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疏疏,桂枝挡了月色,顺带着盖住那一丝妩媚。


    顾寒挑了灯花抱着自己的儿子双目无神,情绪起伏太大之后他整个人都憔悴的很。


    若说从前还有一个念想,如今则碎的差不多了。他其实不相信旁人的说辞,有的时候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萝卜崽崽终于睡着,顾寒眨了眨眼睛把他小胳膊小腿都塞到被褥里,长舒一口气便歪头倒在了谢秋珩的床上。


    他把耳朵都捂住,面无表情把幔帐从帘勾上放下来。


    ……


    小县城里不比凤凰城,本是静谧时刻林春生却被热醒,先对着的还是谢秋珩清隽的面容。被他捧着低住墙,被褥都扭成了一个团,知晓他不怕冷,倒是难为林春生。


    她说不清楚话,半阖着的眼只能看见他的唇又贴上来,怎么着也不够仿佛要吃了她一样。肌肤相触,她似乎更热了些,偏过头躲过去,发丝缠在了一起。他抓了满手的青丝,又滑又柔。


    “师父?”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低哑道,“醒了好。”


    少年的省体上带着汗,包裹在道袍里的躯体肌理晰白坚实,又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蓬勃生机。重重压上去只苦的她滚不得蹙眉咬住一旁的手。


    “够了够了。”她声音里夹杂了一丝痛苦,偏生被他遮了眼睛,素纱的发带有三指宽,本就昏暗不明的床wei间愈发看不明清。谢秋珩似乎很喜欢这样,眼神幽暗,微微垂着眼帘挡住,知晓她看不见动作便更加放肆。


    林春生吐着气,忽觉自己要死了。


    他把她翻了个身,轻声道:“再来一次好不好。”


    林春生未曾开口,眼前终现了一点光亮,是红色的花瓣,松散的发带被扯落后,意识就跟泡在水中一般。


    天蒙蒙亮她听到了顾寒开门的声音。


    ……


    顾寒出门买了一只母羊,因着才生小羊羔,他顺带着就把白白的小羊羔也买了下来。他把自己的小萝卜崽子喂好,旧衣裳洗一洗,时间过得飞快,看到谢秋珩已是日中。


    难得如此,顾寒冷嘲热讽一番,谢道长却挽起袖子洗手作羹汤。


    顾寒早间洗过碗,如今揣着手在灶台边上烤火,两个人说说话都心照不宣没有提昨儿发生的事情。


    于顾寒而言那是绝对的人生痛事,只是顾大夫平日洒脱的一个人,尤其是在谢秋珩面前,喜欢将事情都藏着。


    “你近来是要离开吗?”顾寒拿铁钳拨着柴问道。


    谢秋珩切菜道法极好,闻言嗯了声,慢慢道:“年过了她结巴也好了,便再往北去看看罢。而你在这里要留一会儿了。”


    顾寒笑而不语,舀了他的一勺汤,尝了后道:“你怎么煮的这么清淡?”


    “降降火。”谢秋珩道。


    他说罢不相信,微微敛着眉自己也试了试,半晌道:“这么咸。”


    “哈哈哈哈哈,咸到我要哭了。”顾寒没忍住大笑,“但你折腾一晚上让我睡不着,活该让你多忙活忙活,重来一锅。”


    谢秋珩对着他的眼,猝不及防也笑了笑,声音柔和:“你不是喜欢豆腐吗?”


    顾寒吹了吹热汤,又尝了口道:“那是我师姐喜欢。”


    这里另一个锅里烧的热水开了,灶房里热气腾腾,氤氲了他的眉眼,他眼底的青黑色看不清楚,眼神也是。


    枝丫上停栖的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走,日光开始刺眼起来。


    顾寒手一顿,末了补了句:“我后来喜欢,实在是因为你的手艺太好了。”


    他原本还是想说些什么的,话到嘴边却成了这样。


    “明儿你要走,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那声音轻的开水声仿佛都要大过他了。


    顾寒的眼神意味颇多,一时瞧见参透不破。


    谢秋珩微诧,正想再说什么,他忽噤声猛地冲出去。原是小萝卜崽子声音叫的极大,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当爹的顿时恨不得飞过去才好。


    谢秋珩轻轻擦掉头上的汗,站在门边上,他抬着脸,长长吐出一口气,莞尔瞧着墙头的桂枝。


    那儿有东西,若他方才没有看错。


    谢秋珩低头那帕子顺带着把手也擦了擦,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将那锅里的汤全倒了。


    味道正正好,不咸不淡。


    他掸了掸道袍将剩余的菜装进攒盒里,拎到卧房中。


    ……


    林春生跟着便宜徒弟上路是在三天后,这一路上都是人。旁人都说人多热闹,林春生却表情呆滞,人多挤的她都要傻成东北狍子了QWQ,而谢秋珩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偶尔互相嘲笑一下。


    他们离城时顾寒正好抱着小萝卜崽子在医馆坐堂,提前送了几包草药算作是送别礼了,据说闻一闻就能使人神清气爽。林春生坐在驴上差点没有闻吐掉,只干呕了几下便有人对着她看。


    林春生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骑驴朝前,隐约能听到身后人在议论纷纷。


    诸如:“好好一个小姑娘怎么就坏上了?”


    “长成这样,决计不是个良家人。”


    “年纪轻轻奶子就那么大,肯定不会安分守己的,肚子里也不知道揣了谁的罢。”


    林春生揪住七窍的毛,忍着没有回头。要说这路上闲汉她可碰到的多,越是离这个流光城近这路上的闲汉就愈发让人讨厌,人多嘴脏。


    由此可见,该城父母官是时候要抓一抓道德教化了。闲汉一大把,治安定然也不会特别好,毕竟人一闲就容易出事。


    而谢秋珩藏在袖子里的手早悄悄掐了一个诀,他修道本就听觉较常人灵敏,所有议论的话都听在耳里,那些不堪入耳的,真真是杀人无形刀。


    他淡漠的面上闪了一丝戾气,藏也无法藏住。谢道长衣白如雪,此刻却杀意极重,便是一般人都有所察觉,悄悄离他远了点。


    这光天化日之下,实在不好动手。


    谢秋珩不知是何人如此,手段说下作确实下作,若议论的是他那好办极了,可所有人说的皆是他师父。


    林春生委实无辜。


    他回头只见她对着自己笑,于是稍稍松了口气,心想掐了一路的清心诀,想来她都未曾听见罢。


    雪在阳光下消融,天气比往日要寒冷一些。两个人行了好些天天路程终到流光城。


    进了流光城谢秋珩先去找客栈,林春生捂着耳朵心情不佳,坐在堂厅里朝外看,人来人往中被一双含笑的眼睛吸引。


    她双目圆睁,再朝同一个方向看去早就没了人影,方才仿佛就同她在幻视一样。


    林春生心烦意乱,既有被人议论的原因,也有内心阴影在作祟。


    毕竟在凤凰城遇到那位梁上君子,见第一面那是偶然,第二面则是人为。听他所言,自己被人盯上了。


    若是小人,林春生拿不准该如何,只得等谢秋珩订好客栈自己外出吃饭时在铁匠铺买了一把小刀。


    那把小刀瞧着极为普通,刀锋却格外锋利,她收刀入鞘出门去。


    这流光城不见得有多大,偏生有个诗情画意的名字,至于城里面,罕见的治安良好,她是再也没瞧见那种闲汉了。


    两个人到的这日正好十五。


    流光城热闹的人挤人。林春生从人堆里挤过去,看见前面那人穿着一身荼白道袍,身姿笔挺,带着半边的面具下颌微收,嘴角微翘这看她,像极了自己的便宜徒弟。


    顶上是各色的油纸伞悬着,十五的彩灯极多,入了夜才叫好看,城里城外的皆涌来看灯,林春生便努力吸了口气挤过去抓着他的袖子,手里把小刀往腰间塞了塞。


    “你怎么在这儿?跟了我一路吗?”林春生喘了口粗气,“我就去买了把小刀。我手我削果皮的你信不信?”


    他没有答话,林春生便干巴巴笑了笑,道:“你不说话就这么笑看着怪可怕的。今儿十五,你该不是想谁了罢?”


    他摇摇头,执她的手往前,一路上不说话,林春生渐渐就不安起来。


    察觉的自己的腰上抵了一把带鞘的刀,宋怀秋这才停下脚步,他居高临下瞧着林春生,不急不缓将袖子里的那根和田玉制的桂钗插到她的鬓发理,歪头打量一番,这才悠悠地取下了面具。


    他看到面前这个人忽而闪过的惶恐之情,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于是笑道:“道长怎么还俗了?”


    林春生想跑也跑不了,刀往前戳戳到了他腰腹的肌肉,硬邦邦的,她心里直叹气,一边狂骂自己一边收刀。


    “你真是闲的没事干。”她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把他跟谢秋珩认错了,要是让谢秋珩本人知道了,林春生觉得自己这一条命都不够他折腾的了。


    只是……她抬头,这两个人似乎真的有点相像,遮了半张脸,感觉尤为相似。


    她不由抬起手半遮住视野里他的半张脸。


    宋怀秋笑看她,慢慢道:“我要那县城里要的东西到手了,这回是在流光城特意等着你的。”


    林春生没有听进去,迟疑着放下了手,她的发髻上插了碧玉雕的桂枝簪子,这般夜里望他,身子已经僵了。


    “你是谁呀?你为什么叫宋怀秋?”


    一个乡村地主,取名这么有文化吗?


    作者有话要说: 男二要的东西是顾寒这个人。他想要他做幕僚。


    为什么小谢掐了清心诀她还能听见呢?因为顾寒送的草药,嗅一嗅,掐什么诀都没有用。


    顾寒为什么要在灶房跟小谢说那些话呢?不是因为他想提醒小谢,只是他想让小谢放下一些防备心,收下他的药。


    顾寒当晚就做了决定了。为什么呢?因为男二在暗地里跟他见面骗了他,骗他他师姐死的惨。而他确实看到小谢砍碎了师姐的魂魄。


    ……


    还要问什么你就说罢,反正许多剧情,联系主线不透露太多。


    多么清晰。


    这章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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