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是一间正常的房间,唯一不普通的地方就是内部看上去十分奢华,一应家具全是上等的黄梨木,妆台上放着数不清的绢花,从敞开的窗户上能看见外面秀丽的春景。
江茵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现在是夏天,梦楼外面也是一片湖,哪来的春景可赏。
又是幻象。
但林月影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好似在怀念什么,还有些哀伤,语气也没了刚刚的活跃,悠悠道:“没人会找到这里的。”
江茵不置可否:“现在可以说了吗,林姑娘,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在楼下时说自己被针对,上楼后又一路暗暗指引我走哪条路,好像对这里了如指掌,我都要怀疑花梦楼是不是你建的了。”
“不是我建的,但我确实知道这里的布局。”林月影手指轻轻抚过窗台上摆放着的花,解释道:“此处与我儿时的家一模一样,这里是我的房间,这盆花,是我和我妹妹一起栽种的。”
她回头看向江茵,笑声中透着凄凉:“江姑娘,你不是想知道我身上有什么秘密吗?我告诉你,我与花梦楼楼主,曾经确实是亲姐妹。”
江茵捕捉到重点:“曾经是?可花梦楼楼主不是妖吗,怎么会跟你是姐妹?”
“你知道?”林月影只惊讶了一瞬,随即了然的点点头:“也对,他应当告诉过你。”
江茵明智的没有追问林月影口中的他是谁。
事实上根本没人跟她说过,她知道这些是因为她看过原文。
花梦楼的两位楼主本体是花妖和梦妖,平日里花妖收集情报,梦妖负责入梦探取记忆,这才营造出外人眼里无所不知的花梦楼。
“只是你应当不知,那花妖本名花影,是衢州林府的二小姐,我的亲妹妹。”
林月影开口就抛出重磅消息,接着道:“我与花影本是一对双生姐妹,自小形影不离,我爹是名修士,有次带回一粒花种,花影爱花,爹爹便将花种送给了她,可谁知道这种子开出来的居然是朵邪花,不仅吞吃了我妹妹,抢夺了她的□□,还杀害了我爹和我娘……所以江姑娘,这次比赛我必须赢,我要进入决赛,在世人面前揭穿花妖的真面目,替我爹娘和我妹妹报仇。”
江茵捂着脑袋抬手叫停:“……等等,让我捋捋。”
有种梦回昨夜的错觉。
昨晚柳娘同她说起薛壮儿是妖时,也是这样短短几句话信息量爆炸,现在林月影不遑多让,她脑子里嗡嗡的,有种运行超负荷的痛苦。
“我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非要跟我合作而已……”江茵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装的太过了,怎么连这种程度的秘密都跟她说了啊!
林月影最后看了眼窗外的景色,关上窗,整理好心情:“很显然,花妖知道了我的身份,想让我在初试时就淘汰出局,而你,江姑娘,身为第二十六名,你难道还没发现自己被针对了吗?”
“谢谢提醒,我看的很清楚。”江茵举着手里显眼到无法忽视的花,实在想不通:“但花梦楼为什么针对我?我跟她们又没有什么血海深仇。”
至于原主,她体弱多病足不出户,更不可能跟花梦楼有什么关联。
“谁知道呢,或许是为了替谁隐藏一些不想让你知道的秘密呢。”林月影轻车熟路的从房间里翻出两把小木剑递给江茵:“拿好,这很重要。”
她接着翻东西,边翻边说:“总而言之,我们两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互帮互助才是最好的选择。”
江茵接过木剑:“但我还是不明白,以你对这里的了解,完全可以自己藏起来,留我一人在外面成为他们的目标,对你来说不是更有利吗?”
林月影翻了一圈没找到其他东西,干脆抓了把妆台上的绢花塞怀里:“这个嘛,你一会就知道了,嘿嘿。”
江茵看着她的笑,有种毛骨悚然的不适:“你笑什么?!林月影,你说清楚……”
“砰——”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江茵一跳,屋内狂风骤起,门窗哐哐作响,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整个房间除了地板以外,所有东西都拔地而起。
徒留江茵在原地跟林月影面面相觑,她满脸震惊,林月影则是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林月影:“我都说了,我们两都被针对了,花妖肯定会想尽办法让我们暴露在别人眼前,藏是藏不住的,如今只有你我合作,或许还有赢的机会。”
她说话时也不忘戒备周围。
方才这里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迷宫里所有人都找到了方向,隔着洋洋洒洒坠落的白纱,一道道身影正朝着轰动中心的两人飞速掠来。
梦楼撤去了所有幻象,窗台尽碎,楼外幽深的湖水倒映着一轮圆月,晚风吹过,甚至有水汽扑面而来。
进一步,是众人围攻,退一步,落入湖水就算失败,一样会被淘汰。
怎么看都是两条死路,真的能赢吗?
江茵紧张的手心出汗,用力握着木剑:“我要做什么?”
事到如今她别无选择,只能和林月影合作。
她既然知道自己会被针对,应该会有详细的计划……吧?
“有的,江姑娘,我当然有计划的。”林月影表情严肃,道:“我的计划就是,你站到前面,说你自愿放下月影枝,求他们手下留情。”
“???”
江茵不可置信:“你认真的?!”
林月影退后一步躲在她身后,用行动告诉她,是的,她认真的,这就是她的计划。
江茵还是不死心:“难道不是我们两上去跟他们拼了吗?!”
“你开什么玩笑?”林月影不理解江茵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我们两加一起,能打过人家一根手指头吗?”
她居然还好意思谴责她?!
江茵愤愤道:“那你为什么让我拿着剑?还说这很重要!”
还给了她两把!难道不是让她拿着武器跟他们打一架吗?
“确实很重要啊。”林月影看着江茵手里的剑,满眼怀念:“这两把木剑跟父亲送给我和妹妹的木剑一模一样,我想带出去留作纪念的。”
江茵:“……”好好好,她无力反驳。
几句话的时间,已经有人找到这里,林月影眼尖,看到角落里一处寒芒显露,下意识拽了把江茵。
一支利箭从江茵身边擦过,暗处的人影走上前,正是之前在楼下第一个对江茵出手的男人。
林月影连忙道:“这些儿时趣事我稍后才跟你细说,江姑娘,快站到我前面去,我手上有麻毒针,你想办法拖延一些时间,我会在你身后伺机而动的!”
“谁想听你说这些啊!”江茵被拽的措不及防,手肘落地,疼的她倒吸了口气。
对面的男人见一击不成,又拉上第二箭,与此同时,其余人也纷纷赶到,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正默契的将两位弱不禁风的少女围起。
为首的男子书生打扮,抬手拦下射箭者,转头表情温和的朝她们道:“我们不欲动粗,只是想尽快结束比赛,还请两位放下手中的月影枝,以免受伤。”
他的语气总让江茵想到谢淮安,下意识多看了他两眼。
嗯,没谢淮安好看,声音也没谢淮安好听,虚情假意的,把人当傻子哄。
她视线移开,在人群里搜寻起来,书生见状摇了摇头:“姑娘是在找之前帮过你的红衣姑娘吗?我方才见到她与排名第一的公子打了起来,一时半会怕是没法再来相助。”
言外之意就是让江茵死了这条心,这里没人会来帮她们。
江茵咬了咬牙,握着手上的木剑,缓缓爬了起来,白净的脸上满是倔强,一步步迎着人群而上。
“唉。”
书生叹了口气,背过身去,像是不忍看到接下来会发生的场景。
暗处,弓已拉满,蓄势待发。
江茵深吸了口气:“等一下!”
林月影,你最好不是在骗我送人头!
她迅速滑跪,双手作揖,苦着脸呜呜求饶:“各位大人,我放下月影枝,能不能别伤害我?”
书生转头一笑:“姑娘愿意配合,我们自然不会伤害姑娘。”
“呜呜,真的吗?你保证你不会伤害我吗?还有他们,他们会听你的,不对我动手吗?”江茵捏着木剑剑柄,方才蹭破的掌心被压的渗出鲜血,疼的她泪意盈盈。
书生眼里,少女身姿轻柔单薄,月光笼在她身上都显出几分重量,压的她肩膀轻颤,杏眸湿润泛着水光,怯生生又充满期待的看着他。
这样的柔弱无助的眼神,瞬间激发起他心中的保护欲。
“姑娘放心。”书生挺直了背,看似不经意的露出手里标着3的月影枝:“有我在,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来,将月影枝交给我吧。”
“好,我相信你。”江茵说着,眼泪顺势掉落,她抬手擦泪,又斯斯艾艾的说:“公子修为如此高深,若我能有公子十分之一的能力,也不至于连初试都过不了,我这般废物,到底何时才能赢下比赛,问到我姐姐身在何处……我姐姐,我可怜的姐姐,呜呜……”
她声音软,哭起来也低低的,像有只手在心里挠,书生原本是想去拿月影枝的,但听着听着,手伸向了旁边。
而这时,一道极其微弱的银光落在了暗处那个搭弓射箭的男人身上。
下一秒,梦楼震动起来,所有人都被阵法弹到岸边,只听到楼内传来一道声音。
“通过初试者于三日后入船参加月夜游……通过初始者,凭手中月影枝于三日后入船参加月夜游,月影枝丢失则失去比赛资格。”
江茵看着手上的月影枝,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这是一次针对不行,还要搞第二次?以前可没有过要靠月影枝入船的要求,花梦楼这话明摆着在告诉其他人,没到决赛那日依旧可以抢夺别人的月影枝。
不行,她得快点找地方躲起来,不能再被盯上了。
只是她想躲,偏偏有人在找她。
“姑娘,等等。”书生挡在江茵身前,递给她一个荷包:“这是我家中特制的储物袋,虽空间不大,但胜在普通人也能用,你可以将月影枝藏进荷包里,不至于拿在手上成为众矢之的。”
江茵很纠结。
这荷包确实能解决她现在的燃眉之急,但她不敢接受啊。
刚刚她可是看到了,林月影只偷袭了一个人,另一个被淘汰的人则是离书生最近的倒霉蛋。
而书生之所以换了目标,显然是因为她那番哭诉。
犹豫再三,她还是拒绝道:“不用了,公子……”
“我叫谢云林,姑娘可以唤我云林。”谢云林直接将荷包放到她手中,见她掌心蹭破,又掏出药膏替她涂抹。
他动作极快,扯着她的手力气也大,江茵根本躲不开:“谢公子,真的不用麻烦了,我自己会上药的。”
谢云林却自顾自的说:“姑娘方才所说令在下心中动容,我要问的事并不急于一时,所以此次决赛我会助你赢,你不用觉得自己废物,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江茵急忙摇头:“不不不不不用……你先放开我好吗?”
“姑娘不必害羞,你在楼里对我的暗示我都明白,不知姑娘芳名,家住何处?待比赛结束,我定备上厚礼上门提亲。”谢云林说着,还微微俯首,似乎想对着江茵掌心的伤口吹一吹。
江茵浑身恶寒,差点一巴掌拍过去。
哪里来的普信油腻男,滚啊!
她在犹豫要不要动手,却发现在谢云林身后,一道身影正踏水而来,那人身上穿的月白劲装熟悉的让她心脏突的狂跳。
他怎么来了!
起初湖面只轻轻荡起涟漪,临近岸边,水波骤然汹涌,掠起一道浪潮扑向谢云林,浪花中寒光阵阵,杀机毕露。
谢云林好歹在这次参赛人员里修为第三,转身时,腰间长剑出鞘直面对上袭来的水浪,剑光凛冽,浪潮被劈成两半,落回水中。
前面空无一人。
不好!
背后劲风袭来,谢云林浑身一震,再想躲却已来不及。
“砰”的一声,他被人一脚踹进湖中,湖面溅起更大的水花。
江茵已然看傻了眼:“淮安哥哥?”
水浪高溅,连明月都被遮挡,昏暗的光线中青年立于她身前,眉眼似乎紧绷着一道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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