板的眼中,形象一度高大得赶上苏妲己,超越杨贵妃。
发车灯一盏一盏亮起时,南崖湾的海面正好被阳光劈开,浪线在远处闪着白光。
掐死离合,给油准备发车,Ninja 400的转速被她卡在最合适发车的区间,离合点贴得极近,全神贯注中,呼吸几乎和红灯的节奏重合。
灯灭。
ninja 400如离弦的箭般射了出去——
前轮因为暴力起步微抬,但刚刚离地又被她压下,车身没有一丝左右摆动。
进 T1时已经吃掉了一个身位,T2换向,她贴着内线钻过外侧犹豫的对手,出弯瞬间,在第一圈刚起步半圈时,排名直接跳到第三。
看台上爆出一阵压不住的声音。
“我靠我靠我靠——”
“录下来录下来录下来,这不发网上去吗?”
“这是实力,我昨天嘴皮子磨破了跟那些人一个个解释这个女的有点东西,不是其他同行太水了,是她真的有点东西的,没人信我。”
“太猛了,我的娘嗳,你看到她钻线没,不带一点犹豫的,刚才那点距离你给我我就不敢!”
看台上爆发的激烈讨论声中,「空」俱乐部的人们自然也是激动的不行。
第一圈结束时,孔绥死死的卡在第三位置,愣是再也没有给后面的车手一点儿超车的机会。
狗姐抱着同僚上窜下跳,时而还要转头跟石凯讨论,正忙得不可开交,这时候感觉余光一闪,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挨着石凯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她愣了愣,随后震惊地喊:“江在野?!你怎么来了?!”
被连名带姓直呼大名的男人并未对其明显的警惕有什么反应,坐下后,他先低头看了看赛道——再看到赛道中还在好好跑着的ninja400后,理所当然又颇为满意的又抬起头——看了眼排行,看到【KONG】的名字高高悬挂于P3位次,满意彻底写在了脸上。
狗姐看这男人脸上深色变化,腹诽不已:以为自己搁这斗蛐蛐呢?
石凯也有同感,但显然他没觉得孔绥是江在野养的蛐蛐,笑着问:“怎么样?”
江在野眨眨眼,含蓄道:“还可以。”
“岂止是还可以,什么时候来的,看了昨天的比赛不?老猛了。”石凯拍拍身旁男人的肩,“给一个小姑娘拉扯到今天这个水平,我要是你都骄傲死了,死了都含笑九泉。”
说话间,脚下赛道上,ninja400在 T11发卡内侧完成一次阻止超越,动作干脆,没有摇摆,没有多余修正,车尾一压一放,就把原本蠢蠢欲动想要超车的人留在了自己的车尾流中——
第五圈结束时,她稳稳守在第三位。
前方领跑者速度极快,但她没有急,T12长右始终保持牵引力边缘的油门,后胎轻滑却不乱,节奏被她牢牢锁住。
第六圈时,伴随着看台上男人微微抬眼扫了眼大屏幕上的领跑圈数与计时……
赛道上,ninja400上的人,好像也终于不满足于第三的位次,动了杀心。
当孔绥再一次接近南崖湾国际赛道最著名的T7–T8双apex 魔鬼右弯。
apex 1与 apex 2的极短距离;
巨大落差导致前胎承压突然增加;
因为接近海岸线的横切风。
这是孔绥在 FP 和 Q2里反复研究过的地方,也是她后来在录像里,在闲来无事的发呆的脑子里,反复把江在野的骑行姿态与点位复盘到包浆的地方。
她记得得很清楚,曾经在这个湾的点位,发生过的每一个细节。
当前方位于第二的车手进入第一个apex,紧紧咬在他的身后,在众人的惊叹声中,ninja 400外脚踏承重,内脚尖指向车头,有了一个预备动作——
脑海中冰冷的知识点成为了具象化的画面,关于那一日,他是怎么把手腕放松,与刹车在一条线;
手指如何精准控制刹车,行程的线性刹车发力;
干净有序的降档,
头部转动,视线放在正正好的位置,调整于第二位次正前方……
当一个完美的拖刹被复刻还原,曾经在CRRC上演的经典一幕再次重演——
完美拖刹!
当观众台过分的沸腾,七零八落开始有人震惊的站起来以试图看得更加清楚……
赛道上,孔绥已经几乎与第二位次的车手齐头并进,到达她清晰记忆里的下倾点,她迅速给了车把一下反向力,车头猛地落进弯线,角度干脆,没有拖泥带水。
——Ninja 400像被一条看不见的轨道牵着,顺着弧线滑过去,油门推开的那一刻,引擎声线变得干净而连贯,没有断点。
等位于内线的第二车位反应过来,只是余光黑色的车影一闪,他已经是曾经的第二车位。
看台上一阵惊艳的叹息——
“实在是这辈子没见过有哪个女车手在T7–T8双apex 右弯搞拖刹。”
“拖得太漂亮了,完全线性。”
“这种刹车控制……很多人跑了几年都没有。”
“跟搞好了预设一样……”
“上次CRRC我来了的,当时好像也有这样一幕呢,嗳,是谁来着?”
石凯震惊的转过头,问身边的人:“让你教了两个月,这只鸟脱胎换骨的,怎么教的啊?”
江在野笑了笑,站了起来,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目光懒散道:“就正常教啊,你就当她聪明呗。”
……
紧紧跟着前方仅一位的车手冲线那一刻,计时屏亮起。
【KONG】的名字高悬挂于大屏幕上方,第二的位置,自从第六圈T7-T8弯后,再也没有动弹过。
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结局,却不妨碍引起轩然大波,看台上先是一秒的空白,随即是彻底炸开的喧哗——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还有几名同样总跑这个级别的车手在观众席里低声交换眼神。
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诧异,甚至觉得或许今后国内一些赛事的格局即将变天。
而此时在赛道上,ninja 400还在晃晃悠悠的兜着减速圈,只是缓缓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然后推开了护目镜,转头看向观众台——
看到了狗姐,看到了石凯,看到了在赛道上把车一扔冲他这边奔来的「空」俱乐部的好多人,原海跑在最前头。
南崖湾的风从侧面吹过,带着海腥与盐味。
ninja 400终于开回了维修区,结果远远的就看到了在看台上没有抓住的身影,这会儿踹着兜,一脸冷艳高贵的站在维修区乱糟糟的人群最前面。
灿烂的阳光下,隐约好像看见那张阎王脸展颜,远远冲她微微一笑。
孔绥“嘎巴”一下,当时就脑子不好使了,车突兀的掐了刹车,前刹猛点头停了下来。
“哎哟哎哟慢点慢点师父你——”
原海狂奔而来,着急忙慌一把把差点因为重刹倒车的ninja400扶住,摇摇欲坠的前轮夹在自己的两腿之间。
话还没说完一抬头,就看见车上的人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车的脚撑都没下,头盔一摘随手往车上一扔,连余光都没给他个,就飞奔着跟他擦肩而过。
原海茫然回头。
就看到小姑娘两条腿迈得像风火轮,正宗乳燕投林姿态,飞奔向身后立在阳光下的男人,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
巨大的冲击力将男人撞得生生后退了两步,但他却没有推开她。
大手插入她凌乱的短发,揉了揉她的头发。
原海:“?”
原海:“……”
什么时候有的这种关系?
第102章 礼物
孔绥迈开腿,爬上了人生的第一个赛事领奖台。
如果说有什么事让这一刻光芒万丈、更加伟大,那大概就是她转头,发现除了第一名的老哥之外,剩下的第三名到第十名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孔绥也不是瞎子,她也看了网上那些流言蜚语,昨天近海市的摩托车圈因为她的横空出世而爆炸——
听说今天跑不过她的全部被网友赐自尽……或者自宫。
一个热门赛事组FP阶段有七十几号人参加,哪怕到了正赛也有五十多名选手的近期热门杯赛,凭她一己之力,现在被人们称作野鸡比赛。
也是蛮好笑的。
等待司仪送奖品来时,第四名伸头过来,用听着像近海市本地的口音说:“我听说你的那辆ninja 400是江在野的车。”
这话一出,第一名和第三名都转过头看他。
站在第二的台阶上,小姑娘弯着腰,像是一只撅着屁股的骄傲大公鸡,眨眨眼,她看上去脾气很好地甜甜道:“是的啊,以前是他的,现在是我的。”
那个第四名“哦”了声,转头和第三名对视一眼,笑了笑:“那个车配置很高,调教的很好的——”
一句充满了暗示意味的“难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到小姑娘脸上甜甜的笑容没变:“换一辆车骑,我们现在站的位置也不会互换的。”
第四名脸上的笑停顿了下,收敛了起来。
就看到凑过来那张圆脸上,少女的双眼眨巴了下:“只有赢家才能为对手找借口,比如现在我来问你,今天没跑过我是因为拉肚子吗?”
说完,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张阳光灿烂的脸恢复了面无表情,在周围诸位愣怔中“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挺直腰干站在奖台上,小姑娘的脸上可没有因为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出现过哪怕半秒的不配得感……
她目视前方,昂首挺胸。
在领奖台上吵成一团甚至大打出手之前,司仪小姐姐终于及时地送来了奖杯和奖牌。
前三名还有那种巨大的泡沫板做的奖金牌牌,后知后觉看着上面的二万块,笑容才重新出现在小姑娘的脸上。
——荣誉,鲜花和金钱。
比赛太好玩了,下次还来。
……
此役一战,孔绥与她的圈内花名「小太岁」俨然在国内的摩托车竞技圈有了一点姓名。
除了临江市本地的车手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号人,连带着近海市、重森市都在宣传她,边江市她以前摸爬滚打的小小赛道负责人更是恨不得拿着大喇叭上车喊,小小的鸟窝飞出个金凤凰。
有人叫她「太岁奶奶」。
尽管她才十八岁。
这也捧得太高了点。
晚上孔绥回到家,这一次不仅仅是打开朋友圈——她但凡打开某音符软件,随便刷几个短视频,就能刷到自己的英姿。
那个在T7–T8双apex 魔鬼右弯的拖刹被做成了无数个慢动作瞬间,卡着点儿被发出来,评论区吹得天花乱坠。
大家都称她为“本年度最强女骑”。
她这一晚上被捧得找不着北,在领奖台上那点儿不愉快早就忘记了:会因为她拿了奖就酸比赛规模的人还是少数,因为竞技比赛,只要长了眼睛,谁是真的有实力还是花架子那是赛场上一眼分明。
没实力的吹上天也就那样。
有实力的她无论是谁、是男是女,做得好的就是做得好。
趴在床上踢着脚,手机显示二万块的比赛奖金到账短信推送进来时,孔绥刷到一个全新的视角——
有明眼人终于发现了她的终极奥义,比如自带颅内作弊器上场,把她今天的那个T7–T8双apex 弯的拖刹和一个月前江在野在同一个赛道的CRRC正赛一幕做了切片同步对比。
配字是:难怪我觉得这一幕无论是点位还是姿态都那么眼熟,原来她是在学的这个。
孔绥翻了个身,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好多圈,才鼓起勇气点开评论区——
【……还当什么新发现吗?把视频再放大点,你会惊喜的发现连车都是同一辆车。】
原本有点忐忑的孔绥看到这一条评论直接笑出声。
想象中评论区可能有的冷嘲热讽的景象倒是没出现,大部分人是娱乐的心态。
【问了「UMI」俱乐部的人,这女的他爹是孔南恩,孔南恩是江在野的师父——师门一脉传承哈!】
【也不晓得PO主发这个对比出来什么意思,CRRC是公开赛,比赛放在那所有的资料都是公开的,你想学你也可以学!】
【……给你发现了,我也曾经看着视频学马奎斯捏,可惜没学出名堂来:)】
【光看别人比赛自己在比赛里就能做出来,本身就意味着经验和实力的积累结果。】
【别人是光明正大的师徒关系,临江市的都知道的老铁——】
【人家小姐姐一看就是经过系统训练的,退一万步讲,谁也不可能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吧?】
【………………你们男骑手的借口是真的多,屙屎不出赖地硬?】
【他们本来就认识。】
【额,岂止是认识「图片」。】
最后一条评论配了图,孔绥点开看了眼,是赛后在忙碌的维修房门前,她抱着江在野的抓拍——
岂止是抱着。
当时她整个人激动得挂在他的腰上,双腿都已经离地了。
恨不得顺着男人的长腿,爬到他脖子上去骑着。
“……”
原本的准备接受人们嘲她“抄作业”的审判,没想到却得到了这种意外收获,孔绥倍感羞耻的捂了捂脸。
一分钟后。
[刚刚][愤怒的巨鸟:哥们,求原图。]
……
次日早晨,江宅的餐桌边自然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争。
话题是江已先挑起的,他一边往面包上抹抹茶酱,一边懒洋洋的问坐在对面的弟弟:“听说前两天小鸟崽去近海市比赛啦?”
其实原本江已的各种休闲软件媒体是不会刷到摩托车竞技相关的东西——
怪也就是怪江已最近在搞《旱地狂花》的电影筹备,偶尔搜一搜摩托车相关的玩意儿,大数据抓取就开始给他推送。
所以他当然知道“鸡窝飞出金凤凰”的事,纯属意外。
他原本就是想问问江在野,孔绥拿了奖,到底关他江在野屁事啊,为什么人人都要带着他一起讲,搞得像什么观音座下金童玉女似的——
是不是他偷偷花钱买了营销,要求捆绑炒作?
那也太下作了点。
江已笑得吊儿郎当,一个人坐在桌边小嘴叭叭没个正型,这是他乖乖出现在江宅早餐桌边的第九天,他转过头,跟江九爷抱怨:“老爸,你看看他啊,老五搞不公平竞争。”
旁边的江蓝宝受不了的抖着鸡皮疙瘩扔了餐具站起来准备出门去上班。
这时候,从刚才起任由江已如何挑唆都不搭腔的江在野大概也受不了哥哥跟老爸撒娇那套,终于是掀了掀眼皮子,放下餐具:“你都在网上看到什么了?”
江已捧着脸,刚想说“看到很多”,就看到江在野拿起手机,点了点,然后把手机屏幕对准他。
“看到这个没?”
是昨天孔绥披着马甲“求原图”的那张照片——
江在野在别的评论区刷到了,他倒没凑上去“求原图”,就是当前短视频他的收藏和点赞一个都没落下。
照片里,明媚太阳下,透过树梢投下阴影,阳光成了圆圆的光斑。
身着赛道连体皮衣的少女死死地抱着男人的腰,一张小脸结结实实埋在他的怀里,男人的手半插半抓拢入她的短发,神色慵懒放松地低头去看怀中人。
江已屁股稍稍抬离椅子,微微眯起眼,凑近看了几眼,半晌“哦”了声,倒不见多破防。
只是看他放下了前一秒还在兴致勃勃涂抹的抹茶酱吐司,一副突然吃饱了的样子。
餐桌边有短暂的冷场。
江在野冷嗤一声收了手机,就在这时,他听见江已说:“那些评论区的人都说你是她师父,又没说你是她男人,你得意什么?”
江在野放下手里的咖啡杯,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都抱成这样了你不也没捞着个好听的身份嘛,师父父?”
江已捧着脸,笑得十分灿烂。
“我要是你我都得吃两口抗抑郁的药冷静冷静。”
在江在野开口说出什么可怕的话什么之前,餐桌边,终于传来江九爷忍无可忍的喊停声。
“差不多得了,加起来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年龄,都以为自己还三岁啊?”
……
江在野出门前特地绕了个路,去了趟半山腰的另一栋建筑前。
手中握着小姑娘的课程表,想要堵着个乐忠于踩点去上早九第 一节课的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大清早的一开门,孔绥看到热情冲自己摇尾巴的小金毛和它身后脸很臭的男人,心想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背着书包老老实实上前去,摸摸狗头然后跟大少爷请安,刚直起腰就听见江在野问:“下午练不练车?”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狗耳朵被她捏在手里拧巴了下,狗不疼,但她的幻肢开始疼了,小姑娘挠了挠头,冲居高临下看着她摸狗的男人讨好的笑了笑。
江在野挑了挑眉。
“江三哥邀请我去买配饰。”
她用本身就很小但逐字递减最后直接消失的音量飞快地说。
其实是江已闹着要买跟她的手镯配得上的海蓝宝或者珍珠材质的袖扣,而孔绥也有想买的东西,索性准备今日一起解决。
果不其然话语落下,就听见江在野冷笑一声,下一秒面颊就被捏住,孔绥“嗳嗳”地惨叫着站直了,不得不顺着男人的力道仰脸,面对他审判的目光。
“过去装死的那七天哪一天不能跟江已去买东西?”
江在野说,“非要留着今天来,你搞什么熬鹰战术,熬我啊?”
孔绥被他说得汗毛都起了,强调主要是自己也有想买的东西,跟江已去只是顺带的,因为和谁去不重要。
江在野松开了她的脸,盯着那张白皙的软脸蛋上被他捏出来的红痕逐渐伴随着血液循环淡去,他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孔绥说:“你不要用这种看犯罪分子的眼神看我。”
江在野冲她嘲讽一笑,眼神变成那种看犯罪分子都不如的程度,转身手上一用劲,把还想往上凑的阿财牵走了。
走了还要用那种孔绥完全听得到的声音骂狗“分不清好赖,小心近墨者黑”——
孔绥怀疑他在指桑骂槐。
……
下午江在野没出门,难得在家躲了一天的懒,靠在窗户边百无聊赖的翻一本书,这时候他听见“喀嗒”一声,身后的窗户被小石子之类的东西打了下。
刚开始他没回头,毕竟有鸟衔石子来捣乱这种事并不少见。
直到玻璃窗被砸第二下。
男人放下书,回过头,这才发现砸窗户的确实是鸟,只不过是两条腿的,没有翅膀,这会儿做贼似的趴在他家栏杆外面。
看了看时间此时才收下午四点半,号称要去买东西的人回来的挺早,完全是好孩子门禁时间范畴内——
因此做表爸爸的也大发慈悲不跟她计较了,懒洋洋的换了鞋出门,也不去开门,隔着爬满了蔷薇藤的栏杆,他弯下腰,从栏杆缝隙问站在外面的那只鸟。
“有何贵干?”
从栏杆那边伸过来了一只细白的手,手里握着一枚印着某高奢珠宝品牌的首饰盒。
江在野挑了挑眉,显然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栏杆外,小姑娘的脸压在栏杆上就要压出红痕,她一只手指艰难而笨拙的挑开了那个首饰盒,首饰盒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对海蓝宝主石的耳钉。
小鸟衔着蓝色的宝石落在幸福王子雕像的肩头,蔷薇荆棘爬满了山坡,阳光下,它昂首挺胸,无比骄傲地抖着羽毛,说——
“喏,是送给你的礼物。”
第103章 【道德感太高勿入】戴耳钉和蹭蹭
江在野垂视拼命伸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那只白皙软爪子,和掌心躺着的那个海蓝宝的耳钉。
没有立刻接过来。
与此同时,趁着他注意力全部都在她手中的耳钉上,扒拉在栏杆上的小姑娘已经在伸手,鬼鬼祟祟的自行把院子的门拉开了一条缝——
行为逻辑很像那种想要潜伏进别人家院子里偷腊肉的流浪猫。
江在野将一切看在眼里,没有揭穿她,双手还是插在裤兜中,懒洋洋地问:“刷江已的卡给我买礼物吗?”
拉开了三分之一的铁门的门缝扩大趋势就此戛然而止。
门外笑嘻嘻的那张脸蛋立刻寡淡下来,脸上可谓是风云变化,苦大仇深的瞪了他一眼——
伸进栏杆里的白胳膊也缩了回去,“嘎吱”一声酸掉牙的声响,眼瞧着那拉开了一些的铁门又要被关上,江在野伸出一只脚卡住了门缝。
门外,扶着栏杆的小姑娘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杀人。
门里,男人终于把他那只尊贵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从所剩不多的门缝里伸出,捉住了门外站着的人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拖拽了下——
这回是孔绥露出了不情不愿的表情。
虎着脸问他干什么,闲着没事别拉拉扯扯的。
被骂也不急眼,江在野的唇角弯了弯。
“脾气怎么那么大。”
男人的左手大拇指压在孔绥的手腕动脉处,带着一点力道摩挲了下,这让她有一种命门把在对方手里的毛骨悚然感。
“开个玩笑,都不行?”
对方的声音里带着笑,语气实在是可恶,孔绥撩了撩眼皮子扫了他一眼,在望入漆黑瞳孔时,把着铁门的另一只手稍微松懈了力道——
男人这个时候倒是很懂得审时度势,卡在门缝的那只脚稍微一用力,门就被顶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
等孔绥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连拖带拽的弄进了院子里。
她“嗳嗳”两声反抗的也不太认真,就被一路拖上台阶,站在玄关发呆,看着男人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扔到她的面前,示意她换。
……事实上孔绥是准备送了礼物就跑的。
也没打算进门。
忍不住第 八百回 抬头去看面前站着的人是什么意思——
结果发现后者一张俊脸看上去好像和平时也没什么不同……
这完全不是收到礼物的人该有的反应。
虽然不指望他能感动的痛哭流涕,但起码也和她想象中至少该有的老父亲的欣慰都相去甚远。
早知道还不如把钱留下吃两顿好的。
孔绥在心中腹诽不已,觉得自己是对牛弹琴。
这时候,身后的客厅里传来“哒哒”的声音,是动物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的特有清脆响声——
紧接着这冰冷的建筑里唯一一个不计回报的热情生物出现了,阿财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然后颠颠儿凑了过来。
吐着舌头的小金毛和它前方的冰冷主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财,你好呀!”
孔绥夹着嗓子,弯下腰就想去摸它毛茸茸的狗头——
当然人家阿财也是这个意思,否则它的大脑袋没道理就这么伸过来。
这完全是一场情投意合的双向奔赴,可惜就在孔绥的手即将落在狗脑袋上前,男人伸出手,挡了挡她的手,把她悬空在狗脑袋上的手推开。
“别摸它。”
一时间,孔绥和狗都很不满意,阿财急得叫了两声,孔绥则心想狗都不让摸了你到底把我弄进家门来干嘛?
……
因为是白天,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整个客厅用的是欧式复古的装修,显得有些暗沉。
只有落地窗附近是亮堂的,阿财的垫子放在那里,回到客厅后,金灿灿的狗舒舒服服的又躺回了窝里。
江在野在真皮沙发上坐下,双腿随意地敞开,背脊陷进柔软的靠背里,姿态放松。
坐稳了才抬眸,视线锁住站在不远处的孔绥,冲她招招手:“不是要送礼物给我?拿来。”
语气毫不感恩的程度大概可以和土匪相提并论。
孔绥捏着手中那个精致的首饰盒子,指尖在微凹陷的烫金上滑动……大概是室内的空间让她前所未有的意识到了现下二人独处的境界,男人的目光过分具有压迫感,至此,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羞涩。
下意识的把盒子往后藏了藏,她突然产生了荒谬的退却:“要不下次——”
这种事也能下次?
江在野啼笑皆非地望着她,伸出来的手倒是没有收回去,固执的悬在半空。
在这种事上,孔绥向来是犟不过他的,于是脚下如同奔赴上刑一般一点点挪过去,她把盒子一股脑的塞到他的手里。
江在野一根手指挑开了首饰盒——
她有点紧张。
海蓝宝当然算不得什么特别珍贵的宝石,放到一般的珠宝设计工作室,硕大的一颗成色和切割工艺都很好的也不过万把块钱……
但放到高奢店里那就不一样了,小小的两颗甚至不上克拉,精挑细选也不是那种浓郁的蓝,二万块钱,她甚至自己还往里面倒填了一点。
明知道品牌智商税占了百分之九十,但还是没有考虑很多就买了下来——
因为是送给这位临江市著名贫穷贵公子的礼物,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性价比”这几个字会和他沾边。
“……别看了,我只买得起这个。”
越发觉得自己的礼物经不起男人这样的目光审判,孔绥脚趾在拖鞋里蜷缩起来,恨自己不多攒攒钱哪怕再买贵那么一点点的款式呢?
她有些不自在地试图转移男人的视线,与此同时目光停在他总习惯戴着的那个钻石耳钉上。
好像自从认识他就一直戴这种款式,偶尔换个也就是上面的主钻颜色有点区别。
啊啊啊,那她送了个别的材质的岂不是并不招人喜欢吗?
孔绥的内心活动已经丰富的够写一篇小作文——这时候只见男人“啪”地一下扣上了小盒子,于是她的心脏也伴随着他这一下,狠狠跳动了下。
好的好的。
马屁拍在马腿上。
他不喜欢。
完蛋了。
他不喜欢。
江在野抬起头,和一脸茫然且放空的少女失神的双目四目相对,他把首饰盒塞回到她手里:“‘只买得起这个’是什么意思?……你给我买的山寨货吗?”
捏着首饰盒,这回魂飞天外的人回神了,小姑娘一脸无语的望着他。
江在野踢了踢茶几,问:“哪来的钱?”
“抓紧时间去抢了个银行。”孔绥干巴巴地说,“当然是比赛奖金,您在这明知故问个什么劲。”
话一落下,就看到男人的唇角又讨人厌的翘了起来——
“哦。”
他付出了价值几十万的车,带着她天南地北的比赛获得连体皮衣,付出了时间,赛道经验,很一切相当值钱的东西。
“砸锅卖铁的拉扯你长大,现在总算看到了回头钱。”
孔绥握了握手中的小盒子,圆润的边角压在她的掌心,不疼但也压出了一点红痕。
她想说,不要的话,废话就不要那么多。
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见男人垂眼瞥向她的手心,提醒道:“那么用力捏,盒子都要被你捏坏了。”
他停顿了下,目光转移到她脸上:“嗯,不是要送我?”
“?”
是又想要的意思吗?
那你把东西塞回来给我干嘛?
是指望我单膝跪地双手捧着给你?
少女望过来的眼神天真且纯粹,因为上一秒自我内心拉扯的失落这会儿双眼湿漉漉的,可怜又不安的样子,犹犹豫豫。
江在野看她完全没反应过来,等她想明白天都黑了,于是拍拍身边沙发的空位,语气平淡:“替我戴。”
孔绥捏着那枚首饰盒,掌心因为这三个字瞬间微微出汗。
男人顺着他的话侧了侧脸,将棱角分明的侧脸暴露在她眼皮子底下,近距离看时还有他修长的颈脖和突出的喉结。
身后的阿财还在垫子上翻滚,发出“哈哈”的吐舌头哈气声,这一秒孔绥福至心灵,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人刚才干嘛不让她摸狗——
原来从一开始把她拎进门,他就有这种打算。
她走过去,俯身凑到江在野的身侧,为了看清他的耳洞,不得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侧。
距离瞬间拉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的冷冽香气,混杂着一丝她熟悉的气息与热度。
江在野今天戴着的是一枚黑色的钻石耳钉,款式还是简单的裸钻。
他的耳垂不厚不薄,大概是有那么一点洁癖所以很干净,凑近了看可以看到一点青色的毛细血管脉络,随着呼吸,耳廓微动,青色的血管似乎也因此在呼吸着扩张——
孔绥屏住呼吸,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到了一种很色的张力。
她眨眨眼,在心中无数次提醒自己不要那么变态,但无法挪开视线,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手感有点冰凉。
然而指尖一碰,前一秒还很有耐心侧着脸任由她打量的男人立刻挪开了脸,他转过头,脸色不算特别和蔼的说:“外面东摸西摸,扒在花架子栏杆上,洗手了没?”
少女温热的呼吸抽离,她“哦”了声,站直了身体,急急忙忙转身冲去洗手,然后又满屋子乱窜地问江在野,医药箱在哪,要找酒精消毒棉片。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看她忙了一会儿,才告诉她要找的东西位置,没一会儿孔绥拎着医药箱回来了,稳稳落座于他的身边。
……
要换上新的耳钉,首先要把他现在戴的那个取下来。
刚洗完手,少女带着洗手液香味的爪子伸过来,小心翼翼地触碰男人的耳垂。
“别动啊。”
她小声嘟囔,捏着他的耳朵,翻到背面去弄那个固定扣。
她做什么都很容易陷入认真的工作状态,那点儿心猿意马退散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退散。
心猿意马只会转移,不会消散。
伴随着温热的呼吸,毫无防备地喷洒在他的颈侧动脉上,江在野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秒,他确实有点后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事找事。
捏着他耳垂的手过分的柔软,最初的微凉后温度伴随着皮肤的摩擦升温。
“好了没?”
男人开口时,嗓音因为干涩而微哑。
孔绥只当他耐心很差,因为双手都在伺候那个尊贵的耳垂,只能用脚尖踢踢他的小腿,抿起唇指责他:“马上好,马上好……这个耳钉的固定扣有点紧,您就不能有点耐心?”
废了半天的劲儿才把那黑色钻石耳钉取下来。
耳钉还捏在手上,拿起酒精棉片给他随意蹭了蹭空无一物的耳垂,这时候,男人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突然动了。
甚至没等孔绥反应过来,那只大手已经精准地掐住了她纤细的腰肢,手臂肌肉猛地发力,直接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
等孔绥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他按在了大腿上。
手中还捏着散发着浓郁酒精味的棉片,她茫然地眨眨眼,然后反应过来现在两人的姿势极度危险——
她跨坐在他的腿上,膝盖抵着沙发垫,宽松的短裤裤腿在动作间被卷到了大腿根部。
她错愕的僵住,感觉到男人湿热的呼吸就打在她的下巴。
“继续。”
男人的声音就在耳边,阴沉得山雨欲来。
孔绥心想这还怎么继续。
手中的黑色钻石耳钉早就在她被拎起来的第一秒就飞出去落到了不知道哪的地方。
她反应过来,挣扎着要从他腿上爬下去找——腿刚挪开,压在她腰间的手便加大了力道,强行让她不得不又回归原本的位置。
带着温度的呼吸就喷洒在她的颈窝,孔绥根本不敢低头,一只手撑着他的肩膀:“……放、放我下去,耳钉掉了,可能掉进沙发缝里,我我我我找找——”
“嗯。”
从鼻腔深处简单的应了她一声。
然而男人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变本加厉,隔着T恤,滚烫的掌心直接贴上了她后腰细腻的皮肤,缓缓揉捏。
孔绥浑身僵硬,捏着他肩膀上的一小块布料——
直到男人侧了侧脸,把空无一物的耳垂送到她手边:“你忙你的,那个耳钉一会我自己找。”
讲的话倒是义正辞严。
她被迫维持着这个姿势,胸口因为紧张而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柔软的边缘都会无可避免地擦过他坚硬的胸膛。
酒精棉片蹭了蹭他的耳垂,直到酒精彻底挥发,孔绥拧了拧腰,像是试图把落在腰间的大手甩下去。
她脸红的像能渗出血来:“好了,放我下去。”
是要下去的,因为那对新的耳钉还放在他们身后的茶几上,不下去怎么拿的到呢?
但江在野却无动于衷。
一只手压着怀中的人不让她乱动,他直起腰坐起来了一些,另一条胳膊越过她直接将茶几上的首饰盒拿起来,塞进她的手里。
因为弯腰的姿态,鼻尖擦过她的手臂,冰凉的触感让她敏感的缩了缩胳膊,从鼻腔深处发出“唔”地一声含糊鼻音,一片鸡皮疙瘩在他鼻尖擦过的地方生长出来。
微微仰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野望,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迫使她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
气息交缠,滚烫而湿润。
他没有吻她,而是张口,含住了她下巴上一块最近新诞生的软肉,牙齿轻轻厮磨。
“等等,等——”
孔绥被这种温水煮青蛙般的折磨弄得浑身发软,脸上火辣辣的,于是整个人都不安分的在他腿上动来动去,试图挣脱。
江在野只能捞着她,生怕她从沙发上翻摔下去。
十几秒后,孔绥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因为她清晰地感觉到,臀下原本平坦坚硬的大腿肌肉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隔着两层布料也无法忽视的存在。
硬、烫。
正在苏醒。
孔绥惊恐得瞪圆了眼,哆嗦着伏在男人的肩膀上,这次是一动都不敢动了,压在屁股下的那玩意儿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杵,毫无遮掩地、直白地抵在她大腿下。
怀中的人一下子安静下来,江在野没忍住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半嘲笑半无奈道:“老实了?”
这一巴掌可没怎么收着力道,孔绥被他拍得屁股发麻,下意识的弓起背,趴在男人肩膀上的脑袋蹭了蹭,叫着:“疼,疼,你怎么打人?”
“戴个耳钉你准备磨蹭一万年?”
耳边又是一番无情的质问。
孔绥心中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心想不是您捣乱这会儿另一边耳朵我连耳洞都能给你钻出来,但现实是敢怒不敢言的,因为男人的手还放在她的屁股上……
随时可以再来一巴掌。
她低下头,颤颤悠悠的说:“你先把手挪开。”
江在野懒洋洋应了声,但手还是没动,孔绥心想成何体统。
大腿下压着的热度极其具有存在感,一时半会也不像能消下去的意思,孔绥悄悄挪了挪腿想要远离这个滚烫——
但细微的挪动只换来了男人呼吸变得重了些,气氛徒然变得更加诡异。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僵持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孔绥才听到身下的男人说:“不用管它,你做你的事。”
小姑娘眨眨眼,心想这还能不管吗?
她“哦”了声,低头看了眼,男人的双眼此时黑得像一滴化不开的浓墨,瞳孔几乎都因此看不见了,变成了针眼的大小。
怪异的电流被这一眼看得乱窜,跨坐在男人腰上的两条腿下意识的绞紧了些,大腿内侧的软肉阵阵紧绷。
她不确定他发现了没有……
低了低头,她小声地问:“你家客厅没装监控吗?”
江在野被她做贼似的语气逗笑,他瞥了她一眼:“没那么多东西需要记录。”
那就是没有。
这会儿小姑娘的一张脸都红成了虾米,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水光弥漫,那双素日里明亮的双眸也变得朦胧——
柔软的唇瓣落下来,落在男人高挺的鼻尖上,小心意义的碰了碰。
“你很难受吗?”
而作为回答,扣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腰骨勒断。
男人偏了偏头,躲开了她柔软的唇瓣,在她耳边极其艰难和沉重的喘了一口,充满了压抑的痛苦。
而他的这种痛苦,恰恰能够让孔绥体内的恶劣因子全面激活,因此而生出无限的勇气——
她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将重心更加彻底地压向了他,严丝合缝地坐在之前让她避之不及的物件上。
这一次发出沉闷叹息的人变成了江在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像是猛兽被踩中了尾巴。
——她突然掌握了主动权。
隔着几层夏季衣物,布料的纹理在挤压中几乎变形,那股灼热的温度仿佛要烧穿那一层薄薄的阻隔,直接要将人烫伤。
江在野原本扣在她腰侧的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而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他当然没有推开她,更没有让她停下,手掌像两块铁钳,死死压在她的臀上……
通过这个支点,控制着她的动作幅度,甚至向下按压,强迫她贴得更紧、碾得更深。
“怎么,突然胆子大了?”
他咬着牙,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孔绥没有回应这份挑衅。
她忙着呢。
她眼尾泛红,腰肢顺从着他的力道,俯下身,鼻尖蹭蹭他的喉结。
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蹭过,引得这个地方重重滚动,几乎扯到脖子上青筋暴起。
与此同时,大概是忍耐到了极限,也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男人的手往下滑落了一些——
于是那宽松的短裤裤腿对于他想要做的事来说,几乎不算是什么值得攻略的阻碍,毫无阻碍地,大手消失于布料的边缘。
“嗳,别……”
带着薄茧的手掌直接贴上皮肤时,瘫软在男人怀中的人浑身猛地一颤。
她像是被吓坏了,几乎要从他腿上弹起来,却又被他另一只手死死按住。
他的手掌在布料的遮掩下,沿着大腿内侧一路向上,带着难以言喻的侵略性,指尖很快触碰到了最后那层阻隔,一层蕾丝边缘。
他指尖停顿了下,食指微屈,带着一种恶劣的掌控欲,指尖精准地勾住了蕾丝繁杂柔软的边缘。
“这么可爱?”
他侧脸于她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热气。
孔绥这会儿羞耻得头皮发麻,拍手“啪”一下重重拍了拍男人紧绷的胸口以示警告——
下一秒,手指用力向上一挑,然后向外一拨。
那层薄薄的布料被轻易地撩起,早已湿润、温热的柔软地,瞬间毫无遮掩地接触到他粗砺的指腹之下,也暴露在微冷的初秋空气中。
“等等,唔,不行……”
这又太超过了。
少女扬起的脖子紧绷到了几乎断掉的程度,感觉男人的下巴搭在她的颈窝,生出无限的慵懒缠绵之意,他问她,哪里不行?
“这里?”
一瞬间生出无限的力量,她在他的指尖滑动的第一秒,就浑身着火似的蹿了起来——
连滚带爬的从男人膝盖上滚下去。
远处的阿财被吓了一跳,“汪”地提了提耳朵从软点子上爬起来,只见原本在沙发上玩叠叠乐的两人突然分开。
小姑娘浑身都红透了,将手中始终握着的首饰盒往男人怀中一扔,惊慌失措般一溜烟的跑了。
……
次日,卡丁车场。
男人双腿敞开,整个人懒洋洋的陷入那把老头乐躺椅中,目光懒散的看着三步开外的小姑娘蹲在那,把连体皮衣的裤脚塞进骑行靴里,再拉起骑行靴的拉链。
“滋啦”一声响,他一动不动。
身后,黎耀走进维修房,把手中的咖啡递给江在野。
江在野接过来喝了两口,抬了抬眼,提醒不远处埋头苦干的人:“右边腿的裤脚没塞好。”
被提醒的人蹲着的背影僵硬了下,但依然没回头,嘟囔了几声后,侧身去扒拉自己右边连体皮衣的裤腿。
依然是屁股朝后,留给躺椅上的人一个倔强的背影。
黎耀这时候并没有注意到男人脸上宽容又慈爱的微表情,只读懂表面空气的他以为这两人好不过四十八小时又开始了新的战争,问江在野有完没完,天天跟小姑娘较劲。
问完没等男人回答,突然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耳朵上。
神奇地“噫”了声:“老大,您今天没戴耳钉啊?”
蹲在不远处地上的人捣鼓骑行靴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
江在野双手平和的交叉置于小腹上。
“是这么离谱的。”他平静地说,“这世界上确实存在戴个耳钉都能半途而废的人类。”
第104章 纯洁如师徒关系
孔绥出去练了几圈车。
今天卡丁车场的生意也蛮好,不一会儿专供摩托车练习的赛道旁边就站了不少人。
孔绥余光看见了还有点烦,她记得之前那些人看着她练车小嘴叭叭的,还嘲讽她是不是要进厂队才那么努力,当时她没说什么,但是都记得可清楚了。
但今夕不同往日了,孔绥练了两圈回来后,发现那些人围着江在野一起吞云吐雾,有说有笑的——
当然江在野站在中间还是冷着张死人脸。
见孔绥把车靠边停,从车上下来,他也没动,就是撩了撩眼皮,目光也没在她身上落得太久便挪开……
反而是他周围的人反应快,转过头,精准的喊她:“哟,太岁奶奶,是你吧?”
在网上被吹一吹,孔绥还能暗爽一下,当着江在野的面被这么喊,孔绥只能条件反射一抬手“啪”地把刚掀起来的摩托车头盔护目镜又拍回去了——
一番操作,手足无措,一转头看,站在那的男人果然唇角无声的扬了扬,颇为好笑的看着她。
孔绥脚趾扣地,尴尬万分,慢吞吞的摘了头盔,自顾自的用手指扒拉了下乱七八糟的短发,才听见江在野慢悠悠的说:“小姑娘脸皮薄,你们能不能放过她,别几把瞎吹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用屁股想都知道江在野言不由衷——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那天在近海市杀穿七十四位男车手,凭实力爬上领奖台的小姑娘是谁把屎把尿拉扯大的……
当天回到临江市,江在野哪也没去,就回俱乐部把那野鸡杯赛的奖杯端端正正摆在了佛龛中,然后把三柱香上了。
他这会还拿乔上了。
“啧啧啧,讲这种!”
“野哥,你他妈也不是没看见,你教的这徒弟都赶上你了。”
“是像哈?”
“这两天摩托车圈都是你们师徒二位的传奇哈,要我说你现在就开始收费上课,我估计抢着给你转课时费的人能排到勤摩山顶!”
江在野听他们歌颂孔绥那个一比一复刻他在CRRC的惊鸿一拖刹,再一看旁边的小姑娘捏着摩托车头盔,一张脸红的跟番茄似的。
他弹了弹手指:“行了,你们交门票跑来卡丁车场,就是来看她热闹的?”
这是在赶人,变相暗示他们快点滚蛋,哪知道围在他周围的也不是一般的圈内人,大部分都是一起骑摩托车的世家公子哥儿,看惯了江在野的冷脸,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被他哄走。
其中一个叼着烟,给他递了根,一边转头逗孔绥下次一起骑车,没等她点头,结果递出去的烟居然被推开了。
递烟的人愣了愣,转过头,这才仔细打量江在野,看他难道是真不高兴了——
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直到男人受不了被他这么盯着,摆摆手,难得好脾气解释了句:“最近抽得少。”
那人动了动唇,想说“您转型,准备出道么”,这时候目光一闪,发现江在野平日总带着耳钉的耳垂也空空如也……
一时间沉默了下,话到了嘴边,变成:“您转型,准备出家?”
江在野:“?”
那人抬起手指了指耳朵,意思是江在野读书那会有了耳洞就戴耳钉了,都快成了他江家小少爷的标志性产物——
这会儿突然朴素起来,烟也不抽了耳钉也不戴了,不是出家是要干嘛?
江在野无语沉默。
那人笑嘻嘻地,还要继续说:“什么意思,要出家也不是现在吧?毕竟您和太岁奶奶搁南崖湾赛道的维修区前抱得难舍难分的照片传得满天飞……现在你们都快变摩托车版神雕侠侣了哈,那辆ninja400就是那只大雕——”
孔绥见他越说越离谱,脑袋都快熟透了从脖子上掉下来,不得不哼唧一声打断了这位的胡言乱语。
一时间,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她抱着头盔,窘迫得要死:“那是秉持信仰、礼遇师恩如山的纯洁拥抱。”
话语落下,就感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里有一束变得格外清凉。
孔绥紧张的抿了抿唇。
江在野慢吞吞的把能被她凌迟的目光收回,转向那个还在嘻嘻哈哈说“我看着抱那么紧不像师恩如山像奸情”的人。
“行了。”他淡声道,“一个耳钉你们幻想那么多,昨天取了没来得及换,这也要管?”
他说完,才又转头对孔绥说:“我戴不戴耳钉,戴什么耳钉,跟我徒弟扯得上什么关系,是吧?”
嗓音温和得不对劲。
再看孔绥,果不其然此时后者正一脸紧张,做贼心虚般死死盯着他,好像生怕他把昨天他们都干了什么的事说出去——
说欣慰吧,她好歹没装失忆,给他翻脸不认账;
说不高兴吧,也不知道她这副紧张兮兮不小心睡了奸夫的嘴脸是什么个意思。
江在野哼笑一声,索性再不说话了。
……
这边江在野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孔绥觉得经过这段时间的蹉跎,她已经很是能看懂江在野的情绪,这人平日里当然鲜少情绪外漏,但他现在一条眉毛扬成什么角度,孔绥都能说出个晴雨时辰表来。
看他走时脸上那股子阴阳怪气,一看就是说着说着莫名其妙就不高兴了。
孔绥一边在这心不在焉地应付狂涌而来的粉丝,一边在心中叹息这个祖宗。
好不容易从那群过分热情、三番五次邀请她有时间去化龙国际赛道“交流与指导”的车手们脱身,她转身进了维修房,探头探脑的没看见江在野,问维修师胖子:“那位人呢?”
萧胖子手上正捣鼓一辆R3,头也不抬地说:“办公室吧,都快午饭了,维修房里多热啊?”
小姑娘“哦哦”两声,站着没动。
胖子看她双眼放光认真的搁那杵着,实在是分散人注意力,就想把她弄走,于是指了指身后的一个文件夹:“黎耀的新数据调整和清单我放身后了,你拿去给野哥呗?”
语落,只见小姑娘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拿起文件夹走了。
孔绥转身去整备区冲了个澡,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得干透,盘腿坐在长休息椅上玩了会儿手机。
看了眼「空」俱乐部的群,一大堆的@,在盛情呼唤她一起参加夏季末的烟花大会——
说什么烟花大会。
其实就是到县城里去买一堆烟花,到勤摩山顶放一放,告别夏天。
除此之外,今年还有别的庆祝项目,比如狗姐之后,「空」俱乐部正二八经又多了个能比赛的女车手。
盛情难却,但孔绥还记得上一次跟着「空」俱乐部去溜车,挨了江在野一顿呲。
男人那个明令禁止说的不能再清楚,于是孔绥期期艾艾,往群里发——
【恐龙妹:……江在野不让。】
发完就觉得娇妻味浓郁,想撤回又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事实证明这纯纯她自己心虚,发完之后,俱乐部里嘻嘻哈哈,说的都是——
哦,她爸不让。
好像「UMI」的都不让跑山呢,龟毛得很。
老父亲恩重如山是一回事,管天管地又是另一回事。
一群摩托佬EQ跌破谷底,嗅不到一点儿奸情的气氛。
只有原海跑来私聊孔绥。
【临江市最速藤原拓海:……】
【恐龙妹:……】
【临江市最速藤原拓海:你和野哥果然就是好上了。
尽管这是原海第三天第无数次旁敲侧击,孔绥还是觉得这话很有冲击力,手机差点砸地上,她吭哧吭哧的直接拿起手机,给原海打了个电话。
那边刚“喂”了声,就被小姑娘一顿凶,她语气严肃的让他别乱说。
原海听她这副天塌了的语气,停顿了下,问她:“怎么个不能乱说,跟卫衍分明白了吗?说好的跟他分了我排第一顺位呢?”
孔绥唉声叹气地回答:“就是没有啊。”
原海:“没有分明白,前几天你还跟江已官宣了,一起去成年礼宴?”
孔绥无语凝噎。
原海在电话那边嘀嘀咕咕,说我还说您这舞伴半天没消息,等着您走投无路邀请我呢,结果您倒是好,半天没消息是因为还没挑明白。
原海又问那我到底排哪啊,孔绥说排你大爷,原海说你把野爹一起喊来放烟花呗,我当面问问他我排第几。
孔绥骂他你排第几你问江在野啊是不是有病,原海笑嘻嘻的回答问问准岳父有什么问题?
……
孔绥放下手机,摸了摸发尾干的差不多了,才往江在野的办公室走。
一拉开门,被里面天宫似的烟雾缭绕呛得打了三个喷嚏。
她把门大大拉开,立在门边等烟跑散了,才看到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男人,叠着一双长腿架在茶几上。
一只燃了一半的烟叼在他唇边,旁边烟灰缸里还杵着几个烟屁股。
江在野腿上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这会儿手正在触控板上一点一点,听见开门声,愣是头也没抬,正眼都没给她一个。
但孔绥无所谓,以前她光看着男人的冷脸就能吓得弹飞三米远——
现在不会了,因为她见过更凶的,相比之下,这才哪到哪。
孔绥捏着手中的文件夹凑过去,脸上还挺镇定。
“你这一个小时已经顶前面一周的抽烟量了。”
她絮絮叨叨,嘀咕起来就忘记了上一秒的提心吊胆。
“谁给你的烟啊?”
她一副但凡江在野说出个名字她就敢去找人家麻烦的姿态,这理所当然,惹得沙发上的男人终于抬起眼,视线透过缭绕的青烟,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
此时孔绥已经走到他面前,递出文件夹。
江在野抬手接,只是抽了抽,却没能从她手中把文件夹抽走,他与她四目相对,没说话。
孔绥弯腰,伸手去摘他唇边叼着的烟——男人就像一条非常不驯服的大狗,往侧面偏了偏头,万分嫌弃般躲开了她的手。
“脾气怎么那么坏……”
小姑娘的手扑了个空,嘟囔着跺跺脚,经过前面几次的战役也懂得在男人上火时走远点别瞎摸老虎屁股——
不理她就不理她吧,没气得叫她滚蛋那就是还有的救。
孔绥跺了跺脚,松开手,把文件夹扔到他身扇风,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只听到背后“啪”地一声,文件夹拍桌子上的巨响吓得她打了个激灵,余光看见纸张散乱,从夹子脱落飞出……
一起落在茶几上的还有原本好好在男人腿上待着的笔记本电脑。
而身后,顺势如闪电般伸出来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蛮横的力道将她一把拎回去——
孔绥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被他一把拽倒,重重地摁在了他身侧的沙发空隙里。
真皮沙发的摩擦声被她的闷哼掩盖,她立刻开始挣扎,然而应对迅速的,男人的一条腿已经霸道地压住了她的双膝,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孔绥像离岸的鱼似的拱了拱,拧着脑袋去看没锁的办公室门,吓得魂飞魄散。
“等等等等,别别别,门门门——”
男人唇边叼着的烟甚至没有拿下来,烟灰摇摇欲坠,咬着烟屁股的森白犬牙露出来,冲她讥讽一笑:“等什么?”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但狗都能听懂其中的不爽。
那只刚才还放在电脑触控板上的手,此刻从她的膝盖下滑,毫不避讳地直接顺着她的裙摆入内——
动作熟练、精准、且极度无耻。
“等,不是——江在野!这俱乐部呢!”
孔绥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抵着他的胸膛,又不敢放声尖叫,只能压低了嗓子,发出紧张至极的嘶嘶声。
“俱乐部怎么了?”
男人轻嗤一声,这次动作是快,大概完全是懒得跟她磨叽。
语落时,手指已经轻巧的勾开蕾丝花边的阻挡。
惯要骑车而不留指甲的圆润指尖直抵那处因为惊吓和羞耻而瑟缩的地方。
中指近乎恶劣的锁定猛地破开那层紧致的温软,因为新鲜的触感,停顿了下……
然后懒洋洋的拨弄两下,伸入一个指节。
“嘶——!”
原本在半空挣扎乱踢的帆布鞋,因为那突如其来的异物感和被填满的酸胀,精准的一脚踢到男人的胸口。
她也是下脚没轻没重,要不是江在野眼疾手快,另一只手稳稳握住她的脚踝,下一脚就得落在他的下巴上。
江在野叼着烟,眯起眼睛,感受着手指被那处紧致温热紧紧吸附的触感,到底是没敢真的弄太多进去,弄疼她。
就是带着薄茧的指腹蹭她,蹭得她白皙的脸蛋全是血色上涌崩腾。
一边俯下身,凑近她白皙修长的颈部,恶犬似的嗅嗅。
“洗过澡了?”
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讥讽。
“能让你洗个澡再来见,我们多纯洁的师徒关系,嗯?”
随着这句话,那根做乱的手指微微弯曲,一个指节也就一个指节的弄法,照样能让孔绥小身板僵硬,双手这会儿都扒拉在他如铁臂的手腕上,整个人拼命往后蹭。
“哈……”
孔绥被他弄得浑身是汗,眼里的生理性泪水湿润了眼角,一双明亮的圆眼黑是黑,白是白,眼眶红彤彤的。
于安静的办公室中,不一会就听见“汩啾”一声水声。
她愣了下,没等江在野开口说话,自己已经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声音。
于是鼻尖也开始泛红,她磕磕巴巴,还要犟:“练完车,一身是汗洗个澡怎么就——啊!”
犟嘴的时候完全忘记自己一条命都捏在人家的手里。
男人似为她的坚强十分感动,冲她微微一笑。
与此同时,那作乱的手指不再乱揉,翻转了下,指腹向上,三两下作恶——
直到怀中被摁住的人小腹紧绷得像一块钢板,他感觉到有湿润的触感,顺着指根,滑落掌心。
他才缓缓地、慢慢地将手指拿了出来。
那根修长的手指上,在灯光下泛着剔透的水光。
再看孔绥,浑身的衣服都好好的穿在身上,人却面红耳赤地趴在沙发边,双眼湿漉漉的,胸口剧烈起伏,连气都喘不匀。
男人并没有拿纸巾擦手,他拿下了嘴里那根快要燃尽的烟,接着,在少女惊恐又羞耻的目光中,他用还湿漉漉的手指,直接捏住了那滚烫的烟头。
“呲”地一声,是极轻微的、水汽蒸发的声响。
那猩红的火光,在他足够湿润的指尖下,瞬间熄灭。
他扔了烟屁股,屁股一挪,靠近挂在沙发边喘如狗的小姑娘,把她拎起来,一脸淡然的替她整理了下裙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们是多纯洁的师徒关系?”
他嗓音温吞,目光柔和,和刚才最后同她讲话时同等温和,直叫人毛骨悚然——
这下子“温和”一词又有了全新的定义。
孔绥突然又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懂江家小少爷的脾气,毕竟天天在被上课,三百六十课,课课不重样。
她只能干瞪眼,蹬着腿不让还想给她扶平T恤下摆的男人碰。
江在野也不勉强,只是抬手,在她通红滚烫的脸颊上捏了捏,留下一道暧昧的水痕。
“问你话,哑巴了?”
他漫不经心道,“多纯洁呢?半根手指能进去那么纯洁?”
孔绥真的拿他没招了。
汗湿的白皙手心压在男人的唇上,不要再听他叨逼叨——
她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任由男人露在手外的一双深邃的眼懒洋洋的扫在她脸上。
过了一会儿,确定江在野没有表达欲了,她才把手挪开。
“这你也有怨气!”她底气很不足的说,“从泰国回来那会你能老老实实跟我说你不止想当我爸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
“今天哪样?”
“‘父爱如山’形象深入人心。”
孔绥这会儿腿心还在哆嗦,讲话也蛮不客气。
“别说他们,连我都心里有道迈不过去的坎。”
江在野才懒得理她,狗屁的坎,他手上现在都还是湿的,全是她的东西。
……
僵持了一会儿,孔绥才凑过去,拍了拍江在野的大腿。
小姑娘终于受够了他一早上的阴阳怪气,现在语气相当不耐烦的问他耳钉在哪,要给他戴上。
就好像那是什么止咬器,戴上了他就能不要随地龇牙咧嘴。
江在野回头看了眼茶几下面某个抽屉,孔绥把它拉开,熟悉的首饰盒果然就放在正中央。
这一次戴的时候,男人倒是挺老实,只是在她拎起他耳垂的时候,抬起手扶了扶她的腰,然后就被触电似的一把拍掉。
江在野勾了勾唇。
等孔绥戴好耳钉退后,他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眼,又觉得这个海蓝宝耳钉就是为他而生的,合适焊在他的耳朵上。
“还行。”
他含蓄的说,说完放下手机,平静的问她还有什么事,语气相当公事公办——
显然并不理所当然的觉得她大中午的跑来办公室,就是为了给他添个菜。
孔绥说,因为在近海市拿了奖,「空」俱乐部的人又想让她一块儿上勤摩山遛遛弯顺便放烟花。
话语一落,就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变得有点危险。
孔绥抬起手揪住他T恤胸前的一小块布料,扯了扯,在他来得及说“不准”前,甜滋滋地说:“你也一起去吧?我说不压弯你也不信,你去盯着我不就行了么?”
江在野没说话,盯着她看了数秒,才慢吞吞“嗯”了声。
见达到目的,小姑娘心满意足的放开他,然后屁股立刻往后挪,离开他一个手臂的距离:“原海问了我三天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江在野“嗯”了声,凉凉道:“你不会以为只有他想问吧?”
她眨眨眼,无视了这话里的危险暗示,对面无表情的男人说:“纯洁的师徒关系什么的,您别说漏嘴喔。”
江在野:“……”
江在野:“气死我你到底能捞着什么好处?”
孔绥说,嘿嘿。
第105章 加藤鹰之手(?)
四目相对了片刻,孔绥眼睁睁看着男人面对她的嬉皮笑脸时,眉目情绪逐渐淡了下去,心中暗自大叫“不好”,想要站起来就跑。
然而都没等她动作,就听见江在野说:“怕我说漏嘴,我不去就没事了。”
果然无论何时何地,江在野想要收拾她,完全就是易如反掌。
睁了睁杏状圆眼,她有苦难言,只能不抱希望的问:“你不去,那我还能去吗?”
江在野凉嗖嗖的瞥了她一眼,答案不言而喻。
接着他拿起之前被摔得到处都是的文件夹整理了下,居然就这样把她撇下视作空气,自顾自地开始看资料。
“……”
侧着脸,男人耳朵上的海蓝宝耳钉还折射着奇异的火彩,孔绥难以置信这个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讲道理这个事到底怎么回事他应该也不是想不明白。
当时他们从泰国回来就该在朋友圈直接发“谢谢大家关心我们确实有个孩子(*那辆ninja 400怎么不算爱的结晶)”,结果两人都没动弹。
孔绥矜持的等着江在野来开口,江在野则觉得她和卫衍那不清不楚的还没分个明白,而且他那都已经算明示了还开什么口。
拖着拖着就到了成年礼宴,又蹦出来个江已——
这下是开口都开不了了,总不能哥哥前脚官宣“初恋”,弟弟也跟着官宣,然后大家发现两人“官宣”的是一个人。
那还不乱了套,先不说别的,那江已和江在野在临江市分别都不是什么路人甲乙丙丁,多少人盯着这两块肉。
孔绥是谁……
真正今年才边江市这个县级市回来的路人甲乙丙丁。
到时候,光唾沫都能把她淹死——
毕竟外人不知道这其中弯弯绕绕,表面上看那不就是她一脚踏两船……
要是卫衍再出来发表点什么“未分手申明”,那可能就是一脚踏三船。
好精彩。
如此这般,搞得现在有点骑虎难下的境地,江在野固然是不高兴的……
但有什么办法?
不高兴还不是得受着,起码等成年礼宴,孔绥和江已好好的跳完那个狗屁开场舞之后再说。
但作着作着就把自己从真正的第一顺位整成“为爱当三(*或者「四」)”的事实面前,江在野偶尔甩个脸子倒也比较正常。
孔绥上前去揪着他的牛仔裤环扣拉扯了下。
江在野拍开她的手,头也不抬:“门在那边。”
这也太无情了。
小姑娘难以置信的眨眨眼,站了起来,动静很大——
大概是没料到她那么听话,江在野眼皮子抖了抖,但下一秒看见她只是转身,钻进洗手间。
孔绥在洗手间收拾了下自己,澡算是白洗了,黏黏腻腻的她现在只想回家换一条内裤。
用了半包抽纸才擦明白,她站起来洗手后离开卫生间,发现江在野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男人正背对着她,单手插兜站在窗边,安静的抽烟。
用脚趾头都猜到他心情不太好,所以孔绥没话找话,问他吃饭了没。
男人闻言只是稍微偏了偏脑袋,给了她一个冷艳高贵的侧脸,于是孔绥本能地瑟缩了下,然后走到了他的身后,又去拉扯他扎在裤腰里的T恤下摆。
把T恤都快从裤腰里拽出来,这一次,江在野终于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垂眼望着她,顶着那张冰块似的冷冻俊脸。
不得不说他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很吓人,有时候孔绥还宁愿他把她摁在随便哪个角落上下其手,那种时候他至少看上去凡事都有得商量——
孔绥吞咽了一口唾液,硬着头皮撒娇:“你这样算不算某种程度上的拔雕无情呀?”
仰着脸,窗边阳光下,江在野这才发现小姑娘的脸早就从军训完那时候像棕色人种养回了原本的白皙——
圆脸的五官倒是精致的过分,眼睛圆圆的,鼻头很有肉感,下唇的肉也很丰满……
是一口咬下去就让人想要用牙磨嗦的柔软。
这双眼睛总是又黑又亮,睫毛颤颤悠悠的,仰视着一双眼眨巴着看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轻易点头她的一切请求。
以前江在野还不怎么想得通在林月关明确反对的情况下,孔绥是怎么用那么粗糙的手段糊弄着骑了那么久的车……
现在看来,一切完全就是有迹可循。
——她太会撒娇。
轻易能哄得所有人心甘情愿给她当牛做马。
江在野吐出一口白色烟雾,烟草夹在指缝,抬手用空闲的拇指重重刮了刮少女柔软的下巴。
后者被这么弄了下,条件发射地缩了缩脖子,硬是没跑开:“你这么难讲话,下次我也会很难讲话的,你就别想我让你摁着这样那样了。”
江在野听了真的想发笑——
搞得好像刚才她完全是在配合他一样,也不知道是谁蹬了他胸口几下,差点给他下巴都蹬飞。
“哦,哪样?”
他嗓音略微沙哑,还带着一点生气后残留的情绪。
孔绥抿了抿唇,随后那很有肉感的唇瓣微张,却没有发出声音,大概是觉得一切的形容词都很讲不出口。
她不讲,江在野就替她讲:“不舒服吗?”
他嗓音低沉。
孔绥下意识的腿心又开始抽动,完全不听使唤地在心脏跳动变重时,再次吐出一大汪清泉。
……真的该死。
此时,男人的拇指还搭在她的下巴上,这会儿,只燃了一半的烟草就在她的鼻尖——
她不知道江在野抽的什么牌子,但焦油味并不重,就是烟草单纯的味道钻入鼻腔里,等她反应过来时,那在她下巴上剐蹭的拇指,摁在了她的下唇上。
摩挲了两下,将那唇弄得有点红后,江在野抽手,在窗台熄灭了烟。
那只大手再次伸过来,拦着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手向下滑,与此同时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
他问:“一个手指节都水漫金山了,小鸟崽。”
孔绥头皮发麻。
尽管周围所有人都叫她“小鸟崽”或者“小孔雀”,江在野却很少这么叫她,平时不是直呼全名就是省略称呼的祈使句……
这种大家都在用的昵称从他嘴巴里蹦出来总有一种她马上就要下油锅变成油炸鹌鹑的气氛,所以这会儿她也跟被拔了毛的鹌鹑似的,一声不吭。
反应过来时,男人的一只手中指已经塞进了她的口中。
碰到她柔软的舌尖,漫不经心的拨弄了下——
这方式让孔绥想到了刚才在她那里做乱的手指,完完全全一样的方式……
等等。
手指好像也是同一根。
而且他刚才完全没有洗手。
意识到这一天孔绥脑子里“轰隆”一声天塌地陷,唾液被搅动得格外黏腻,她的呼吸开始变得不那么平稳,努力想要把男人的手指吐出来——
但是江在野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在说到“一个手指节”与“水漫金山”时,他的手再一次摸到她的裙摆。
挑开她那完美包裹臀肉的布料边缘,只是稍稍一滑动,似乎有些意外的停顿了下。
孔绥在他有些诧异的微微眯起眼时,已经悲愤到考虑怎么自杀比较体面,更不提男人抽回了手,真正有些好奇和意外的问她:“你上面和下面用的一个卡关?”
后腰发软,纠其原因确实不知道是因为他哪边的动作。
被猜中了恼羞成怒,孔绥恶狠狠咬了他的手指,然后“呸”地一下把他的脏手吐出来——
她和江在野的情绪有一种可怕的守恒,比如当她气得要死的时候,江在野好像就高兴了。
那张方才还冰块似的冷脸这会儿有了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男人抽出带着一圈牙印的手指,用湿漉漉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摇了摇。
“你有能上路的车吗?”
孔绥还在生气,冷不丁听到这么峰回路转的一句还没反应过来。
眨巴了下眼反应过来,她“哦哦”了两声:“原海有辆春风……”
江在野听到“原海”时就皱了皱眉,摆摆手截断了孔绥的话,说:“我车库里还有辆ZX-10R,钥匙你找黎耀拿,推去让胖子给你装个狗骨头降下坐高。”
一般来说为了保持车辆的最佳骑行三角平衡,在赛道上的车都是肯定不会动原厂车座高的——
但上路的车就没那么多讲究,在马路上,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安全”,所以就骑行者对车辆坐高的适应,调整坐高以方便对应身高在紧急情况下更好的控制车辆,这种使用额外的配件(*即俗称“狗骨头),去降低车辆原厂坐高的方式很常见。
川崎ZX-10R俗称“川崎大牛”,和ninja 400的骑行姿态更接近街车车型不同,大牛是川崎量产车线中,被誉为最近接纯血赛车的公升级防赛车型之一。
孔绥用三秒消化了下江在野这个话是什么意思,然后惊喜的“啊”了声,一把捉住男人的手腕。
江在野的手都被她捏出几道红痕,摇晃了下把她的手甩开:“明晚几点?”
孔绥翻了翻手机告知第二天晚上勤摩山的集合时间,江在野含糊的“嗯”了声,终于肯说话算数。
都说完了,孔绥还小狗似的赖在他身旁不走,眼巴巴的问他:“你不生气了吗?”
江在野上下打量她,又“嗯”了声,嘲讽的翘了翘唇角:“得吃一口是一口,我突然找到‘为爱当三’的乐趣了,行不行?”
再说下去又是战争。
孔绥乖巧的闭上了自己的狗嘴,连退三步表示谈话结束,迷迷瞪瞪的离开江在野的办公室,走的时候没忘记顺走了他剩下的大半包烟,还有烟灰缸。
……
下午练车依然是连滚带爬。
想要喊江在野给她示范一下当前赛道的正确骑法,又被男人相当无情的一口拒绝,让她别总想着抄作业走捷径。
又一次滚出赛道后,她站在旁边看江在野过来替她把车扶起来,然后爬上去摸了摸离合,说:“离合好像有点参数不对了。”
江在野伸手过来试了试,“嗯”地应了她的话,把车推回维修房。
跟萧胖子说看看车时,男人手还下意识的勾着离合一下一下的抠压,孔绥看了一眼,又看一眼,看着搭在银色金属上的那根手指,思绪突然有些跑偏——
没办法,十八十九二十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并没有)。
她不想那么色的,但是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回忆起中午时候江在野嘲笑她,一个指节都能让她水漫金山。
到底是为什么?
就连动作片都不带这么演的,难道她格外的没用一点?
趁着胖子修车,又瞥了眼江在野在他的老头乐躺椅上躺下了,孔绥坐在旁边,悄咪咪地开始搜相关知识——
搜完了她震惊地被强硬科普“加藤鹰”是谁,懂了“一个指节的奇迹”,面红耳赤的放下手机,看着不远处背对着她玩手机的男人……
这个人一天顶着张一本正经的脸到底在做点什么奇怪的功课!
大概是孔绥的目光太有存在感,她盯着盯着突然手机振动,低头一看,是此时物理距离五米开外的骑摩托蜡笔小新发来一则信息。
【YE:目光那么热烈,看什么?】
【YE:太频繁。】
【YE:过两天。】
孔绥“……”了下,光看文字就被车轱辘碾压了一脸,与此同时呼吸变重,小腹下意识的抽搐了下,在发怒和发。情之间选择了发癫。
她站起来,随手捡了手边一个不知道是啥配件的金属片片砸江在野。
男人肩膀结结实实被砸一下,面无表情的翻了个身,面对她,从手机上方,给了她个无比正义的视线。
孔绥拼命瞪他。
拎着扳手,萧胖子抬起头,看这两人又像斗鸡似的斗上了,万般无奈:“小鸟崽,你能不能别一天闲着没事,就想去叨狮子鬃毛?”
孔绥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十二万分委屈,于是当着唉声叹气的萧胖子,再次捡起一个铁片片,又砸了不远处的臭流氓一次。
江在野打了个呵欠,眉毛耷拉着,又翻身,重新背对着她……
从头至尾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搭理她的样子。
……
次日。
山道的路灯不算太亮,按照众人的说法是有灯就不错了,得亏临江市有钱。
夜幕降临后,勤摩山道像一条蛰伏的巨蟒,蜿蜒贯穿漆黑的夜幕。
引擎的轰鸣声在山林间回荡,撕裂了夜晚寂静。
孔绥伏在车身上,任由风噪透过头盔,在耳边疯狂呼啸——
ZX-10R的道路体验感比春风450SR好上不止一星半点,公升车碰一碰油门车就飞出去的快乐,已经压过了当她骑着江在野的车,带着江在野本人出现在集合点时,周围的人投来的兴味目光带来的窘迫。
“车也能装家长控制器咋的,就像不能在平板电脑上打开指定的APP,幼儿骑在上面不能使车速超过80迈?”
当时,狗姐调侃,然后引发一系列哄笑。
结果就是,在进入勤摩山后,别说80迈!孔绥的平均速度基本没怎么超过60迈,也就勉强挂在队伍的最末端,慢吞吞的网上骑——
没办法,稍微快一些,就能感到跟在她身后的某位虎视眈眈。
而此时,前方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大角度发卡弯,眼睁睁看着在她前面的原海一个果断侧挂,膝盖蹭着地漂亮摆尾过弯,孔绥的肾上腺素飙升。
本能驱使下,她也跟着重心下沉,身体顺势向左侧压去,车身开始因此而倾斜——
然而就在车身产生倾斜前奏的瞬间,后视镜里骤然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紧跟在她身后的那辆杜卡迪,交替闪烁了下远近光灯。
只是一下,就仿佛被这交替远景光抽了一鞭子,其中警告的意味性强得孔绥的小心脏猛地一缩,头皮发麻——
不敢造次,立刻强行回正车身,甚至不得不点了一脚刹车,哪怕破坏了过弯的流畅度,也要老老实实、甚至有些笨拙地直立着通过了弯道。
等骑过那个发夹弯,孔绥的心跳甚至还没落回远点,那种被人在身后死死盯着的压迫感,带来的肾上腺素……
倒是他妈比压弯还刺激。
身后,杜卡迪那两盏沉默而幽深的近光灯,不远不近地咬在她车尾三米处。
就像是一个如影随形的监管者,接下来的每一公里都是如此。
只要她的车身倾角稍微大一点,哪怕只是稍微压低了一点肩膀,身后的人就会开始闪她……
闪得她恨不得打开蓝牙耳机播放一曲“爸爸的爸爸叫爷爷,妈妈的爸爸叫外公”来应应景,以此配合她现在的花园宝宝式跑山法。
终于到了山顶。
引擎熄火,滚烫的金属在冷风中发出“咔哒、咔哒”的冷却声。
山顶风大,孔绥爬下车后觉得有点冷,畏缩着将卫衣外套的拉链拉起来的同时,肩膀上落下一件带着体温的皮衣——
她回过头,身后站着的男人身着短袖T恤却丝毫不见一点冷的意思,夜风吹得他黑色T恤贴着隆起的肌肉,江在野没在看她,抬着头看天上。
明天应该是个大晴天,天上繁星点点。
石凯跳下拉货的越野车,将几个一百发的大型礼炮搬下车,然后招招手,喊江在野来帮忙。
“打火机。”
“没有。”
“艹,没有是什么意思?他们说你准备出家了我还不信……”
“昨天连带着烟盒被人偷走了,毛都没给我剩一根。”
“?”
不远处,小偷本尊默默地拢了拢身上的黑色皮衣,面无表情,心想噫嘻嘻。
石凯骂骂咧咧地又转身去问其他人搜刮打火机,然后塞给江在野,嘴巴里还在嘀咕:“喏,就像是点燃三岁女儿的生日蛋糕似的,为你的爱徒点燃庆祝她人生第一次登上领奖台的烟花……”
风将江在野的声音吹得有些含糊,隐约可以听见“野鸡比赛”之类不中听的词。
但男人还是弯下腰,咔”地打燃火机,随着“咻——啪”的声响,绚烂的火树银花在漆黑里炸开,璀璨的烟火于夜空绽放。
周围是其他人欢呼声,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未散去的机油味。
孔绥摘下手套,掀开摩托车头盔的护目镜,正仰头看着那转瞬即逝的流光,余光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退到她身旁。
然后,一只温热的大手在黑暗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
江在野没有看她,目光似乎也落在远处的烟花上,但他却不带任何摸索便捉住了小姑娘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男人手掌宽大、干燥,指腹和虎口处带着常年骑车磨出的粗砺厚茧。
他捏着手中那柔软且略微冰凉的爪子,先是在她的手掌一侧揉捏了下,揉得她呼吸不稳地挣了挣,想要缩回手,才慢慢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用满是硬茧的拇指指腹,在她手背娇嫩的皮肤上,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摩挲。
粗糙的茧子刮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电流,顺着手背一路向上蔓延。
孔绥很紧张的看了看周围,好在所有人都在抬头看天。
“还戴着这个蠢头盔,你是不是有病?”
在嘈杂的烟花声,男人侧过头来低语,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说话间,他的拇指顺势滑入她的指缝,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扣住了她的手心,然后在她掌心最敏感的纹路上,用指甲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孔绥“啊”了声转过头,江在野另一边手抬起,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她的头盔下缘。
挺艰难的将一根手指塞进下边缘,揉了揉她的唇瓣。
“不然我就在这亲你。”
“……”
孔绥心想,那还好他妈戴头盔了,老子恨不得多戴两个。
甩开男人的手站远了些,凑到原海旁边,原海不知道从哪摸出几个仙女棒,塞到她的手里。
“你刚和野哥躲树下面干嘛呢?”原海向她这边歪了歪身子。
肩膀撞到孔绥身上的皮衣,他低头看了眼,眨眨眼,几秒后,又抬头看她。
目光充满了怀疑和探究。
这么多天了,所有人都在歌颂小孔雀与其饲养员表爹的父女情,师徒情恩重如山,只有原海锲而不舍的在捕风捉影,怀疑他们的奸情。
那张维修房前的拥抱合照被他剖析了一百遍——
他告诉孔绥,江在野拢入她发间的手,那是情人之间接吻时才该有的占有欲手势体现。
殊不知看到他这个剖析的小姑娘一边发语音大骂他思维发散,一边唇角咧到耳根。
此时,夜风微凉,再一次被质疑,好在夜色掩饰了孔绥脸上的升温,她清了清嗓子,说:“什么也没干,你思想不要那么邪恶。”
话语落下,看到原海正偏着头看她——那目光一扫平日里那股子嬉皮笑脸的不正经,前所未有的有点认真。
孔绥被他看得莫名也有点紧张,一下子不说话了,半晌,她听见原海叹息了一声,然后自顾自掏了打火机,点了只烟,顺手又点燃了一根仙女棒。
火花四溅,原海把仙女棒伸过来一些,示意孔绥就着他的火点。
孔绥没动,问他:“你叹什么气?”
原海看了她一眼,看那双黑白分明的瞳眸清澈明亮,不含一丝狡黠与捉弄,他更大的叹了口气,抬起手推了推她还戴着的头盔。
“哪来那么多疑问。”
“?莫名其妙的你。”
仙女棒前头接触,火花变大后,照亮了孔绥周围的视野,举着亮起来的烟花,她又下意识的回过身,她看到江在野还站在原本的位置——
树荫下黑漆漆的几乎看不清楚他周身的一切,男人插兜站立,上半身几乎隐藏于黑暗中。
但孔绥知道,他的目光肯定是放在她的身上的。
从始至终。
……
下山时,孔绥还是被扔在队尾。
山顶的热闹被留在身后,夜色重新合拢过来,山道变得安静而漫长。
山顶再过去就是一个服务区,而过了晚上八点,临江市不再开通大货车通道,所以基本这个时段,不会再有下山方向的大货车。
这意味着他们的背后是不会有大型车辆驶来的,所以下山时,江在野开在她的前面,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前方的尾灯在弯道尽头一闪一灭,照亮路面一点,像一颗被夜色吞吐的信号点。
走到半途,耳机里忽然断断续续传来杂音,有人压低声音在说:“出事了,都靠边停车。”
是石凯的声音。
眼睁睁瞧着江在野的车刹车灯亮了亮,孔绥心口一跳。
油门立刻松开,靠边停下车。引擎熄火后,孔绥摘下头盔,山林的声音一下子涌了上来,风声、虫鸣,还有不远处模糊的骚动。
孔绥有点紧张,她身处上坡路段,隐约听见前面一个急弯有人在说话——
准确的说是在喊“别动他”“救护车”“石叔,三脚架放下”。
孔绥的眉心狂跳了下,零碎的关键词沉甸甸的压下来,如一座巨山,她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沿着路边,用自己的两条腿无比缓慢地绕过前方那个弯,碎石在鞋底下发出细碎声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转过弯时,她先看见了人影。
江在野站在路边,车已经停好,灯关着,身形轮廓却在月色下十分清晰,她下意识走过去。
“怎么了?”她问。
他没有回答。
孔绥见他不说话,下意识又往下走了两步,隐约就看到一辆停在路边上山的大货车,亮着双闪,所有的人都围在那辆大货车的周围——
准确的说是轮子下面。
人群攒动,孔绥看不清楚究竟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趋势已经有所预感,她猛的回过头,问身后的人:“谁啊?”
此时人群稍微散开了些,露出一点事故现场的缝隙,孔绥着急的想走过去看清楚,这时候,江在野一把覆住了她的眼睛。
掌心很热,遮得严严实实,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缝隙。
她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腰间便被另一只手搂住,他带着她,向侧后方转了一下。
动作很快,像是早就预判好她会看到什么,于是在她视线真正落下之前,就阻挠了一切。
然而就在他拎着她转身那一瞬空隙——
前方有人举着电筒晃了一下。
白光在夜色里横扫而过,从他手指的缝隙边缘漏进来一线,孔绥视野里闪过一个极短的画面——
倒在一辆大货车附近的摩托,银白与蓝色的车身歪斜着,线条凌乱。
熟悉得几乎刺眼。
一辆宝马 S1000RR,版画她认识的,那是原海的车。
光很快被遮住,她的视线重新陷入黑暗。
第106章 媳妇儿的徒弟
原海是正面撞上了大货车,大晚上的山路视野很差,他下坡的时候在弯道压了个弯,有点儿压着中线——
按照道理,其实来往车辆在过山路弯道视野盲区时是要鸣笛示意对方来车的,这辆大货司机没做到。
但就像之前差点出事故时,那辆大货车司机说的一样,真出了事,你追究是谁的责任多一点,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
原海深角度过弯,等转过来看到来车的时候,其实已经来不及了。
他几乎正面撞到车轮子底下去,按照当时双方的速度,那车轮子基本上是可以碾碎他的摩托车,从他头上直接碾过去的。
好在他确实是有骑行经验,有一些赛道紧急救车的知识,反应也够快,当下就从大倾角翻身把车扶正,愣是把车掰回了一点自己这边的车道。
虽然这样的操作并不够。
宝马S1000RR以正面撞击到大货车的侧面,车上的人飞出去又飞的不够远,最后是下半身卷进车里——
大货车刹车没有普通的小轿车那么快,换作科目一的用词叫“制动距离较远”,吨量级别的轮子碾着他拖行了至少四五米,怎么可能不血肉模糊?
这种时候穿什么护具都是白扯。
哪怕是黑夜里,都能看到山道路面一条又长又粗的血痕拖拽着。
原海只剩上半身在车轱辘外,头盔破损,身上穿的衣服到处都是擦痕,至于车轮的阴影下,他从大腿开始的下半身是什么样,根本没有一个人敢打开手电筒去照,去查看——
当时靠近,那浓郁的血腥味就足够把任何人吓破胆了。
山道的灯光混暗在这一刻反而成了一种仁慈。
……
在所以人的刻板印象里,孔绥只有穿上连体服,爬上摩托车,在赛道上时,才能化身成一头八匹马都拉不回的倔驴,整个人又犟又坚强。
但平日里,她显然不是这样的。
平日里的小姑娘确确实实就是一只鸟崽,说话大点声都能把她吓飞,哭是动不动就会哭的,经历不了太大的风雨,甚至被淋湿一点就会七零八落到一眼狼狈。
这样的人,是经不起亲眼见证熟人车祸的惨状的。
第一眼看到事故现场,江在野就打定了主意不能让孔绥看到哪怕一眼——
他下意识的认为这会成为孔绥一生的阴影。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怀疑她若是看到了现在的原海,以后她都不一定有勇气再继续骑摩托车。
江在野庆幸今晚他跟过来了。
揽着腰,将小姑娘隔绝在人群之外,手始终放在她的眼睛上,感受着她长长的睫毛不安地抖动着,如羽毛扫过他的掌心。
“没事,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男人压低了嗓音,试图跟她说些什么,稍微分散下她的注意力。
但孔绥却没有给他太多的回应。
此时此刻,她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完全不能思考,捉着江在野的手腕,眼睛埋在他给的黑暗中。
过了一会儿,能听见冰冷的夜风中,小姑娘略微发颤的声音,一连串的发问:“那个,是谁啊?是不是原海?光线太暗了,我可能看错了……所以是不是原海?我好像看到是他的车?”
她重复着问题,颠三倒四的发问,却没有一次得到江在野的正面回答。
已经没有心往下沉这个步骤了,在这种事跟前,孔绥整个人其实是完全放空的——
她处于一种绝妙的境地,已然陷入酣畅淋漓的完全麻木,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她安静的等着噩梦醒来。
醒来时她躺在床上,只是约好上山的第二天,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出发前往勤摩山。
……然而这场噩梦被无尽延续着,她等了很久,每一秒都是值得梦境崩溃的临界点,却还是没等来苏醒的那一刻。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
“出事了?”
“哪个?”
“也是骑摩托车的,「空」俱乐部的吧?”
“哦哟,还是一辆宝马……”
七七八八的讨论声从人群里传过来时,捉住江在野手腕的柔软双手猛地握紧后,突然带着冰凉的冷汗从他手臂上脱力滑落。
男人拦在少女腰肢上的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收紧了一些,正好此时,夹杂着血腥味甚至有一些其他腥臭的风迎面拂来——
缩在他怀中的人狠狠地抖了抖,瑟瑟至可怜。
“什么情况?我去看下……”
“这种你都敢拍啊,放到手机里我都怕——”
“宝马出事故了,勤摩山这。”
“是谁啊?”
“下半身都没了。”
又一阵讨论声,站在黑暗中,江在野抬了抬眼,但始终没有动。
但这时候,出乎他意料的,当他的掌心几乎开始湿润,仿佛即将酝酿一场咸湿的雨……
在他怀中靠着的人突然奇迹般的不抖了。
那落至身侧的手,重新攀爬至他的手腕,这一次用了一点力,颤抖着掰开了他的手,少女苍白的脸暴露在了昏暗的路灯下。
突然的光线照射让孔绥微微眯起眼,睫毛猛然颤抖了数下,江在野下意识低头,看向她的脸——
整张脸基本没有血色,只有眼眶是红的,睫毛间悬挂着几颗眼泪,摇摇欲坠。
但没有想象中的嚎啕大哭,小姑娘顶着苍白如纸的脸,挣脱了他的怀抱,微凉的夜风中,她甚至抬手,以安抚的姿态拍了拍男人的手背。
然后她转身,在江在野诧异的目光中挤进了围绕在大货车的人群中。
她甚至走到了距离原海很近很近的地方。
当所有人反应过来,诧异的转头看向她时,只见小姑娘抬了抬胳膊,准确的伸手,一把握住最靠里面的一个人举着的手机摄像头处,中断了他刚进行一半的拍摄——
“删掉。”
她嗓音有些粗哑,透着心力憔悴的疲惫。
……
这个人刚对着原海的头盔凑近了拍的。
要知道勤摩山天天来来往往许多人,当然不止几个俱乐部互相认识的熟人——
有些纯骑摩托车的摩友也喜欢上山看看星星吹吹风。
出了这种事,为了点八卦和流量,总有胆子够大的人,趁着兵荒马乱,凑近了事故现场拍照、拍视频。
然后发到一些摩友群里,一传十,十传百,血肉模糊且完全没有对当事人打码的视频就会在短时间内传遍全国各地。
摩友群里的人会做什么反应呢?
大概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人会觉得,好可怜啊;
而剩下的人,要么就是看热闹的心态叹息一句血肉模糊好吓人;
更多的,是会幸灾乐祸,喊你们去山里压弯拍视频拍照,咧,这下好了咯。
而当事故车的车主骑得是昂贵的公升车,那这种奚落、嘲笑、嘲讽和幸灾乐祸境地就会莫名其妙地变本加厉——
甚至有些人可能会跳出来说,有钱买宝马,没命骑也是一样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跟事故车主有什么深仇大恨。
但事实上他们压根不认识,甚至不在一个城市,从未有过交集。
孔绥在摩托车圈那么久,加过无数摩友群,大概也是知道这种情况的——
所以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绝对不能让这些人把照片和视频发出去。
更何况出事的是原海。
一辆摩托车在山道上出事故,可能会在全国的摩友群里火速传播。
一辆宝马摩托车在山道上出事故,可能会上新闻。
一个拥有一定的社会身份,如世家子弟骑着一辆宝马摩托车在山道上出事故,最后可能会搞上全国的媒体平台热搜。
信息时代,就是那么无聊。
多亏了江在野之前对她的科普教育,她也算是见识过了,以前那些网红骑行博主骑摩托车事故时,媒体平台的网游评论是有多难听——
「下辈子别骑车了。」
「又一个我关注的网红死掉,我一共关注了十一个。」
「车都摔烂了,几十万的车质量不如我的春风250。」
「死了就死了吧,下辈子注意点(doge.JPG)」
……
诸如此类。
在外人眼里,一场摩托车事故,无论是否代表着一个生命的逝去或者终身残疾的悲剧,在这些人的眼里,就是活该,就是死伤得一文不值。
可无论对错,那是事故车主自己的事,其他的人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地,对他评头论足?
“删掉。”孔绥对举着手机有些走神的那个人说,“不许拍。”
少女嗓音清冷。
那摩友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他确实是准备拍下来发出去的,因为他一边拍甚至一边在自己画外音“勤摩山又出事故咯,好像是一辆宝马”之类的话。
眼下突然被打断,他在开始的愣怔之后,大概也是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事故车手的朋友……
而他刚才在做的事,本质上并不光彩。
瞬间觉得羞耻,紧接着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他立刻一把拍开了死死抓在他手机摄像头上的手,语气恶劣:“关你什么事啊?”
孔绥抿了抿唇。
正准备据理力争一下。
就在这时,从那个人身后伸出来一条结实的胳膊,二话不说直接抽走了他手里的手机——
那摩友错愕回头,便感觉身后好像立着一座山似的,手机荧光照亮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男人滑动屏幕,进入相册,把他所有拍摄的内容删除。
又进入相册垃圾桶,销毁垃圾桶里的内容。
做完一切,他才把手机递给满脸茫然的摩友。
“删一下也没什么吧?”江在野淡道,“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几秒死寂。
路人的最佳属性就是吃软怕硬,他可能不认识孔绥,觉得就是一个癫癫的小姑娘妄图当拦路虎——
但临江市整个摩托车圈子里却不会有人不认识江在野。
就算不认识江在野,他至少认识对方比他整整高一个头的身高,和比他大腿还粗的胳膊。
“野哥,”那摩友“哦”了声,“你认得的人啊?”
江在野瞥了孔绥一眼。
“我媳妇儿的徒弟。”他说,“你觉得呢?”
那人不敢吱声了,又回头看了孔绥一眼,然后悻悻当着他们的面收起了自己的手机。
救护车声远远的传来时,周围的人群早就散开了。
早在孔绥第一秒出来阻止这个摩友拍视频时,「空」俱乐部的一群人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发的开始分散,游走于人群,或者好言相劝,或者语气严肃的要求周围的人不要拍照,也不要拍视频。
救护车赶到,山道上有了一点亮光。
灯光打过来时,孔绥回头看了一眼大货车轮下的情况,在医护人员扛着担架冲过来时,她咬着下唇挤出人群。
……
站在护栏边,孔绥只能隐约透过人群听见有人说什么“还活着”“居然还活着”之类的话,眼睁睁看着医护人员们做了简单的初步处理后,把人弄上担架。
她有些脱力,往后半靠半坐地倚靠在围栏边。
她双眼发直,呆愣地看着江在野站在旁边打了几个电话,然后才回到她身边。
男人走到她面前,先是伸手摸了把她的脸,确认她没有偷偷在哭,又仔细摸了两把,这一次是在确认她的体温。
“还能自己把车骑回去吗?”
过了几秒,孔绥才缓缓点点头。
江在野没说话了。
没一会儿,黑色宾利从对面山道开上来停在他们跟前。
孔绥转头看江在野,后者冲她笑了笑,半开玩笑道:“我好冷,别骑了吧?”
初秋的晚上临江市的温度会降温道二十度出头,山上的温度更低,风一吹是会有些冷,而且这一晚上,江在野的外套都在孔绥身上穿着。
被男人摁着头塞进宾利后座,孔绥拧着脑袋看向窗外,平日里明亮的双眸几乎失去焦距,显得忧心忡忡。
江在野报了个医院的名字,宾利跟着救护车往山下开。
此时山道上的人群逐渐散开了,下山的路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孔绥脑子乱糟糟的,一路在想今晚太兵荒马乱了,她阻止得了一个人阻止不了上百人——
感觉最迟明天早上还是会在一些热搜上看到原海的照片。
她的不安完美传递给了身旁的人。
车辆行驶中,偶尔有路灯照亮车内,当孔绥相当疲倦且无措低下头,她感觉到头顶落下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她茫然的看向江在野,男人只是目视前方,目光平和:“没事。放心。”
孔绥不太清楚他指的是什么。
直到来到勤摩山接近山脚,那个他们经常当做集合点的咖啡厅门口,孔绥发现前方人头攒聚,一个晃神,差点以为谁又出了事故。
随后她看清楚了,倒不是谁出了事故——
前方下山路的唯一出口,面对下山路,堵着七八辆黑色的奥迪,将道路堵死的同时,大概有二十几个穿着不怎么统一但一看就不太好惹的人守在车前。
所有在前面下山的摩友都被堵在山脚前,别说是人,一只苍蝇都不太飞得出去。
当黑色宾利缓缓驶近,车窗降下来,其中一辆奥迪车门打开了,身穿牛仔裤和卫衣,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江已从后座落车。
孔绥这一晚上没怎么运作的大脑缓缓的抠出一个“?”,她眨巴了下眼,有些不明所以地回头去看江在野。
车门被拉开,车外站着的人微微弯下腰,一只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带着淡淡古龙水味伸进来——要么怎么说是亲兄弟——江已以完全相同的探索方式摸了下车后座小姑娘苍白的脸。
入手冰凉让他“啧”了声,不满地对孔绥身后的人说:“原本好好的,跟你出去一晚上怎么就造成这样,就这,你他妈还不老实承认你们八字不合?”
孔绥楞楞的仰着脸,任由江已的手在她脸上揉捏了两把。
直到身后靠近个结实的胸膛,从她身后伸出一条胳膊,把江已放在她脸上的爪子拍掉。
“烦请手勿乱摸。”
江在野平静道。
江已笑了笑,让开了些。
孔绥被带着下了车,有些僵硬的转了转脑袋,这时候才看到,那些被堵在勤摩山出口的人,正排着队,一个个的掏出手机,让那些奥迪车前的彪形大汉检查相册。
“你们也得去一下,”江已不正经道,“一视同仁哈,最多给你们插个队。”
咖啡厅前停满了摩托车,孔绥靠近那条队伍,然后立刻意识到,理所当然的,大家也不是那么愿意配合被检查手机这种事的。
队伍中,有一个人在看到江已的一瞬间,再联系山上刚发生的事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转头对江在野说:“哥,这事儿干的,不怎么合法吧?这算侵犯隐私权的。”
语气里怨气很重。
江在野闻言,却只是停顿了下,仿佛认真消化了下他的说话内容,随即冲那人嗤笑了声。
男人眼底浮着漫不经心,微微偏过头,瞥了眼身旁的江已。
意思是,你来。
此时,江已手中正捏着孔绥的手机——那是他闹着要亲自检查得来的福利——这会儿用小姑娘的卡通手机挂链,姿态轻浮的抽了抽那人的脸:“跟你哥讲公民合法权益是吧?认识我不,等你的律师函。”
恶人姿态果然还是得恶人来当。
原本怨声载道的队伍立刻归于安静。
因为江已带来的人够多,整个排查过程也没耽误多长时间,大概只是二十分钟后,几辆奥迪就挪开了位置,山道恢复了正常的交通。
……
孔绥又被重新拎上了宾利后座。
车往医院的方向开。
江已用了几分钟认出了方向,转过头,问:“不回家吗?”
江在野目视前方:“出事的是她徒弟,不跟着去医院看一眼,她今晚能睡着?”
没想到还有这茬,江已“哦”了声,低头认真看了眼小姑娘呆呆楞楞的脸,下诊断:“目测看完了也睡不着。”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探了探体温。
没怎么摸明白,只感觉掌心一片冰凉,就被江在野又拍掉手,然后取而代之的,另一只掌心略微粗糙的手落在孔绥额头上。
“认识的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事,吓都吓死了吧……你说你——”
“又他妈不是我撞的,我说什么我,闭上嘴。”
安静了几秒后。
江已那张脸又再次弯腰凑近,仔细观察了下蜷缩在后座的少女,半晌,显得有些困惑的“嗯”了声:“在山上哭过了?”
那落在孔绥额头上的大手明显有个停顿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昏暗的后座,男人带着叹息的声音响起:“没有。”
片刻后,那只手挪开了,挪开前又顺手替她理了理因为冷汗粘在额头上的碎发。
全程孔绥就被他们兄弟二人捏来揉去的摆弄,都没给什么反应,说好听是配合,说难听了是根本没把他们当人,也无所谓他们在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到了医院,看着急救科室奔跑的医护人员,她才稍微有些回过神。
迈开两条有些不听使唤的腿,她靠近一个最忙碌的中心。
隐约看到其中一个帘子被拉起来,所有的人进进出出都从那里出现,医护人员的衣服上不同程度的有血溅上——
“车祸”“摩托车车祸”“大货”“勤摩山拉过来的”关键词从医护人员交流的内容中被捕捉。
新鲜的血浆被放在托盘里,接连不断的送入,孔绥听着挂帘里的某位医护人员在安排着抢救措施,仔细一听大概是大半个医院的科室值班医生都被点名摇来。
她站在墙边一个不会影响到任何医护人员出入的角落里,发了一会儿呆,急救室的门被人推开,从门外进入两名满脸仓惶的中年男女。
这时候,她余光一闪,看到那拉起来的帘子被拉开了一条缝隙,医院惨白的白炽灯下,毫无遮拦,完全清晰的,入眼是一片血红。
她看到原海躺在那,身上插满了管子和各种监控仪器,上半身还穿着下午见面时那身衣服。
而从衣摆往下却几乎不剩什么了,从大腿开始,只剩一点零散连着的碎肉和碎布。
白炽灯突然像是增亮了无数个程度。
远处的一切在放大然后猛然缩小成为了可以塞进针孔的小世界。
孔绥耳边听见了中年夫妇的哭声,江在野叫那个男人“原叔”……
当原海黑医护人员簇拥着转移,急救手术室门前,“手术中”的灯亮起,强撑了一晚上的那一口气突然就从胸口毫无征兆的散了。
就像是舞台剧落幕的幕布从天而降盖住整个世界,她视野里的光一点点的降低,变黑——
她感到头颅重达百斤,狠狠地摇晃了下,紧接着一头扎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第107章 要我陪你
要说江在野什么感受,他只觉得这师徒两个跟接力似的,一个刚送进手术室,另一个看着看着就跟软泥巴似的顺着墙栽倒下来。
还好他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起来,才没让她当场拍到医院那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打横将人抱起来,正好此时,江已带着原海的家里人缴费完往这边赶——
一看江在野面无表情地抱着孔绥,他挑了挑眉,再又发现弟弟脸上全然没有一丝偷腥得来的得意,只是顶着张死人脸,低头看他怀里抱着的人……
好像要在人家的脸上盯出朵花来。
尽管在他怀中抱着的人偏着脸,双眼紧闭,应该是脱力短暂的晕倒了过去。
“……”
江已心中叹息,跟这样的家伙抢人他都有一种杀鸡焉用牛刀的错觉,当下凑上前,看了眼小姑娘苍白里带着不正常血色的面颊……
显然刚才江在野皱着眉也是在看这个。
江已伸手探了探,是烫的。
倒也不意外,这一晚上吹了冰冷的山风,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估计魂都飞了却还撑着一口气,管天管地的强硬要求路人删视频删照片,做了这么多善后工作——
她愣是能挣到原海推进急救手术室了,才倒下,已经属于出乎意料的坚韧。
原本江在野都做好了迎接她崩溃的眼泪的准备,家里的车其实是他看到事故车主是谁后就第一时间联系的,否则来得并不会那么及时,几乎和救护车前后脚。
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从上车到晕倒的前一秒小姑娘也就是眼睫毛湿润了点——
现在,气氛诡异,她的眼泪倒是成了众人头上高悬的达摩克利斯剑。
弄得人心惶惶,不上不下的。
她不哭,江在野除了心中给自己一巴掌觉得自己小瞧了人,还有点担心她憋坏了——
事实大概也是如此,这会儿可不就人就倒在他怀里完全不省人事了么?
江在野抱着孔绥又去了趟急诊科,这大晚上的不知道为什么急诊科也挺忙,看孔绥虽然脸色很差且发起了热但呼吸平稳,男人就抱着人在旁边的长椅坐下,耐心的等。
坐下后,把人拦在自己怀里,终于有空腾出一只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干脆就去捏她的脸——
正如那日孔绥在更衣室里的大放厥词,她最近是养尊处优得好像胖了些,下巴上有一团软肉,江在野无意识的用两根手指摩挲了下,然后蹭着蹭着,蹭出了爱不释手的意味。
……眼瞧着人病来如山倒,也不知道经过这次,这团软肉还能不能留得下来。
接下来除了把孔绥放到病床上接受短暂的治疗外,男人几乎没怎么撒开过手。
把孔绥怎么从手术室门口抱出来的最后又原样抱上了宾利车,抱回半山别墅,一路抱回她的房间。
他相当坦然,哪怕在半山小洋房的门前,面对林月关震惊的目光,也没有一点窘迫——
三言两语说了下原海的事故,换来玄关的一片死寂与沉默。
江在野觉得林月关大概一瞬间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基础的“我就说了不让她骑车”总是要有……
然而等了又等,却没等来哪怕一句埋怨。
林女士只是往旁边让了让,告诉他孔绥的房间在二楼左转第一间,不用换鞋了,明天阿姨来打扫卫生就行。
这是江在野第一次来孔绥的房间。
总体形容词大概就是跟他格格不入。
站在房间中央,身形高大的男人就像一只闯入花仙子世界的哥斯拉,他盯着小姑娘床上白色有蕾丝边的床上四件套沉默了下……
直到听见后面跟上来的林月关脚步声,才不动声色的弯下腰,将怀中人小心翼翼地放到那柔软的床上。
抱了个把小时,突然脱离彼此的怀抱,好像怀中骤然失去温度,谁也不太适应。
一脱离男人的怀抱落回床上,小姑娘的半个人便陷入床中,迷迷糊糊她皱了皱眉,大概是觉得有点冷,她无意识的用手去抓了抓被子——
但大概是38.8°C的高烧让她浑身脱力,这一抓居然没拎动被子。
林月关进入房间时,正好看见江家老五在规规矩矩的给她女儿盖被子。
姿态恭敬且不带任何亵渎气氛,像是总管太监伺候公主入寝。
但她没看到的是,其实男人的手其实在被子下飞快的压了压孔绥的床,如预料般一样柔软的手感让他有点走神。
他自己的床大概比孔绥的硬两倍,这种床他睡一个小时都会嫌腰疼。
“医生怎么说?”
林月关问。
“吹了山风,着凉,还有惊吓过度。”江在野的手从被子下抽出来,一板一眼的回答,“因为原海的情况……不太好。”
他用词已经很委婉。
原海其人,林月关是稍微知道的,临江市原家的独子,最开始知道他还跟着孔绥学摩托车时,林女士还以为他不过是打着学习的幌子忽悠小姑娘,想骗她谈恋爱。
结果不是这样,人家愣是真的在跟孔绥学习很多骑车的技巧,是不是真的一点那方面的想法都无说不准,但至少言行举止上都很规矩。
林月关叹了口气:“能活吗?”
“不清楚。”
江在野实话实说,毕竟事实如此,原海哪怕幸运地撑过了手术,还要撑过ICU,从ICU出来苏醒了,还要面对自己的双腿缺失的重大改变带来的心理压力……
以上,每一个环节都有死人的可能性,包括最后一点。
没有什么包票可打,江在野也没有说漂亮话安慰人的习惯。
尽管他知道,林月关本来就讨厌孔绥骑车,出了这种事,原海要有什么,只会让她对摩托车这东西更加退避三舍。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月关看着杵在孔绥窗前一动不动的人,虽然有点儿过河拆桥的意思,但也想说他怎么还不走。
只是这时候躺在被窝里的人发出一声短暂的嘤咛,眉毛死死的皱着,看着很不舒服,林月关还没来得及动呢,立刻看见江在野弯下腰,又去探了探她的额头。
“医院打了退烧针,但好像没什么用。”
江在野为自己掌心下的温度皱眉。
“再量一下。”
这时候,孔绥的外婆早就取来了体温计在房门口等着,林月关拿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男人理所当然的掀了孔绥的被子,向她伸出手——
这一次林月关真的忍不住挑起了眉。
江在野用了三秒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床上的人病的不省人事他是完全没有那些个旖旎浪荡的想法,但他动作确实也太顺手了些……
好似掀衣服给人腋下量个体温对他来说稀松平常。
在林月关诡异的目光中,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有些不自在,男人清了清嗓音后退一步,一路退出了房间,低声说:“我在外边等。”
这一晚,江在野是等到林月关量出新的体温,才站起来离开她们家里的客厅。
……
江在野走了,自然不知道在他走后,孔绥家里爆发了战争。
孔绥迷迷糊糊的烧到半夜,觉得口渴,这才挣扎着醒了过来。
浑身酸痛一点力气没有自然不用说,她毫无印象自己怎么回家的,记忆还停留在上一秒的手术室门口,冰冷的白墙和下半绿色的涂漆看得她眼涨又想吐。
想到手术室,她心脏又重重跳了跳,强撑着爬起来打开床旁边的小熊造型的夜灯,看到床头放了一大壶柠檬水,手机已经充上电。
孔绥抓过水壶挑开盖子,叼着软吸管一阵牛饮,一边用汗津津的手划开手机,心中忐忑的看了眼微信,发现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新消息——
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她松了口气。
指尖动了动,1L的水壶被她喝下一大半时,她看到在她家的其他车友群里,果然还是有人说了今晚勤摩山出事的事——
各个群都在说,但他们说来说去,都只有临江市交警公众号发布的一张现场照片。
照片里只有车牌号打了马赛克的翻倒的摩托车,和侧面刮蹭痕迹的大货车的照片,血迹打了更重的马赛克,受伤的人则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拍到的镜头。
所以人们只知道,勤摩山出了车祸,至于出事的是谁,只靠口口相传。
【怎么就没有照片啊?想看,这个马赛克都能看到出了好多血。】
【听讲下半身都没了。】
【哦豁,死了吗?】
【那倒是还没吧。哈哈,不是很清楚,我们也看不到具体伤情,不好随便判断啊……莫要咒人家咯。】
【往常这种事故现场照片不是拍照的不是大把有,怪鸟叫了,这次一张照片都没得——】
【哎呀,你是不晓得,这次出事的不是原海吗,也算是临江市世家之一了……他平时跟江在野玩的啊,我听今晚去勤摩山的兄弟说,是江在野不让往外发事故照片的,他们下山时候封了路,一个个检查手机……】
【????检查手机?这也太离谱了。】
【就给他们检查手机啊,非涉事方警察都没这个权利吧,还有没有王法了?】
【楼上蛮幽默,你跟江家的人讲王法啊?】
然后有人发了几张照片,是之前勤摩山封路检查手机时排队的照片——
照片里可以清楚的看到江已的侧脸。
但大概是江已和江在野无所谓被人嘴这种事,所以这种照片反而被保存了下来,成为今晚勤摩山的一些零碎证据。
【我听讲不是江在野的主意哦,最开始是有个女的不让,然后她一个女的能把路人怎么着啊,江在野才出现的,然后他说那女的是他媳妇儿。】
【????????越来越迷了兄弟,江在野有对象?】
【谁啊?】
【知道个屁啊,临江市骑车的女的还少啊?】
【一个女的管东管西干嘛?】
【那不就是女的才喜欢管东管西?啊哈哈哈。】
看到这,孔绥眉心突突的跳,已经有点烦了。
她厌倦这种群里把这件事当八卦来聊的气氛,除了他们这些认识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担心原海的安危——
听他们的语气,甚至有一种人死了这个事情搞大一点才有趣的气氛。
然后就听见楼下传来吵闹的声音,仔细一听,居然是她妈和外婆在吵架。
她屏住呼吸,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夜里地面凉得发硬,她脚有些软,呼出的气体都是热的,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道缝。
声音从楼下客厅传上来。
“你还要让她骑?!”
是林月关的声音,和平日里那份冷静和带点儿调侃的刻薄说话方式不一样,她声音有点颤抖的意思。
“原海还在医院躺着,我刚打电话问了,情况好不了——你知道我刚才挂电话的时候手在抖吗,我都不敢想要是是我们孔绥躺在那……”
外婆的声音低一些:“你这属于乱着急。”
“我怎么就乱着急了!”
全然无江在野还在时那份冷静,林月关几乎要崩溃。
“你是没听见电话里说,原家那小孩的下半身都被碾碎了,活得了下半生也就这样了——我就孔绥一个,就她一个!她要是有天这样了你让我怎么活?我不管了,她不能再碰车了,听见没有?”
短暂的沉默。
外婆叹了口气,语气却并不退让:“你能不能说点儿吉利的,盼着人出事呢怎么……这是矫枉过正。”
“妈——”
“我说的是实话。”外婆打断她,“你自己想想,大多数出事的,是不是在马路上乱骑、不守规矩的?她不会不守规矩,她有人盯着。”
林月关诡异的沉默了下,用有些奇怪的语调说:“你说江家老五吗?”
“危险的从来不是摩托车,是管不住自己右手(*油门)的人。”没有搭她的话,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语句很慢,“慢慢骑,总能够骑一辈子。”
听到“一辈子”,孔绥站在门后,指尖无意识地扣住门框。
楼下,林月关没立刻反驳,只是吸了吸鼻子。
楼下再次安静下来。
孔绥靠在门后,背脊贴着冰冷的墙,心口却一阵一阵发热,原海名字在脑子里反复闪过,勤摩山山路地上拖拽的血痕、医院、急救、医生含糊不清的情况说明和站在手术室外,几乎哭得站不住的原海的母亲……
一切画面交叠在一起。
她慢慢蹲下去,把额头抵在膝盖上。
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孔绥站起来,拉开了门,叫了声“妈”。
声音又沙又哑,像是在磨刀石上撮过了头,客厅中交谈的二人立刻转过头,林月关抬起手蹭蹭眼角,说:“你怎么醒了?怎么了吗?哪里不舒服了?”
林月关匆匆往楼上走,孔绥扶着门,手摩挲着门边。
“妈妈,你不要担心。”孔绥疲惫地说,“我也不太想骑摩托车了。”
……
孔绥带着对整个摩托车圈子的厌倦钻回被窝又结结实实昏睡了一天一夜。
每天都是下午稍微退烧,然后抓紧时间洗漱后晚上八点左右又在身体里燃起一把火,最高的时候超过39°C,她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林月关受不住,请了医生到家里,孔绥咳咳咳的中间,脑子发昏的听见医生说了句“心因性”,心想这是什么胡说八道的病法,要不要那么时髦。
吃了退烧药又昏睡过去。
手机在枕边震动第三次的时候,孔绥才费力地从那团混沌的高热与噩梦里挣扎醒来。
艰难的睁开眼,屏幕的冷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她眯着眼,半天才反应过来跳出来的蜡笔小新头像是谁。
看了眼时间,半夜十二点多,这人可能有有毛病。
接通了电话,没开免提,手机贴在滚烫的耳廓上。
“嗯?”
小姑娘的声音变成了八十岁的老叟,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透着一股随时会断气的虚弱。
“还没退烧?”
男人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背景音里有呼呼的风声。
“不知道,可能没,我没量。”
孔绥翻了个身,将被子裹紧,只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往外冒酸水。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病中和病前的态度几乎是一百八十度的反转。
病前老老实实像兔子似的扔人揉捏,迟钝的天塌下来好像都不会多眨一下眼睛,一天没联系突然就是这副厌倦又有点儿疏离的样子了。
电话里,江在野被她的态度弄得有些莫名……大概是一秒就听出来她语气不太对劲,没多少耐心,好像在烦他。
她脾气来的古怪,尤其是江在野快速回想了下,自认为这两天自己好像没有做什么得罪她的行为。
放了平时肯定也是不惯着先骂一顿再挂电话的,但这一次,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倒是出奇的有耐心。
男人所有的反应不过只是顿了一瞬,声音沉了几分。
“要我陪你?”
才不要。
孔绥脑子烧得迷迷糊糊,听到这话都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闭着眼,对着听筒敷衍地哼了一声:“怎么陪?”
江在野没立刻回答。
孔绥刚想说你不会想跟我电话连麦睡觉这么恶俗吧,就听见家中窗户突然发出“嗒”地一声清脆、短促的声响。
石子击打玻璃的震动,和那天她站在栏杆外捡石头去扔江宅的落地窗如出一辙。
“来窗边。”
男人言简意赅。
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孔绥挣扎着推开被子,滚烫的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摇摇欲坠。
浑身的酸软在这一秒好像达到了巅峰,鼻腔里呼出的气息都是灼热的,她扶着墙壁,脚步踉跄地挪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楼下,男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这两天有点儿降温,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就站在那儿,仰头看着二楼。
黑夜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远远的看过去大概知道他是肃着脸的,和平时一样,脸上很少有太多多余的表情。
隔着窗和空气,孔绥对电话里的人说:“我走不动路,你不能指望我下楼给你百米送。”
听过千里送,没听过百米送的,这么近的距离,滴滴司机都懒得接单。
汗湿得滑腻的手握着电话,小姑娘艰难地发出气音,一点也没有调侃的意思,满心满眼的都是在赶人滚蛋。
而面对她的抗拒,电话里是一片沉默,男人没有回话,只是仰头,抬手,指向了她的窗户。
孔绥不知道他要干嘛,想了想还是不太想吵架,也没那个力气,于是顺着他的意思,费力地打开了窗户的锁,向外推开。
冷风夹着夜色瞬间涌入。
在孔绥完全震惊的目光中,他后退了一步,没有寻求任何正常的途径,长腿一蹬,身体带着强大的爆发力腾空而起,轻轻松松一跃,下一秒就落在了小洋房花园的花丛旁。
孔绥趴在二楼的窗户边,手机还举在耳朵边尽管里面其实只剩下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有始无终的通话结束于电话那头的人冒然的出与惊人的翻墙本领,眼下,只见他的手臂伸展到了极致,五指像铁钩一样,狠狠地扣住了窗边的排水管道铆钉固定扣。
而后脚一蹬,手再一甩,那青筋暴起的手猛地扣住二楼窗台的水泥边缘。
黑夜中,当熟悉的雄性气息伴随着窗外人悬挂于二楼窗台骤然降临,笼罩下来,孔绥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用令人错愕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向上拉。
收腹、借力。
“咚”地轻响m
厚重的马丁靴底,重重地踏在了窗台之上。
江在野宽阔的肩膀挤进狭小的窗框。矫健地翻身,带着室外的寒气和夜露的潮湿,极其利落地落地在充满少女气息的卧室地毯上。
白色羊毛地毯上被他大摇大摆的留下一个脚印。
高大的身影背对着窗外的月光,所投下的阴影笼罩下来,突兀且充满了压迫感,几乎塞满了少女的私密空间。
孔绥动了动唇,眼珠子上上下下打量着突然从她房间里长出来的人,只觉得脑子都不好使了,一时间都来不及确定是不是要提醒他把她的地毯踩脏了……
然而江在野却没耐心的等她回过神,黑白分明的深邃眼眸扫了满脸震惊的她一眼,随即转过身,顺手关上了身后的窗户。
“下次装个防盗窗。”
刚用了两分钟直接登堂入室的人大言不惭地给出安全建议。
在孔绥极度无语的沉默中,他一边说着,一边伸过手,昏暗的房间中,略微冰凉的指尖捏了把她的脸。
然后那手便很克制的收了回去。
“你情绪不对,怎么回事?”
第108章 存在的意义
怪不得外面的人吱哇乱叫各种不合理现象,搬出江在野的名字,就一切万籁俱寂,只剩一句“哦”,好像什么不合理在他身上都能变得合理。
这个人属于完全威名远扬的,说话很有分量。
只是现在他又要把这冰冷生硬的一套用在病中的小姑娘身上,又属实禽兽了点。
没有得到回答,男人冷着脸皱了皱眉,迈出一步,身上的气息充满了压迫感。
“为什么不说话?”他问,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你怎么了?”
孔绥后知后觉的从“江在野确实在她的房间里”这个铁一般的事实中回过神来。
她伸手扶住刚才被人当做脚踏登堂入室的书桌,目光扫过,上面还放着两三本她高三时看完还没清掉的书。
沉默的摇了摇头,她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是动了动唇小口的喘息,湿漉漉的眼睛躲闪着他的视线,脸颊上带着一丝几乎被月夜掩去的血色……
说不清是高烧还因为在自己的房间与男人独处带来的紧张窘迫。
男人垂眼看她像死掉的河蚌似的不肯开口,真正的又臭又犟,也不再逼问她。
越过扶着桌子硬站在那逞强的人,他一把掀开床上的被子,将睡成一团的被子抖了抖。
床上四件套是下午洗澡的时候,家里的阿姨上来新换的——
比起一天前的白色蕾丝边,淡粉色的樱桃蝴蝶结显然更让江在野觉得眼涨。
但他还是尽职尽责的抖好了被子,期间嗅到了一点儿少女身上沐浴液的香味。
将整理好的被子铺好,又掀开一角,他转身伸出双臂,直接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
隔着白色的灯笼袖睡裙,她的身体像火,紧贴着他冰冷的冲锋衣,温差让她不由自主地在鼻腔中发出无声的喟叹,一下子又不愿意反抗或者严厉的让他放下自己——
她主动把脸贴在他胸前,滚烫的面颊挨了挨冰冷的冲锋衣拉链。
但这份小心翼翼的主动贴近没能持续太久。
江在野她放回柔软的床垫上,动作干脆利落。
他拉起厚重的被子,严严实实地将她的身体全部裹住,只露出了她因为高烧而异常明亮、湿润的眼睛,显得有些无措地望着他。
男人俯身,一只手撑在她的枕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孔绥。”
他的声音难得带着自己都不熟练的安抚。
“现在还没到世界末日。”
他话语一落,就看到藏在被子下紧绷着有些抗拒的肩膀瞬间松散了。
那双瞳孔聚成针般大小的眸中,抗拒伴随着瞳仁散开,恢复了平日正常的气氛……
被窝里的人伸出手,用汗津津的软爪子摸了摸他有些凉的鼻尖。
“江在野。”
她说。
“我突然讨厌摩托车了,怎么办?”
想象中的好言相劝和费劲开导或者干脆暴跳如雷都没有出现,男人好像在踏入她的房间、开口问她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会得到这种答案。
半晌沉默,孔绥有些紧张的抿起唇,等了半天,却只看见他皱了皱眉,而后发出一声叹息。
保持着一只手撑在枕边的姿势,于是男人俯下身来亲吻她时的姿态也很顺便,他的唇冰凉,带着初秋夜晚的凉。
与过往多数情况下如狩猎般的强势侵略姿态并不相同,闭上眼,孔绥只觉得在亲吻她的可能是另一个人——
薄唇像羽毛一样轻盈,他用自己的唇瓣,小心地摩擦着她滚烫、干燥的唇。
与其说是一个吻,这更像是雄狮对于在一场疯狂而残忍的领地驱逐战中走丢又重新找回的幼狮的安抚。
他没有批判她可能过激反应因此否定一切的发言,看上去甚至懒得问她为什么。
撑在枕头边的大手滑入被子中,厚实的掌心贴着她的背脊一路安抚似的向下,最终停在她的腰间……
稍微一使力,被中的人便连人带被子被他抱了起来。
孔绥软趴趴被拎起来,半靠半坐在男人的怀中,浑身还裹在被窝里,她的鼻尖顶着他冲锋外套的拉链。
这个姿势让她很有安全感。
“如果以后我不骑车了,你会不会很失望啊?”
她仰着头问。
等男人动了动唇,看似要回答,她却又立刻发现自己好像不太能接受他的回答——
任何的。
无论是“不会”又或者是“会。”
她发现自己全都不想听,生病中的人就是有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而且任性的要命。
所以盯着男人平静的瞳眸,她说着“等等”,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极具克制与紧绷的亲近下,她的神经像是敏感到了极点,呼吸变得急促。
于是她微微侧头,带着温度的舌尖,极其轻柔却又坚定地,舔舐过了他轻抿的下唇。
过去无论是接吻还是将人摁住了上下其手,基本都是江在野率先动手,而且一般是出其不意地把人拎过来,摁住了,半推半就的干点那档子事。
小姑娘主动凑上来,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江在野原本平静的眸底难免起一丝波澜,黑暗之中,他伸手捏着像猫似的拼命舔自己下唇和唇角的人,显得有些无情的问:“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嗓音倒是低哑得不像话。
此时,少女汗腻腻、因为发热有些烫人的掌心贴在他的脖子上,舌尖倒是没离开过他的唇。
在他张口吐出冷言冷语时,柔软的舌尖滑入他的唇缝,用行动表示让他别说了——
如此这般,江在野再怎么冷酷无情,还是知道要尊重下病人的意愿的。
于是贴在一起的唇瓣不再是轻蹭,男人带着掠夺性的力量,猛地将她娇软的嘴唇包裹……舌头长驱直入,狂暴地卷席着她口中刚喝过柠檬水的些微酸甜和柠檬味。
彻底的唇舌交缠让她不住颤抖,她的手没力气,抱不住他的脖子,落回了被子上——
抓住了被子角落的一颗缝上去的立体樱桃,指节泛白,脸颊上病态的红晕彻底被其他情绪所取代。
男人这时候还顾及她胳膊在外面会着凉。
一边加深这个吻,大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带着骇人的粗糙触感一寸寸的从她肩头滑落至手腕,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暴露在外的胳膊塞回暖烘烘的被子里。
之后却没有将自己的手,如同在林月关眼皮子底下那般老实的抽出来……
大手精准地找到了她柔软的腰肢,摸了一把,已经觉得上面好像不如之前那样有肉感。
指腹隔着单薄的睡衣,贴上了她腰间的皮肤。
“瘦了。”
男人拉开了唇,气息粗重,眼神沉郁。
“没好好吃饭?”
说话间,他那只手在她腰间缓慢而有力地摩挲,那种揉捏,仿佛要将她硬生生的揉成一团,然后全部团揉进自己的掌心。
“吃不下。”
她小声地说。
“每天都好累。”
江在野没再反驳她,只是在她腰间揉捏的手停顿了下,几秒后,将人抱起来,然后放回了床上。
“再睡会。”
他说。
“我等你睡着再走。”
眼瞧着离开令她有舒适感的触碰的怀抱,孔绥的脚在被窝下不满的蹬了蹬。
在江在野环视她的房间,最终视线放在她书桌前的那把椅子上时,孔绥有气无力的想这个人怎么回事,大半夜的爬上二楼翻窗进来不会就是为了听她说点不中听的话,然后搬一把椅子坐在她床头看她睡觉吧?
江在野从她床上屁股抬起来三厘米,她才接受了这个现实——
一只手捉住男人牛仔裤的拉环,让他动作做了一半悬空凝滞。
男人回过头,面无表情的看过来,却看见床上,小姑娘一只手捉着他的裤子,另一只手掀起被窝一角,用手肘架着被窝,撑出一点空隙。
然后手掌拍了拍她粉色的、实在太过柔软的床垫。
“你进来。”孔绥说,“抱抱我。”
……
房间里温暖而安静,只有窗外的月光撒入温柔的光。
被顺手拖过来的椅子到底放到了窗边,却到底是没有人坐上去,只有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被随意挂在椅背。
一天前江在野嫌弃这床花里胡哨,床垫软的不像话时,万万没想到大概不到四十八小时后,他便会躺在这张床上。
身上还余一件背心,是他去过健身房又洗了澡后随便套上去的,没多少保温的效果,所以此时几乎能够感受到蜷缩在他怀中的人从背部传递来的不正常温度。
小姑娘乖乖躺在他的怀里,安安静静。
任由他抱了一会儿后,搭在她腰间的手便挪动,摸上她的额头,大概是没摸到满意的温度,大手停顿了下,没有立刻挪开——
身后的人的不满通过留在她腰上的那条胳膊收紧的力道传递,但显然并没有被人当回事,久违的安全感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开始松懈,她扬起脑袋,让他的掌心滑落到她的脸上。
然后她用柔软肉感的鼻尖轻轻拱顶他的掌心。
江在野掌心的薄茧被她蹭得痒,他低着头,声音低沉:“小狗吗?”
腰间的手滑落,警告的拍拍她的屁股,示意她该睡了,别乱蹭。
可孔绥睡不着,昏沉了两天,她的脑袋突然开始亢奋,她伸出舌尖舔男人的掌心,将它舔的湿漉漉一片——
在搭在她身上的大手顺着她紧贴他大腿的弧线,开始漫不经心的滑动,时而轻轻揉捏,隔着睡裙,总归不算逾越。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被窝下,亲昵的所有举动却反而不带任何情。欲的气氛,更像是主人在揉搓好不容易亲近他的恶犬,分外珍惜这份宁静。
孔绥蹭了蹭,把脑袋枕到男人结实的胳膊上,有点硬但不算膈脑袋,就妥善安置了下来,任由他的指尖心不在焉似的拨弄她的睫毛……
弄了一会儿,大概是被玩弄得不耐烦了。
她突然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变成面对面的姿势。
“我昨天醒来过一会儿,看到原海的事立刻在周围几个城市的摩友群里传开了。”
嗓音闷闷地、带着尚未平复的沙哑。
听到她说这话,男人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半晌“嗯”了声:“在所难免。”
他摸了把她的脸,顺手将她毛茸茸的脑袋往自己胸口压了压,告诉她这几天他和江已都在盯着社交媒体,没有不该出现的照片出现,那些人说就让他们说去好了。
“你看了新闻下面的评论吗?”
“没。”他声音很淡,“没那么闲。”
怀中的人深吸一口气,侧过头,顺嘴咬了口他结实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恶心:“和你以前告诉我的一样,那些人的说法太恶心,一边说着‘好惨啊’,一边嘲笑如果开春风狒狒而不是宝马是不是就可以不撞得那么惨……恨不得开盘,赌下一个会是哪个他们认识的倒霉蛋。”
她抬起头,盯着男人紧绷的下颚,眼睛里有着被厌倦点燃的火光。
“甚至只是骑摩托车的‘摩友’在冷嘲热讽,高高在上的点评,普通网友都愿意路过留下一句‘希望平安’,摩托圈的人却只有把人当作谈资、嘲笑的对象,甚至是所谓的‘献祭品’。”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闭了闭眼。
“我从来没看懂这个圈子,好像在光鲜刺激的速度与追求外,剩下的,甚至没有一件算得上美好的东西。”
“漂亮的女生骑车就被追着叫‘摩媛’,无论别人如何解释只是骑着上班通勤却还是抓着人家辱骂为什么不带护具甚至诅咒她会出事故,同样是男车手的骑行视频穿着背心裤衩甚至拖鞋都没人问一句‘你为什么不带护具不怕死的早吗’……”
“女生骑出一点名堂,拥有一点流量,在赛道上与人起争执就被叫‘赛道公主’,好像连呼吸都是为了赚流量,为了博眼球才骑上那个破摩托……真正要出成绩,却想尽办法的打压,上一次在近海市的杯赛,差点在比赛前就被判未完赛,是我不够小心的对待游戏规则吗,他们只是不想让我赢。”
“我不知道吗?站上那个领奖台,他们向我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挑剔,他们说是因为车好,因为那天的天气好,因为很多很多无关紧要的原因,总之和我这个人毫无关系。”
“那我摔过的车算什么?我在雨中打着伞一遍又一遍的走过赛道算什么?我在赛道上流过的血,受过的伤,为了修摔坏的装备省吃俭用,又算什什么?”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锋利。
每一个字都带着巨大的怒火和委屈,像是一把把钝刀子,不断割着她自己,她在讲——
在讲这个圈子千疮百孔的不公平,排外,优越感和歧视。
不允许漂亮的女生,不允许拥有其他社会身份的名人,不允许有钱的世家子弟,甚至偶尔不允许从小牺牲所有课余时间练车跑出成绩的未成年小车手……
人们像乌合之众,嗅着一点儿腥味便蜂拥,自命不凡、刻薄却自以为幽默的嘲笑一切,以己度人,张口闭口就是“流量”,就是“博眼球”,就是“兑现”。
——拿着一些所谓的“规矩”鸡毛当令箭,恶毒地践踏和藐视生命。
少女的手攀附上男人的手臂,圆润的指尖捉紧了他的胳膊,留下几个稀碎米粒般月牙痕迹。
泪水终于开始模糊了视线。
“原海骑车不守规矩,可是他已经为这个付出了代价,不守规矩的是他,付出代价的也是他——其他人、其他人没有资格再去嘲笑他遭遇的一切。”
眼泪夺眶而出,紧紧压在男人怀中的脸蛋湿润了他的胸前。
“江在野,我讨厌这个圈子的氛围,现在也开始讨厌摩托车了。”
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和厌倦,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在口齿含糊的说出“讨厌摩托车”的那一刻,像是再也控制不住,她爆发出一声带着压抑的啜泣,滚烫的眼泪瞬间浸透了男人的背心……
太多的眼泪,几乎要将他此时紧绷的皮肤也浇透。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所有的情绪都转化成了汹涌的、不受控制的眼泪。
她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料,十指抠紧,将这些天埋在胸腔中的负面情绪如倒垃圾般,毫不客气的倾泻在他的拥抱里。
——高悬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落了下来。
江在野没有说话,事实上,他甚至没有办法将那句“都过去了”说出口,当怀中人哭到发抖,他只是收紧了手臂。
那双结实的手臂,此刻成了她情绪溃堤后唯一的防洪墙。
“孔绥,我就是为了这个存在的。”
温暖干燥的大手抚过她因为汗水微微湿的发根,汗液和洗发液尚未散去的香,混杂着沾满了他的指缝。
“我走在你的前面,你跟在我的身后,就算天上要下刀子,那刀也不会有落在你身上的一天。”
纵使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雪域荒原,积雪过膝,冰冻三尺。
从来不存在所谓前人开拓的路线,也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是悬崖还是广阔无边、看不见终点的野地……
但他始终会走在前面。
没有路,他会一步一个脚印的替她将路走出来,她只需要安然安心的跟在他的身后,不必向任何的坎坷低下她的头颅,只要挺直骄傲的背脊,踩着他的脚印一路向前。
——他就是为这个存在的。
他会亲手打碎黑夜。
要带着她,看到这条等着开荒的荒原路的终点。
“所以,如果前面会变得更好,你就再给这条路一个机会吧?”
窗外倾洒入霜白的月光中,他俯下身,亲吻着怀中人因为流泪湿漉漉的眼睛。
“再往前走一走,不要讨厌它,好不好?”
第109章 被窝下(上)
孔绥原本一气之下说过“不想再骑摩托车的话,又拒绝听江在野的回答,只是在她的概念里,他的一万种回答无非指向两种方向:
不骑了。
或者是,怎么可以不骑。
她拒绝听江在野的回答,只是因为当下的情绪中,两种方向的回答似乎都会令她难过——
若顺着她说不骑,会让她觉得自己在江在野眼里大概和任何一个在赛道上玩票的人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哪怕国家她学得很认真,江在野教得很认真,眼瞧着B证要到手,过往的一切的努力,好像变成了轻飘飘可以被放弃的笑话:
但若逆着她说不准不骑,又会让她觉得这个回答十分冰冷,当下事赶着事,她确实对整个圈子心灰意冷,连带着对摩托车也厌倦。
生病中的人就是那么难伺候。
但孔绥万万没想到,江在野这种嘴巴硬得比大年三十过了开水的死鸭子还硬的人,居然在A和B的选项中创造了PLAN C。
他三言两语,话依然不多,却给了她遮风挡雨的承诺,抱着她,请她再坚持一下。
哪怕怨念横生得快要成了厉鬼,孔绥也没有办法在男人这样的举措中挑出任何的毛病,于是上一刻埋在他怀中崩溃的哭泣逐渐止息,她的眼泪从狂风骤雨变作淅沥沥的一点后续,又最终化为一点点啜泣。
江在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她的后颈,替她揉软因为哭抽哒而僵硬的颈脖。
半晌,只听见沙沙的声音,蜷缩在他怀中的人换了个姿势,突然用含糊沙哑的声音问:“这、这段话,放在结婚典礼上,好像、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你这算是表白吗?”
一边抽哒还要一边讲长句子,但好歹最后的句末很重要,她口齿倒是蛮清晰。
江在野满心无奈,却又因为她这时候的重点跑偏到这种事上感到稍稍放下心来……
被少女的眼泪侵染得满胸腔的郁卒与担忧驱散了些,若放了平时,他必定回答她“少说废话”,但奈何此时人还埋在他怀里流眼泪,他实在很难开口教训他。
“这种话还适合放在世界上存在的任何一种其他人际关系中去说?”
“……我也没听过你安慰黎耀。”
“他还没有因为任何事趴在我怀里哭成这样过。”
孔绥不说话了,但柔软无力的手抬起来,爬上了他结实紧绷的手臂,汗湿的柔软掌心捏着他一点也捏不动的肌肉,发现捏不动后,锲而不舍的改成了挠。
江在野胳膊上像是被爪子挠似的,低了低头又想笑话她像小狗。
“你觉得大半夜不睡跑来爬别人的窗躺进全是蕾丝边的被窝里是什么很有边界感的行为?”
江在野问。
孔绥将脸从他的胸口抬起,眼睛哭得红肿,鼻尖也泛着粉红,她哭累了,连带着高烧的余威,整个人显得格外萎靡。
声音因为空气变得清晰了些,但还是哑:“你对我的床有什么意见?”
江在野把手臂从她脖子上抽走,将她拎起来,放在自己的身上,然后从侧躺变平躺,面无表情:“睡得我腰疼。”
孔绥像是叠叠乐的积木,稳稳躺在一块更大的积木上,趴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她还想说他身上太硬,躺得她哪都疼。
但到底没舍得从他身上爬下来。
喉咙干涩得发痛,她可怜兮兮地“嗯”了声,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不老实的动了动。
“怎么?”江在野问。
“饿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一点点鼻音。
来的时候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她说没有,那也正常,胃是情绪器官。
现在大概是被他哄好了一些,压在胸口上的那块石头大概挪开了一些分量,虽然依然沉甸甸的,但好歹是能让她感觉到饥饿。
江在野的大手在她腰上缓缓摩挲着,没吱声,眼平静地望着天花板,等她继续说。
孔绥抬起眼,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男人显得有点无动于衷的下巴:“饿了呀!”
“然后呢?还指望我下楼给你煮个面?”江在野问,“我是从客厅按门铃进来的吗?”
“……”
忽略他话语里没打算演示的冷嘲热讽,他说的是事实。
孔绥没跟他计较这人表白之后立刻翻脸讲屁话的狗脾气,也没提醒他他的大情话还没得到她的正式回答请不要那么自信就开始进入“得到了就不珍惜环节”……
虽然他没得到时也是这种狗叫一大堆。
“楼下冰箱里有我妈给我买的巴斯克蛋糕。”
黑暗中,孔绥说。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原本在她腰肢上滑动的手不再摩挲,而是压在她腰凹陷的地方,将她向怀里按压。
“我给你下楼拿。”
他垂眼望向怀中的人,深黑的眸子与她四目相对。
“你家里人最好都没有夜起的习惯。”
事实是房间里都有卫生间,夜起也不会出房门……但孔绥忍不住跟他辩驳两句,小声咕哝:“你都敢爬窗了,大半夜的再偷偷开个冰箱算什么?”
江在野伸手,大掌有点粗鲁地捏住了她哭得湿润又柔软的两颊,迫使她嘟起嘴——
这会儿入手她体温还是有些高。
大概率烧没退,在被窝里捂着哭那么久她也没能多出点汗。
“下去。”
他摇晃了下手,跟趴在他身上的人说。
孔绥打了个呵欠,没有立刻动弹。
他也没急着赶人,指腹带着粗粝的薄茧,很有耐心的一下下在她的脸颊上碾磨。
短暂又和谐的静谧,直到男人的指尖落在被他捏得微微嘟起的唇瓣上,拨弄了两下,然后指尖压在她的唇缝,不老实的想往里伸。
孔绥意识到这个动作背后代表的暗示含义,脸红了下,连忙伸手摁住他的手腕,然后翻身从他身上滚下来,躺在一旁——
她是真的饿了。
刚才还没怎么觉得,现在胃饿得一阵阵往上反恶心。
胸膛上骤然一轻,他最后恶狠狠地捏了一下她的脸颊,那动作有一点点警告意味,矛盾的又显得前所未有的亲昵。
“等着。”
他松开手,语气不情不愿,却还是有不容忽视的纵容,然后翻身下床,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怕发出声响,没有扯过挂在椅背上的冲锋衣,也没有把鞋穿上,男人只着湿漉漉的背心和一双袜子赤足站在她的床边,孔绥的视线没办法从他的身上挪开。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如果我被抓了,明天民政局见。”
孔绥拉扯了下被子,裹住自己,又打了个呵欠:“别吓唬我了,下下个月我才十九,带我去民政局你只会被人当变态打一顿然后轰出去。”
江在野弯腰压了压她的鼻尖,拉开门走出去。
……
顺利下楼从冰箱里拿了蛋糕,又在厨房摸了一盒牛奶,一块儿拿上楼。
看着孔绥裹着被子像老鼠似的把东西吃完,又抓过床头的水壶对着柠檬水一阵牛饮……
做完了一切才慢吞吞爬下床,去漱口和洗脸,然后重新爬回床上。
大概是真的很嫌弃她的床对老年人的腰不太友好,男人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叉开两条长腿,盯着她完成一系列的动作,直到回到床上。
被窝里,小姑娘下巴蹭了蹭被窝的边缘,然后与此时坐在床边,背着光低头盯着她的人四目相对,那双深邃的黑眸如一片完全洁净的黑色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你要回去了吗?”她问。
“看你睡着就走。”江在野回答。
孔绥被他说得打了从刚才到现在不知道第几个呵欠,她脑袋还有些昏沉,身上的酸痛也没有减弱太多。
她今晚第二次将被子支棱起来,掀开一个角:“我妈妈或者是我外婆进我房间之前,都会敲门。”
江在野没动。
孔绥补充:“你要实在担心可以锁门,我就说是不小心碰到的。”
江在野站了起来。
一分钟后,孔绥心满意足的把自己塞进男人硬邦邦的怀里,蹭了蹭,嘟囔着“你身上好凉”,然后不再说话,闭上了眼。
……
江在野原本的计划是在天亮之前,趁着黑暗中离开。
当然走不了正门,但他爬上来不费吹灰之力,爬下去当然也不是问题。
奈何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大概是怀中的人睡得太香,等他睁眼时,半开的窗户已经投入清晨特有的灰蒙蒙的光线,黎明前夜晚最后的风温和的将院内潮湿的泥土气息传递。
昨晚下了雨。
一到了季节交换的时间,临江市就变得多雨,好像永远是按照“一场秋雨一场寒”的节奏进行着季节的交换。
秋天来了。
空气里带着两个人呼吸的温度,哪怕开着窗,房间里似乎总比孔绥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暖和。
江在野醒来后睁开眼就没动,此时他侧躺着,手臂随意搭在怀中人的柔软腰肢上,尽管胳膊被压了一晚上有点发麻,但他没有立刻把手臂抽出来。
而此时此刻,要睡软床,但枕着他胳膊睡了一晚的人也没抱怨他胳膊硬的人正背对着他,乖乖蜷缩在他怀里,背部伴随着平缓的呼吸起伏着……
在江在野把胳膊从她颈脖下缓缓抽出时,她动了动,“嗯嗯”了两声以作抗议。
江在野停顿了下,等她哼哼唧唧的声音消失了,才又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温度,入手有点凉,随后就能感觉到并不算正常的微热。
高烧虽已退去,但还是没有完全恢复正常,摸着应该是37°多一些的低烧状态。
江在野正想着要不要拿放在床头的体温计再给她量一量,这时候怀中的人动了动,显然也是被他一系列动作弄醒了——
这几天孔绥睡得多,本来也没有缺觉,这才睡了四个小时不到又醒了也没觉得没睡够,自然也没有多少起床气。
睁开眼,她看着笼罩在屋内凌晨的晦暗,给人一种湿漉漉,雾沉沉的味道,与此时贴在她身后那具躯体的感觉倒是完全相反……
紧贴着她背脊的是平稳而规律的心跳,还有完全温暖而结实的胸膛。
但。
这些都不是重点。
令这个静谧气氛变得有些诡异的,是身后不同寻常的灼热,正顶住她的尾椎末端,气势汹汹地压在她腰际凹陷。
——毫无遮掩、充满雄性气息的压迫感。
用了三秒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孔绥身体僵硬了下,难以置信这个人顶着这么个玩意搁她身后还在一本正经的装什么正人君子,还有心思来伸手摸她的额头量体温。
明明比那根体温计本计还坚挺了。
羞耻感和发烧褪去、低烧慢熬的燥热一起袭来,闭着眼,她深吸一口气。
假装刚刚醒来,从鼻腔中哼哼两声,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幅度,缓缓地向后挪动。
顶撞了一下那个完全无法忽视的东西。
“唔。”
身后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一滞。
孔绥满意地听见近在咫尺的距离,男人喉咙里逸出一声极低且压抑的闷哼,刚睡醒的沙哑中带着难以忽视的欲。
下一秒,原本松松搭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像是一道钢铁铸成的枷锁。
江在野从身后贴了上来,滚烫的胸膛紧紧压住她的背脊,男人的鼻息喷洒在她的后颈,带着点恼怒:“醒了?”
孔绥不装了,睁开眼,“呃”了声,而此时,因为她的顶撞,身后的灼热几乎是贴着她腰上严丝合缝的紧,俨然已经是充满了攻击性。
江在野没再说话。
这给了孔绥机会,作恶之后迅速倒打一耙。
“你动作那么多,很难不醒。”
她说,没怎么掩饰声音中的清醒,光明正大的告诉他她显然是醒了一会儿了。
“天要亮了,不走吗?”
话说的很正直。
但“动作那么多”的“动作”是指什么她没说,腰也是贴着他完全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
江在野沉默了下。
挺奇怪她对这种事哪来的那么大狗胆包天——
当然他并不知道,如果他问出口,孔绥也许会好心告诉他,十八九岁的少女正是如狼似虎充满了探索欲的年纪(*再次强调:并没有)。
太阳升起后,天亮的总是很快,留给江在野的时间不多。
然而此时,男人却表现出了一定的耐心,他听着她话语中的狡黠意味,没有给她任何继续挑衅的机会。
手掌带着一种坚定的力度,狠狠地按住了她那不安分的腰肢,指腹陷入她腰侧的软肉。
“不着急。”他缓缓道,停顿了下,补充,“但你老实点,别乱动。”
他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低沉得像是刚睡醒的食肉动物。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臂膀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那只压在她腰上的手,阻止她任何进一步的出格举动。
“这是早上的正常现象,等一会就好,这样顶着去爬墙,我怕给自己撅了。”
他话语中充满了掩饰太平的正常,像是正直的老师,照本宣科生理书一样在科普冰冷的生理知识——
奈何讲台下的学生并没有那么配合。
背对着他,她开始笑。
按照道理这种时候就该把她拎起来好好打一顿了,但实在是情况特殊,江在野已经几天没听她这么笑过,满心的恼火这会儿也跟着化散了些……
他十分宽容,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后躲了躲,把自己那硬的跟铁似的玩意儿,从她因为在笑颤个不停的腰后挪开了一些。
艰难地翻了个身,他拿过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昨天被放到医院守夜的马仔给他发了消息。
江在野在心中叹息了声,昏暗的光线中,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脸,告诉了她这个还算可以的消息:“原海在ICU的情况稳定下来了,应该是保住一条命。”
他语落,前方的笑声停顿了下。
过了一会儿,当窗外,金色的太阳地平线升起,山林间的鸟叫逐渐清晰,日出往往只需要一个瞬间,黎明前的阴霾就会被驱散。
不刺眼的晨光熹微撒入房间,少女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在那束光线中,他甚至可以看到她柔软的脸蛋上细小柔软的绒毛。
江在野很难控制住不用手去拨弄她的脸蛋:“后面还有很多难关,但是人活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他的截肢程度比想象中好一些,还有用义肢的条件,不幸中的万幸,原家起码很有钱,不用为后续这些琐碎的事太多烦恼。”
他难得讲了一大堆的话。
都不是废话。
孔绥的心下一松又一松,点点头,抬起手,一路摸索上来,指尖轻轻扫过他后颈脖的短发,像是抱住了他的脖子。
难得温馨的沉默中,江在野突然腿间一沉,被结结实实的踩了一脚。
他“嘶”了声,被这温馨中的突然袭击整得有些错愕,睁了睁眼,便听见赖在他怀里的人问:“这个,不用处理一下吗?”
她这么问的时候,脚还踩在那个地方。
——边江市来的太岁奶奶也不止是限定在赛道上才那么猛。
……
房间内,伴随着太阳彻底升起,柔和的晨光撒入窗户,在木地板上留下几道灰白色的光痕。
孔绥身体被包裹在一团温暖又灼热的气息里,感觉到男人低下头,喷洒在她额头上的气息逐渐变重。
早晨有些凉,被窝好好的盖在身上,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她只是余光看见被面动了动,与此同时,被子下,男人的手臂从她的腰间往下滑落,然后顺着腰际线,一路下滑至她的大腿,膝盖,再到小腿——
每到一处,他手劲都没一点儿收敛,最后几乎像是硬生生要在她小腿上捏出红痕,男人的手最终握住了她的脚踝。
像是无法挣脱的枷锁,当他的眸色深得如化不开的浓墨,他没有挪开此时压在绝对危险处的那只脚,而是捏了捏她的脚踝,拇指压在她凸起的踝骨处摩挲了下。
他气息深重,发出一声闷哼的却是孔绥。
脚下踩着的东西动了动,挠得她脚心有点痒,像是第一次知道这玩意还能动,她有点新鲜的扬了扬头,望向江在野——
那双圆眼有些诧异,因此在晨光中反复染上金光,亮得人看一眼就不太受得了。
江在野抬起另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拿开吗?别作死。”
说是问她要不要拿开,却压着她的脚更重的摁向自己。
这一次,就连孔绥也有些遭不住了,在被男人遮住视线后,失去了视觉的她身体其他五感被放大,她的心重重跳了两下。
“好色啊。”
她小声嘟囔着,湿润的鼻息扫在男人手的边缘,她抬了抬脸,将鼻尖也落入他的掌心,蹭了蹭。
“我想看一眼,你放开我,好不好?要不要脱——”
虎狼之词讲到一半,突然门外响起“咚、咚”一阵清脆、规律的敲门声。
孔绥虎躯一颤,瞬间从大脑一片糨糊的状态中惊醒,她的心跳像擂鼓一样,疯狂地撞击着她的胸腔……
惊恐地睁大眼睛,第一个反应是僵硬地抬起头,像做贼被抓似的,扒拉开眼睛上的手,看向头顶的男人。
江在野没有动,黑色的眸子在晨光刚至的光线中显得深邃而平静,他的手依然稳稳地圈着她的脚踝,呼吸均匀而缓慢,垂眸回视她。
——怕什么?
“鸟崽,醒了吗?烧退了吗?”
门外传来林月关女士温柔而清晰的声音。
孔绥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她慌乱地伸出手,想推开江在野,让他赶紧躲起来。
然而后者的手臂如同钢铁一般,纹丝不动,他只是低头,淡定的将她所有的兵荒马乱尽收眼底,无视挣扎——
除此之外,更多份的是,孔绥发现她脚下的灼热非但没有因此偃旗息鼓,反而因为她的几番挣扎和踩动,变得更加生龙活虎。
现在她几乎可以感觉到他那玩意儿上面的青筋脉络了。
也可能是错觉与幻想。
毕竟她已经快疯了。
“妈……妈!我醒了,醒了!”
孔绥压低声音,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极致的紧张,一边伸手去拼命拽男人的头发,试图将凑过来舔她耳垂的狗脸拉开。
刚才就该坚定的赶他走的!!!
“还有发烧吗,起来就洗漱吃早饭,锅里有昨天煲好的瘦肉粥,青菜我切好放在冰箱里,你放进去煮一煮就可以吃?”
门外,母亲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关切。
“哦哦哦,我,我还有点起不来,刚量过了37°C多一点点……妈妈,你先不要进来哦,我刚脱了衣服准备洗澡。”
孔绥一边耳垂都被含得几乎要滴血,她在庆幸还好锁了门。
听到她一边撒谎,一边急得几乎带上哭腔,埋在她颈脖肩的男人懒洋洋嗤笑了一声。
这唯恐天下不乱的笑,笑得她胸腔中一把怒火熊熊燃烧。
她正欲伸手挠他的脸,却没想到此时,站在门外的林月关虽然没有想要开门进来的意思,但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卫衍刚才打电话来,不知道他从哪听说了原家那小子的事,又知道你病了,说准备来看看你。”
“……”
孔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就跟看到努尔哈赤搁棺材里坐起来了似的——
死都死那么多年的玩意儿突然诈尸。
“卫、卫衍?”
她压着嗓子,语气充满了不解,这名字从她嘴巴里念出来她都觉得陌生。
与此同时,那原本埋首于她颈间作怪,正低头把她睡裙拉开一边,啃她锁骨的脑袋这时终于动了,稍微向下的距离,男人抬起头,望向她。
无声的目光充满了胁迫力。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弧度。
原本压着她手肘的那只手向上滑动,直接伸到她后颈,动作散漫地捞起她一缕柔软的发,轻轻拉扯了下……
动作亲密,仿佛像是安抚,但孔绥读到的更多的是那股子意味深长的胁迫。
“你们是不是分手了?他说你提出过,但是还是很担心你,所以想要来看一看,他打电话的时候在路上了,这会儿估计都快到了吧,还问要不要给你带你在边江市上学那会儿喜欢的早餐。”
林月关站在门外,说着让孔绥一会儿见了人礼貌点,起码让他进个门,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吹胡子瞪眼睛的。
说完她就下楼准备去上班了。
孔绥瞪大了眼睛,羞耻感瞬间盖过了所有恐慌——
什么地狱故事啊,大清早的准前男友来探病,她妈站在门外让她对准前男友礼貌点的同时,她被窝里还躺了一个。
她无语凝噎时,与被窝里躺着的那位四目相对,男人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蛮贴心。
与此同时,他的指尖在她的后颈处轻轻一按。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似乎林月关已经走远。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剑拔弩张。
孔绥浑身僵硬,后颈被他指尖揉搓得发麻,脸颊像火烧一样通红:“脚长在他身上!他来之前可没通知我!”
江在野放松了身体,姿态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猎豹。
那原本握在她脚踝上的手下滑,落在了她的小腿上——
一个人的手为什么可以这么大这点成了世界未解之谜,孔绥的小腿绝对不是那种完全纤细的,因为总是在维持运动是有肌肉线条的,这会儿也被他如拎小鸡仔似的拎在手中。
“紧张什么,我又什么都没说。”
他轻描淡写,眼神里写满了漫不经心,“我才是半夜爬墙的那个。”
他抬起手,用带着粗茧的指腹,轻轻刮蹭了一下她的下巴。
但与此同时,他握着她小腿的那只手突然用力,将她的两条腿拉开了。
孔绥茫然的睁了睁眼。
下一秒,伴随着她猝不及防“唔”地一声和抑制在喉咙里的尖叫,男人下面那个隔着两层布料也依旧轮廓清晰的东西,重重地撞上她的腿间。
第110章 被窝下(下)
清晨的卧室静得落针可闻。
隐约可以听见门外,林月关下楼时踩在楼梯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林月关大概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本应该好好乖乖躺着养病的人,此时却红着眼,整个人相当凌乱的蜷缩在被窝里——
她的白色睡裙一侧肩膀被拉扯拨落至接近手肘处,前方露出锁骨至下一大片皮肤,白皙皮肤泛着潮红;
裙摆很长,正常站立时几乎垂到脚踝,但此时因为一条腿被拉开,裙摆堆叠在一起,像是一层层柔软的云,从白皙滑腻的腿边滑落,一路落至腿根。
高烧退去后的身体像是抽干了大部分的肌肉力量,本来就软成了一滩水,少女的呼吸间尽是那种病后特有的潮热。
男人从正面拥着她。
此时孔绥却觉得,他的体温比高烧时的她还要烫,像是一块烙铁,紧贴着她。
空气里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那只手心生长着薄茧的大手,轻易的握着她的小腿,骨节分明的手指因此陷入她的腿部肌肉,留下五道骇人的红色指痕。
——原本蜷缩的姿势被强行打破。
被窝上方,支棱起来的弧度猛地翻滚如浪,被窝下,少女惊喘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合拢双腿,想要逃离这种紧贴的羞耻……
但男人的一条腿早已霸道地挤了进来,膝盖顶在她的腿根,将她牢牢钉死在这个敞开的姿势里。
“等下,等下,我不行……呜!”
孔绥伸长了脖子,隔着内裤,紧贴的热度让她吓得魂飞魄散。
江在野的脾气实在是不好——
尽管大概几个小时前,他也曾经两次只是想要单纯的坐在床边,准备看她睡着就走;
尽管大概在一刻钟前,他也曾经如同一本正经的正人君子似的,压着她的腰提醒她不要使坏,告诉她一些正常的晨起生理反应,一会儿就能消去……
但大概他所有的好脾气和好说话,都限定于当前场景下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下。
在林月关隔着门提到“卫衍”这号人时,他就恶劣基因全面被激活了,像是突然醒悟——
大半夜爬墙,钻了少女的被窝,当然不是为了单纯的抱着睡后,大清早起来还要说服自己“冷静”。
……可能本来是这样的。
但现在肯定不是了。
那坚硬如铁的东西坚定的贴着她。
他穿着一条不算厚的运动裤,那清晰的轮廓隔着布料也显得狰狞而滚烫,毫不客气地直接嵌入了她,严丝合缝。
孔绥开始推拒他紧绷结实的胸膛,奈何男人像是一座山、一道门板,任由她如何推都推不开一点儿——
她心跳频率快得快要跳出毛病来,眼角也止不住突突的跳动,着急的满头是汗,昨晚死劲儿捂在被窝里想捂汗不如这一会儿出的汗多……
“你拿开!”
回答她的是男人开始缓慢的蹭她。
那个看不清楚原貌,盲猜尺寸惊人的玩意儿……隔着粗糙的布料,用一种相当叫人崩溃的慢节奏一下下的蹭——
孔绥建议此行为纳入床上十大酷刑之一。
她穿着的内裤却是那种柔软得近乎贴肤的,薄薄一层的冰丝材质,买的时候有点儿买大了,但几十块的东西她又懒得退换,就硬穿。
现在,她为自己的懒惰付出了代价——
几次蹭动后,她感觉到布料变得比刚才更加柔软,皱皱巴巴的,有几下被运动裤推着走,阻挡的那一片布料几乎要被揉开。
……就好像要隔着运动裤真的撞进来。
这个认知让少女的头发一根根竖起来,很快的,大概是惊慌,可能是心虚,她连抗议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庆幸窝里乌漆嘛黑,此时埋首在她颈部轻吻舔舐她生出的汗的人大概并没有发现裙摆之下的凌乱。
“嗯?”
江在野舔她脖子的动作停顿了下,微微抬了抬下巴,沙哑着嗓音问,“怎么没声音了?”
“……”
这个王八蛋。
江在野将她的腿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任何的辅助力量,就像一条熟透了的树袋熊挂在他的身上——
而很显然男人这么做是有目的性的。
他腾出那只原本拉开她的腿的那只手,大手从她的小腿滑到了大腿。
然后修长的手指消失在了她堆积的裙摆下。
很快的,当那粗糙的手指摸进来,孔绥一分钟前还在庆幸的,被窝下的秘密就被揭穿了。
男人的指尖在毫无阻拦的触碰到一片柔软后,停顿了下,近在咫尺的地方,她听见他发出沉闷的笑声——
震动的胸腔,连带着孔绥的呼吸瞬间乱了,她拼命地掐他的胳膊,从喉咙深处发出恼羞成怒的抗议。
但无论她怎么踢他的腰,掐他的胳膊或者脖子等一切她掐得动的地方,江在野的指尖并没有挪开。
原本埋首在她颈窝的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平日里平静淡漠的双眸此时漆黑一片,湿亮到她光看一眼,就心惊胆战的挪开视线不敢同他对视。
“脱了吗?”
他慢悠悠地问。
“现在好像和脱掉也没什么区别了。”
孔绥不知道这种事有什么好问的,再说了什么叫“没什么区别”,区别大了去了!
在对方漫不经心的拨弄中,她发出“呜呜”的抗议声疯狂往后退……
除了他的手,那个蹭来蹭去的东西存在感也越来越高,热得要命,且形态轮廓越发的清晰。
每次当孔绥觉得差不多完全体了吧,她就惊喜的发现还有2.0、3.0、4.0版本在等着她——
哦哦。
对了。
她见过这玩意没有睡醒时候的状态,那时候她和江在野完全不熟,光是看它睡着时温驯的模样,就被吓得连滚带爬。
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她,她这辈子还有幸见到这个鬼东西的觉醒状态,甚至可能还要用一用,她可能会直接把大学的志愿填到美国去。
而现在,正是她魂飞魄散的时候了。
像是根本没有感觉到怀中挂着的人浑身僵硬的不像话,江在野的吻一路蹭上来,从她的脖子上落到她的耳根。
薄唇轻轻蹭她的耳根,耳边是恶魔低语:“不脱吗?脱了可以给你舔一下。”
孔绥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啪噶”一下直接崩断,男人光是用说的都能让她发出“嗯嗯”的两声近乎于啜泣的声音——
有东西猛的流淌着,吐出一大口。
避无可避的被他指尖接了个正着。
孔绥要崩溃了,她抬了抬手,想给他一拳或者一巴掌,但是男人脸上的表情过分坦然到她最后没舍得拍出这一巴掌,她只能使劲儿揪他的耳朵:“你能不能闭上嘴?!”
“……哦。”
漫不经心的回答,孔绥还想骂两句“哦什么哦”,然而声音还没来得及出口,一只湿漉漉的手——
那只刚刚还在她腿间作乱的手,带着温热的液体,直接覆上了她的下半张脸。
男人把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呼吸沉重且滚烫,像一只正在进食的野兽,沉默地专注于眼前的猎物。
孔绥让他不要说话,他却反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这一招真实有效,所有的骂骂咧咧都因为他完全湿润的手指正贴着她的唇瓣而消失——
她但凡张口,那沾满她的东西的手指就会落入她的嘴巴里。
安静的一瞬,他加快了一些频率。
隔着运动裤,胯骨几乎撞疼她的小腹,反复地、重重地碾压。
粗糙的纤维刮擦着她,对于她来说那是毫无遮挡的直接碰撞,因为她那点儿遮挡布早就被拨弄到了一边——
像钝刀子割肉一样,厚重、绵长,带着令人窒息的酥麻感,一层一层地堆叠起来。
孔绥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被架起的那条腿在空气中无助地晃动,脚趾蜷缩,脚跟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他的背,他没有躲开,大概也是十分受用。
她想要向后躲,可是身后一只大手始终压在她的腰上不让她有分毫退缩;
往前则是自讨落网;
她被困在这个白色的被窝中,大概无处可逃。
孔绥咬着唇,身体在那规律摇晃下慢慢软化,逐渐适应了这种隔靴搔痒的节奏。
她的眼尾红透了,露在他的手掌边缘外,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被压在指尖下的唇瓣小心的调整位置,确保自己不会吃进他的手指。
她在他的掌心张开口小心翼翼的呼吸,以弥补鼻腔呼吸不足够提供的氧气,几次撞击后,她感觉到自己已经一塌糊涂,背上、腰上、额头上全是汗。
长期处于一种将至未至的紧绷里,快乐好像近在咫尺却始终未到,她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到达终点,想要把他一脚踹开却又想要他更大力一些别那么磨磨蹭蹭——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几乎要把她逼疯。
“你好了没?”
她小声的问。
男人的动作毫无预兆地停了。
那只贴着她腰的大手停顿了下,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不怎么意外的看见她浑身像是过敏了似的,没有一处皮肤不红。
整个人汗湿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乌黑的短发贴着白皙红润的面颊,一双眼水灵灵的在不安转动。
整个人汗腻腻的,倒是比之前病蔫蔫的样子不知道顺眼了多少。
江在野垂了垂眼,问:“着急了?”
孔绥睁了睁眼,茫然的想,我着什么急……好的,那也就是一点点啊。
这时候感觉到唇瓣被人重重刮了刮,头顶又想起他的声音,像是看电视剧突然插播一则莫名其妙地广告,他问:“刚才你妈敲门前,你说什么来着?”
“?”
孔绥一脑瓜子问号。
她的小腹因为长期紧绷酸痛的都要爆炸了,他这突然停下来跟她聊上了。
有什么天非聊不可,就不能先等会儿的?
有毛病吗?
她以沉默代替了所有的脏话。
——然而事实证明,很显然这时候的插播广告是剧情相关的内缀式创意广告。
那只原本掐在她腰侧的大手,顺着两人紧贴的小腹缝隙滑了下去,指尖带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冷静,摸索到了他自己裤腰的正中,拉开了运动裤的绳。
“你是不是说想看看来着?”
棉质布料摩挲的声音,在封闭安静的被窝里显得如一道惊雷,她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突然从被窝的缝隙里嗅到了一股浓郁得呛鼻的男性气息。
她形容不出那是什么味道,大概就是从刚才起伴随着动情,隐隐约约可以闻到一股气息,混杂着她被窝里原本香喷喷的沐浴液味道一直萦绕在鼻尖——
但现在,那味道变得浓郁,滚烫,充满了侵略性,压过了所有的气味,一股脑的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钻进鼻腔。
“呃,你……”
像是在释放一头被困已久的野兽,那个真正完成了苏醒的野兽,被放出了束缚着它的牢笼,张牙舞爪。
“啪”地一声皮肉轻微拍打的脆响。
狰狞的巨兽充满生机与攻击性,彻底地被放出束缚,大概是本身自带一股几乎能把人烫伤的高温,像是带着击碎天地的力道,重重拍在她的腿上。
孔绥懵了。
懵到都忘记躲。
盘根结错的青筋不再是“仿佛能够感觉到的幻想”,这一次是真情实感的,热腾腾的,毫无阻隔地贴上了她微凉细腻的肌肤,让她能够感觉到起脉络,与热烈的跳动。
“还看吗?”他懒洋洋的问,“低头看一眼?”
孔绥第一次有想买一包哑巴药,兑水之后和江在野一人一半喝掉的冲动。
“我看你个屁,江在野,你——唔。”
湿润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原本轻刮她唇瓣的手改变了方向,男人的食指与中指,蛮横地撬开了她的齿列,长驱直入,创进了她温热的口腔深处。
所有的声音都被这两根手指堵回了喉咙里,变成了破碎而含糊的呜咽。
上下两处,好像被同时占据了。
修长的中指和食指搅弄着她的舌尖,指腹粗糙的茧子刮过敏感的舌苔,带着一种强烈的异物感和羞辱感。
他夹住她的舌头,按压她的舌根,迫使她无法吞咽,只能被动地张大嘴,含着他的手指,任由津液顺着嘴角溢出,沾湿了他的指根。
这并不是真正的酷刑。
随着手指在口腔里里的动作,他的腰腹也开始了动作。
他在缓慢地耕耘。
口中的手指,模拟着某种节奏,手指搅得水声啧啧作响,最后开始变得没轻没重,有几下他的指尖都快触碰到她的喉咙深处,逼她发出窒息的声音,眼角泛出生理性的泪水。
隔着柔软的睡裙,她早就被胯骨磨撞得发红了。
那一团巨大的热源,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他耐心地寻找着什么,等到在某一瞬间,她死死地咬住了他的指节,整个人抖成了一个筛子——
他停顿了下,大概是记住了这个角度,然后在那一点上,开始画圈。
“唔唔!”
少女的喉咙里发出被堵住的悲鸣,她的眼前开始发白,脑子里一片混沌。
那件白色的睡裙早已乱成一团,堆在腰间。
热带雨林间,沼泽变得越来越泥泞,安静祥和的土地仿佛有燎原的大火,从一处星点开始,遍地蔓延。
孔绥觉得大腿上的那片皮肤都快起火,又辣又痛,与此同时,鸡皮疙瘩也从那处狂野生长——
怎么能够这样呢?
她明明是被他碰一下就会长出一片鸡皮疙瘩的体质。
现在,大概浑身的汗毛都在起立了,就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没有真正的进入,但那滑腻的触碰却让她觉得自己完全被打开了,真的过于超过。
口腔里的手指也正在作恶,他死死压住她的舌头,手指在口腔壁上刮擦,带出更多的津液。
她的感官被彻底夺取,理智被撞得粉碎。
只能听见自己急促如风箱般的喘息声,能听见被窝里布料摩擦的沙沙声,从被窝的缝隙,在沉重的呼吸声中,偶尔捕捉到一点水声。
江在野在孔绥发出窒息的鼻腔音时,稍微低了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在晨光不算耀眼的光线下,他看见她眼角溢出的泪水,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和失焦的眼睛。
这份焦灼的气氛大概是会传染的,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眼尾。
紧接着,是一阵狂风骤雨从天而降,拍打着早已成为泥泞地的热带雨林,大雨无情的冲刷着这片土地上的所有——
无论是否可以接受。
无论是否可以承受。
他按死她的腰,最后的暴雨如天上降下的恩赐,亦如天罚,雨水急袭于沼泽地,泥泞的土地被冲刷开来,汩汩流淌成为了一条涓涓细流,雨水拍打着泥地,飞溅起水花。
少女猛地仰起头,脖颈绷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被堵住嘴的尖叫变成了胸腔里的共鸣。
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大腿的肌肉疯狂跳动,那一瞬间,仿佛有无数道电流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温热的洪流,不受控制地从沼泽地深处喷涌而出,打湿了那件纯白的睡裙边缘。
而他的动作却并未因此停下——
在她如暴雨中的蝴蝶,拼命挣扎着也无处可逃,只能脆弱的抖动着似乎能够乞讨到一丝丝生还的可能,他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像是要将她于这份颤栗中碾碎。
压在她腰间的那只手的温度灼热到吓人,将她更重的压向自己。
他靠在她耳边,呼吸重到如哮喘,让她忍不住用湿漉漉的鬓发去蹭他的面颊,尽管这会儿她想一脚踹死他,但还是忍不住想要痛哭流涕的抱着他:
真的该死。
喘得那么好听。
那些看他冷眼一记就能吓飞三百米的路人甲乙丙丁,永远不可能听见他靠在他们的耳边这样呼吸。
原本死死掐着男人肩膀的手终于因为掐不动了,转而艰难的攀附于他强壮的背部,圆润的指尖,指甲也不够软,徒劳的在他背后挠出几道红痕。
与此同时,那两根手指在她的口腔里最后用力搅弄了一圈,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勾出来。
许久过后。
伴随着被窝里石楠花如昙花一样一瞬炸裂盛开的浓郁气味,房间里重新归于死寂,只有两道交错的、粗重的呼吸声。
男人慢慢地抽出了手指。
骤然得到呼吸新鲜空气,少女“咳咳”喘了两下,垂眼,看着他指尖从她唇边挪开,带出一道黏连暧昧的银丝,落在她起伏剧烈的胸口。
他松开了钳制她腿弯的手,那条早已发麻的腿无力地滑落在床上。
沉默中,江在野用那只湿漉漉的、还沾着她唾液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抹去了她眼角挂着的一滴生理性泪水。
然后,他凑近了些,眼神幽深,慢条斯理地将剩下的眼泪舔舐干净。
……
指尖拨开她眼前湿漉漉的头发,被割裂的有些凌乱的视野变得清晰。
“好多汗。”
江在野点了点她的眉心,评价。
她怀疑他说的不是汗,但是这个时候,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在跟他闲撩——
而且历史的教训正新鲜热乎,正在警告她,没事干骚唧唧的屁话少讲,一不小心就被记在小本本上,然后换一种方式,身体力行。
孔绥耳边好像还有“嗡嗡”的耳鸣,被窝里的味道呛得她甚至不敢像王八似的龟缩进被窝里。
她手软脚软的侧躺在床上,这会儿累得江在野把她拖出起来抓到菜市场猪肉摊卖了都行,只剩出气的份儿,她茫然的被架起腿,感觉那稍有热度的东西在她腿间滑了滑。
好不容易软下去的东西又有抬头的趋势。
“你……”
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像八十岁……
心灵的疲倦程度大概也是。
“你是禽兽吗?我还生病呢!”
生怕他再来一次,她真的会一生结束于这个早晨。
然而男人只是大发慈悲的摸了摸她的脸,然后叫人大松一口气的,那玩意儿抽走了。
“啪”的一声松紧带弹力声,危险的野兽在一通毁天灭地的作乱后被回收入笼中。
江在野掀开被子一点——这时候好像真的想起来孔绥是还在生病了——没让一点儿凉风灌入被窝,他坐起来,顺手用被窝捂住她。
“我去洗一下。”他回头看她,“要帮你吗?”
尽管他的语气正直得像是收了一百二十块一天的医院护工,但现在此人在孔绥眼里的信誉度为负,她整个人包裹在充满了他的味道的被窝里,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我像是傻子吗?”
完全没吃饱但好歹吃了一口的男人发出宽容的一声笑,令人郁卒的相当大度没跟她计较,站起来进了她的浴室。
等他一身清爽的从浴室出来,她自己的沐浴液甜香钻入鼻腔,孔绥艰难的爬起来,腿间摩擦到被窝都是一阵破皮后火辣辣的疼痛。
她却一个字不敢抱怨。
她信只要她一哼唧声,这会儿站在她床边用她换下、没来得及洗的睡衣擦头发上的水的人,就敢凑过来掰开她的腿要看伤——
除非她死。
“床单和被套换一下。”孔绥沙哑着嗓子命令他,“地毯上你的脚印擦一擦。”
江在野“嗯”了声,根据她的指挥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四件套,孔绥黑着脸把落在肩上的衣袖狠狠拉扯起来,转身进了浴室。
……
孔绥火速洗了个澡,关上水时,感觉自己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一顿出汗后,她精神前所未有的好,已经到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发烧的程度。
换上新的睡裙,这一次是吊带的,她为数不多最后的夏天的睡衣——
站在浴室里吹头发,从头到尾门外的人都很乖,安静如鸡,要不是隔着毛玻璃偶尔看到门外有一大坨黑影晃动,她都怀疑他已经顺着管道爬走了。
头发吹到半干时,孔绥看到门后那团黑影在靠近,无限的放大,浴室门被人敲了敲,孔绥放下吹风机,开门。
大概是把全是汗和眼泪和不明液体的背心也塞进洗衣机了,赤着上半身,男人抱臂斜靠在浴室门框。
“卫衍来了,在楼下。”
江在野面无表情的通知。
表情相当放松,一副请他上来喝口茶也没关系的样子——
很显然他现在处于占有欲得到了短暂的满足,脾气是人生巅峰之温驯时刻。
孔绥“哦”了声,跟他擦肩而过,实则她没准备下楼见卫衍,毕竟已经分手了,她不是很懂这种关系下还有什么喝杯茶的礼貌可讲。
刚走出去两步被拎着胳膊拎回来,江在野熟门熟路地打开了她房间内的小衣柜——在拿床品时显然已经一眼扫过其内部构造,他拿出一件薄衬衫扔给她,目光扫过她露在吊带外一片雪白的皮肤。
刚才他相当克制且礼貌的,没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穿好。”他压着嗓音说。
早上的风还有点儿凉,孔绥倒是也没反对,套上了衬衫,才走到窗边,费力地推开了窗户。
清晨的冷风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房间内残留的复杂气味。
……
楼下,院子外,昨天江在野站着的同一个位置,卫衍一身运动装戴着鸭舌帽,正仰头看向她。
许久未见,再看到卫衍时,孔绥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实则他其实变化不大,大概也是经历了一场军训,他看上去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黑了一些,但不得不说相比起来,这种健康运动型的黑皮更符合他——
很显然这样的状态进入大学也会很吃得开的,这么看来,孔绥的学校现在同届疯传最帅的那个男生还不如卫衍。
就凭他今天的姿态,孔绥好过了一点,前男友的英俊好歹能证明她吃过的苦并不是完全因为眼瞎(……)。
“孔绥,我想看看你。”
这一次,少年没有再嬉皮笑脸的喊她的昵称。
“我听说了一点之前你们骑车的事,身体有好一点吗?”
旁边,江在野站着听了个开场白,就转身进了浴室,一会儿后拿着孔绥用过的一次性洗脸巾,出来。
感觉到孔绥的脸往他这边偏了偏。
男人指了指她脚边的白色羊毛地毯上的脏鞋印,昨晚他翻窗时留下来的。
孔绥在心里“哦”了声,没在跟他有太多的眼神交流——
再次转脸向楼下,这一次,她的表情带着一种冷静的疏离,隔着空气和数米高度差距,她坦然直视着少年的眼睛,声音平静而坚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了下去:“好了很多了,谢谢。卫衍,你其实不用来的。”
声音干净又利落,带着完全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无情。
她脚边,书桌下,江在野如一头野兽稳稳坐下,低头擦拭着那块污渍……
他高大的身躯被到少女胸下高的墙体挡住,从楼下的角度看,根本不会察觉到他的存在。
卫衍只看到站在二楼窗边的少女,一双黑眼于初生阳光下澄净明亮,她对他的态度如此坦然得丝毫不拖泥带水。
“孔绥,我——”
“卫衍,我不懂。”双手撑着窗棱,孔绥的声音还带着一点点嘶哑,“我也想过好好和你在一起的,但是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好像也只有我这么想。”
江在野手中湿润的洗脸巾慢条斯理地一点点将他的脚印在厚重的羊毛上擦拭干净,男人沉浸的黑眸藏在墙体投下的阴影里,侧着脸,好像完全没在听少年小情侣们的对话。
在他身边,孔绥双手撑着窗棱,站在窗边,姿势挺拔,脚下没有穿鞋,两截白皙的脚踝暴露,脚掌踩在羊皮地毯上,脚背几乎消失在立起的长羊毛中。
江在野侧头,盯着看了一会儿。
楼下的卫衍还在试图让孔绥下楼,他们当面好好说清楚,无意义的“我不是”“我没有”在车轱辘得令人想要发笑。
男人听了一会儿,就不太有耐心继续听这种废话,于是身体动了动,沿着她的腿部阴影,悄无声息地凑近。
孔绥正在和卫衍认真的掰扯,试图说服他离开,告诉他这时候的见面毫无意义,这时候,她突然感觉到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脚踝。
她声音猛地一个停顿——
好在她说的话确实有值得停顿的地方,比如说,她正在说:“别耽误对方的时间,明知道不会有结果何必硬要在一起,高考后分手的又不止是我们?”
在卫衍惊愕地提醒她“我们高考后才他妈在一起”的时候,江在野伸出了手。
唇瓣飞快的触碰了下她白皙的脚踝,在她呼吸凝滞着抽离脚,试图躲开他时,他用手掌轻轻按住了她的小腿肚。
温热的掌心寓意着极其隐蔽的占有欲。
在孔绥身体瞬间僵硬的刹那——
男人低下头,用他温热湿润的嘴唇,覆上了她有些冰凉的小腿,舌尖轻柔而缓慢地舔舐,然后在那处落下了他今天于她身上的第一个红痕。
“嘶。”
孔绥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但男人的手掌却像铁钳一样箍住了她的腿,不让她逃脱。
而她也退无可退。
此时她还维持住窗边的姿态,下巴微抬,好像冷漠疏离。
——尽管精神崩坏得想要尖叫,正如刚刚看见一只比鼠标还大的蟑螂。
但偏偏这时候,楼下还有个卫衍抬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让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卫衍怎么会想到呢?
楼上。
墙体的掩饰下,正发生这么荒谬的事情。
“别说了。”
孔绥的声音因为止颤抖而变得生硬,她不得不紧紧抓住窗框。
“卫衍,我们分手了,分手了,分手了,重要的话说三遍,算我求求你——”
桌下,唇舌沿着她的小腿肌肉向上,舌尖轻轻吮吸了一下她小腿肚上最细嫩的皮肤。
黑暗的阴影中,江在野抬起头,将嘴唇贴在她的小腿皮肤上,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刚才说给你舔的,要兑现吗?”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