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自道歉?”林薇冷哼, “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想亲自送上门,给狗仔捕风捉影的机会?!”
“毕竟我是个麻烦精, ”江宁蓝往后靠向椅背,“毕竟是我不识相, 当众招惹他,闯下大祸, 殃及池鱼。那我不得跟他道歉, 说句‘很抱歉给你造成影响’?他有钱有势,要是看我不爽, 一时冲动把我们公司搞垮——”
“说这么多, 你无非是想见他!”林薇一语中的。
江宁蓝话头被截断,哑然一瞬, 闷闷地“嗯”一声,“你就问他要不要见我吧。”
他不见。
靠!
收到林薇发回的消息时,江宁蓝气得一把将手机摔出去,“哐当!”茶几上的花瓶被砸倒, 瓷片四分五裂,水流蜿蜒而下, 打湿地毯。
他就这么小气,这么记仇,这么冷心冷肺,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半年啊……这才半年,就不爱她了?
什么“怎能轻视我的爱”, 呵,以为他的爱有多伟大,送她公司予她前程, 又赠她不动产为她托底,可……半年就能遗忘的爱,谁稀罕啊?
最要命的是……
他越是冷淡,她越是燃起熊熊火焰,想要拿下他,征服他。
林薇不帮她安排,那她就自己找路子。
重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碎成蜘蛛网状,好在还能正常使用,江宁蓝找到张嘉佑的微信,劈里啪啦发消息给他。
只找他一个不够,还有许英杰。
若非觉得晚辈的事,不好麻烦长辈,江宁蓝甚至还想给宋可清也发条消息过去。
好在张嘉佑消息回得挺快——尽管他是个坑货,因为一场乌龙,害她跟顾徊大晚上,被迫在暗巷躲了几个钟。
但,这次他真是做了件好事:【为感谢宗少的慷慨借车,我们导演今晚请他喝酒,到时我给你们安排一下?】
所谓的安排,就是让她在KV另一间房躲着,他把宗悬引过来。
江宁蓝忍着没吐槽这计划有多烂。
毕竟现在要见宗悬一面可真难。
那位爷邮件不看,电话不通,消息不回,远赴国外一待就是半年,这次回来也不知待多久。
雨是傍晚下的,滴滴答答。
化完妆后,江宁蓝挑一件银光闪闪的吊带裙换上,想了下,又迅速给脱下来。
昨晚她那一身精致华美,是人见了都惊艳得挪不开眼,偏偏宗悬反应平平,显然是刺。激不够。
她不能再跟昨晚一个风格,至少不能是那么规矩的风格。
陆知欣回到公寓时,江宁蓝刚换好衣服,两人在一楼楼梯口乍然打一照面,陆知欣瞬间愣住。
吊带配皮衣,热裤搭吊带袜,莹润修长的双腿,被轻薄黑丝微微勒出点肉感,愈发显得性。感妖冶。
鲜少见她如此热辣的装扮,她不禁打趣:“沟仔啊你?(去泡男人啊?)”
“嗯。”她应声,越过她身侧往玄关的方向走,拿一顶烟灰色鸭舌帽扣在头上,又取一副墨镜戴上。
陆知欣很快就反应过来,“宗悬回来了。”
“我知道。”她打开鞋柜换鞋。
“我知道你知道,”陆知欣说,“你俩的热搜挂了大半天,下午才被其他消息顶下去。”
“你今晚不去家教?”
“学生今天生日,家长带她外出庆生。”想了下,陆知欣又问,“我需要搬出去吗?”
她可不想影响别人谈恋爱。
这倒是提醒了她,江宁蓝有些迟疑,出门前,还是认真地告知她一声:“暂时不用,不过……可能我今晚不回来。”
“哦,”陆知欣表示理解,提醒她,“那你带套没?”
“……”好问题。
江宁蓝只得快步折回,上二楼,从床头柜最下层翻找出一盒,塞进包里。
张嘉佑他们下戏已是晚上,吃过晚饭后,包括他在内的主演、导演制片等人,转到乐时KV开包厢进行下一趴。
张嘉佑:【你几时到?大家已经喝上了】
收到他微信时,江宁蓝正大步流星地穿过KV金碧辉煌的大堂。
她长得漂亮,身材火辣,披个麻袋都好看,更别说此时装扮得如此热辣吸睛,一路走来,无数人的眼睛都黏在她身上,剥不下来。
就连KV的男服务员,都忍不住凑上前,没话找话地问:“你好,小姐姐,请问你要开包厢,还是——”
“找人。”
最是厌恶这种油腔滑调的说话方式,江宁蓝不耐烦地应着,低着头,劈里啪啦地敲着手机键盘:【哪个包厢】
张嘉佑:【A666】
宁蓝:【你们在哪个包厢?】
张嘉佑慌了:【不是说好,你先在其他包厢等着,我把他叫过去吗?】
宁蓝:【你当你在赶尸吗?他那么乖,你让他去哪,他就去哪?】
张嘉佑:【……】
张嘉佑:【好新颖的比喻,我竟无话可说】
张嘉佑:【K888】
张嘉佑:【你俩今早才上过热搜,不怕等下又被传绯闻?】
“K888在哪?”江宁蓝边问男服务员,边抬腿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男服务员瞧着她露在墨镜下的那小半张脸,唇红齿白,小巧精致,脸都快笑烂了,冷不丁听到她的话,立马回神,跟着她进电梯,揿下楼层按键。
【有事也是我的事,你把他看住就行】
江宁蓝回复张嘉佑。
快到K888包厢了,男服务员才想起来,对她说:“听说这个包厢里有大明星。”
“你们KV经常泄露客人隐私?”
“当然不是!”男服务员矢口否认。
江宁蓝没理睬,不等他帮忙,直接上手推开厚重的包厢门,强劲声浪刹那间撞进耳膜,五颜六色的灯光扫射,所有人察觉动静,都不由自主地向她投去目光,只一眼,便倏然定住。
江宁蓝松手,门“砰”一下弹回,在她身后合上,众人因此而心尖一颤。
一个男人挺着将军肚,伸着粗短手指指着她,话是对另几个男人说:“可以啊,这小KV还有这种货色。”
居然拿她当陪酒的,江宁蓝鄙夷地翻一白眼。
再瞧这乌烟瘴气的环境,迷幻的彩灯扫过一张张人脸,点缀在几个男人中间的,是一个个浓妆艳抹的女孩。
就连女主演都摆脱不了这种局,不想挨着几个男人坐,只能局促地坐在其中一个陪酒女旁边,见陪酒女说喝就喝,大大方方,甚至有几分钦佩她的勇气。
这简直是“钱难赚,屎难吃”的具象化。
张嘉佑跟白清一还处在秘密交往的阶段,他还算恪守夫道,也算信守承诺,为了防止宗悬逃跑,偏要挨着他,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双手臂死死地抱紧他胳膊。
宗悬嫌弃得不行,眉头拧得很紧,用力甩开他的手,不到一秒,他的手又再次缠上来。
“够了!”宗悬不耐地吼他一声,吓得张嘉佑一个激灵弹跳而起。
紧接而来的,是一缕若有似无的玫瑰香拂过,他身侧的沙发座位弹起又下陷,江宁蓝挤占了女主演的位置,在他身旁落座。
宗悬瞧她一眼,又去看张嘉佑,眼神很冷,张嘉佑感觉脖颈寒森森的,双手抄进衣兜里,掠过江宁蓝身前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记得请吃饭,他来了没一会儿就说要回去,我还是好不容易才拖住他的。你也是真可以,黑丝都穿上了,不会是光腿神器那种吧?”
江宁蓝好整以暇地将左腿叠在右腿上,“怎么?你还想摸。摸看啊?”
开玩笑,宗悬要是知道了,不得把他手给剁了。
张嘉佑在她另一边坐下,很是绅士地帮女主演挡下了一杯酒。
“欸,那个美女!”先前那男的又拿食指指着她,“来迟了,先自罚三杯啊。”
江宁蓝当耳旁风,身体往后靠椅背时,也在不动声色地靠向右侧的宗悬。
分手后,他待她再冷淡,但骨子里,到底是个男人,而且对她还是生理性喜欢。
她可不信,她都这样全副武装,投怀送抱了,他真能无动于衷。
见她不给回应,那男的感觉有失颜面,又是喝高了的,脾气一上来,酒杯重重砸在酒桌上,“喂,老子跟你说话呢,你个臭表子少特么给脸不要脸!”
江宁蓝拿肩膀轻轻撞了宗悬一下,他烦躁地瞥她一眼,她撇唇:“这种局都来,你也不嫌掉档次。”
他轻嗤:“要是我不来,你怎么有机可乘?”
江宁蓝抬下巴指了指那男的,“现在是我给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你自己搞定。”撂下话,他耐心告罄,拿上一旁的外套,起身便往外走。
男人的注意力转眼被他吸引,“欸,宗少,你怎么走了?再多喝两杯啊!宗少!”
说着,男人嫌身旁劝酒的女人碍手碍脚,一把将人推开,踉踉跄跄地追过去。
不等他跟出门,包厢门便被人一把拉开,江宁蓝先他一步,追上了宗悬。
好戏才刚开始,俩主演便换了舞台,张嘉佑怔愣一秒,也想跟上去,却被导演拽住衣角,问他要去哪。
包厢门再次关上,走廊打着冷气,可她却是一腔火气,“我不在,你在这酒局待了有半个钟,我一来,你连三分钟都坐不住,你就这么讨厌我?!”
宗悬没搭理,只是往前走着,KV内部七弯八拐,每间包厢看着都大同小异,像迷宫,他们的身影倒映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江宁蓝走快两步,刚伸手抓住他垂在身侧自然摆动的大手,便被他猛力一拽,拖进其中一间昏暗的包厢,门关上,风从她脸庞刮过。
她瞳孔骤缩,被他扣着肩膀按到门后,心脏漏跳一拍,又随着他俯身压近,而砰然作响,吵着耳朵。
“现在才知道我不想见你?”他声线低冷,又隐隐蕴着怒火,胸腔起起伏伏,大手掐得她肩膀生疼。
她无措地睁着眼睛,在暗弱光线中分辨他神情,恐惧在一点一点漫延。
“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他问她。
她当然知道,“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前任……不,我根本就是。”
“挺有自知之明。”
“我不觉得你在夸我。”
“适可而止吧。”适当的警告过后,他放开她,手去拉她身旁的那扇门。
仿佛在这里多跟她待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江宁蓝磨了磨后槽牙,按住他手腕不让他走,“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再打扰你吗?”
“是骚扰。”他纠正她措辞。
她学了张嘉佑那一招,上手抱住他胳膊,不,甚至更亲密,她自知天生丽质,自知这副美丽的皮囊,是她最趁手的武器,“什么叫骚扰?这样吗?”
“江宁蓝!”宗悬厉声斥她。
她无所畏惧地抬高头颅瞪着他,他一把掐住她下颌,她呼吸有瞬间中断,看他的眼神渐渐染上几份兴奋,“这样就受不了了?”
他不答话,走廊灯光穿过包厢门的玻璃,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的眼神可怖,像一头嗜血的野兽,恨不得下一秒就将她生吞活剥。
江宁蓝扯唇轻笑:“也对,装什么正人君子,你明明就想看我发。骚,一边摇着**,一边叫你‘老公’。”
“老公?”他眯了下眼,“我可记得,你要把这称呼留给你未来的亲亲老公。”
“你跟我结婚不就得了。”
“我可不想跟你结婚。”
“那你想跟谁?”她质问,明明是被威胁的那一方,却梗着脖子,步步紧逼,“说啊,除了我,你还想跟谁结婚?但凡你能说个人出来,但凡你说你不爱我,说你这半年跟其他女人交往了,我立马放弃!我不骚扰你,不打扰你,我这辈子连看你一眼都觉晦气!”
一连串话语像炸弹,在昏暗室内轰然炸开。
她一向如此,活得风风火火,自然也爱得轰轰烈烈。
他能因为目睹一场吻戏,而跟她一刀两断。
那她也能因为他的变心,而跟他分道扬镳。
可是,他是那种人吗?
他不是,所以他答不上来,所以他生气,手背青筋暴起,把她下颌骨捏痛,她却只觉痛快,“怎么?就连说句你不爱我了,都很难吗?”
“我不爱你了,如果这是你想听到的。”他说,一字一句,像刀子冷冰冰地往她心上扎,“我不爱你了,不想见到你,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无论将来我跟谁结婚,都不会是跟你。江宁蓝,我们彻底玩完了。”
“你混。蛋!”江宁蓝猛地扯住他头发,他吃痛,她踮脚张嘴便一口咬在他下。唇,他推开她,她不设防,往后趔趄两步才站稳,手袋“啪嗒”掉落,东西散落一地。
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江宁蓝舔唇,宗悬拇指蹭掉唇下的血丝,瞥见地上滑出的某物,讽刺地轻嘲了声:
“装备得还挺齐全。”
江宁蓝捡起那盒东西,在他眼前晃,“试试?毕竟是花你钱买的,不用多可惜。”
“轰隆!——”春雷惊响,震耳欲聋。
两双眼在昏暗中对视着,都腾腾地烧着火。
一个深呼吸后,他慢条斯理地唤她名字:“江宁蓝。”
“嗯。”她听着。
“你是不是就这么自信,你随便勾勾手指,我就会跟你走?”他语气平稳下来。
过分克制的冷静,却比一时冲动更令人胆颤,她开始紧张,不安,身体止不住地发冷,手在抖。
他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摘取左手戒指动作却没停。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他无名指完全暴露在光线下,看着他那一片冷白无暇的肌肤,一滴眼泪忽然掉出来。
宗悬把文身洗掉了。
第82章
宗悬走了, 而她再也找不到任何留住他的理由。
门墙挡不住的喧嚣噪音,和着呼啸的风雨声,如滔天洪水向她涌来, 全世界都乱哄哄的。
她沉默地捡拾满地狼藉,重新戴好墨镜, 整理着装,挎着包大步流星地走出包厢, 高跟鞋把地板蹬得哒哒响。
张嘉佑一通电话打过来, 她接听,他直嚷嚷:
“没打扰你们吧?欸, 你耳环落这儿了, 是我给你送过去,还是我先给你保管着?”
江宁蓝腾出只手摸了下空荡荡的耳垂。
那枚特别定制的情侣耳环又掉了。
“丢了吧。”她说。
张嘉佑很为难:“不好吧?你的东西, 还是你亲自处置比较妥当,要是我给你扔了,你又反悔要找回来怎么办?”
“找个屁。”
她在KV走廊打转,别说回包厢找一枚耳环了, 她连出口都快找不到——她一贯讨厌来KV,唱功不好是一回事, 主要是这一。大片地方,非得分成无数个相似的小房间,看着就让人头晕。
张嘉佑“哎哟”一声:“脾气怎么这么大?我看上面刻着JandZ,意义不一般吧?你要是不方便,那我到时叫宗悬给你, 你俩多联系联系?”
“不用了。”目光从K888的门牌收回,江宁蓝一把推开包厢门。
张嘉佑在手机那头不可置信地爆出一声“握草”,捏着那枚风格简约的耳环, 抬手冲她招了招。
她快步走来,不等他反应,指间那枚耳环就被夺走。
江宁蓝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张嘉佑腾地起身跟上,“你怎么这副表情?跟他还没和好?”
她唇。瓣紧紧抿着,他一眼瞧见她破了皮的伤口,“上嘴了?喂,到底怎样,你给句话呀!”
江宁蓝倏然停步,紧握的手松开,掌根是指甲掐出的月牙状,躺在掌心的那枚铂金耳环,在光下熠熠生辉。
——“我不爱你了,不想见到你,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无论将来我跟谁结婚,都不会是跟你。江宁蓝,我们彻底玩完了。”
他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字字扎心,痛到她快不能呼吸。
他绝情到这份上,她到底还在坚持什么?!
“再喜欢他我是狗!”
江宁蓝将耳环掷进马桶,按键一揿——
张嘉佑陡然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她把耳环冲下去,“不是,你来真的?!”
不然呢?
宗悬都跟她来真的了,她还留着这些破烂做什么?!
江宁蓝转身越过他出洗手间,张嘉佑还没消化完她这一言一行所带来的震撼,就听包厢传来男人咋咋呼呼的声嗓:
“回来了?嘿,过来陪哥哥喝一杯!”
“靠!”张嘉佑火速冲出洗手间,刚瞧见江宁蓝,就看到一条粗粗胖胖的胳膊往她肩上搭。
她臭着一张脸,从酒桌抡起一瓶啤酒,就“嘣”一声巨响,爆在男人头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所有人闻声迅速看过来,男人膝盖一软,瘫倒在地上,张嘉佑吓得脸有一瞬发白,赶紧跑过去,“于总,您怎样了?于总!”
江宁蓝随手将剩下半截酒瓶一扔,就抬腿往外走。
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于总身上,看他头顶汩汩冒血,满面脏污,手忙脚乱地给他叫救护车。
张嘉佑望一眼江宁蓝离开的背影,第一时间call宗悬。
他也算亲眼见证过他到底有多爱她,他前女友出事,他总不能真的坐视不管吧?-
原本说今晚可能不回来的人,最后还是回来了。
陆知欣正在整理笔记,听到动静,刚放下笔,就见她身影闪进浴室,“砰!”一记摔门声震耳欲聋。
水声开到最大,也藏不住若隐若现的抽泣声。
她在哭。
不用说也知道是因为谁——宗悬。
她曾说,一个好男人不该让一个女人哭。
但她为他哭了几回了?她记不清了。
陆知欣叹气。
她在浴室待了一个钟,出来时,两只眼睛还有点肿,说话带鼻音:“你几点睡?我困了。”
“现在。”陆知欣上二楼,在床边坐下。
江宁蓝熄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星星状的小夜灯。
夜深人静,一点微不足道的动静,都能无限放大。
察觉到她身体轻微的抖动,听到她隐忍不住泄出的一点哭音,陆知欣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抱住她。
她深呼吸,涩然道:“你手机借我打个电话吧。”
“哦。”陆知欣毫不犹豫地把手机递给她。
江宁蓝拨电话给林薇,一接通,她主动坦白:
“薇姐,我手机掉了。还有就是……我去张嘉佑剧组的酒局,有个男的发神经要我陪酒,不仅言语侮辱我,甚至想上手……我没忍住,给他开瓢了。”
“你在哭?”听出她的不对劲,林薇关心了一句,“你没事吧?”
“我没事。”
“当时有监控吗?”
“应该有。”
“那问题不大。”林薇轻声安抚她,好难得的温柔,“只要有监控,能证明是他先侮辱猥亵你在先,舆论会站在我们这边。我现在联系张嘉佑,了解下具体情况,你先别哭了,好不好?”
“好。”只一个字,她声线都抖不成样,眼泪好像关不上的水流头,止不住地流。
“嗯,”林薇应着,“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别哭了,早点睡,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的。”
“嗯。”她乖乖应着。
陆知欣从床头柜连抽了几张纸巾,倾身过来,细致地帮她擦着眼泪,她接过纸巾,自己默默擦拭。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还给她。
“没事的。”陆知欣靠坐在床头,把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着,“会没事的。”
没想到有一天,公事公办如林薇,会隔着手机哄她。
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是靠在陆知欣怀里,听她哄她。
江宁蓝眼泪掉得更凶了。
陆知欣轻轻拍抚她后背,“你手机里是不是存了很重要的东西?还记得最后是在哪里看到它吗?我们先挂失手机号,冻结支付功能,明天一早,就去找手机,或者去补办手机卡……这我有经验,我们一起去?”
她叽里咕噜说了好长一串,江宁蓝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这个夜晚好漫长,仿佛没有尽头,雨下了一整晚,直到天光,都还在断断续续地落着。
没在KV找回手机,陆知欣陪她去营业厅补办手机卡,又陪她买了一台最新款的手机。
两人去吃了顿午餐,陆知欣还有课,要赶去学校。
江宁蓝睡眠不足,回公寓睡了整整一下午,睁眼时,天空彻底黑了。
昏暗笼罩着这间空寂的屋子,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只剩电器工作的电流声。
莫大的空虚寂寞感突然袭上心头,如涨潮将她吞没,她感觉浑身湿哒哒的,提不起一点力气。
不敢闭眼,否则前一晚的经历,会反复反复地在脑海播放,记忆一次比一次鲜明。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比如他的视而不见,比如他的冷漠和不耐,比如他说出那些句子时的冰冷语调,都在此时,以巨大的影响力,一点一点带走她所剩无几的心力。
眼泪又开始流了。
她抬手抹掉,艰难地从床上起来,去洗手间洗一把脸。
镜子照出一张憔悴脸庞,蓬头垢面,眼下乌青尤为明显,好像一。夜之间,忽然苍老。
江宁蓝用指腹轻抚着下眼眶,由内而外,好像这样就能把黑眼圈抹掉。
她可是艳光四射的大明星啊,怎么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这样不行的。
明天她还要去学校上课,还有广告代言要拍摄,她还计划出一张钢琴专辑,还想开演奏会,她要保持好状态,她怎么能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这样不行的。
江宁蓝深吸一口气,开始脱。衣服,准备洗头洗澡。
余光瞥见马桶旁的垃圾桶,眼神滞了一秒。
半透明的轻薄布料,皱巴巴地团成一团——那是她昨晚褪下的qqny,神秘的黑色,点缀着俏皮可爱的粉色蝴蝶结。
她一度非常喜欢,在跟他交往期间,还想过,等他放秋假回国了,就穿这套去机场接他。
毕竟——
“是一套qqny。期不期待?”
“怎么不直接穿着来见我?”
“我就知道你会更喜欢这个。”
以为打扮成他喜欢的模样,就可以把他哄好,至少能让他别那么冷淡地对待她。
到头来,却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怎么能这么天真这么傻?
林薇说她恋爱脑,她不以为意。
现在想想,她真不愧是江月琳的女儿。
遗传了她的基因,连在爱情里迷失自我的模样,都如出一辙,一样的盲目狂热,天真蠢钝。
她不能再这样了。
她不能!
洗完澡,江宁蓝下一楼打开杂物间的门,空气里有轻微的浮尘在飘,几只箱子堆在门后,都是宗悬的个人物品。
她打电话,同搬家公司预约明天上午,把东西送往东麓湾壹号。
包括他们共有的情侣装,包括他们的合影,包括他们没用完的套……
也包括,去年,她计划送他的二十一岁生日礼物——她特意定制的一对戒指,一对刻有二维码的情侣戒指。
第83章
林薇好歹是在娱乐圈的大风大雨里闯过来的, 只要不是板上钉钉的违法犯罪事件,她就有办法在造成重大影响前,遏制住舆论的传播。
她的能力摆在那儿, 只要事情能搞定,江宁蓝鲜少过问是如何解决的。
包括这次也一样。
听说被她开瓢的, 是张嘉佑新片资方的亲戚,某上市公司的高管。
不知林薇是怎么跟他谈的, 对方不仅同意私了, 甚至还要亲自同她道歉。
江宁蓝可不想再见到他,嫌辣眼睛。
“这段时间, 你就安安分分的, 该上课上课,该拍戏拍戏, 别再搞东搞西,惹那么多事出来了。”
公司办公室的门一关,林薇就同她放话。
偌大的落地玻璃窗,在遥控下, 从透明变磨砂,完全隔绝掉外人的窥。探。
黑胶唱片播放的是斯克里亚宾的《升F小调第一钢琴奏鸣曲》, 江宁蓝阖着眼,懒若无骨地瘫坐在老板椅上,听到林薇的话,只是心不在焉地“哦”一声。
林薇把合同往办公桌一甩,“有个综艺想请你当飞行嘉宾, 虽然只有一期,但这个综艺挺火的。”
“综艺嘉宾?”江宁蓝脚尖踩着地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椅子, “可我很少上综艺。”
林薇一贯是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崇尚速战速决,见她一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她按捺着脾气:“那就是上过。”
“嗯,我小时候上过少儿综艺,现在还能找到高清视频呢。”
江宁蓝勉强挺起上身,胳膊肘抵着办公桌,托着腮仰头看她。
“你说的是什么综艺?恋综?现在好多恋综可火了,素人跟素人,素人跟艺人,素人换乘,艺人换乘……薇姐,你不会给我找的就是换乘恋综吧?”
“……”林薇真想一斧子劈开她脑袋,看看里面都装着什么鬼东西,“除了恋爱,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音综也不错,”江宁蓝给出想法,“就我这五音不全,笑料百出的,还能立一个‘拥有绝对音感的大白嗓’人设。”
“是演技类真人秀综艺。”林薇再次把合同递到她跟前,要她签字,“不过,你提供的这个想法倒是不错,我看看有没有音综要你的。”
“嗯。”她敷衍地应着,签字速度挺快。
林薇扭头望一眼落地窗,阳光明媚,绿意盎然,对比之下,江宁蓝眼下乌青自带一种淡淡的死感,“前几天连绵不断的阴雨把你弄发霉了?”
江宁蓝指了指头顶,“长蘑菇了。”
明明什么都没有。
林薇被她的幽默逗乐,收起合同的同时,轻声问她:“是不是真想参加个恋综试试?”
“也不一定要恋综,”江宁蓝说,“像什么偶像剧啊,小甜剧啊,我都可以接的。”
林薇挑高了眉梢,“你?”
江宁蓝冲她眨眨眼,“我这颜值形象演个偶像剧,应该够格吧?在出演恶女角色以前,也有不少人说我是‘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我看看吧。”林薇居然还真接受她的许愿,“尺度方面呢?这种以感情为主线的偶像剧,可没少跟男演员的亲密接触。”
“都OK。”江宁蓝淡声说,“反正不是资本家的丑孩子就行……说不定,因戏生情这种桥段,也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自江宁蓝翻红以来,她片约不断,偶有几部像样的大IP改编找上门,但因跟宗悬恋爱期间,她有意回避过多亲密戏的本子,所以推拒了不少。
现在她看开了,决定彻底放下芥蒂,拥抱新生活,新里程,林薇当然乐见其成,赶紧帮她安排上-
东西送回东麓湾壹号,已有一周。
这一周,迟迟没收到宗悬任何消息,就像往湖里投入一块巨石,她想看到千层浪,却发现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很难说,完全不失望、不难过。
但好在经历过最痛最绝望的时刻,所以,她也不是那么失望和难过。
林薇给她接的那档综艺,于三月中旬录制。
尽管早知顾徊在这档综艺里,担任导师角色,知道她的出现是为了跟他搭戏,给艺员现场表演《欲谋》的经典桥段,
然,冷不丁在化妆间跟他打一照面时,江宁蓝还有不可避免地,眼神闪躲了一下。
“顾老师好。”她表现得像个恪守本分又有礼貌的晚辈。
顾徊轻淡地“嗯”一声回应。
两人错身而行,她进化妆间,他出去,刚隔开半米的距离,他忽然说:“好好演。”
那是当然。
哪怕私下,两人关系日渐疏远,只要录像一开,板子一打,他们是什么角色,就该有这个角色的样子。
顾徊是体验派,而江宁蓝纯靠天赋,他会带戏,她亦是给足反馈。
一来一往,张力十足。
无论导师还是艺员,大饱眼福,掌声不断。
主持人按照流程,拿着手卡,向她提问:
“大家都知道,蓝蓝有个‘恶女专业户’的称号,因为她出演过很多让人又爱又恨,极具张力的恶女角色,但在很久以前,蓝蓝其实也饰演过不少温柔善良的正面角色。我们有部分艺员,想转换戏路,突破自我,去尝试一些不那么正面的角色,蓝蓝有没有什么建议呢?”
“建议?”江宁蓝说出早就打好草稿的词儿,“也说不上建议吧,毕竟我也是经验尚浅,只能说,分享一下我的心得。都说,做演员要有信念感。虽然这一类角色通常被大众称为反派,但作为演员,我们不能自己也把自己当反派。所以,我们需要忘记现实中自己的身份,完全地沉浸在这个角色中,写人物小传的时候,要思考‘我’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性格和三观……”
她侃侃而谈,从容大方。
按流程,主持人顺着她的话,总结一两句,这一par便过去,她可以到飞行嘉宾的位置坐下。
顾徊却突然开口:“‘要忘记现实中自己的身份,完全地沉浸在这个角色中’,江小姐自己说,自己有完全做到吗?”
比起提问,更像是诘问。
“江小姐”这三个字太正式,把两人的关系拉远。
这一段不在原本计划的台本中,江宁蓝余光瞥向导演组,镜头仍在拍摄,她在毫秒之间,极快地调整好状态,微笑道:
“我出道早,虽然有些表演经验,但人生阅历还是太少,仍然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这个问题,就这么被她糊弄过去。
好在节目播出后,观众只看出她和顾徊之间,对戏之精彩,演技之精湛,以为她说的那些话,不过是自谦。
只有江宁蓝知道,她有多心虚。
哦,不,顾徊本人也清楚,她是有多不专业,代入角色拍个亲密戏,还得考虑现实男友的情绪。
嗯……现在是前男友了。
因为节目播出的,正好是《欲谋》中,喻芝和梁毅最有张力和拉扯感的对手戏,又因顾徊那一声疏离的“江小姐”,以及不久前江宁蓝和“神秘男子”的绯闻……
死去的CP粉重新活起来,开始编故事,比如江宁蓝夜会的“神秘男子”可能就是顾徊本人,比如江宁蓝故意找人刺。激顾徊,顾徊在节目上叫她“江小姐”,是因为吃醋……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全世界成百上千条消息狂轰滥炸,这些无中生有的小故事,转瞬被淹没在历史洪流中。
无人在意。
至少对江宁蓝而言,造不成任何影响。
在这个阳光和煦的春日,她有一个约会。
约会对象是圈外人,她同系的一个学弟,长了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看着很斯文白净,但脱了衣服有薄肌,十指修长有力,非常适合弹钢琴。
巧的是,他还是她新剧资方的小儿子,听说,就是他在极力推荐她出演女主一角。
知道移情别恋也是治疗心伤的手段之一,林薇不反对她开始新恋情,不过,看到她跟凌星宇视讯时,她还是有点意外:“换口味了?”
嗯,她换口味了。
以前,她喜欢酷酷的外形,和温柔强大的内核,例如某个人。
现在,她只想找个温柔乖巧又听话的阳光年下,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可怜,年纪轻轻,却被上一段恋情,拖累到心力交瘁,苍老十岁。
没想到凌星宇预约的是丽思尔酒店78楼的旋转餐厅,从一进大堂开始,江宁蓝便觉胸口有些闷。
敏锐察觉出她的情绪变化,凌星宇轻声说:“我预定的是包厢,应该不会有狗仔那么变。态,伪装成服务员进来偷。拍吧?”
“你以为我害怕的是狗仔?”江宁蓝挑了下眉。
“嗯,”他点点头,一头栗棕色小卷毛在光下轻晃,看着很乖,“不然,你是因为什么那么紧张?我发现你一直在用力攥着手袋,如果是因为跟我在一起觉得不自在的话,我也可以努力控制自己,跟你保持一定的距离的。”
他倒是懂得进退有度,江宁蓝放松了手指,腾出一只手拨弄卷发,“没必要。”
反正她也不一定会在这里碰见宗悬。
“叮——”电梯从停车场升上来。
发觉他仍是不安,她轻声安抚:“说实话,跟你在一起挺开心的。”
门缓缓打开,几双眼隔着微凉的空气对望。
一切仿佛过往重现,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站位,宗悬身旁仍是宗凛,而她身旁,多了另一位。
第84章
她今天的打扮很有春日气息, 一袭肉粉色针织连衣裙贴着雪白肌肤,勾勒出婀娜曼妙的身材,一字肩的设计完美显露出优越的肩颈线条。
宗悬曾说她更适合钻石, 但她佩戴珍珠耳环和项链,其实也很好看, 颇有几分邻家姐姐的温婉恬淡。
即便口罩遮了大半张脸,但也能瞧出她妆容清透, 睫毛卷翘浓密, 眼周晕着淡淡的粉,很勾。人。
从头到脚, 都是她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温柔娇。媚, 像换了个人。
宗悬觉得挺有意思,抬了下眉梢, 无声地询问他们是进,还是不进。
眼看凌星宇抬脚踏进电梯轿厢,江宁蓝蹙了下眉,不自觉抓紧手袋, “我们等下一趟吧。”
“啊?”凌星宇左右看一圈,电梯空间明明还很充足。
“赶时间的话, 先进来吧。”宗凛唇角勾着浅淡笑意,镜片后是鹰隼般锐亮精明的眼,眼尾泛起的皱纹都富有韵味。
连话语都和一年前相似,江宁蓝差点以为是鬼打墙。
“不用了,我们等下一趟。”她坚持。
刚好旁侧传来“叮”一声, 又一台电梯落地,人们鱼贯而出,她叫上凌星宇, 逆着人潮进入旁边那台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轿厢里还有旁人在,凌星宇只得俯身,拿手挡着,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刚刚那些人,是你认识的?”
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惹来一阵瘙痒,令人不自在,忍不住蜷起脚趾,极力忍住想要走开的冲动。
江宁蓝故作镇定道:“曾经是邻居。”
“哦,难怪。”凌星宇了然地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来,左颊的酒窝明显,“果然当大明星就是不一样,不仅要躲着狗仔路人,还要防着熟人。”
“嗯哼,”她承认,“跟我在一起,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胡说,”他反驳,“跟你在一起明明很幸福。”
幸福?
江宁蓝轻嗤了声,见他眉眼弯弯地笑着,她一愣,他赧然地轻咳一声,别开眼,抿着唇,耳朵却红得能滴血。
这么纯的么?
果然还是得新人才会有的新鲜感,如果是宗悬……他调。情手段一套一套的,总要压她一头才甘心。
哪里会像他这样,随便说两句就面红耳热,不知所措。
“到了。”凌星宇提醒她。
她回神,他往前走时,垂在身侧的大手轻轻摆动,触碰到她手背,顺势握住她手腕。
江宁蓝身体有一瞬僵硬,潜意识想撇开,余光却瞥见宗悬一行人也刚从电梯出来。
他目光很轻很淡地从她身上一扫而过,她开始痛恨自己居然还在意他的态度,于是也收敛目光,专心望着凌星宇高大的背影,跟着他去往包厢。
“看样子,你女朋友要有新男朋友了。”宗凛不安好心地揶揄他。
宗悬双手插兜,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迈着步子往包厢走去,听到他声音,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早分了。”
“为什么?”他顺势问下去,宗悬没答。
进入包厢后,隔绝掉外界的耳目和声音,宗凛举起香槟杯,看气泡一点一点消失,有些感慨:
“当初,她拿着视频威胁我,说要告你强*的时候,我就琢磨着,这肯定不是你能干出来的事。你能如此配合她的闹剧,无非是对她有意思。行,我就你这么一个孩子,我成全你。
“后来,你又是跟我借钱创业,又是跟宋可清对赌投资的,跟她谈恋爱谈到一身债,还惹祸上身被打了一枪。现在问你为什么分了,你却一言不发,怎么?是你玩腻了,还是她玩腻了?”
“三观不合,就这样。”
他不愿多说,宗凛微微颔首,“很多人分手都是因为三观不合,不过,总得有具体事由吧?”
有,但他没有全盘托出的理由。
宗悬缄口不言,听到手机提示音,解锁看消息,是小组成员将作业资料发送到他邮箱里。
他登进邮箱查看。
宗凛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其实还是很在意她,对吧?”
他有些忍无可忍地闭了下眼,“我只是在处理小组作业,春假结束——”
“在我面前装没用。”他说话直截了当。
宗悬也摊牌:“你知道,我不喜欢三心二意的人。”
不喜欢她的隐瞒,不喜欢她一意孤行地跟别人拍吻戏,也不喜欢她上周刚那样纠缠他,扭头就跟另一个人约会。
当然,他更不喜欢所有人都捕捉到他爱她的证明,以此反反复复在他面前提起她,提醒他曾像个傻叉一样,那样掏心掏肺地爱着一个不拿他当一回事的人。
“因为我和你妈妈?”宗凛放下酒杯,双手交握搭放在桌边,“是我们太极端,所以把你逼进了另一个极端?”
“我不认为我这叫极端,”他态度鲜明,“忠诚是一段爱情关系里,最基本的道德要求和底线。”
“但是违背天性。”
“但是以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以前他是怎么说的?宗凛开始恍惚了。
宗悬觉得好笑:“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们闹得那么厉害,几乎将整个家给砸了,恨不得给对方干进医院,还约好第二天就去离婚。你说忠诚是唯一底线,为什么第二天却选择了原谅?”
“你居然还记得。”
“那时候我五岁。”是能记事的年纪了。
宗凛抿了抿唇,没想到除了工作和学业,有一天,会跟他坐在这里,谈论感情上的事:
“因为我爱她,我妄想多给她一些时间,也给自己一次机会,说不定能改变她……”
“事实证明,你错了。”宗悬说,“人是环境的产物,你没能改变她,反而被影响,被裹挟着,失去底线,没有下限。是你们错了,而不是‘忠诚是道德要求和底线’错了。”
“……”
没想到做老子的,还要被小子教育一通,宗凛看他的眼神,多了分欣赏的同时,也多了分挑衅。
“忠诚之所以是一种美德,是因为能终身践行的人太少。如果你能坚持一辈子,那很好。若不然,像你前任那样,当断则断,换下一个,也不错。”
“我当然知道。”宗悬目光重新落回到手机屏幕上。
许久不曾清理,邮箱积存了大量邮件,他一封一封扫过去,挑着删除。
“那我也劝你,如果真的真的很喜欢,无法割舍,就当给彼此一个机会,再试试?”
这是他作为过来人的建议,当然,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宗悬未必会听取,毕竟他太有个性,不是个会随波逐流轻易动摇的人。
“然后像你这样,认清对方就是那样的人,于是日渐失望,心灰意冷,最后竟迷失自我,也变成了那样一个人。”
他字里行间是藏不住的讥诮,瞧见草稿箱里躺着一封陌生邮件,悬在屏幕上的指尖顿住。
“可你不是我,江宁蓝也不是宋可清,在盖棺定论前,不要急着下判断,一定会重蹈覆辙。”
“嗯。”
宗悬心不在焉地应着,点开邮件,里面只有一个音频附件,时间是去年的9月24日,是他和江宁蓝分手第二天。
“我先出去一下。”
撂下话,他拿着手机出包厢。
正午阳光异常猛烈,从高处俯瞰,整座城市像一张过度曝光的废片,叫人头晕目眩。
宗悬渐渐眯起眼,手机搁在耳边,凝神听那一段音频,一遍,两遍,再循环第三遍……
宗凛打电话来催他回包厢吃饭,他一声“嗯”打发过去,挂断通话后,又一通电话打到张嘉佑那儿去。
不等他开口,他开门见山:“江宁蓝手机是不是还在你那?”
“手机?”张嘉佑反应迟钝,“啊,对!之前想着找机会还她,没想到忙着忙着就把这事忘了。你问这个干嘛?不是让我自行处理吗?我说你呀——”
没心情听他吹水,宗悬沉声打断:
“你让人给手机充电,即刻送到丽思尔酒店78楼。”
“等下,我让我经纪人去我家看看。”
说完,估摸着是记起他雷厉风行、当机立断的行事风格,为防他cu线,张嘉佑急忙道:
“我现在就给他发消息,你先别挂电话。欸,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呗!一边说着你俩分了,她的事跟你无关,扭头就帮她把于总那事给解决了。一边说不想跟她有任何往来,手机让我自己还给她,现在却要我把手机拿给你……哎哟,她那手机烂成那样都舍不得换一个,要不你直接送她台新的……”
没等他吐槽完,手机传来嘟嘟声。
不出所料,宗悬挂电话了。
再次回到包厢,宗凛正慢条斯理地享用午餐,毕竟是米芝莲三星的水准,摆盘精致,食材上等,一场豪华的味觉盛宴。
“你春假快结束了吧?”他问,“买了几时的机票?”
切割牛排的动作一动,宗悬端起手边的红酒轻抿一口,酒液轻晃,色彩鲜艳瑰丽,像一朵开到极致的红玫瑰。
却没有玫瑰香。
“可能要改签了。”他说。
第85章
“宗悬。”
隔着冷冰冰的屏幕和无法溯回的时空, 江宁蓝轻声唤他。
彼时,她坐在民宿沙发上,素颜, 瓷白的面颊还晕着醉后的酡红,头发披散着, 身上是他的恤,室内室外都昏昏暗暗, 只她身侧一盏壁灯亮起昏黄的暖光。
录像左下角显示的时间, 是7月28日凌晨四点——前一天是万域生日,他们吃喝玩乐到凌晨两三点才睡。
“其实我现在很困, 一想到等会儿我要回剧组工作, 而你还能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感觉就更困了。但是就在刚刚, 我突然想到了今年要送你什么生日礼物。”
说起这些话,她在笑,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整个人像是泡在蜜罐里, 连空气都染上几份香甜。
宗悬不动声色地看着,家庭影院很暗, 银幕光打在他身上,他指间一枚素圈戒指慢悠悠地转,内。侧的二维码藏得隐秘,因为这一段录像的出现,于是还添了点别出心裁的浪漫。
“其实送你礼物是件很难的事, 因为你好像什么都不缺,不缺钱,不缺爱, 想上名校就上名校,想创业就创业成功……我想不到还能再给你什么,你那么喜欢我,现在也成功得到我了。”
这么肉麻的话说出来,她也会害羞,也会难为情地垂下眼帘,不自觉地摆弄衣角缓解尴尬。
真奇怪,明明气她隐瞒真相,也记恨她朝三暮四,一周前还跟他拉扯不清,一周后就移情别恋。
但是,看着她红着脸,扭扭捏捏地同他说情话,他还是觉得她可爱。
“虽然今晚跟你说了些不太愉快的事,比如我小小年纪就出道养家,比如我差点被行业封.杀……但其实我今晚过得很开心,不仅可以丢掉面具,不用面对镜头和粉丝,一身轻松地吃喝玩乐,还可以跟喜欢的人手牵着手公然秀恩爱,前程似锦,高枕无忧。
“你抱着我入睡的时候,我感觉这一切好像都是我喝多了产生的幻想,就像……就像卖火柴的小姑娘,‘呲’一下点亮了火柴,火柴熄灭了,美好的一切就都消失了。”
说到这里,她捏紧衣角,有那么些难以启齿。
“我好像很少跟你提起我家的事。你知道的,我爸走得早,后来我妈改嫁许叔叔,然后又……发生了那样的事。
“她是一个爱情至上的人,有着飞蛾扑火的愚勇,哪怕遇人不淑,跌跌撞撞,也还是坚持爱情万岁。讲真,我挺佩服她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但是见证了她那么多爱情经历,我也难免恐惧,害怕遇人不淑,被短择,被辜负真心……”
“偏偏我遇见了你。”
她抬眼看镜头,又像是穿过镜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我们的差距有多大,身份、家世、学历……也知道跨国恋意味着这段爱情凶多吉少。
“你说你要跟我谈一段长久稳定的恋爱,坦白说,我远不如你那么有信心和决心。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哪天突然腻了,或者在那边遇到了更喜欢更合适的人,也可能,你突然幡然醒悟,意识到以你的条件,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走一步看一步,这是我最开始的想法……不过,就在刚刚,我突然觉得,能跟你在一起一辈子,好像还挺令人期待的。”
这一番话说得她面红耳热,咬着唇,笑得甜蜜又羞涩。
“最后……”她说,“宗悬,我最亲爱的男朋友,祝你二十一岁生日快乐,要永远永远地爱我,永远永远地和我在一起,知道吗?”-
吃饭、看电影,凌星宇还计划带她一起去逛街,奈何她身份摆在那儿,担心被人认出来,只能作罢。
他开车送她到小区门口。
恋爱小白一个,想不出别开生面的约会方式,也说不出肉麻的情话。
只会笨拙地效仿其他小情侣,轻声细语地叮嘱她回去记得给他发消息,让她今晚早点睡。
手举至半空,像是想要摸。摸她的头,却犹豫不决,见她只是望着他浅笑,好似没有要更进一步的意思,最后只能讪讪放下。
“晚安。”江宁蓝给今天的约会画下句号,推开车门下车。
凌星宇突然叫住她,她扶着车门回头,他一双亮晶晶的眼巴巴地望着她,腼腆地抿着唇,半晌,才嗫嚅出一句:
“我不擅长跟女生打交道,所以可能会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如果你感到冒犯或者有不满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一定会改的。当然……如果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期待,你的想法,愿意教我怎么去做,那就更好了。”
他很真诚,真诚到令人动容。
以至于,江宁蓝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诚恳与热烈。
“其实,我也说不清我想要的是什么,期待什么。”
她说话轻描淡写,就像剧烈燃烧后的灰烬,很安静,很难再有情绪上的波动。
“不过,我觉得你今天表现挺好的。”
不出彩,但也不出错,中规中矩。
“Yes!”
能得到她这样的评价,于他而言已是莫大的鼓励。
凌星宇振奋精神,还有好多话想跟她说,江宁蓝适时打断,冲他轻轻挥手,留下一句“路上小心”,便关上了车门。
她往前走,凌星宇开车离开。
她在小区门口停下,微凉的夜风拂过裸。露的肩头,有点冷,偏他指间一点忽明忽灭的猩红火光,能将她心脏灼烧出痛感。
就当没看见,江宁蓝目不斜视地从他身前走过,手臂突然被一把抓住,他指骨遒劲有力,如铁钳难以挣脱,中指一枚素圈戒指,铬着她肌肤,有点凉。
她胸腔在起伏,按捺着脾气,咬牙问他:“你想怎样?”
风里是融合了她体香的玫瑰味,很淡,若有似无,转瞬即逝。
宗悬呼吸着,把她那张娇。艳的脸庞看着,随手将烟头掐灭,音色很沙:“跟他挺聊得来?”
“关你屁事。”
分都分了,吵过闹过,冷战过,也被他当面拒绝过,再多看他一眼,她都嫌自己太窝囊。
“你手机落在KV了。”他把手机递给她。
碎成蛛网的手机膜已经换了,她手机屏幕是完好的,还能接着用。
“我换新手机了。”她语调冷硬,一句话,有心人能听出两个意思。
“是么?”宗悬按亮手机屏幕,拇指在屏幕敲击着数字,“咔!”一声脆响,屏幕解锁。
江宁蓝气得抬脚踹他,他躲开,“你手机里还存了挺多东西。”
确实存了很多东西,有他们在一起那一年所有的聊天记录,有他们的合照和视频,上得了台面的,上不了台面的……腻腻歪歪,你侬我侬。
宗悬在回味她手机里,两人的最后一张合影——天色蒙蒙亮,她竟舍得离开被窝,送他去机场,周遭人来人往,她勾下口罩,在他脸上落下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她说“我会想你的”,她还说“我等你回来”。
可他回来,却是亲眼目睹她即将和另一张唇接吻。
多甜蜜,又有多讽刺。
他心脏揪痛,喉咙好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差点挤不出一点声音:“这些全不要了?”
江宁蓝视线掠过屏幕,伸手要夺回,他幼稚到把手机举高,不让她碰。
“你到底想怎样?”她冲他嚷,气到脸色涨红,双眼快喷。火,“说了不要了就是不要了,我有新手机了,还要这台破手机做什么?!”
喜新厌旧,是人之常情。
宗悬了然颔首,“行,那这台手机现在归我。”
“那是我的!”
“你说了不要。”
“我没说给你!”
江宁蓝猛地甩开他的手,愤愤不平地搡他肩膀,他往后趔趄一步,没等站稳,她又猛推了一把,说话咄咄逼人:
“你到底讲不讲理?是你冷落我半年,是你说不爱我了,不想见到我。OK,行,我接受。但你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拿着台破手机出现,为什么要拦我的路,为什么要当一个阴魂不散的前任?你发癫啊!”
“是我不讲理吗?”
她反应激烈,他反应也快,双手按住她手腕,往下一拉,她像个双手被铐住的犯人,被拽至他跟前。
路灯落在他身后,勾勒出他高大身形的同时,影子将她吞没,他一双眼将她牢牢锁住,她怒目而视,他同她讲道理。
“是我要你隐瞒我吗?是我要求你当着我的面,跟其他男人拍亲密戏吗?你觉得你是演员,你在拍戏,你公事公办你没有错,但你那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考虑过。”江宁蓝梗着脖子回他,“我找过你,我想跟你解释,你却跟个缩头乌龟一样——”
“我看到了。”他说,“我看到你给我的录音录像和文字消息了。”
看到了她的无措与痛苦。
也听到她说,她可以跟他去美国,愿意跟他一起养只宠物。
她说她想过他们的未来,还要跟他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她不是跟他玩玩而已,至少在那一段一去不返的时光里,他相信,她是真心爱他。
“……”像一盆冷水泼过来,她一腔怒火倏然冷却,胸口感觉湿淋淋的,“现在才看到?因为看到了,所以过来找我了?”
多好笑,命运跟他们开了个烂到爆的玩笑。
“晚了。”江宁蓝拧动手腕,哪怕皮肤被磨红,泛起轻微的痛,也要从他手中挣出来,“我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我不想再被你影响了。如你所见,我即将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你也往前走吧,就像你洗掉的文身一样,我们那些过去,就当没发生过。”
说罢,她按住他手中的手机,想抽走,他却捏得死紧,看她的眼神晦涩不明,一股莫大的悲怆在周身游走着,叫她也跟着难受至极。
“放手。”她命令他。
宗悬就不是个任人摆布的,固执到不肯放手,用力到手背青筋偾张。
“我叫你放手!”江宁蓝强调,“明明是你先放弃的!现在反悔有什么用!”
“有用。”他音色低沉,抬眸瞧她的那一眼,坚定又偏执,“我说有用就有用。”
她摇头否认,他大手一把按住她后脑勺,两双眼近距离地对视,他眼神富有侵略性,“江宁蓝,我能搞定你一次,就能搞定你第二次。”
“我说过,我要开始新恋情。”
“你是说,那个连摸你头都不敢,约会都约不明白的毛头小子?”宗悬轻哂,“得了吧,你不吃他那款。”
“我换口味了。”
“是吗?”他额头抵着她的额,鼻尖碰着她鼻尖,两道呼吸交缠,灼烫,凌乱,“我拭目以待。”
第86章
最后还是没能把旧手机拿回来。
携一身疲惫回到公寓, 江宁蓝无力地靠在门后缓了一阵,才开始换鞋。
敲击键盘的哒哒声持续不断,陆知欣边写论文边问她:“感觉怎样?”
“差劲。”她江宁蓝这辈子就没遇到过这么差劲的人!
决绝到不可转圜, 偏又在她心如死灰,决意重新开始的时候, 突然冒出来,强迫她回头。
简直垃圾差劲到爆!
“不是吧?”陆知欣错愕地回头看她, “你那个学弟看着挺斯文的, 他做什么了?”
“他啊……”江宁蓝这才反应过来,趿拉着家居鞋, 往楼上的浴室走去, “不糟糕,但也不出彩, 就像白开水。”
“白开水也不错啊,好歹能喝一辈子,不像奶酒茶饮料,多喝无益。”
“可是会很无趣。”
“你时不时往水里加点东西, 就会变好喝了,但其他的, 可不会变成白开水。”
理是这个理,但江宁蓝总忍不住想反驳:“可我现在想要的不是白开水。”
“那你想要什么?”
“……”是咯,她想要什么?
江宁蓝停在楼梯上,犹豫着,轻声说:“可能是更刺。激的东西。”
比酒更烈, 比药更毒,也比罂粟更让人上瘾。
无论是什么都好,能让她忘掉宗悬那个混。蛋最好。
“看样子, 你自己心里有答案。”
说罢,陆知欣回过头去,注意力放在论文上,刚要抬手敲键盘,就听到她问:
“对你而言,万域是哪一种?”
“唔……”陆知欣思索着,“咖啡吧,虽然不是我的最爱,但无论是尝个味道,还是提神,都还不错。”
“所以,今年寒假,他约你出门,你就出门尝味道去了?”
那是少有的几次,陆知欣没有回公寓,选择在外住宿。
见她迟迟不归,江宁蓝还担心地给她打过电话,她秒挂,过了会儿才回消息,说她有事。
所谓的有事,就是第二天,带着脖子上的一个小草莓回来。
“嗯,”陆知欣应声,“别看我好像洁身自好,不沾荤腥,但我是个正常人,我也是会有生理需求的。”
“……”江宁蓝抿了下。唇,“那在跟万域之前,你都怎么解决的?”
“你怎么解决,我就怎么解决。”
“我忙得要死,哪有空——”
“所以,你第一次**,是宗悬给的?”
“……”
她的沉默,让陆知欣有了可乘之机,她笑话她:“看样子,在这件事上,我倒是先你一步。”
“嗯嗯,”江宁蓝敷衍地应着,“那你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知道你很少看小说,但是,一边看书,一边**,还蛮有感觉的……下次你可以试试。”
“我不需要。”
“知道,”陆知欣揶揄她,“你有小奶狗嘛~”
呵,小奶狗……
“那个连摸你头都不敢,约会都约不明白的毛头小子。”
宗悬对他的评价,在她脑海中浮现。
江宁蓝琢磨着,与其等这个小奶狗开窍,还不如她直接找人约。
不……她艺人的身份摆在那儿,也不是能随便找人约的。
所以,即便小奶狗还太生涩,江宁蓝也照旧先同他谈着。
自以为亲自调一个合心意的男朋友出来,可比找一个像宗悬那样的刺头磨合,要简单得多。
可他真的……太一张白纸了。
她说饿了。
他问她要吃什么,他都听她的。
她给他表现的机会,让他选餐厅。
他却说:“还是你来选吧……上次去的那家餐厅,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喜欢。”
这句话让江宁蓝突然陷入沉默。
她一个明星艺人,吃的喝的都要计算热量。
前十八年,这些由江月琳和经纪人说了算。
后来她独居,日子过得乱七八糟,更是随便吃两口应付了事。
直到遇到宗悬,他是一个追求生活品质的人,连第一次在她家煮挂面,都要往里下几个鸡蛋小番茄,增加仪式感。
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年,他不仅带她到处吃香喝辣,还会用拙劣的厨艺,变着法地给她做健身减脂餐。
可以说,但凡是东港市及周边城市,口碑较好的餐厅,他们都已经去过了。
凌星宇滑着手机屏幕,在挑选餐厅。
江宁蓝按捺着性子,等他做决定。
车子就停在路边,街上人来人往。
她扭头看车窗,第一次发现,原来谈恋爱也需要天分。
会调。情的,天生就会。
不会的,教得再用心,也还是不会。
但有什么办法呢?
喜欢他的单纯善良、不谙世事,那就要接受他不懂得人情世故,不会甜言蜜语讨女孩子开心。
他询问她的想法与意见,是出于平等,出于尊重,她不该对他甩脸色。
“就吃启星路那家文记酒家吧,”江宁蓝勉强堆出一个温柔的笑来,“他家的鸽吞翅不错,不过得提前预定,我们现在直接过去,就看着菜单点吧,像什么海参蒸蛋、清蒸东星斑、狮头鹅卤水拼盘,都挺不错的。”
标准答案都贴到他脸上了,凌星宇一边查地图导航,一边兴奋地应和着:
“这家店我还没去尝过呢,想不到蓝蓝这么懂吃。”
闻言,江宁蓝只是笑,没接话,也没再去看他,而是合上眼,闭目养神。
用餐的过程还算平静,最后一道甜品端上来,江宁蓝轻声问他,是否还有别的安排。
想了下,她补充:“我是说,除了看电影、脱口秀、话剧、音乐剧、演奏会……以外的,其他安排。”
这问题把他难住了。
他是老来得子,家里人宝贝得紧,从不敢让他冒险,而他又是性格文静,热衷于艺术的。
现在被她一说,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还能约女孩去做什么。
“坦白说,我的生活比较单调乏味。”
凌星宇告诉她。
“父亲决定把家业交由大哥继承,其他兄弟姊妹,或创业,或从政,或者在教育医学行业深耕。论成就,我远远比不上他们。我妈见我钢琴弹得还算可以,就让我好好学钢琴,所以,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弹琴弹琴弹琴……
“能认识你,真的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我第一次那么期待出门跟人吃饭,反复纠结去什么餐厅,选什么菜品,吃完饭后又该去做点什么……
“今天,跟你一起,来到这家我从未来过的餐厅,其实我很惊喜,并且也很期待将来可以跟你解锁更多的地点,或者是文娱活动。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完全可以告诉我,我一定积极配合,争取做一个完美搭子!”
说到“搭子”两个字,他磕巴了一下,因为心里清楚,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想说的话说完了,他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看她,太过诚挚,以至于叫人一句重话都说不出。
兴许这就是年下男的魅力之一?
“认真的?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积极配合?”
江宁蓝欣然拿住主动权,单手托腮,抬起眼帘朝他望回去。
四目相对,他白净面容悄无声息地浮起两朵红云,不自在地撇开目光,支支吾吾地回了她一个“嗯”。
“比如……”她强调拿捏得刚刚好,叠在左腿上的右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尖头细高跟蹭到他包裹在西裤里的修长小腿,“这样,也可以妈?”
这样是哪样?
引人浮想联翩。
凌星宇一张脸涨得通红,“啪嗒”一声,竟把筷子给碰落到地上。
江宁蓝被逗得咯咯笑。
恍惚间,好像懂了点跟小奶狗交往的乐趣。
只可惜,这点乐趣撑不过两天,就被林薇一句话打断——
“这是编剧刚修改的新剧本,你最近接的那个大IP改编现偶,吻戏全砍了。”
“这未免太离谱。”江宁蓝把手袋往办公桌上一放,翘着腿坐在老板椅上,“为什么偏偏砍吻戏?”
“因为有个投资方不喜欢。”
“谁?”
林薇朝她身下那张老板椅努了努嘴,答案不言而喻——是这间工作室的上一任老板,宗悬。
草!
江宁蓝没忍住爆粗,气到一把抓起手边的剧本摔出去,“他是不是有病! ”
对,他确实有病,还他爹的病得不轻!
大晚上的,凌星宇一通电话打过来,语无伦次地叫着她蓝蓝,说他等不及,想要早日成为她男朋友,因为她实在太受欢迎,而他又实在太喜欢她。
这些话,一听便知他肯定喝多了,江宁蓝刚下夜戏,太阳穴突突跳痛,她扶额,听着他那边嘈杂的背景音,问他喝了多少,现在在哪。
“我……我跟哥哥们在一起。”他傻呵呵地笑着。
江宁蓝感觉头更痛了,“哪个哥哥?他们灌你酒了?你发个定位过来。”
“这里啊……这里是……”他喝昏了头,拿着手机去问酒桌上的其他人。
江宁蓝耐心地听着那头的动静,忽而,听到有风声划过,刹那间,手机里浑浊的噪音突然消失,只剩下一道磁性悦耳的男声:
“你知道在哪。”
像一个心照不宣的暗号,辨认出此时手机那头的人是谁的同时,与之相关的记忆,即刻如潮水向她涌来。
“你等着。”江宁蓝放话。
宗悬嗓音带笑:“嗯,我等着。”
第87章
宗悬的家世背景摆在那儿, 想巴结他的人不少,他去过那么多个局,但他最常带她去的酒吧夜店, 就那么一个。
午夜正是夜店气氛最high的时候,江宁蓝抵达时, 显然已经清过场了,没有嘈杂的人声和刺眼的镭射灯, R&B音乐风格抒情, 放眼全场,只一张台坐了人。
凌星宇喝得七荤八素, 头脸通红, 乍然见到她身影,脚步踉跄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她, 人高马大的,她险些接不住,往后倒去。
浓郁的酒味早已盖过他身上清新的香皂味,江宁蓝蹙眉, 听到他傻憨憨笑着,说:
“蓝蓝,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他是如此兴奋,像一只疯狂摇尾巴的金毛,可她视线却越过他肩头,夹着怨,带着恨, 直勾勾地落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他在抽烟,空气里有淡淡的薄荷烟味道,烟雾在灯光下模糊成一片, 叫人看不清面容,但莫名能感觉到他正用犀利眼眸审视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她问凌星宇。
他脑子不清醒,反应慢,紧搂她细腰的双臂松开了些,勾着头看她,她戴着口罩,瞧不清表情,他唇角的笑意如涟漪缓缓荡漾:
“因为你也对我有意思?”
确实有一点,但还没到能接受他表白,跟他交往的地步。
她慢热,她自己清楚,宗悬也知道。
所以,他偏要打乱他们交往的进度,凌星宇越是急于要一个肯定的答案,她越是觉得他令人烦躁。
这个混。蛋!
“不是说,你在跟哥哥们喝酒?”江宁蓝转移话题,顺手把口罩摘下。
凌星宇回过神来,赶紧拉着她到众人面前做介绍:“这个是蓝蓝,这个是我大哥,你那部戏就是我大哥投资的,还有这位,是另一个投资人。”
凌星宇的大哥约莫三十五,兄弟俩眉眼间倒是有几份相似,但大哥的轮廓明显更硬朗,甚至有点国字脸。
而单独占据一张单人沙发的“这位”……皮囊还是一如既往的惊艳,高眉骨和深邃眼窝组成极为优越的区,那张被她多次夸赞的唇,此时挂着笑,傲慢又虚伪。
“我记得这位,之前并没有投资我们那部戏吧?”江宁蓝佯装随口一问。
有点眼力见的,都该察觉出气氛不对。
凌星宇拉紧了她的手腕,轻声说:
“别看他跟我们年纪差不多,其实他好厉害的,投资创业赚得盆满钵满不说,据说以前也投资过几部戏,全都爆了。”
不用凌星宇介绍,她当然知道他厉害。
厉害到横空出世,突然成了资方,突然砍掉她所有吻戏。
现在还把手段耍到了她的追求者身上。
“这个就是你女朋友?”宗悬出声问他,音色沙哑慵懒,低低沉沉地震颤着耳膜,像低音炮。
一对比,就显得凌星宇声线太单薄,缺乏性张力:“现在还不是……”
“那你可得努力了,”宗悬微笑道,“她很难追的。”
“难不难追是看对谁而言,”江宁蓝冷声回敬,“我跟他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吧?”
她言辞太锐利,给人锋芒逼人的感觉。
一看大哥脸色不佳,凌星宇慌忙出声:“蓝蓝脸皮比较薄,又比较有边界感,是我不好,硬要把她叫来,她说气话,生我气是应该的。”
挺好,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还没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
江宁蓝瞄他一眼,目光再回到宗悬身上,他似是而非地挑了挑眉梢,眼神富有玩味。
她直觉他要搞事,果然,他倾身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里,慢条斯理道:
“弟弟第一次遇到喜欢的女孩,做哥哥的总是要操心些,对吧?凌总。”
男人低低地“嗯”一声,话是对江宁蓝说的:“江小姐,星宇是被宠大的,比较天真单纯,我们这种家庭,你应该清楚……所以,为他的事操心,也是难免。”
潜台词就是,她一个明星艺人,要想进他凌家的门,还得经过多方考验。
夜店灯光晦暗,江宁蓝不动声色地翻一白眼。
不过是找一个纯情弟弟玩玩,她可没打算跟他结婚。
凌星宇也听出他哥的意思了,不想让气氛太尴尬,正好宗悬抛出一句“算了,不说这些,今天是出来玩的,玩得开心最重要”,他即刻附和,端起一杯酒,就要跟他碰杯。
宗悬懒懒地笑着,手指松松地捏着威士忌杯,同他酒杯轻轻一碰,凌星宇仰头喝酒,他也浅尝一口,眉眼带笑地觑着他,同时也在望着江宁蓝。
挑衅的意味那么浓。
知她野心大,所以曾经甘愿弓身为她搭桥做梯。
知她受不得气,所以现在让她被牵连着一同低声下气。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在凌星宇想拉她到一旁坐下时,江宁蓝几个大步冲到宗悬面前,抓住他胳膊,就把人拉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她怒火中烧地拽着他上二楼,他相当配合地跟着她走。
酒桌上的其他人见状腾地起身,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坐下。
金属材质的黑色台阶,随脚步发出沉闷的声响,江宁蓝气得将他往前一甩,他全然不受影响,双手吊儿郎到地抄在裤袋里。
她忍无可忍地爆发:“你有病吧?你坏就算了,人家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带坏他?”
“我带坏他?”宗悬觉得搞笑,“拜托,我们这几个做哥哥的,是在教他为人处世谈生意。”
“为人处世做生意,就是像这样喝得烂醉如泥吗?!”
“谈合作拉投资,谁不是这样喝出来的?难道我喝得比他少吗?!”
他问她,她反应明显慢一秒。
就是那一秒,往事浮上心头。
那一年,她声名狼藉,他又能好到哪儿去?
放着好好的大少爷不当,跟她挤在小公寓里,琢磨这个圈子的运行规则,拉人脉,拼资源,想方设法地推着她往上走。
他喝得少吗?
呵,怎么可能呢?
有时凌晨她下夜戏回来,他都还在酒局上跟人周旋。
偶尔有喝吐的时候,是她还未对他心动时,都感到惊愕心疼的程度。
“他是你男朋友啊,这么心疼他?嗯?”
宗悬按住她的后脑勺,低下头颈,近距离地打量她,她掀起眼帘对视回来,他笑容凉薄又讽刺。
“你要真的心疼他,就该推着他成长,而不是跟母鸡护着小鸡仔一样护着他。”
“关你什么事!”
“宝宝,我这是在担心你。”
他腾出一只手,轻抚她面颊,温柔缱绻,却叫人莫名胆颤,江宁蓝艰涩地咽一口唾沫。
“你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吗?他。妈妈小三上位,家中财产早被那些哥哥姐姐瓜分走了,他要话语权没有话语权,要钱没钱,还没有母系助力,如果不长点本事,他将来要怎么活下去?又怎么能带你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江宁蓝轻嗤,“离了你才是我好日子的开始!你以为我图他家产,图他有本事?我图的是他年轻英俊,我图的是他乖巧听话,尊重我的想法,尊重我的工作!”
“是吗?”宗悬只觉得可笑,“难道他能给你的,我给不了吗?难道我不尊重你的想法和工作吗?换做是他,假如是他在跟你交往,难道他就能无所谓你的隐瞒,难道他就能眼睁睁看着你跟别的男人拍亲密戏吗?!”
“分都分了,那件事你有必要反复提吗?!”
“是我想跟你分的吗!”
她脾气爆,他情绪更是剧烈,脖颈青筋偾张,大手死死摁住她脑袋,指缝夹到她发丝,她头皮刺痛。
他不让她挣脱,更不让她躲,两双眼在昏暗中对视,他眼内似有火烧,眼眶渐渐猩红。
“你懂前一天我们还聊得好好的,我还想着秋假回来要给你带什么礼物,却在第二天见到真正的剧本,收到你要拍亲密戏的消息时,我内心是什么感受吗?就像晴天霹雳,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跟在你身边,我无名无份,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跟其他男人炒绯闻,只能看着你跟其他男人在观众面前扮演情侣,还要看着你们拍吻戏——”
“这不是你一早就知道,一早就该接受的事实吗?”江宁蓝气得牙关打颤,“我们都分了,你也说了你不爱我了,不管我是跟顾徊,还是跟凌星宇,炒绯闻、当情侣,还是接吻,都跟你没任何关系!”
“如果我不给呢?”宗悬气极反笑,面部肌肉拉扯着,有不自然的抽搐,“你喜欢一个,我就毁掉一个,比如凌星宇,今天只是带他出来喝酒泡吧,明天嘛,他好像还没开过荤——”
“你畜生!”江宁蓝冲他吼,“宗悬,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我要是真见不得你好,一年前我就不会回来!”
他扣着她的头,抵在自己额前,粗重的呼吸缠着她急促的呼吸,唇。瓣颤。抖着,一翕一张地说着。
“我就是太盼着你好了,就是不忍心看你一蹶不振——毕竟是我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所以,才会想接近你,想拉着你往前走,想看着你在台上在银幕里,继续发光发亮……
“我原本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回来的,没想过跟你分开,也没想过要半途而废,就这么灰溜溜地滚回美国。”
他的话,江宁蓝听着,心脏急剧跳动着,一下比一下更刺痛,她喉咙被某种膨胀的情绪哽住,快无法发声:
“明明是你说你不爱我了,现在装什么深情?你就是占有欲作祟,见不得我跟别人在一起,你就是纯粹想折磨我!”
“嗯哼,我就是见不得你跟别人在一起,我就是要你爱我,就是要你这辈子别无他法,真心爱的只有我一个!”
“你有病——”
话还未完,尾音断在他突然压过来的一个吻里,江宁蓝怔愣,脸颊落下一滴湿润——
那是他的泪啊。
第88章
刹那间, 所有声音从她耳朵里消失。
宗悬接吻就鲜少有温柔的时候,他永远是富有攻击性的,像一头凶悍狂猛的野兽, 撕咬她,吞食她。
长舌不容抗拒地撬开她牙关, 在她湿软口腔中肆意扫荡,疯狂掠夺她的气息、呼吸和杂乱无序、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腰肢被他大手掐痛, 江宁蓝闷哼出声, 不爽地在他怀里挣扎。
他抱紧她往后跌坐在沙发,她重心不稳地岔开双腿向前摔, 紧贴的唇错开, 她脸别向一侧,正喘着气, 感觉到腰间的那只手在缓慢游移,带着某种强烈的暗示,揉得她上衣生出褶皱,触电般的酥。麻一阵阵涌向脊髓。
鼻间都是他身上浅淡的木质香, 她拿余光瞥他,他一双深邃眼眸在望她, 她暴露在热裤外的大。腿叠着他的腿,肌肉紧实梆硬,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灼烫她肌肤。
她紧抿双唇,双手摁着他胸膛, 借力要起身。
“啪”一声脆响,火辣辣的痛感自臀尖炸开,江宁蓝小脸一皱, 又要破口大骂,他轻笑,另只手按着她的头,凑过来啄吻她的唇。
她想躲,他偏要吻得更深更缠绵,温温柔柔,黏黏腻腻,仿佛要跟她纠缠到天长地久,不死不休。
手下的动作也愈发不规矩,她往后,他大手恶劣掐着她,往前,一软一硬两具身体贴合得愈紧。
春夜潮闷湿黏,体温在一点一点升高,唇舌交缠发出的细微水声,被淹没在鼓噪抓耳的电子音乐中。
“蓝蓝?”
许久没见他们下来,凌星宇唤着她名字,踩踏金属台阶的咚咚声同鼓点交叠,江宁蓝差点没发现。
距离渐渐逼近,她呼吸渐渐凝滞。
“嗯——”宗悬闷哼一声,这个吻被打断,他烦躁地啐一声,“下去!”
咚咚声戛然而止,两秒后,凌星宇才迟疑地,缓缓退下。
宗悬舔了下下。唇,伤口刺痛,他没好气地觑她一眼,左手捏着她下巴,狎昵地轻轻晃:
“你这什么破毛病,改不掉是不是?”
江宁蓝不悦地偏头躲掉他的手,从他身上起来。
他伸手想拉她垂在身侧的手,她不让他碰,把手抽回来,背到身后去。
她的抗拒太直接太明显,宗悬眼中的狂热在一点点降温,伸出的手最后只是轻轻抓住她衣角,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腰背跟着慢慢前倾。
他在下位抬着头仰望她,安静的,哀怨的,像一只等待主人垂怜的乖狗。
她不就是想谈一个年轻英俊、乖巧听话的男朋友么?
其实他也挺英俊帅气的,其实他也可以乖乖听话的。
除了因为顾徊的事,跟她闹到分手的地步,他什么时候不乖了?
她想要什么,他都给她。
她说他们不能公开,即便委屈,他也还是配合着谈地下恋情。
她说为了热度要炒绯闻,他再不情愿,她哄一哄,他就好了。
为了帮她讨公道,他甚至敢于把命也赌上,那一枪留下的伤疤,至今还张牙舞爪地盘踞在他身体上。
他就想要她爱他。
不是那种“我很好打发,你给点分手费就行了”的爱,而是要生死不弃、矢志不渝的爱,要她双眼只为他逗留,要她双唇只吻他一人,要她和他相互扶持到老。
他只是想要这个,很过分吗?对她来说,很难吗?
好像……也不是。
她说,如果真的能跟他在一起一辈子,那还挺令人期待的。
她要求,他永远永远地爱她,永远永远地跟她在一起。
她明明也像他爱她一样地爱着他。
她是爱他的。
那是过去他一直想要的,现在……现在……
哪怕下定决心要跟她断掉,为此不惜抛下国内的一切,清掉所有与她相关的东西,忍痛洗掉文身。
但是……一见她,还是难免有情绪起伏,会痛恨,会怨怼,会烦躁,内心拉扯着,抽痛着,鲜血淋漓。
表面装得若无其事,在她离开后,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更没多余的精力去处理那些该死的绯闻热搜。
或许,也没必要处理。
以前还是她男朋友,没体会过跟她传绯闻上热搜的感觉,没想到,现在分手了,反而能体会到。
他多神经质啊。
一边恨她扰了内心宁静,抗拒地将她推远,一边又幻想她会不会再挽留,到时他要怎么陪她玩。
可后来……
张嘉佑告诉他,她说,再喜欢他,她是狗。
哦,她不喜欢他,就不喜欢他咯,反正她从来都没真正地爱过他,反正他们也早就分了——不要,他才不要,她怎么能上一秒还跟他爱得死去活来,下一秒就说不爱他呢?
不愧是演员,入戏出戏这么轻易,这么快。
而他还要留在现场,帮她善后,帮她处理一堆烂事。
他不是全能全知的神,他也会迷茫,会低落,会反复纠结矛盾,会像每一个凡夫俗子那样,被困在情情爱爱里,兜兜转转,找不到正确出路。
所以……当那些被他忽略的蛛丝马迹,一点一滴呈现在眼前,事实证明,他走了一条歪路。
现在想回到正途,但是,好像,她要抛下他了。
她撇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后退,两人距离拉开。
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冷静下来了,江宁蓝才注意到他中指那枚戒指。
铂金材质,款式简约,跟他们那一对情侣耳环是类似的风格。
但她那只耳环早丢了,属于她的女戒也不要,送到他府上了。
他现在随身携带,是什么意思呢?
反复提醒她,她曾失智一般,为他那么费心费力,爱他爱到迷失自我吗?
“拿假剧本戏弄你,我承认这不对,我犯了所有亲密关系里最不敢犯的错误——那就是欺骗隐瞒,就这件事而言,我真诚地跟你道歉。”
江宁蓝直视他的眼睛,想保持声线平稳,情绪稳定,想要坦然体面地面对他。
然而,好难。
胸口像滚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灼痛她五脏六腑,寸筋寸骨,不觉间,就暴露出濒临崩溃的情绪。
“但是……”她咬唇,“说实话,我从未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
“最开始说喜欢我的人是你,后来冷战默认分手的人也是你,我一次次地挽回,口口声声说不爱我、不会跟我结婚的人是你。在我彻底死心,在你收集到足够多的证据,证明我对你是真爱的时候,拦着我,不让我重新开始的人,还是你!”
“像这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有意思吗?”她被气笑了,也可能是被气哭了,眼睛有点湿润,鼻头有点酸,“到底是我的爱太虚无缥缈,还是你的爱太反复无常?”
“或者……我们根本不应该在一起。”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被冻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割成两半,她在这边,他在那边。
他问她:“我们怎么会不应该在一起?不是曾经度过了一段很幸福快乐的时光吗?”
“那是曾经——”
“现在也可以,”他斩钉截铁,“包括未来。”
“这样纠缠不断有意思?”不想再听他胡言乱语,江宁蓝转身就走,“算了吧。”
不管是他还放不下,还是她对他仍有眷恋,她只知道,再这样藕断丝连下去,是2不行的。
只要不解决最根本的问题,迟早有一天,他们会重蹈覆辙。
没再搭理酒酣耳热的凌星宇,也懒得应付他那强势的、同父异母的哥哥,江宁蓝径自离开夜店,回了公寓。
次日一早,她就收到凌星宇的讯息,说是很抱歉昨晚喝得那么多,在她面前失态了。
江宁蓝没心情,随手发一个表情包敷衍过去。
这一天,她都泡在琴房里。
傍晚看手机,才知道,凌星宇发给她一张球场的照片,和一条消息:
【听说今天你来学校了?我到球场打球,你有空的话,要不要过来?晚点我们一起去吃饭?】
不知男生哪来那么多浪漫幻想,幻想自己一个三分球,成为全场焦点,幻想喜欢的女生以他为荣,为他喝彩。
关键是,连女生都深受爱情剧荼毒,乌泱泱地堆在场边,大声喊“加油”,小声议论哪个男生更帅。
“那个是混血儿吗?长得帅,身材好,看着就带劲,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吧?不然怎么没听说过?”
“我刚问到,那个人叫宗悬,好像以前在隔壁的东港大学交换过一年,有颜有钱还有才,听说追他的人超级多!”
“以前?好可惜,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中。”
“哎哟,你要是喜欢,现在去追也来得及呀!等下就问他要个联系方式。”
“别说我,你不也觉得他帅,想搭讪他吗?”
俩女生说着说着,竟嘻嘻哈哈地相互打闹起来。
其中一个女生不小心撞到人,慌忙回头说一声“对不起”。
江宁蓝淡淡地应了声“没关系”。
女生抬头,在看清她那张艳丽大气的浓颜脸时,瞳孔有不明显的放大。
江宁蓝抱臂,就这么清清冷冷地站在场边看着。
落日余晖把天地渲染成绮丽的橘粉色,操场草坪经过修剪,风一吹,捎来发涩的草腥味,拂过她发丝,也吹动场上那人轻薄的黑色球衣。
一个三分球后,宗悬在鼎沸的欢呼声中,勾着笑,挑衅地冲对手抬了抬下巴,漫不经心,却撩无数少女心于无形。
凌星宇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瞥见她身影时,兴奋地抬起头,刚叫出一个“蓝”字,意识到她身份不便,硬生生刹住。
就那一个字,宗悬听到了,他回头,薄薄的眼皮掀起,隔着重重人影,撞进她眼睛。
第89章
空气里有火药味弥漫, 在她和宗悬之间,也在她和凌星宇之间。
蔓延到场上,从比赛下半场开始, 由宗悬单方面挑起战火,以摧枯拉朽之势, 向凌星宇发起战争,顺带碾压全场。
虽然凌星宇也健身, 有一身健壮的腱子肉, 但他顶多在健身房练练,哪能跟宗悬比呀?
宗悬是户外运动狂热爱好者, 什么攀岩徒步、滑雪滑翔、骑马射箭, 他都不在话下。
以前,她跟他还在一起的时候, 再忙,他也能匀出时间每天健身。
偶尔还会外出海钓,带海货回来,给她做刺身, 或者海鲜饭。
他那身冷白皮经不住晒,她给他的防晒霜, 他又常常忘记涂,每次回来,皮肤晒得灼烫发红,还得她给他涂抹芦荟胶。
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观众振臂欢呼, 场上男生已经累到气喘吁吁。
许英杰扯着领口扇风透气,比起胜利的喜悦,更多的是埋怨:“靠, 累死爷了。不就打个野球么?哥,你至于这么拼?”
“不然多没意思。”宗悬俯身从纸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仰头喝水。
许英杰下意识伸手去拿另一瓶,却见他哥手一偏,那瓶矿泉水居然送到了凌星宇手里。
他傻眼,错愕,不可置信,感觉要失宠了:“我才是你队友!”
宗悬没搭理他,凌星宇拿着矿泉水,不好意思地笑笑:“给你吧。”
“这还差不多。”许英杰不客气地接过,刚仰头喝一口,目光冷不丁扫到人群里,一道遗世独立的曼妙身影,“噗——”一口水喷。出来。
宗悬闪躲及时,凌星宇可就惨了,半个肩头都被弄湿。
他本能地嫌弃皱眉,就一下,面对许英杰的道歉,很快就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艰难地说着:“没关系。”
“难怪你跟上了发条似的,想在女人面前表现,也用不着这样吧?”许英杰忍不住吐槽宗悬。
凌星宇被勾起好奇心:“女人?宗悬哥有喜欢的人?”
一提到这个,许英杰就兴致昂扬,刚要同他讲八卦,八卦当事人就先淡淡地“嗯”一声,应下来:
“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很多年?”不单止凌星宇,许英杰也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不是,你们从大二再次见面,拉拉扯扯,到现在不才一年半吗?”
“但我暗恋了她很多年。”
很多年很多年,久到他差点忘了,当初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可能是因为她打小就长得好看,讨人喜欢。
可能是他裤子被她的益力多弄湿,她抽抽嗒嗒地说要帮他呼呼,害他心脏陡然一跳,从此彻底记住她这么一号人物。
也可能是……
学前班元旦汇演的开场走秀环节,其他小朋友都顺利完成,偏偏到她这一对,男搭档突然泪洒全场掉链子。
当所有人都为她捏一把汗时,她竟昂首挺胸,以非常专业,非常高调的姿态,顺利完成了这一场秀。
嗯,就是那次,他觉得她好拽,好酷,好有意思。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开始注意到她越来越多的闪光点,不可自拔地陷在情网里。
而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无意造成她的负担,影响她的生活。
毕竟,他喜欢的,就是那样自由自在、肆无忌惮的江宁蓝。
凌星宇唏嘘不已:“宗悬哥,你居然顶着这样一张脸搞暗恋?”
“别说你了,我也好震惊。”许英杰附和。
凌星宇抻着脖子,四下环顾一圈:“是哪个女生啊?”
“嗐,就是你们学校那个江——”
她名字在许英杰嘴里转一圈,即将脱口,又被囫囵吞下。
两个当事人都藏着掖着的事,哪是他一个外人可以爆料的?
见许英杰不说,凌星宇看向宗悬。
宗悬扬手将矿泉水瓶掷进垃圾桶里,受不了一身热汗,拿了东西,就往旁边体育馆的冲淋间走去。
想到还在线上约了跟江宁蓝一起吃饭,凌星宇也拿了东西跟上,单手敲着手机键盘,跟她发消息:
【我先去洗个澡,等下一起去吃日料,怎样?】
篮球赛结束,观众作鸟兽散,江宁蓝就近在花坛边坐下,回一个“嗯”字。
接着,从托特包里翻出剧本,边看边等。
约莫过了一刻钟,手机“叮咚”一声,以为是他弄好了,江宁蓝瞄一眼,讯息是许英杰发来的:
【蓝蓝,好久不见!等下我们聚餐,既然你也来了,赏脸一起吃个饭?】
宁蓝:【你们?】
许英杰:【嗯,我们几个男生,有人带女朋友一起来,放心,不会只有你一个女生】
宁蓝:【凌星宇也在?】
许英杰:【在,都在】
就在江宁蓝半信半疑之际,凌星宇发来肯定的消息:
【对不起蓝蓝,可能我们没法一起去吃日料了。差点忘了,之前跟几个打球的朋友,约好等下去聚餐……你要一起来吗?】
一看就是宗悬的主意,江宁蓝无语地撇撇嘴,没回他,也不打算参加他们的聚餐。
既然凌星宇毁约在先,她也无所谓再讨好他,浪费时间在这里等着。
“咔”一声熄灭屏幕,把手机跟剧本一起丢进托特包里,江宁蓝起身要走,转身的瞬间,差点一脑袋撞进男生怀里。
熟悉的皂感木质香窜进鼻腔,她怔怔地盯着他印花衬衫的纽扣,不想抬头看他,也不想跟他过多纠缠,她梗着脖子,往旁一步越过他。
身后,清冽低沉的男声叫住她:“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看我打球。”
“咔擦——”落叶碎在她脚下。
江宁蓝脊背僵硬着,脚步顿了一秒。
以前对他不感兴趣,尽管知道他打球厉害,能吸引好多人观看助威,她也从未去看过他的比赛。
后来跟他交往,碍于身份,不便当众跟他有过多来往,江宁蓝也鲜少和他同时出现在大众视野。
没想到,这次,居然会是她第一次到现场看他打球。
和她对他的印象如出一辙,像一头攻击性十足的猛兽,凶猛慑人,咬死不放。
宗悬往后退两步,偏过头,眼帘自下而上地掀起,窥看她表情。
唔,她脸色很差,唇线抿得笔直。
他轻哂:“貌似,也不是特意来看我的。”
江宁蓝缓缓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睛。
夜色渐黑,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灯光从繁茂的枝叶间倾洒而下,在他身上落了一层暖光。
他懒懒地笑着:“怕我搞他啊?”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有点。
江宁蓝开口,音色像是染上了夜风的凉:“你有本事冲我来,搞他做什么?”
“我要真冲你来,你又不开心了。”
他双手抄在裤袋里,无视周遭人来人往,和时不时落在他们身上的八卦视线,只一心一意地同她说着话。
“讲真,觉得跟我在一起没意思,那你跟看顾儿子一样看着他,就有意思了?”
“要你管!”江宁蓝呛声。
“行,”宗悬点头,“听薇姐说,你对砍吻戏的意见很大?”
这事倒是真跟她有关,也是真跟他有关。
江宁蓝不爽地磨了磨后槽牙:“我是气你插手我工作!我们已经结束了,你插手我工作就算了,我跟谁暧。昧,跟谁接吻,都跟你没任何关系!”
他不承认她所谓的“已经结束”的事实,自顾自说着:
“我跟编剧、导演沟通过,借位或者干脆砍掉吻戏,都不会对整体剧情和效果造成任何影响。”
“你是资方,你说怎样就怎样,大家哪敢有意见,当然只能顺着你说好啊!”
“你也知道我是资方,我想怎样就怎样,要顺着我的意啊?那你现在在跟我犟什么?”
他问她,她有一瞬的犹疑,他在那一瞬向她逼近。
“如果你是顾及我们之间的私情,跟我闹脾气,OK,我理解。但如果你坚持我们已经结束了,你是以演员的身份跟我说话,那麻烦你注意一下自己的态度!”
不管怎么说,他占着资方的位置他有理,江宁蓝不爽地别过脸去。
他捏着她下巴,要她看着他,要她直面问题:
“剧本你也看过了,你觉得少一段吻戏,会对角色造成影响吗?会影响观众理解剧情故事和磕糖吗?你这么坚持要拍亲密戏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你喜欢,你想拍,还是因为你觉得不放低身段,不扯下遮羞布,不牺牲美。色,牺牲肉。体,就会没戏拍,没奖拿?
“用我妈咪的话来说,不要被固有思维困住,小心掉进陷阱。”
“阿姨还说了什么?”
“……”有没搞错,一提起宋可清,她眼睛都亮了。
宗悬不想说话了,江宁蓝还想再问,有人叫了声“蓝蓝”,她条件反射地看过去,许英杰带着一帮人朝他们这边走来。
要出发去餐厅了。
知道他俩爱得要生要死,许英杰有意安排江宁蓝坐到宗悬车上,奈何她不乐意,冷着一张脸,自顾自地开着她那台敞篷宝马,载了几个女生过去。
不仅不跟宗悬一辆车,她还要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见她跟凌星宇谈笑风生,许英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好家伙,连我们宗少的墙角都敢撬。
他给宗悬打一个眼色。
总算明白,怎么他打个球都带着股狠劲,不把人虐爆不算完。
宗悬视若无睹,只是垂眼翻看菜单。
“海参蒸蛋、清蒸东星斑、狮头鹅卤水拼盘……”凌星宇一连点了几个菜。
宗悬闻言看他一眼。
他拿余光去瞄江宁蓝,嘴角止不住上扬,“上次来吃过,味道还不错。”
“还行吧,我比较喜欢他们家的招牌菜,鸽吞翅。”宗悬把菜单递交给一旁的经理,“先上他们说的那几道菜,另外,再来一份金银馒头,谢谢。”
经理连声应好,把事情吩咐给服务员,又同宗悬聊了两句,这才肯离开。
凌星宇往江宁蓝的杯中倒茶,听到“金银馒头”,忍俊不禁:
“想不到宗悬哥,居然也喜欢小孩菜。”
“什么小孩菜?”江宁蓝问。
“就是金银馒头啊,小孩子比较吃那个,所以叫小孩菜。”凌星宇说。
茶水微烫,江宁蓝不动声色地润了下干燥的唇,眼睫缓缓垂下。
宗悬怎么可能喜欢吃呢?
他是单独点给她的。
第90章
想不到, 一盘金银馒头,居然是最先分完的。
就因为这是宗悬单独给她点的,原本江宁蓝没打算吃, 但凌星宇见其他人都给女朋友夹了一个,所以他也有样学样地夹给她。
二分之一的概率摆在那儿, 偏巧他给她夹的就是蒸的,而非油炸的。
江宁蓝把馒头堆在碗边, 一口没动。
凌星宇离她最近, 给予她的关注最多,见状, 低声问她:“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馒头呀?”
“嗯。”她面无表情地应着。
“抱歉。”凌星宇赧然地摸了下后脖颈, 作为补偿,又往她碗里添了些别的菜。
一桌人都瞧着他献殷勤, 几番眼神交流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八卦欲:
“你们之间,有情况哦?”
“英雄难过美人关嘛,正常。”
“是正在追, 还是已经在偷偷交往了?”
“哪有那么快?”一层血色渐渐涌上凌星宇的脖颈耳朵,他嫌热, 脱下一件轻薄的外套,往后搭在椅子背上,趁机回避众人火热的视线。
“哪有那么快~”
一男声怪腔怪调地学着他的话,再瞧江宁蓝一眼,有一说一, 电视上看她就觉得美。艳动人,现实一看就更惊艳了,无论谁能跟她在一起, 都够酸死人的。
他想方设法地找她搭话,学凌星宇亲昵地喊她“蓝蓝”,说:
“你们这些明星艺人,要是谈恋爱,会很麻烦吧?”
“当然啊,”一个女生接话,“女星一谈恋爱,大家注意力都在她的恋情上,八卦她恋爱谈得顺不顺心,男方可不可靠……如果是梦女多的男爱豆公布恋情,就更可怕了,分分钟脱粉回踩啊。”
另一女生附和:“之前张嘉佑不是跟白清一传出绯闻吗?听说张嘉佑一。夜掉粉数十万!”
“所以……”那男生眼珠骨碌碌转着,“就算你们在一起了,也不方便公开关系?”
许英杰不悦地按下筷子:“你耳朵不要就捐了!凌星宇不是说了吗?他们还没在一起!”
“哎哟,”男生表情浮夸,“我说的是,‘就算你们在一起’,那不也是说他们还没在一起吗?”
“凌星宇,”许英杰好心劝他,“江宁蓝身份摆在那儿,就不方便谈恋爱,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她考虑,要不你换个人追?”
提到这事,一向温和好说话的凌星宇,却异常坚定,字里行间是压不住的烦躁和不满:
“她有拒绝我的权利,但我拒绝不了我的心之所向。”
好一个心之所向,宗悬被逗笑:“嘴上说着要追她,那关于她的事,你知道多少?”
凌星宇被问得一愣,张嘴要反驳,就被他截住:
“如果只是看过几部她出演的电影,去听过几场她的演奏会,买过她代言的产品,知道些与她相关的八卦绯闻,我想,这称不上了解她。”
尽管从很早以前就关注她,但凌星宇跟她来往的时间并不长,江宁蓝慢热,他也不是那种激进的人,所以……他们进展缓慢,关于江宁蓝的很多私事,他并不清楚。
被宗悬这么一问,他开始犯难,紧张地抿了抿唇,一脸认真地表决心:
“我有一生的时间,可以慢慢了解——”
“够了!”
江宁蓝出声打断,筷子“啪”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段饭到底还吃不吃了?狗仔八卦,你们也八卦?我想谈恋爱就谈,不想谈就不谈,关你们什么事?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们的嘴了,是吧?”
因她的暴脾气发作,现场有片刻尴尬和死寂。
那男生无语地翻一白眼,撇撇嘴,小声嘀咕:“随便聊两句而已,真以为每个人都想知道你的事?”
人声稀疏,便显得他声音不是一般的刺耳,宗悬扬手一杯茶水就泼他脸上,他瞬间跳起来,身下椅子剐蹭地面发出嘎吱声,他破口大骂:“丢那星!”
骂完,才看清刚刚泼他水的不是随便哪个小喽啰,而是宗家大少爷。
他迅速滑跪道歉,耳边听到脚步声,刚抬头,迎面一盘菜兜头倒下来,浓稠粘腻的汤汤水水挂一身,他差点睁不开眼。
耳边听到餐盘撂到桌上的声音,他眼睛勉强眯开一条缝隙,余光中,江宁蓝挎着包,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
“蓝蓝……”凌星宇跟着追出去。
男生轻蔑地“嗤”一声,笑他是舔狗,扭头瞥见宗悬黑沉着一张俊脸,他赶忙往前膝行两步,扯唇堆出一个笑容来:
“对不起,宗悬哥,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管不住嘴巴。”
懒得搭理一个不认识的人,宗悬起身要离开,忽而想到什么,垂眸睨他一眼,俯身问:“你是凌星宇朋友?”
“啊……嗯。”他应声。
宗悬嫌恶地撇了下嘴:“难怪跟他一样讨人厌。”
他音量偏低,男生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啊”一声,抬起头来,宗悬双手揣兜,已然转身离开了。
在停车场找到她那台波尔蒂芒蓝的宝马8系,江宁蓝开门上车。
随手把包往副驾一丢,便见副驾车门被人从外打开,一道高瘦健壮的人影坐进来,把她的东西一股脑放在后排。
“下车。”江宁蓝冷声命令。
他一身反骨,哪会听她的话,自顾自地系上安全带,声音懒洋洋的:“以前你可没少坐我副驾。”
“所以呢?你是要跟我结清过去那些帐吗?”
“结不清,我让你爽的次数,比你让我爽的要多。”
“……”
毕竟男女构造不一样,他又是翘楚中的翘楚,很多时候,他一次,她甚至能到三次。
江宁蓝闭眼做一个深呼吸,情绪平复不了,胸腔起伏着,“但你现在让我很不爽!”
“那我今晚努努力,再让你爽一爽?”
“宗悬!”她发火,“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跟你复合,没感觉出来?”他好笑地觑着她,“你什么时候那么迟钝了?”
“你说过不爱我了,而我也放话,再喜欢你我是狗,就当好心放过我,你别再纠缠我了!”
她气到误触雨刮器,两只刷子在挡风玻璃前来回摆动,叫车内两人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就当我作,当我说的是气话。”
比起她单方面歇斯底里的烦憎,他出奇平静,长睫缓缓垂落下去,在眼下拓出阴影。
“因为恨你总能左右我情绪,让我失控,变得不像自己,所以本能地感到害怕,想远离你……但明明没必要这样做。”
什么叫她害他失控,变得不像自己?
难道她如此这般地爱着他的时候,她没发生变化,没三天两头被嘲讽是恋爱脑吗?
江宁蓝不接受他的说辞,让他赶紧下车。
“是因为他来了吗?”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因此,江宁蓝才注意到,不远处站着正东张西望的凌星宇,见到她的车,他抬脚往这儿走。
宗悬自嘲地笑了声:“和一个新人从头开始,多麻烦。我们磨合了那么久,吵过,闹过,深爱过,无论是饮食,作息,生活习惯,还是身体,方方面面都无比熟悉契合。”
“就是因为我们吵过,闹过,所以我才清楚,跟你在一起,有多痛苦!”
雨刮器来回摆动,闹得人心烦意乱,江宁蓝把雨刮器关掉。
宗悬瞥她:“你不开车走,是要等他过来,近距离看我们的热闹?”
“我们哪来的热闹可言?”
话落,便觉一道人影向她倾来,她下意识扭头看去,鼻间掠过一缕木质香时,一抹温软触感倏地印在她唇角,她大脑瞬间宕机。
余光中,车前那抹渐渐逼近的身影突然刹停。
凌星宇正看着他们,江宁蓝知道,宗悬也知道,他狡黠地眨眨眼,吊儿郎当,坏得明目张胆:
“比如这样?”
说着,他缓缓转过头去,锐利的视线穿过车前挡风玻璃,直直地对上凌星宇那双错愕的眼。
毛头小子就是毛头小子,只是这样就受不了,一副被雷劈到的模样,瞪着他们,不可置信地捂着嘴,一步一步往后退。
宗悬冲他挑了挑眉稍。
凌星宇不谙男女情事,但不是傻子白。痴。
一天下来,宗悬对他的针对太明显,明显到让他心生疑窦。
还有之前在夜店,江宁蓝跟他针锋相对,他们单独在二楼待了那么长时间……
对了,就是那个时候,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该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宗家跟他们凌家根本就没多少交情,因为两家差距过大,宗家瞧不上他们凌家!
怎么这么巧,宗悬突然看上了凌家投资的剧本,决定共同投资,还突然跟他玩在一块儿。
他是资本家出身,不是大善人,没那么多爱心和耐心,浪费在一个对他没有助力的人身上,他怎么会以为,他是真的想拉他一把?
原来,他的最终目的是江宁蓝……
原来如此。
凌星宇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宗悬好整以暇地看着,嘴角笑意渐深,再扭过脸来看江宁蓝。
她脸色铁青,双唇用力地抿成一条直线,按在方向盘上的手紧绷出一道道青筋,仿佛下一秒方向盘卸下来。
“有必要这样做?”她咬牙切齿地问他。
“不然一直钓着他吗?”宗悬戳穿她心思,“上次他哥那样说,你居然不还嘴,那就说明,你并不在乎他家里人对你的印象……既然不打算跟他结婚,那还是趁早放过他,别逗他玩了。人家一个纯情弟弟,经不起你这么戏弄的。”
别说人家一个纯情弟弟了,就连他一个跟诸多人精打交道的人精,都经不住她的玩弄。
“那关你什么事?!”江宁蓝耐心告罄,见他始终不肯下车,更是烦得操起一包纸巾就往他身上砸。
他刚抬手接住,她又拿包砸他,宗悬眼疾手快地扣住她手腕:
“他是我情敌,怎么不关我事?以前我跟你谈恋爱的时候,一点风吹草动,你就怕得要死撇开我。现在他连你男朋友都不是,他醉酒一通电话打给你,你就过来,你甚至到现场看他打球,跟他一起过来吃饭,和他坐得那么近,他还公然给你添菜,放任那么多人揣测你们的关系……
“知不知道这样一对比,我有多难受?”
以前觉得酸涩委屈,但一想到她说的话,一想到她的未来,他觉得忍到她愿意公开恋情就好。
现在……有了对比,他不仅酸涩委屈,还感到以前的自己好可怜。
江宁蓝没好气:“难受就分开,就这么简单!”
真这么简单吗?
宗悬舔了下拔干的唇,喉结滚动着,嗓音沙哑:
“你真的,对我……一点点,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留恋,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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