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古代言情 > 嫁纨绔 > 13、洞房花烛
    来迎亲时,新郎骑马而来,迎回去时,却是夫夫二人同坐婚车。


    马车四驾齐驱,拉得四平八稳,以确保车中人感受不到半点颠簸。


    婚车四面垂帘,大红的纱帐将车中身形遮掩得若隐若现,朦胧梦幻。


    沿途百姓远远瞧去,只觉得车中一对新人天造地设,金玉良缘。


    殊不知,他们眼中的金玉二人却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般。


    唐书玉也不知自己怎么上的马车,只知当他醒过神来,便已经坐在了马车上,身边一同坐着的,还有他今日的新郎官,今后的夫君。


    想到自己方才竟因对方走神,唐书玉面上便染上一丝热意,既羞又恼。


    怎么就失神了呢?


    他怎会失神呢?


    宋瑾瑜是否发现他方才的失神?应当没有吧?毕竟自己方才都是按流程走,并未露出其他异样。


    还好还好,应当不会被他嘲笑。


    唐书玉暗自庆幸,渐渐放下心来,只是心中仍有些懊恼,怎么就失神了呢?!


    不过是成亲罢了……


    不过是成亲罢了!


    他悄悄抬了抬扇子,遮住了自己的眉目羞赧,似娇似嗔。


    与此同时,宋瑾瑜也正在狠狠唾弃自己。


    没出息!


    真没出息!


    不过是成个亲,你就心慌意乱,晕晕乎乎,手足无措了?


    想想别人,有哪个新郎官像你这样的?说出去怕不是要被人嘲笑死!


    正想着,眼神还不由自主偷偷往唐书玉身上瞟,心下念叨:


    他没发现吧?没发现吧?没发现吧?


    以宋瑾瑜对唐书玉的了解,若是对方发现了,这会儿应当已经对他大肆嘲笑了,即便不能被人发现,小声嘲笑也是少不了的。


    既如此,宋瑾瑜稍稍放心。


    还好还好……


    心有余悸的宋瑾瑜,渐渐平复心跳后,仍不禁为自己方才糟糕的表现疯狂懊恼。


    怎么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呢?!


    丢人!


    真丢人!


    宋瑾瑜手臂假意支着扶手,不着痕迹以袖掩面,敛眉垂目间,闪过一丝恼意。


    各怀心思的二人,一边故作镇定,一边用余光偷瞄对方,见对方姿态沉稳,举止自若,心下暗忖:


    他好淡定!


    怀着不能输给对方的念头,两人下意识挺直背脊,假装从容。


    仿佛谁更在意,谁更紧张,便是输了。


    夕阳迟迟,暮色渐渐。


    京城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从前也听说过唐家宠哥儿的名声,然而直到今日,才彻底开眼。


    唐家的嫁妆,流水似的从唐家送到宋家,前面的进了宋府,后面的还没出唐家,就这样贯穿好几条街,成为京城一道靓丽的风景,着实让许多人眼红不已。


    早就听说,唐家宠哥儿,却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宠法,这么多嫁妆,皇室娶妻也够了吧?


    百姓的认知与想象力并不丰富,因而也不知道,唐书玉的嫁妆,甚至超过当年太子娶太子妃。


    百姓们不知道,京中世家勋贵们知道啊。


    他们看着那些嫁妆,心中后悔不已,早知道,千请万请,也要把唐书玉娶进门,不就是没有才学吗?他们有啊!


    后悔之余,众人看宋瑾瑜的目光就不对了。


    这小子,没了一个世家未婚妻,又有了个家财万贯的新夫郎,命真好!


    娶了这样的夫郎,也算是吃上软饭了。


    可想而知,今后京城谁再提起宋瑾瑜,就不再是那个宋家纨绔子,而是那个吃软饭的纨绔。


    宋瑾瑜不知自己风评被害,此时他正牵着唐书玉,进宋府正堂拜堂。


    “一拜天地——!”


    二人面向堂外天地,齐齐一拜。


    “二拜高堂——!”


    二人面向正堂上坐着的老太太,深深一揖。


    “夫夫对拜——!”


    宋瑾瑜脚步不着痕迹顿了顿。


    唐书玉眸光在扇后微微一闪。


    不过一瞬,二人又齐齐转身,面向对方。


    宋瑾瑜抬眸,素来随意的眼眸里,此时竟难得有几分认真。


    唐书玉将扇子稍稍下移,露出那双画了凤尾的桃花眼,不知是否是屋内烛火太亮,落如他眼中,眸光潋滟。


    两双并不相像的眼睛望着彼此,清晰又清醒地映下彼此容颜。


    不过片刻,又仿佛触了电似的,齐齐收敛。


    “夫夫对拜——!”


    二次唱礼,催促着二人。


    满堂亲友,满座宾客,都在此时注视着二人,等待着二人。


    意识到这一点,唐书玉与宋瑾瑜只觉浑身不自在。


    也不知是不自在自己被万众瞩目,还是不自在这万众瞩目中,自己要与对方结为夫夫,此后夫夫一体,再难分开。


    然而无论如何,如今都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已没有退路。


    在唱礼声的催促下,宋瑾瑜与唐书玉,终是望着彼此,深深一拜。


    冠帽相抵,金玉相叩,轻轻一声脆响,却好似落在了二人心上,留下一道烙印。


    这便是夫夫了。


    他们是夫夫了。


    从今往后,便当真要如那祝词中说的,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但……


    但……


    他们能做到吗?


    怀着忐忑与迷茫,两位新人被齐齐送入洞房。


    一群人想闹洞房,可两位新人却并不怎么配合,这般情况下,所谓的闹洞房,也只能草草结束。


    送走这群人,房门又被退下的丫鬟关上,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好安静。


    太安静了。


    这下,两人都感觉到了不自在。


    龙凤红烛静静燃烧,悄然带走了令人煎熬的时间。


    一个想着他怎么还不走,一个想着他怎么不说话。


    互相对视一眼,又将目光移开。


    唐书玉:“你不去待客?”


    宋瑾瑜愣了愣,下意识道:“大哥没说啊。”


    唐书玉:“……”


    宋瑾瑜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听兄长话是好事,可在对方刚嫁过来,在洞房都没入时,张口闭口都是大哥,岂不是显得他很没用?


    从前宋瑾瑜就对此比较敏感,如今成了婚,也不知丈夫两个字究竟有何魔力,总之宋瑾瑜沾上后,便也仿佛戴了什么高帽,更不愿意低头,暴露自己的无能与短板。


    他倔强道:“我是说,前面有大哥在,不会有事的。”


    唐书玉轻哼一声,却也没再揪着不放。


    刚刚出了丑的宋瑾瑜深知多说多错,谨慎地没再随意开口。


    这一沉默,又是许久。


    二人:“你……”


    “……”


    二人:“你先说。”


    “……”


    唐书玉:“我饿了。”


    宋瑾瑜:“我要更衣。”


    两人:“……”


    两人愉快地决定,一人留下用膳,一人去净房更衣。


    然而两人都并未全心全意做自己的事。


    唐书玉坐在桌边,吃着桌上冷掉也好吃,还算合胃口的糕点,心却飘去了不知多远。


    新婚洞房花烛夜,该做什么,他怎会不知。


    不说从前看过的无数话本,就说昨日阿爹交给他的图鉴,他也翻看过。


    自己看时虽也害羞,却也只自己知道。


    如今却是不仅要与另一人看,还要与对方亲自做那等事,仅是想想,唐书玉便满脸红云,脑袋冒烟,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


    真的要做吗?


    必须要做吗?


    为何成了亲就必须做那等事?不做不行吗?


    唐书玉天真地想。


    若是自己拒绝,对方却非要强来,又该怎么办?


    宋瑾瑜虽不比徐将军,比过他却是板上钉钉,若是他要强来,自己岂不是……


    还有,成了婚却不圆房,责任必然在他,若是宋瑾瑜以此为由,借此抓他把柄,今后岂不是要低他一头,看他脸色行事?这要唐书玉如何受得了!


    嘴里美味的糕点瞬间没了滋味,唐书玉心慌意乱,七上八下。


    另一边,宋瑾瑜也在思考人生。


    他虽没吃过猪肉,却也见过猪跑,洞房要做的那些事,从前他也没少听说,亲身上阵,却是从未有过。


    宋瑾瑜既紧张又心酸,想他清清白白一小郎君,过了今日,就要不干净了。


    浓浓的不舍在心中翻滚蔓延,压得那点微弱的期待抬不起头来。


    宋瑾瑜忍不住想,今晚真的要洞房吗?必须要洞房吗?若是不洞房会怎样?


    不洞房……会不会被人怀疑他身体有问题?


    听说新婚夜不洞房,就是冷落新夫郎的表现,伤对方面子,还会害对方在夫家抬不起头,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自己不愿洞房,那唐书玉不依不饶,不肯放过他,非要他的清白身子又当如何?


    思及此,宋瑾瑜便有种想要一直待在净房的冲动。


    然而唐书玉肚子总会填饱,宋瑾瑜也不可能在净房待一夜,有些事,终究要面对。


    半个时辰后……


    唐书玉最终下定决心,狠狠心想:算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宋瑾瑜期期艾艾换好衣服:也罢,就当佛祖割肉喂鹰……


    两人纷纷怀着要奔赴战场的心情,再次见到了对方。


    “你……”


    两人话音一顿。


    宋瑾瑜:“你吃好了?”


    唐书玉:“你也洗好了?”


    宋瑾瑜犹犹豫豫:“那、那就寝?”


    唐书玉磕磕巴巴:“行、行吧……”


    话虽如此,然而说完之后,两人却谁也没有动。


    一个低着头看地上地毯,仿佛能将它看出别的花样,一个抬头望着灯烛,仿佛要练成意念控灯。


    两人:他怎么还不动?


    两人: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唐书玉眼尾微瞥。


    宋瑾瑜眉心微蹙。


    终是宋瑾瑜没忍住,轻咳两声道:“丑话说在前头,过了今晚,你我就是正儿八经的夫夫,我把清白给了你,你就不许再惦记着旁人。”


    可怜见的,婚前至今,徐远舟始终是宋瑾瑜心头挪不开的大山,如今能正当提出来,宋瑾瑜总算感到一丝舒心。


    唐书玉:……?


    什么人啊,还威胁他?


    一口一个清白,好像谁想要他身子似的。


    他当即抿了抿唇,皮笑肉不笑:“郎君说笑了,我什么人啊,哪能玷污您的清白?”


    “您那清白身子,自个儿留着吧!”


    说着,他便趁宋瑾瑜愣神没反应过来之际,将人推出门外,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宋瑾瑜站在门口,表情从茫然到疑惑再到愤怒。


    他梆梆敲门,声音气恼:“唐书玉,你就非要一直惦记着徐远舟?”


    连口头承诺不再惦记都不肯,假话都不屑说一句?


    他这绿帽子,还有摘下来的一天吗?


    唐书玉想想自己方才竟还想着与这人圆房,便恼羞成怒:“是的呢,我心悦徐将军,心甘情愿放下他之前,都要为他守身如玉。”


    至于什么时候放下?慢慢等着吧!


    宋瑾瑜气急败坏:“我才是明媒正娶的!”


    他才不要当三儿!


    二人鸡同鸭讲。


    唐书玉余光瞥到兴致勃勃蹲在角落看戏的鸳鸯猫,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他抱起猫就打开门丢进宋瑾瑜怀里,后者手忙脚乱接住。


    “带着你的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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