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佳怡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朝她右手边努了努嘴,一副看好戏的眼神,“我这还没说曹操呢曹操就到了,那人谁啊?咱俩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孟夏顺着她示意的方向侧头瞥了一眼,想到陆瞻是来江城开会的,“应该是同事吧,他来江城出差的。”
曾佳怡扬扬眉,没再多问,却把食指竖在嘴唇中间,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身体微微侧倾,竖起耳朵。
“......怎么样?参观完了?”章军怀见陆瞻走过来,脸上露出笑容,“江城的医院到底规模大,设备也新,跟咱们晏城比,确实有不少可学习借鉴的地方。”
今天交流会的行程安排是参观江城市人民医院的各个重点科室和先进诊疗区,乳腺外科的参观环节刚结束,章军怀嫌人多拥挤,便提前到这个小花园来躲个清净。
“嗯,结束了。”
“明晚有空吗?”章军怀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没安排的话,一起吃个饭。”
“您有事安排?”
章军怀也不藏着掖着,轻笑出声,说上次聚餐时提到要给他介绍对象的事不是场面话,自己的外甥女是晏城医保局的,这次和他们一样也在江城出差,择日不如撞日,明晚大家一起吃个饭。
嚯!吃瓜前线果然有瓜!
曾佳怡一脸兴奋,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甚至按捺不住好奇心,想站起身朝那边张望得更清楚些,被孟夏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了回来,重新按坐在长椅上。
“相亲诶!”曾佳怡激动地凑到孟夏耳边,用气声说,“陆瞻竟然开始相亲了?不过也是,他今年也该有二十八了吧,年纪是到了,毕竟男人的花期短。”
说完,她为了听得更清楚,干脆起身换到孟夏的右侧坐下,离那两人更近了一些。
可能是刚才和孟夏说话分了心,漏听了关键部分,等她重新竖起耳朵,只听到章军怀语气颇为满意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回头我把餐厅地址和时间发你微信上。”
说完,章军怀起身,拍了拍陆瞻的肩膀,心满意足地走了。
“靠!”曾佳怡不自觉地提高了些音量,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精彩部分错过了!不过......陆瞻竟然答应去相亲了?你之前不是说,阿姨要给他介绍对象,他给拒了吗?”
“男人心,海底针,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孟夏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个念头:看来林微澜猜得没错,陆瞻的心思没准确实不好意思跟她直说。
出差就出差,还能抽空安排相亲,行程挺满。
孟夏和曾佳怡在长椅上继续坐着,等了大概十分钟,看到不远处的陆瞻终于也起身离开,两人才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再等下去我都快憋不住了,”曾佳怡急着上厕所,松开孟夏,“你慢慢走,我先跑一步。”
晚饭时间,王姨问孟夏想吃什么,又说要不要给曾佳怡带份快餐上来,还没等两人回答,陆瞻拎着饭盒径自推门进来。
曾佳怡是典型的口嗨王者,背后吃瓜津津有味,分析得头头是道,但真到了正主面前,那是一点也不敢造次的。
尤其是她一直对陆瞻有些天然的畏惧,这个只比她和孟夏大三岁的男人,板着脸不笑的时候,压迫感十足。
陆瞻认识曾佳怡,孟夏十年如一日的好闺蜜,他冲人点点头,“一起吃点?”
“不用了,我减肥,晚上不吃东西。”
他把饭盒放在桌子上,“来江城出差?”
“对,听说夏夏住院了,我赶紧过来吃..”“吃瓜”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她舌头紧急转弯,“我赶紧过来看看。”
“住的酒店远吗?”陆瞻状似随意地问,“用不用送你?”
这句话在曾佳怡耳朵里就有些变了味儿,总觉得对方像是在提点她时间不早了,闲杂人等该散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瓜可以改日再吃,命必须今日保住。
曾佳怡立刻戏精上身,像模像样地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喂?啊?领导!数据错了?哪部分?......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您别急,我马上回酒店修改!保证不耽误!”
说完她放下手机,一脸遗憾,转身握住孟夏的手,还摸了摸她的脸:“夏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老板急召,我得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们保持联系!”
“唔...”夏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表演,努力憋着笑,含糊地应了一声。
曾佳怡拍拍她的肩膀,随即转身面向陆瞻,“不用送!不用送!你们快吃饭吧,我还有点急事,就先走了!”
陆瞻微微颔首,“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好的。”曾佳怡不经大脑地又添一句,“也祝你相亲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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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夏低着头,有些心虚地接过陆瞻递过来的蔬菜粥,拿起勺子轻轻搅动散热。
“她怕我?”陆瞻坐下。
“谁?”孟夏抬眼,随即反应过来,“噢,你说佳怡啊。”
“你要是不笑的话,板着个脸,谁不怕你?”
陆瞻眉眼生得周正,不笑时眉峰微微压着,薄唇抿紧,透着股严肃劲儿。
可偏偏他笑起来的时候,右侧嘴角会露出一颗小虎牙,尖尖的,又平添一些阳光的少年气。
“那你怎么不怕我?”陆瞻清了清嗓子。
“啊?”孟夏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什么?”
“我说,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
孟夏耸了一下肩膀,“谁让你们说话声音太大,公共场合,要注意降低音量,避免打扰他人,懂不懂?”
勺子搅动幅度太大,碗里的粥溅出两滴,陆瞻拿出两张抽纸递了过去,“嗯,你说的有道理,我的问题。”
孟夏尝了一口粥,这两天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全靠米汤和一点流食吊着,她觉得自己快要“羽化登仙”,决心等会儿一定要去护士站旁边的体重秤上量一下,自己至少瘦了两三斤。
迫不及待地喝下小半碗,胃里终于有了点实实在在的东西,缓过劲儿来,她才皱着眉,挑剔,“差点意思,没我奶奶做的好喝。”
孟夏的奶奶梁夙,在晏城大学门口开了家小小的粥铺,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店面不大,胜在干净卫生,孟夏和陆瞻当初上学的时候,没少在里面蹭吃蹭喝。
“嗯,”陆瞻点头,“味道比梁记是差点,回去了一起去喝。”
这话说的自然,仿佛中间隔着的三年两人并没有断联。
孟夏脑海里没由来地冒出一个说法,都说,能和平共处、甚至像朋友一样往来的前任,无非两种情况:要么是早就彻底放下,对过往没有执念,要么是从未真正爱过,所以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把对方当作普通朋友。
孟夏觉得,自己哪种都不符合,第一,她不觉得自己彻底放下了,至少对于被甩这件事,她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第二,她不承认自己从未真正爱过。
那,陆瞻呢?他属于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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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瞻没有像前一天那样留下陪床,隔壁床老人的家属格外孝顺,一儿一女都争着抢着要陪夜,小小的双人间里硬是又支起了两张折叠床,显得更加拥挤。
孟夏身体已经基本没有大碍,医生说观察一夜,第二天早上办完手续就能出院。
陆瞻见状,便没再坚持留下,探视时间一到,他跟孟夏打了声招呼,离开医院。
第二天,医生查完房,确认一切正常,孟夏按照护士的叮嘱,楼上楼下跑了两趟,把出院手续办妥了,完事后在护士站旁边的休息凳上等人。
祝炎枫一小时前给她发了条微信,说在来的路上,孟夏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想着今天路上看来有点堵。
陆瞻早上八点和章军怀一同参加了专家讲座,讲座考勤,要本人签到,他只好先去会场打了个卡,期间给孟夏交代让她等自己到了再办手续。
等他紧赶慢赶到医院的时候,正好看见孟夏独自一人从医院大楼出来。
“不是让你等着吗?”陆瞻快步上前。
左等右等,祝炎枫十分钟前给她打电话道歉:“对不起啊夏夏,昨天的投资商突然说要到公司参观,已经到楼下了,我..”
知道他事出有因,但孟夏心里那口气还是堵得慌,上不去下不来。
这会儿看见陆瞻一来就用质问的语气说她,孟夏憋了一上午的烦闷和火气“噌”地一下冒了上来,她梗着脖子,“等等等,有什么好等的?我自己有手有脚,办个出院手续都办不了吗?”
“怎么了?”陆瞻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放缓了声音解释,“今天的会议临时通知必须本人签到,不是故意让你等这么久。”
“......”
“哦。”孟夏吃软不吃硬。
本来这火也不该冲着他发,听见陆瞻刻意放软的声音,她心里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双手局促,想掏出手机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一摸口袋,孟夏脑袋一嗡,挣开陆瞻的手往回走。
陆瞻手一紧,“去哪儿?”
“手机好像落在楼上了。”
“我去帮你拿。”陆瞻不由分说,取出车钥匙放在她手里,“f区146,你先去车里呆着。”
刚发完无名火的孟夏不好拒绝,拿着钥匙,老老实实往停车场去。
陆瞻的车是一年前买的,孟夏去年国庆假期坐过一回。
当时她和同事临时换了班,想偷偷回晏城给林微澜一个生日惊喜,谁知道打的那辆跨城顺风车,司机因为高速费的问题跟她发生争执,居然把她扔在高速路口不管了。
晚上不好打车,孟夏无奈,只好放弃“惊喜计划”,打电话向老孟求助。谁知道最后等来的,是开着她梦中情车的陆瞻。
人比人,气死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前任过得苦,就怕前任开路虎,孟夏只记得自己当时坐在副驾驶上的心情五味杂陈,连情车都没好好体验。
走到停车场,手指转着车钥匙的孟夏,心里还在盘算着等会儿上车,一定要先好好感受一下这车的内饰和座椅。
正想着,就瞥见前方不远处,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手里拿着块小石子,正偷偷摸摸地在陆瞻的黑车侧面,做着什么小动作。
孟夏心里一紧,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快步朝那边走去。
在看见主驾车门上那道显而易见的划痕后,孟夏的好心情迅速消失,她忿忿起身,对着心虚想跑的男孩儿喝了声: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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