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食肆开张这日,天高云淡,是个顶好的日子。


    天还没亮,洛瑾年就起来了,谢云澜也跟着起,帮他张罗着把准备好的食材装车,豆腐、豆干、炸豆腐泡,还有两大桶豆浆,都是昨夜现做的,新鲜得很。


    县衙后街那间铺子,位置确实好。


    斜对面就是县学,往东走几步是集市,往西是几条巷子,住着不少人家,铺子门脸宽敞,收拾得干净亮堂,门口挂着块新匾,上头是谢云澜亲笔题的字——双福食肆。


    洛瑾年站在门口,把那块匾看了又看,眯着眼笑了,双福,一福是他,一福是谢云澜,实在是个好名字。


    吉时一到,谢云澜在门口点了一串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炸开,火光四溅,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朝这边张望。


    小满和雨哥儿站在门口帮着揽客,一人手里捧着一盘炸豆腐,高声吆喝:“新店开张!免费品尝!”


    “双福食肆,豆腐脑、炸豆腐、麻婆豆腐,啥都有!”


    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娘路过,被那炸豆腐的香气勾住脚,尝了一块炸豆腐。


    “这味儿地道!给我来一碗豆腐脑,要辣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洛瑾年在灶房里忙得脚不沾地,谢云澜在外头招呼客人、收钱找零,小满和雨哥儿负责吆喝揽客,忙得热火朝天。


    晌午是最忙的时候,洛瑾年手里的勺就没停过,麻婆豆腐、小葱拌豆腐、炸豆腐丸子、豆腐脑……一锅接一锅,一勺接一勺,额头上的汗擦了又出,可他脸上始终带着笑。


    傍晚打烊时,洛瑾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还在那数钱。


    “多少?”谢云澜走过来。


    洛瑾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猜。”


    谢云澜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就有了数:“不少。”


    “三两七钱!”洛瑾年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得意的笑,“纯利!”


    谢云澜也笑了,伸手捏了捏他软软的脸颊:“我夫郎真厉害。”


    洛瑾年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把铜板一个个串好,看着满满的钱匣子,心里涌起一股自豪感,这是他自己的食肆,看到生意这么好自然高兴。


    日子一天天过去,食肆的生意越来越稳当。


    回头客一批接一批,有县学的学生,有街上的商贩,有附近的住户,还有几个衙门里的差役,下了值就来,说“谢夫人做的豆腐,比别家做的香多了”。


    店里有伙计帮忙,洛瑾年不必太操劳,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但他还是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盯着店里的伙计做事。


    谢云澜有时下了衙也来帮忙,在前头招呼客人,或是在后头洗碗刷盘,夫夫俩配合默契,日子忙碌又充实。


    谢洛风把豆腐坊管得挺好,每日起早贪黑,和店里的伙计一块干活,从不叫苦叫累。


    玉儿也勤快,跟着三哥端碗收钱,嘴甜人勤,客人见了都喜欢。


    林芸角隔三差五来看看,每次来都带些自家种的菜、攒的蛋,走的时候又带些食肆卖不完的吃食回去,自家吃或是送邻里都不错,省得浪费。


    *


    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洛瑾年每日早起去食肆,傍晚回官舍。


    有时谢云澜忙,他就一个人先吃,谢云澜得闲了,两人吃完晚饭后就一起在院里坐着,喝茶说话,看那棵石榴花开花落。


    不知不觉,秋天就来了。


    地里的庄稼熟了,街上多了些卖新米、新栗的农人,天渐渐凉下来,早晚要加件薄袄。


    食肆里开始卖热乎乎的豆腐脑,浇上辣油,撒上葱花,一碗下肚浑身都暖了。


    院里的石榴熟透了,裂开嘴露出里头红晶晶的籽,洛瑾年挑着摘了几个大的,剥开尝了尝,甜得很。


    这日傍晚,他正坐在院里剥石榴,林芸角来了。


    洛瑾年连忙起身给她倒了杯茶,又剥了一碟石榴籽递过去,“娘怎么来了?”


    林芸角接过来那碟红艳艳的石榴籽,笑得和蔼,眼角挤出几道细纹,“瑾年,你和云澜成亲也快一年了吧?”


    洛瑾年想了想,他们是今年三月成的亲,如今已经九月末,“嗯,大半年了吧。”


    林芸角沉默了一会儿,才压低嗓音:“那……有没有动静?”


    洛瑾年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动静?”


    林芸角嗔了他一眼:“还能什么动静?孩子啊!”


    洛瑾年脸腾地红了,小声道:“娘,我俩还没、没有……”


    林芸角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拍拍他的手,“没事,娘就是问问,不过你们也得放在心上,趁年轻早点要,往后孩子大了你们还没老。”


    送走林芸角,洛瑾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扁扁的,平平的,什么也没有,这里头什么时候能有他和谢云澜的孩子呢?


    夜里谢云澜回来,见他坐在床边出神,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了?”


    洛瑾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娘的话说了。


    谢云澜听完勾了勾唇,手臂一伸把他揽进怀里,问道:“想要?”


    洛瑾年红着脸点点头:“娘说得也对,咱们成亲也大半年了,也该有了。”


    他说着便主动脱了衣裳,露出雪白的脖颈来,宛如主动跳进虎口的羊羔,谢云澜眼眸一暗,嗓子滚了滚。


    既然夫郎这么急切,那他这个相公可得好好满足夫郎才行。


    他压着洛瑾年纤细的身子倒在床上,红帐放下,遮住他们纠缠的身影,一夜风雨飘摇。


    *


    这日清晨,大雪纷飞,庭院里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眼看着已经入冬了,再有一个来月就要过年了,可洛瑾年的肚子还是没动静,每次林芸角来的时候都会问这事儿,洛瑾年便忍不住着急起来。


    小满和雨哥儿帮他出了主意,让找个大夫看看,洛瑾年抿了抿唇,没说话。


    过了几日,洛瑾年到底还是去看了大夫。


    是县城里最有名的老大夫,姓方,白胡子一大把,据说看诊几十年,什么疑难杂症都见过。


    洛瑾年坐在他对面,把手腕搁在小枕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大夫闭着眼,手指搭在他腕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问道:“你早年是不是吃过苦?”


    见洛瑾年点头,方大夫叹了口气:“这就对了,夫人身子底子薄,早年亏得太厉害,如今虽调养得不错,可那亏空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


    洛瑾年心里一紧:“那我还能生吗?”


    方大夫看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能是能,只是不容易,得好好调理,不能着急。”


    洛瑾年出了医馆,一路没说话,推开院门就看到谢云澜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屋檐下看书。


    看到洛瑾年进来,谢云澜眉眼带笑,“回来了?做什么去了?”


    洛瑾年张了张嘴,想告诉他大夫的那些话,可一颗心吊在半空中,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口,怕让谢云澜失望。


    寻常人娶妻不就是为了生孩子?从前在避火村的时候,洛瑾年见过好几个被夫家撵走的女儿哥儿,就因为生不了孩子。


    谢云澜见他眼睛红红,脸色也很难看,眉头一皱,放下书起身走过去,把他拉到石凳上坐下,“怎么了?你慢慢说。”


    洛瑾年低着头不说话,把那方子递给他,谢云澜接过来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大夫说……”洛瑾年声音发哽,“说我早年亏着了,底子薄,孩子的事怕是……”


    谢云澜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方子折好,放进袖子里,胳膊一伸把洛瑾年揽进怀里,安慰道:“大夫不是说需要调理吗?调理好了就有了。”


    “再说了,”谢云澜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就算真没有,那又怎样?”


    洛瑾年呆呆地看着他,谢云澜伸手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温声道:“我娶你,又不是因为你能生孩子,是因为我喜欢你。”


    洛瑾年眼眶又红了,“可是我想给你生一个……”


    谢云澜笑了,“那就慢慢来,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反正咱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洛瑾年流着眼泪,把脸埋在谢云澜怀里,抱得紧紧的,谢云澜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似的。


    “往后咱们好好调理,该吃药吃药,该歇着歇着,有没有的看缘分,有是福气,没有咱俩也能过得好好的。”


    洛瑾年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云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厉害,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


    “这事儿咱们先不和娘说,娘若是问起,就说是我的问题。”


    洛瑾年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那沉稳的心跳,知道他是真心不在意,心里的那点忐忑就慢慢散了。


    *


    自那以后洛瑾年按时吃着药,谢云澜每日监督,一顿都不许落下。


    冬去春来,院里的石榴树冒了新芽,墙角那片小菜园郁郁葱葱的,食肆的生意越来越好,谢洛风把豆腐坊管得井井有条,玉儿也越长越高,快成大姑娘了。


    洛瑾年的气色比从前好了许多,肌肤白里透红,脸颊上有肉了,眼睛也更亮了,谁看见了都得夸一句“俊哥儿”。


    这日天气不错,小满和雨哥儿约他出去踏青。


    “天天闷在家里,也该出来透透气了!”小满拉着他的胳膊不放,“走走走,城外野菜正嫩呢,咱仨挖回来包饺子!”


    洛瑾年拗不过他们,只好换了身旧衣裳,挎着篮子背上背篓跟着出了门。


    城外一片春色,麦田绿油油的,野花开得满地都是,几个孩子在田埂上放风筝,一阵阵笑声远远传来。


    空气里有草木湿润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花香,好闻得很。


    洛瑾年蹲在地上挖荠菜,小满和雨哥儿在不远处掐蕨菜,三人说说笑笑,边走边挖,不一会儿篮子里就装满了荠菜、婆婆丁。


    半上午的时候,太阳渐渐升高了,日头有些晒,洛瑾年他们也都累了,找了处阴凉地儿坐着歇一歇,顺便吃点干粮。


    早上王婆子做了些桂花糕,给他包了两包带着,洛瑾年从篮子里拿出来,给小满和雨哥儿各分了几块。


    吃到一半,洛瑾年忽然脸色一变,捂着嘴跑到河边呕起来,胃里一阵翻涌,酸水直往上冒。


    “瑾年?瑾年你怎么了?”小满跑过来,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雨哥儿也跑过来扶着他,满脸担忧,“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洛瑾年摇摇头,又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小满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眼睛一亮,“瑾年,你是不是有了?”


    洛瑾年下意识觉得这事儿不可能,声音有些发飘:“你们……你们别瞎说……”


    “怎么是瞎说!”小满急了,“我娘怀我弟弟的时候就是这样!天天吐,吃什么吐什么!”


    雨哥儿也点头:“对对对,我嫂子也是,开头几个月吐得可厉害了!”


    洛瑾年怔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扁平的肚子,手轻轻覆上去,什么也摸不出来。


    他真的有了谢云澜的孩子?


    “快回去!”雨哥儿一脸激动,推了推他,“别挖野菜了,咱们快回去找个大夫看看!”


    知道他可能怀孕了,小满和雨哥儿比他本人还着急,雨哥儿拉着他就往回跑,洛瑾年回头要捡自己落下的篮子和背篓,“我的野菜……”


    “哎呀还管什么菜!”跟在后头的小满一把拎起他的篮子和背篓,一手一个。


    进了县城,洛瑾年特意找了方大夫看诊,老大夫把了许久的脉,眉头一会儿皱起来,一会儿舒展开,一会儿又皱起来。


    洛瑾年坐在那儿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手心都出汗了。


    谢云澜得知消息后也急忙赶来了,站在他身后等着大夫发话,一动不动,看着挺镇定,但背在身后的拳头捏得紧紧的,显然心里并没有表面那么冷静。


    过了好一会儿,老大夫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个笑。


    “恭喜恭喜。”他拱拱手,“是喜脉。”


    洛瑾年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心脏咚咚咚地跳,他真的有了。


    走出医馆时,天已经黄昏了,洛瑾年走在谢云澜身侧,脚步轻轻的,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云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还是扁扁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可大夫说他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


    路上人来人往,有赶着回家的行人,有挑着担子收摊的货郎,有牵着孩子的妇人,那些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匆匆忙忙的,奔向各自的灯火。


    谢云澜握紧洛瑾年的手,“走吧,咱们先回家,明儿再和娘说说这个好消息。”


    洛瑾年说了一声“好”,他终于有了身孕,这么大的喜事自然得让全家人知道,娘知道了肯定高兴。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两人的身影在暮色里越走越远。


    日子平平淡淡的,他俩携手度过了一年又一年,终于等到春暖花开。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是生子番外[竖耳兔头]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宝宝,说实话,写文不算是个简单的事,连载期间作者还遭遇了很多重大变故,一度差点崩溃,不得不放弃了很多事情,只有写小说坚持下来了,风雨无阻,这都要感谢宝宝们的支持[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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