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爽的秋风刮过, 刺骨的寒意传来,纪明琛整个人愣在原地,若非依靠在窗户上, 纪明琛都要直接软倒在地上。
屋内的讨论声还断断续续传来,但耳旁强烈的鸣声与刺痛让纪明琛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但他还是强撑着, 想要听清缘由。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直到他听见‘无情道’这三字, 他才彻底明白过来。
难怪他会如此在意自己说的那句梦话, 会因为这一点就与自己成婚, 原来他自始至终都不是因为对自己的感情。
而是为了温师兄……
耳朵传来剧烈的刺痛, 他感受到自己的掌心一片温热,目光微微偏移,掌心之中赫然是一滩血迹。
但此刻纪明琛完全不在意这些了,他可以接受迟霁不喜欢自己,也可以接受自己快要病死这件事情, 但为何他要用这般残忍的手段对待自己。
他跌跌撞撞地跑开,漫无目的地往前冲, 直到力竭,倚靠在柱子上这才回过神来。
可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他们方才的对话。
迟霁修无情道,必然要杀妻证道才能突破, 他喜欢的一直是温师兄,而自己只不过是他用来骗过天道的祭品。
真相宛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连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可他强撑着不愿意让自己倒下。
他始终不明白,就算迟霁不爱自己,可他们数十年的情谊难道都是假的吗?
可最近发生的事情每一件都隐隐告诉自己, 他们的感情早就不复从前。
恰如迟霁重伤清醒的那一次,自己哭着将所有的经过与委屈都告诉他。
可当时的迟霁听完,十分平静地看着自己,缓缓开口,“我希望那人不是你。”
那时候的自己还傻傻地以为迟霁是不相信自己的丹药,现在看来,他不相信的是自己这个人。
眼泪随着几声讽刺的笑声一同落下,那凉亭上红艳的双喜字格外刺眼,他一把扯下上方的红绸,灯笼还有贴在柱子上的囍字,一股脑地全部扔进水中。
望着不断溅起水花的表面,他心中憋着的那一口气终于泄出,终于能够呼吸了。
“你在做什么?”后方传来熟悉的声音,纪明琛头也不回,他知道迟霁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但此刻他什么不想管。
他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来行事,再度扯下红绸,这一次他还未动手就被纪明琛紧紧抓住手腕。
“纪明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啊。”纪明琛的声音很轻,抬头看向迟霁,在他惊讶的眼神中,将手中的红绸扔到水中。
“你在发什么疯!”迟霁眉头紧蹙,将纪明琛的双手紧紧抓住。
“我也不知道我在发什么疯。”纪明琛轻笑一声:“我就感觉这样做,压在我身上的石头都不见了,我可以畅快地呼吸。”
听着他的话,迟霁身上碰了下他的额头,确认其并没有发热,眼神中满是怒火:“明日就是大典,你将这里破坏成这般,是不想成婚了吗?!”
迟霁搬出这话就是笃定纪明琛会害怕,毕竟自己只是随口一句扔下他,他就怕得缩在自己怀中好几日,想来用这一点就能让他彻底听话。
可纪明琛却歪着头应道:“好啊。”
迟霁运筹帷幄的表情有一丝破裂,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的表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纪明琛的眼神很是坚定,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回道:“我不想成婚。”
“一点都不想。”
“纪明琛!”怕纪明琛再说出一些他不愿意听到的话来,迟霁干脆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但今天的纪明琛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是十分坚定地看着迟霁:“为什么不能说,我心里就是这般想的。”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现在喜帖也已发完,喜讯也送出,你却说你不想成婚,纪明琛,胡闹也要有一个限度。”
面对迟霁的怒火,纪明琛显得十分冷静,他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果然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是不信的。
自己说得再多也没有意思。
“说话,哑巴了吗?”
因愤怒而拔高的音量不断冲击纪明琛的耳膜,双耳又是一阵鸣声,纪明琛没有在意,刚回来的时候,他还想着寻个机会去找济卿,想找找方法治耳朵,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因为迟霁产生的那一点点期待已经亲手被他掐灭,就这样吧。
依照他的习性,自己明日就要惨死在他的剑下。
不过就算自我了断,他也不会让迟霁如愿的。
迟霁一把抓住纪明琛的手腕,将要离开的纪明琛拉回身边:“我现在讲话你也装作听不见”
“我本来就快听不见了。”纪明琛说完,自顾自地补充道:“你自然是不会相信我的话,等下应当要说我娇气,又或者说我为了不成婚而装病,对吧。”
迟霁被纪明琛的话一噎,他方才确实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被纪明琛如此直截了当地挑明,他若是再这样说反倒像是自己的错。
“你现在是越来越巧舌如簧。”迟霁冷笑一声,抓着纪明琛手腕的力度逐渐加大:“无论你是真病还是假病,明日都必须出现。”
“成婚不是为了你我,而是为了别人。”纪明琛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果不其然,迟霁的表情有一瞬间凝滞。
原本被他深埋在心中的想法在此刻被翻出,纪明琛口中的旁人实在是太好猜。
温钰。
又是他!
即便他们二人快要成婚,他在纪明琛心中留下的痕迹,仍旧挥之不去。
“就算是为了别人,你也休想躲开。”迟霁捏住纪明琛的下巴,强迫着他看向自己,毫不客气地威胁道:“温钰的命在你手上,你可要仔细想好了。”
无论是用争用抢,纪明琛都是他的,任何人都别想将其从自己身边夺走。
他看到纪明琛的表情骤然一变,原本坚定的神情开始犹豫,像是有了掣肘,心中既得意又失落,还有一股无名火熊熊燃起。
他心中果然对温钰有感情!
如今他这般做一定是后悔答允成婚,这才想着毁掉这场合籍大典。
迟霁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冰冷,纪明琛却丝毫没有半分感觉,他满脑子都是迟霁的那番话。
温师兄的性命在自己手上。
自己如若不死,那么天道一定会发现迟霁喜欢的是温师兄,届时,杀妻证道的对象就变成温师兄……
依照温师兄的性子,他要是知道这一切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应下,哪怕是牺牲自己。
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他不能、不能让那么好的温师兄因为自己而死,反正,他都要死了,在离开前,还是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我知道了。”纪明琛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被秋风所吹散:“明日的合籍大典我会出现。”
得到纪明琛的答复,可迟霁却仍旧不满意。
纪明琛转身正要离开,但迟霁的手始终没有放开,他有些无奈:“我已经答应你,你还想怎么样?”
“说你爱我。”
纪明琛兼职要被迟霁的话气笑,他表现的还不明显吗?
更何况他是疯了才会对一个妄图杀害自己的人还存有爱意。
“你不觉得你这话很是可笑,迟霁,我不可能爱你。”即便手腕快被迟霁捏碎,纪明琛还是咬着牙将话说完。
“明天你我就会举行合籍大典,这个时候,你还是要闹脾气吗?”
“那你爱我吗?”
纪明琛看向他,可迟霁总感觉他的眼中并没有自己,像是笼着一团浓雾,他甚至连纪明琛都看不清。
他克制着自己心中的怒火,“还是那句话,只要你爱我,我便爱你。”
“我明白了。”纪明琛深深地望了迟霁一眼,最后一眼。
看着这个自己曾经爱得如痴如醉,都快忘记自我的人。
每多看一眼,他就感觉曾经的自己多么傻。
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如何离开凉亭,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手中多了一团揉得皱皱巴巴的囍字。
想来是一路走过来时摘掉的。
“阿琛。”温钰的声音突然出现,纪明琛没有半分停顿,径直往前走。
这些时日,他总是出现幻听,有时候是济卿,有时候是温师兄,偶尔还能听见父亲与母亲在呼唤自己。
他想,应当是他们见不得自己在这里受苦,要来带自己离开了吧。
“阿琛!阿琛!”后头持续传来呼喊声,纪明琛这才转头,有些呆愣愣地看着他,方才和迟霁说了太多话,实在是有些累了,光是站着就快要花光他所有的力气。
温钰小跑两步追上前方的纪明琛:“你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对不起,我没有听见。”纪明琛见到是迟霁,眸光微动,但很快又归于一片死寂。
“你的脸色很不好。”温钰十分担忧地看着纪明琛,怎么他出去了一趟,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脸上的黑眼圈更是比之前严重许多,就像是几天几夜都没有合眼一般。
“是吗?”纪明琛抬手想摸摸自己的脸,可露出的那一节消瘦的手腕,就连手背上都满是青筋,但他却是微微勾起嘴角:“可我觉得我现在很好,我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他的目光看向远方,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可并没有给他带来本分暖意,反倒照得原本就白皙的纪明琛近乎透明起来。
他脆弱无比,就像下一瞬随时要离开那般。
温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打断纪明琛的思绪:“需不需要我请医修为你看看?”
“温师兄忘啦,济卿就是医修,他说我身体很好。”
“那就好。”
纪明琛笑着点点头,虽然很想和温师兄再多说说话,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迟霁在前面的听玉轩,温师兄可以去那找他。”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温钰压低声音。
“找我?”纪明琛有些诧异,难道他也知道了证道的事情。
纪明琛的眸光黯淡了许多,其实温师兄不必专门来找他说这件事情,凭借他们的情谊,再加上有迟霁在,自己肯定是逃脱不掉的。
见纪明琛虽然笑着,但整个人快要碎掉一般,温钰越发想将心中的话说出口。
“是关于合籍的事情。”
纪明琛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他不确定究竟是真实发生的,还是自己的幻听。
“温师兄说吧,我什么都能接受。”
“我希望你能不去。”
“什么?”纪明琛还以为自己又幻听了。
第一句依然说出口,后面的话自然也简单了不少。
温钰认真地开口:“我感觉你的状态,乃至你整个人都不对劲,我觉得你可以先停下来,仔细想一想,这场合籍大典是你想要的吗?”
“不要因为被推着走,而稀里糊涂地去做一件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我……”
“这事就不劳烦你,我们二人自然是心甘情愿。”迟霁阴沉的声音传来,带着冷到近乎快要化成寒冰的神情死死盯着眼前的温钰。
像是宣誓主权般,手牢牢地环在纪明琛的腰间,将虚弱不已的他往自己怀中带。
第23章
纪明琛本就感觉自己飘飘然, 被迟霁这般一拽,整个人下意识往他身上砸去。
几乎是摔倒在他的怀中,他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 随即咳嗽了几下。
“你身体可还好?”温钰看看开口就被迟霁无情打断。
“他没事,我们夫夫二人还有要事要商量就不留你了。”迟霁将咳得呼吸有些急促地纪明琛一把压在自己怀中, 不给他继续和温钰眉来眼去的机会。
温钰明显还有话要说, 但看到迟霁的表情, 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开口。
反正他想说的也差不多这些, 要是继续开口, 只怕迟霁会更加暴怒,届时,难受的还是阿琛。
也希望他能够想明白,最少多为他自己想一想。
温钰三步一回头,身影缓慢地消失在迟霁快要喷出火的双眸中。
“人已经走远了, 你还看什么。”迟霁将试图从他话中挣扎出来的纪明琛又压回怀抱。
听到这话,纪明琛不知从何处生出的力气, 猛地推开迟霁。
即便对上迟霁愠怒的神情,纪明琛也只是淡淡的。
“你以后不许靠近温钰。”迟霁抓着纪明琛的肩膀,只有将其牢牢地定在自己的眼前,他才能够安心些。
他总有种错觉, 好似自己一松手,他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面前。
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从此刻起,你就待在竹幽峰内, 哪里都不许去。”若不是明日合籍大典,他都想直接将纪明琛关起来,如此一来,纪明琛就不会因为温钰的鼓动而动摇对自己的爱。
纪明琛仍旧静静地看着他, 反正都要走了,他已经无所谓这些小事情,他现在很累,只想找个温暖干净的地方好好休息。
“随你。”纪明琛好不容易从迟霁的手中挣脱开,晃晃悠悠的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在确定纪明琛走远之后,迟霁阴沉着表情对旁边的侍从嘱咐道:“日后不许温钰上竹幽峰。”
侍从一愣,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有些疑惑地询问道:“温师兄?”
“你这是在质疑本座的决定?”迟霁冷冷地开口,吓得侍从接连告罪。
他抬头看着远去的迟霁,出了一身冷汗,怎么感觉今日仙尊的脾气比往常要差上千百倍。
自己还真是倒霉,险些就撞枪口上。
不过仙尊明日就要成婚,想来心情应该会好许多。
纪明琛跌跌撞撞地回到卧房,随意用被子搭了个窝就和衣躺下,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他现在最重要的便是要先恢复些力气,这样明日才能够参加合籍大典,护住温师兄。
这也是他做的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了。
从储物袋里摸索出丹药,握着几乎满满当当的药瓶,纪明琛摩挲着瓶身,嘲笑着曾经那个想要为了迟霁活下来的自己。
最终他还是将药瓶收入储物袋内,连同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灵石与法器,这些身外之物是带不走的,还是留给有用的人吧。
他将剩下的三颗灵果拿出,抱在怀中,再忍忍,等到明日过后,他就可以见到父亲母亲了。
合上沉重的眼皮,纪明琛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屋内的灵力微微一动,迟霁的身影便出现在床边。
纪明琛的呼吸很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就像是小兔子般。
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睡梦中的人忽然皱起眉头,接着又往中间挪了挪,露出怀中的三颗灵果。
迟霁原本微微勾起的嘴角瞬间凝固,目光逐渐阴沉,伸出手直接将其从纪明琛的怀里拿出。
原本想着纪明琛听话,这灵果虽然碍眼,但留着也就留着。
可如今纪明琛的心已经朝着温钰偏移,再留着这些,岂不是让他天天睹物思人。
将灵果收走,迟霁同样躺下紧紧将纪明琛抱在怀中,他坚信纪明琛不过是一时被温钰迷了眼,等到他们完婚之后,自己就带着到外头游历。
只有他们两个在,如此纪明琛迟早会忘记温钰,只会记得自己的好。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纪明琛皱起额眉头,试图将其抚平。
纪明琛睡得很沉,但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缠在自己身上,压得他快要喘不上气来,他想挣脱却无法只能被牢牢锁住。
他甚至能隐约听到野兽的呼吸与低吼,全身下意识绷紧,甚至还有些发冷。
他睁开眼发现,迟霁正睡在自己身侧,手臂紧紧搂住自己的腰。
难怪方才会做噩梦。
他缓缓起身,动静将身侧的迟霁弄醒。
见纪明琛在来回摸索着,他直接开口道:“那东西被我扔了,灵果放着不吃,抱着玩吗?”
闻言,纪明琛的动作一顿,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迟霁。
无所谓了,他就快要回家。
既然可以见到父亲母亲,那么这东西好似没有那么重要了。
“哦。”纪明琛依旧面无表情,拿起架子上的衣服就要往身上套,可旁边红艳婚服却刺痛纪明琛的眼。
之前他满怀期待,在上方融入不少自己的巧思与心血,为了迎合迟霁的喜好,一改再改,到最后自己也分不清他到底还喜不喜欢这婚服。
准备将衣服穿上,但手忽然被迟霁抓住。
瞥了他一眼,想要将手抽回来,但迟霁握得实在太紧,纪明琛试了两下没有抽动,便将目光收了回来。
他不想吵架,毕竟每一次他无论怎么说,迟霁都是不会改的。
从纪明琛起来的那一刻,迟霁便感觉他不对劲,之前一直心心念念,哭着喊着也要拿回的灵果突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还以为他是学乖,没想到是暗中和自己较劲。
“今日是合籍大典,难不成你想穿着一席弟子服去?”
“都是差不多的。”
“纪明琛!”随着迟霁的这一声怒喝,他身边的衣架轰然倒地。
外头的侍从听到动静想要进来,但还未进屋内就又听到迟霁的怒音传来,“出去!”
吓得侍从们纷纷退下,管事站在门口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近来,仙尊和纪明琛的争吵越来越频繁。
这小家伙怎么不知道服软,毕竟真的闹起来,吃亏的还是纪明琛。
想了想,他还是大着胆子上去敲门,“仙尊,莫要耽误了吉时。”
屋内,迟霁看着那掉落在地的衣裳,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管事的话不无道理,一切还是等到合籍大典结束再来清算。
“把婚服穿上。”迟霁抓着他的胳膊,不让他离开半步。
纪明琛垂眸看向那婚服,拿起的瞬间感觉手中一重,险些掉落在地上。
“你若是不会穿,我可以帮你。”迟霁说完,不等纪明琛反应,拿过他手上的婚服就往他身上套。
有人帮着自己穿衣,纪明琛倒也不反对,毕竟他的手还在微颤。
只是厚重的婚服压下来,硌得骨头生疼。
面对乖巧的纪明琛,迟霁方才生气的怒火也在此刻消散。
迟霁退后一步,望着身着婚服的纪明琛,这与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今日过后,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道侣,是世间最亲密无间的彼此。
他牵起纪明琛的手,语气不自觉地放缓许多:“有什么事情等大典结束以后再说。”
纪明琛没有回话,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应该梳洗好些,这样父亲母亲见到自己才不会难过。
手上的梳子被迟霁夺过,纪明琛也只是眸光微微一动,并没有任何反应。
他正将准备将头发随意挽起,可迟霁却是轻轻拿起他的一缕头发,开始梳理。
“等大典过后,我便带你去宗门外逛逛,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纪明琛没有回答,仍旧盯着镜子中面色苍白的自己,听人说,死后会有专门的人为自己整理仪容,想来那个时候会给自己把黑眼圈遮一遮。
“走吧。”迟霁为纪明琛束好发冠,温声道。
纪明琛站起身,任由迟霁牵着他的手朝着门外缓缓走去,今日的阳光格外绚烂,他最后环顾了一圈这地方,最后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又不是以后见不到。”迟霁见时辰差不多,拉着纪明琛快步朝前走去。
纪明琛的双眸又黯淡无光的模样,他如同行尸走肉般被迟霁拉着往前走。
耳边传来敲锣打鼓的声响,震得纪明琛耳膜疼。
他试图离那些人远一点,但迟霁却悄悄在暗地里加大力道,将纪明琛牢牢控在原地。
“莫要胡闹。”纪明琛见迟霁张口,却听不见他的声音,不过光是看他的口型,他就明白迟霁想要说什么。
他扬起一抹自嘲的笑,但落在迟霁眼中却成了听话顺从的模样,他很满意地捏了捏纪明琛的手。
纪明琛不想搭理他,默默地在人群中寻找着那抹身影。
迟霁自然看出他的意图,十分直接地开口道:“不用找了,他不会在这里。”
但纪明琛就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眼神不断地在人群中一一掠过。
迟霁心中不满,但理智告诉他这个场合不适合争吵,正打算将纪明琛拉进些,忽然听到他开口:“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顺着纪明琛的视线看去,那人是柳济卿。
虽然他不喜欢柳济卿,但相比于温钰,他还是更能接受柳济卿。
“去吧,早些回来,别耽误吉时。”
纪明琛缓缓朝着柳济卿的方向走去,将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交给他。
柳济卿虽然一脸困惑但还是下意识接过纪明琛递来的储物袋,“今日不该是我给你送礼,怎么反倒是你送我?”
“等大典过去你再打开,好吗?”纪明琛握着柳济卿的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柳济卿呆愣愣地点头,看着掌心的储物袋,心中升起一股不安,他怎么感觉阿琛在和自己告别?
呸呸呸!
他下意识摇摇头,试图将这样的想法甩在脑后,今天可是阿琛大喜的日子,他可不能想这些不吉利的事情。
柳济卿将储物袋郑重地收入怀中,目光一直跟随着纪明琛,在心中默默地祝福着。
这些年,阿琛已经过得很苦了,如今他终于得偿所愿,与迟霁结为道侣,希望他接下来的日子平安顺遂,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
眼瞧着纪明琛的身影越来越远,柳济卿擦去眼角的泪水,默默跟上队伍。
迟霁也难得露出笑容,带着纪明琛迎着众人的祝福声一步步往前走。
只是感受到纪明琛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捏捏纪明琛的掌心安慰道:“别怕。”
纪明琛摇摇头,他不是紧张,更不是怕,而是身上的婚服实在是过于厚重,走到这一步,他都花光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气。
可迟霁的步伐有些大,纪明琛实在是赶不上,所以他几乎是被迟霁半拖着往前走。
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可纪明琛始终没能看见温钰的身影。
眼瞧着距离高台越来越近,纪明琛有些落寞地收回目光。
罢了,人生处处是遗憾,只要温师兄安好便可。
缓缓走上高台,掌门一脸喜色地看向他们。
“总算是等到这天,你父母在天之灵也可欣慰了。”掌门同样一脸感慨地看着纪明琛,转头拍拍迟霁的肩膀,嘱咐道:“好好待人家。”
“别紧张。”见纪明琛的状态有些不对,掌门温声安慰道。
话落,掌门往后退了两步,正色道。
“从兹缔结良缘,订成佳偶。赤绳早系,白首永偕。花好月圆,欣燕尔之。将泳海枯石烂,指鸳侣而先盟,谨订此约。”
随着掌门这一声结束,迟霁对着掌门恭恭敬敬地行礼,可身旁的纪明琛一动不动。
正当迟霁准备开口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道惊雷。
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纪明琛露出释然的笑容。
第24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望着空中那厚重地快要压下来的乌云,在场之人纷纷心慌不已。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婚期可都是经过各位宗门长老精心演算的,挑的都是晴空万里的好日子, 怎么会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这乌云是在掌门说完证词之后出现的, 该不会是连天道都不认可这门婚事吧。”那人的声音不算大, 但却足以让台上的纪明琛听见。
纪明琛反倒是没有什么表示, 但他还未有什么表示, 站在人群中的柳济卿却一把薅住那人的领子, 举着拳头威胁道:“你要是敢在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你这辈子都不能开口!”
说完他将吓得不敢开口的人一把甩开,气鼓鼓地盯着台上皱眉的迟霁,这家伙是什么情况,自己的道侣被人这样说还无动于衷!
真是气死他了!
被柳济卿这般一恐吓, 虽然没有人给你大声开口,但众人看向纪明琛的眼神皆是带着猜忌。
有的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厌恶, 意识到这点,柳济卿恨不得继续抓住那人继续狠狠教训一顿。
可环顾一圈,那人早就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王八蛋!”柳济卿狠狠骂了一句,钻进人群之中, 想要教训那些胡言乱语的家伙。
“那是劫云。”一道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众人纷纷朝着那处看去,只见温钰一脸担忧地看向空中。
心中一阵后怕, 还好纪明琛晚了一步,没有放出神魂与迟霁结为道侣。
否则依照道侣契约,他必然也会受伤,以他这样的身体情况, 怎么可能撑得住。
柳济卿听到这话,同样明白过来,一脸惊慌地看着台上的纪明琛,大声喊道:“阿琛,不能结契!!!”
他的话悉数落入纪明琛的耳中,他微微勾起嘴角,回给台下的柳济卿与温钰一个安抚的微笑。
‘别担心。’
他想开口却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一阵又一阵地发冷,想来是太久没有吃药,身体濒临崩溃了。
迟霁自然也听到柳济卿的呼声,目露凶光看向柳济卿身侧的温钰,他果然也对阿琛起了这般心思。
一出现就怂恿柳济卿这个蠢货蛊惑阿琛!
可即便再生气,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完成结契大典。
“快让底下的人散开!”还是掌门率先发应过来,迅速对着下方的众人喊道。
人一旦太多,会让劫云认为他们是一体的,到时候劫云会把他们认为是一体,从而增大威力。
众人同样意识到这点,立即往后躲。
柳济卿想往前冲,但被急速后退的人流带离。
就连掌门也从高台上下来,一时间只剩下迟霁和纪明琛两人。
纪明琛拖着那厚重得快要压得他喘不上气的婚服,一步步朝着劫云的方向走去,迅速朝着人群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最后一次,看一眼便少一眼,他想把对他好的人都记住,如若能够投胎,他就能再度找到他们。
而且这件事情对于纪明琛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毕竟一根手指就能数过来的事情。
将思绪收回,纪明琛整理下自己的衣袍,再度抬头望向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味,紫色的闪电照耀在纪明琛的脸上,响彻天际的雷声让在场之人无不为之一颤。
可纪明琛却像是没有感应般往前走去,柳济卿着急想要冲到前头去将他拉回来,可手腕却被身旁的温钰紧紧抓住。
“你做什么?”柳济卿烦躁不已,愤怒地试图甩开温钰的手。
“阿琛的修为不高,他接近劫云这才没事,可你一旦过去,那劫云必然发起攻击,到时他必然会被伤着。”
温钰的一番话像是一桶冷水浇在柳济卿的脸上,成功地让他清醒过来。
明白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干看着,柳济卿再度狠狠地瞪了迟霁一眼。
喵的,这突破时机早不来玩不来,偏偏在这种时候。
他就不信了,依照迟霁的修为他会不知道?
这分明就是不把阿琛放在心上。
台上,纪明琛快要走到劫云下方,后方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乱跑什么,还不快点到我身边来!”
回头,是迟霁焦急的神情。
纪明琛的目光一路往下,最终停止在迟霁手中的清规剑上。
以前的自己总是会被他这样的神情所欺骗,认为他是真真切切对着自己好,恨不得将心挖出来献给他。
可却忽略,迟霁才是那个让自己肝肠寸断的人。
不要难过,纪明琛在心中提醒着自己,他不要再为迟霁难过了。
从他醒来的那一天,他也应该清醒的。
垂眸不想再看迟霁,转头看向人群中,一直担忧自己的柳济卿和温钰。
可惜,还没有好好和温师兄道个别。
他勾起嘴角对着他们二人开口:“再见。”
他的这一声被一道惊雷所盖过。
“纪明琛,你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迟霁怒斥着纪明琛,心里想把这不听话的人抓到身边来,狠狠教训一番,但却不敢轻举妄动。
一旦他过去,劫云立刻能感应到自己,届时一旦开启渡劫,纪明琛顷刻间就会被雷劫劈得魂飞魄散。
掌门自然也看出纪明琛的不对之处,但眼下更为重要的将对聚集在此处的人群安全疏散,并且在周围布置一道结界,以保证雷劫的威力不会扩散。
“无关人员迅速撤下,医修原地待命。”
掌门看着站在劫云下,神情淡然的纪明琛,心里同样升起一股不安来,这孩子不会要做什么傻事。
“明琛,雷劫危险,你快到我这边来!”
听到陌生的呼喊,纪明琛总算是有一点反应,他偏头看向神色紧张的掌门,对着他摇摇头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在等,等渡劫开始,只有那个时候,天道锁定自己,他才能够离开,如此一来,温师兄才能彻底安全。
再度抬头看向上方的劫云,此刻它的中心开始出现一个能容纳一人的洞,周边的闪电也愈发粗大。
纪明琛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但手心还是紧张地出汗。
“纪明琛!”迟霁上前一步,想将人直接抓回来,可一道闪电直接劈在他的脚边,他立刻往后退了两步:“你还傻站在那做什么,难不成是想直接被雷劈死吗?!”
听到这话,纪明琛总算是对着迟霁有些反应。
但也仅限于对着迟霁摇摇头。
对于生生承受雷劫,他的内心还是恐惧的,而且依照他的修为,只需要一下就能将自己打得魂飞魄散。
如此他就不能再见到父亲母亲,甚至不能轮回。
一记响雷将纪明琛从思绪中拉出,他看向迟霁,以前他总是低着头,算起来还是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他。
他也要把迟霁的样貌记住,如若有来生,他见到迟霁的第一面就要跑开。
他才不要傻傻得再喜欢他了。
迟霁见雷劫快成,而纪明琛仍旧站在其下方,心中着急但也明白,纪明琛这是被雷劫吓到,不敢挪步。
于是他伸出手,用自己最为温柔的声线开口:“你别怕,往我这边走,雷劫不会伤害你的。”
“你就一点点地走过来,我会护着你。”
他的安慰果然起了作用,纪明琛缓慢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只差几步,他就能直接抓住纪明琛。
等把他安全带出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这么危险的事情,怎么能够乱跑!
又或者把他关起来几日,他才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迟霁在心中想了一遍处置纪明琛的方法,可眼前的纪明琛却仍旧停在劫云的范围中。
“纪明琛,出来!”迟霁的耐心终究是被他慢慢挪动的步伐所消耗殆尽。
若非怕伤到纪明琛,他恨不得此刻上前狠狠抓住这家伙,教训一番。
“迟霁。”一直沉默不语的纪明琛突然开口,让原本愤怒的迟霁稍微冷静下来。
“你别怕,你只管往我这边走,剩下的事情我帮你解决。”
听着迟霁的话,纪明琛轻笑一声,即便在心中告诉自己无数次,可泪珠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他没办法不伤心,他曾经深爱过的道侣在此刻为了别人想要杀自己。
他的愤怒,他的委曲求全,甚至他的关心都只是为了将自己骗过去,杀妻证道,让他自己得以突破,护下自己真正爱的人。
“你不必再演下去了,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清楚。”
见迟霁仍旧演出一副茫然的表情,纪明琛将所有的一切道出:“你修无情道,和我成婚,不过是为了杀妻证道,好让自己得以突破。”
“无情道?!!!”纪明琛的话在人群中掀起惊涛骇浪。
无情道如今鲜少有人修炼,上次听到这东西,还是半个月之前赤云宗长老杀妻证道。
众人对于这事皆是有些鄙夷,没想到这样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自己宗门内。
还是发生在清岚仙尊身上,原以为是仙尊的天赋极高,没想到是无情道的缘故!
众人看向迟霁的目光有些复杂,而台上的迟霁丝毫没有理会众人,只是紧紧盯着纪明琛,伸出手,催促道:“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快点过来。”
“你放心,我不会说的。”纪明琛摇摇头,他经历过走到哪里都被人异样眼光看待的日子,自然不会将这样的痛苦加注在温师兄身上。
更何况,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恨过温师兄。
而是感激,谢谢他愿意陪着自己说话,也谢谢他还愿意相信自己。
不然他没办法坚持到现在。
不过他坚持不住了。
从储物袋内拿出迟霁之前给自己的匕首,银光倒映在纪明琛的脸上。
没有半分犹豫,刀刃从脖颈处狠狠划过。
“纪明琛!”数道声音同时响起,但率先看到的是迟霁着急的面孔。
第25章
几道硕大的雷电从劫云劈下, 但皆被迟霁的护体结界所挡下。
见状,劫云开始蓄力。
但这一切都与纪明琛没有关系了,他疲惫地看向不断为自己输入灵力的迟霁, 费力地动动手腕,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他怕自己不能一次离开, 在自刎的同时断掉心脉, 如今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自己。
“阿琛, 你怎么做这种傻事?”柳济卿冲到纪明琛的身侧, 用灵力想要愈合脖子上的伤口, 可无论他用什么方法还是无法阻止:“怎么会这样?”
柳济卿的目光移到纪明琛手边的匕首,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匕首,而是法器,它会源源不断地产生伤口。
而阿琛似乎是下了决心,那伤口格外深, 几乎是没救了……
得到这样的答案,要不是顾忌他在给纪明琛渡灵力, 柳济卿恨不得给他一拳。
“阿琛,你别怕,我会救你的。”即使知道自己做的是无用功,柳济卿还是对着纪明琛不停地安慰道。
纪明琛微微摇头, 努力抬起手拂去柳济卿眼角的泪水。
因着喉咙受伤,他说不出一个字,但他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安慰着柳济卿。
血液不断从喉咙中喷涌而出, 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但纪明琛还是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将头上的发冠撤下,丢得远远的。
他才不要带着迟霁的东西离开,再和他扯上任何的关系。
“阿琛……”柳济卿见到这一幕忽然想起方才纪明琛交给他的储物袋, 他翻找着里面只有一瓶丹药,还有一些灵石,以及一封信。
他刚拿起药瓶就发现不对之处,惊呼道:“我给你的药,你怎么都不吃?!”
“什么药?”迟霁这时候总算是有了反应,他盯着柳济卿,又转头看向闭眼的纪明琛:“我不是说过他的药,你都不许碰,纪明琛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说完这话,迟霁这才意识到纪明琛是无法回答他,呼吸也在逐渐变弱,全身都在变冷。
“这事情没完,纪明琛你不许睡!”迟霁抓着纪明琛的手,将自己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纪明琛体内。
可这根本就不是纪明琛所能承受的。
柳济卿自然看出这一层,试图阻止他:“你别再折磨他了,如今阿琛的心脉已断,你用灵力不过是吊着他一口气而已,这样只会让阿琛更加痛苦,你就放过他吧。”
“滚开!”迟霁一把将人搂在自己的怀中,不顾身上沾染上血污,纪明琛的血已经止住了,他只要维持着就能够找到方法救他。
他一定会找到方法!
“阿琛,你别睡,我会想到方法救你。”
“你若是不喜欢这场结契大典,我们可以重新办一场。”
“又或者我们可以去外头,你想去哪,我带着你一同前去。”
“阿琛,你睁开眼,别睡……”
一颗泪珠滴落在纪明琛的脸颊,紧接着是又是一颗,很快泪珠凝结成串,迅速从纪明琛身上滑落。
但不知纪明琛是不愿意搭理他还是已经离去,始终一言不发。
“迟霁,你振作一点,你还有雷劫要抵挡。”温钰的声音突然传来,但迟霁并没有抬头更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见状,温钰只好再度催促,可迟迟没能等来他的答复。
“小迟,大局为重!”掌门拼尽全力抵抗雷劫,咬着牙说道。
他们只能够抵挡一时,想要真正解决掉雷劫,还是要依靠迟霁自己,只是他现在这情况……
“温钰。”掌门对着旁边的温钰使了个眼色。
温钰心领神会来到迟霁身边,直接按住迟霁的肩膀,打断他输送灵力:“你别再折磨他了,他已经够苦了。”
“苦什么,这些年我供他吃穿不愁,有什么好苦的。”迟霁试图将昏睡的纪明琛弄醒,让他同自己说明白。
可看到的只有纪明琛失去血色而惨白的面容,那微乎其微的气息随时要消散在狂风中。
“他病得快死了,你不知道吗?”柳济卿读完纪明琛的信,泪如雨下,恶狠狠地看向迟霁。
“不可能,就算他体弱,他的神魂有我滋养,怎么可能!”
“他是被你逼死的。”柳济卿站起身,将手中的信丢到迟霁面前,怒音一声高过一声。
“他说他每一天都无比压抑,看着竹幽峰就像是监牢,天永远是阴沉沉的,身旁的人没有一个是相信他,可你呢,你在这个时候居然选择杀妻证道。”
“他是对你彻底失望,被你活生生折磨死的!!!”
眼神快速略过信上的内容,上方的字歪歪扭扭,明显纪明琛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十分难受。
“不可能……”迟霁明显是不相信这上方的内容,他都想和自己成为道侣,怎么会想离世后不让自己去祭拜,也不要带着有关他的东西一起离开。
“阿琛,阿琛,你醒醒,你想要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给我听,这一次我都答应你!”
“那灵果我没有丢,我骗你的,都在这里,都还给你。”
“你看看,都还是好好的。”
“我没有喜欢旁人,你一直一直都是我心中认定的道侣。”
“我们重新开始。”
他埋在纪明琛冰冷的怀抱中,无论他在心中如何乞求都无法让纪明琛在回应他一次。
肩膀被人压制,温钰试图将他和纪明琛分开,迟霁抱紧纪明琛的力度加大几分,可耳旁却传来一句话。
“你再继续待下去,掌门他们迟早挡不住雷劫,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雷劫劈吗?”
温钰的话让迟霁清醒过来,方才阿琛还在信上说想要干干净净的,他不能再让纪明琛生气了。
手缓缓松开,纪明琛的最后一丝气息也消散在风中。
一道惊雷将所有的哭喊声盖过,即便没有这道惊雷,他也早已听不见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至于曾经惊才艳艳的清岚仙尊在杀妻证道之后不仅修为没能更近一步,还成了疯子,将自己关在竹幽峰内,用一些诡异的术法,试图将逝去的道侣复活。
但这些纪明琛都已经不在意了,他没有丝毫地停留,不断地往前跑,飞跃那片厚厚的,布满雷电的乌云,猛地扑进那朝思暮想的温暖怀抱之中。
如同小时候那般,再也不分开。
日升月落,四季轮转,他不知天地间过去了多少年。
只是某日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浓密的乌云,在纪明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其拖入中心,他清晰地听到各种哭吼声。
那尖锐的声音刺痛他的耳朵,曾经那些不美好的回忆涌入脑海中。
他捂着头,可疼痛一阵比一阵强,眼前原本雾蒙蒙的景象开始发白,疼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搭在额头上的手都在发抖。
人死后也会这么疼吗?
*
积雪消融的声响从外头传来,微寒的风拍打着窗棂,屋内仍旧点着火盆,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大声。
外头守夜的侍从时不时打开一条小缝观察着屋内闭眼小憩的人。
那人墨发披散依靠在软榻上,膝上还摊开着一本未读完的游记,这一副悠闲惬意的场景却与额头的纱布格格不入。
事情还要从前几日说起,纪师兄帮着君宁峰的弟子试药,以至于上吐下泻,整个人都大病一场。
可仙君却一改往日的态度,直接让人将昏迷的纪师兄送到偏殿修养,想来更多的是嫌弃。
果不其然,在纪师兄醒来之后,他便连鞋也来不及穿,一路小跑着想要去找仙君。
那额头上的伤就是不慎踩到庭院中的积雪,头重重地撞到石头导致的,可纪师兄却像是没事人那般,任由额头上的鲜血流淌而下,脚步踉跄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而仙君恰好路过,将这一幕完完全全收入眼中。
后果可想而知,他们皆被狠狠地责罚一番,而纪师兄也直接被仙君打昏送回来。
害怕他醒来又会冲出去弄伤自己,他们自发地轮值守夜。
可纪明琛醒来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样,再度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又或者不断强调要见仙君,还有嘟囔着‘只有一位好友’这样的话,而是安安静静让医修上完药,用完膳后就坐在软榻上看着书。
平静得太过于反常,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想等他们卸下防备再偷偷溜出去。
可一次又一次查看,让侍从感觉他似乎是真的冷静下来了。
如此就最好了,侍从松了一口气,将门缓缓关上。
随着轻微的关门声,软榻上的纪明琛睁开眼。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掌心,握拳又松开,又再度握拳,他还活着……
没有刺耳的鸣声,他还能听清旁人说的话;没有通身的寒冷,他的手脚都能活动自如。
没想到自己还能回到五年前,想到这点,纪明琛的眸光忽然黯淡了几分,如若可以,为何不能再往前回溯,他还能再见到父亲母亲。
一声重重地叹息声响起,纪明琛合上手边的书。
看到这地方,他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厌恶,他不想继续待在这牢笼里,他要想个办法搬离这里。
身为内门弟子,他还是可以搬回以前的两人一间的小屋子。
只是他出来的时间太久,也不知道那小房子还属不属于自己,再者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那便是迟霁不可能同意。
不过他心中已然有主意,将手边的灯熄灭,纪明琛闭上眼好好休息。
翌日一早,便有一名侍从匆匆赶来,“纪师兄可是醒了?”
“尚未,可是出了什么事?”
“仙君嫌旁人的墨磨得不好,正在发脾气。”侍从一脸苦相,平常这事都是纪明琛做的,他们实在是琢磨不透仙君的喜好,只能来找纪明琛。
门忽然被打开,侍从们纷纷看向纪明琛,此刻的他已经熟悉完毕,显然是一副要出门的准备。
想来是纪师兄自己想清楚要去书房侍奉仙君,因而他们皆是退后一步将路让开。
望着走路还有些飘忽的纪明琛,侍从皆是字心中叹了口气,希望这次他们二人的争吵到此为止。
只是纪明琛并没有如他们想象中那样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而是往山脚走,他要离开竹幽峰!
第26章
冰雪消融之际, 路并不好走,纪明琛转而来到山脚的灵兽堂。
“纪师兄。”灵兽堂弟子见到纪明琛有些差异,目光时不时瞥向他额头的纱布。
纪明琛点头微笑, 对于那弟子那眼神也没有过多的反应,这倒也不怪他, 而是从前的自己实在与旁人格格不入, 那是宁可花费一天的时间走过去, 也不愿意花五颗下品灵石租一只仙鹤。
纪明琛将五颗下品灵石交给弟子, 弟子将一只仙鹤交到纪明琛的手上, 贴心地嘱咐道:“您到时候就站在仙鹤背上,千万不能抓着仙鹤的脖子。”
“多谢。”
纪明琛领着仙鹤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摸摸他的脑袋:“我们去主峰。”
他想了一夜,如今唯一能帮着自己的便只有掌门。
那会自戕时,他能明显看到掌门眼中有怜惜的神情, 再加上他和父亲母亲是故交,想来自己提出这样的小要求, 他应当会答应。
站在仙鹤上,纪明琛还有些紧张。
之前的经历让他下意识捂住耳朵,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耳朵还好好的,并不会因为是风声而不断跳动。
他放下手, 开始感受流云从自己掌心中飞去。
风吹起他的衣摆,更不会像之前那样如同利刃不断划伤自己。
等见到掌门,他就能够离开竹幽峰, 他以后的人生都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身下的仙鹤忽然一震,纪明琛紧紧抱着仙鹤的身躯,以免被翻转的仙鹤甩下,但受惊的仙鹤明显激动万分, 不停地在空中翻转。
饶是纪明有所准备,但仍旧抵不过接二连三的翻转。
纪明琛最终还是脱手,整个人迅速往下坠,接连撞断好几根树枝后,径直摔在地上,掀起尘烟。
尘烟中传来几声讥讽的笑声:“呀,这是谁,居然连仙鹤都不会骑。”
纪明琛狼狈地从地上直起身子,全身上下一动便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骨头断掉了一般。
但不想在外人面前露怯,纪明琛还是咬着牙借着旁边的大树站起身来。
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他对于这人并没有什么印象,为何他对自己如此冷嘲热讽,而且仙鹤向来是最为稳定的,不可能突然慌张失措,还将在摔下来。
想来有可能是他们在捣鬼,纪明琛看向他们的眼神逐渐凶狠起来。
感受到纪明琛身上的变化,领头那人神色一变,这纪明琛怎么和之前胆小甚微的样子不同,更不似他们想象中那样惊慌失措,对他们几人连连求饶。
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事,他们有的是办法。
“你们几个真是没眼力见,没看到纪师兄摔成这样,还不快上前扶一把。”徐汾的话音刚落,旁边几名外门弟子便迅速朝着纪明琛的方向逼近。
前世,纪明琛在不少人手中吃了暗亏,自然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宗门内禁止斗殴,这些人定然是想打着搀扶自己名义下手。
“站住!”纪明琛这一声直接吓得那几名外门弟子定在原地,他们本就是站着徐汾狐假虎威,于是纷纷看向徐汾,等着他拿主意。
徐汾也是因为嫉妒纪明琛这才屡屡针对,明明同样是内门弟子,可纪明琛却能因着迟霁未婚夫的身份,直接入住竹幽峰。
享受着最顶级的资源,这些年过去连筑基都没有,如若这一切换到自己身上,他不知道能甩纪明琛多少层楼。
这般想着,他看向纪明琛的眼神嫉妒地快要发疯,继续对着那几名外门弟子下令:“动手!”
“你敢!”纪明琛悄悄拿其旁边的断枝,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今日退让,过段时间他们还是会来欺负自己,既然如此,倒不如一次性拼个痛快,就算输了也能让他们吃点教训。
“装腔作势。”徐汾冷哼一声,以前又不是没欺负过,但哪一次出过事。
可那些外门弟子仍旧有所顾忌,不敢动手。
“没出息!”徐汾的话与记忆中的迟霁相互缠绕刺痛纪明琛的神经,在他朝着自己凑近的刹那,纪明琛猛地将手中的棍子甩出。
徐汾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避免被这树枝扫到。
“你敢打我!”他猛地朝纪明琛的方向逼近,眼中露出凶光。
“你尽管动手,掌门今日召见我,届时我便一同禀明今日的遭遇!”
眼见一向软弱的纪明琛今天能说出这番话来,徐汾同样被他的气势震慑。
在心中盘算着,虽然他背后有师尊,但涉及到宗门的事情,师尊必然不会护着自己,权衡利弊一番,徐汾默默退下但临走前还是对着纪明琛丢下狠话:“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目光一直跟随他们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他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手中的树枝掉落在地上,纪明琛握着自己不断发抖的右手,深呼吸好几下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在仙鹤飞得不算太高,自己摔下来虽然有些疼,但并没有伤到要害。
见自己身上乱糟糟的,纪明琛打了个除尘术,随即动身寻找仙鹤的踪迹,可找了一圈也并未看到。
想来它是趁乱的时候飞走了,纪明琛叹了一口气,看来剩下的路只能靠着自己走过去了。
在地上捡了一根趁手的树枝,支撑着自己跌跌撞撞地朝着主峰的方向走去。
他从没有去过主峰,因而只是知道大致的方向,在路上绕了好几圈这才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
“纪师兄?”主峰的弟子并不认识纪明琛,但看着他腰间上竹幽峰的腰牌,与身上的内门弟子服,这才隐约猜到。
“劳烦通传一下,我想见掌门。”
听见坚持吗的话,弟子这才反应过来,留下一句‘稍等’之后就匆匆忙忙地来到里头。
纪明琛在外头寻了的边角站着,刚到竹幽峰,他总是怕被人撇下,因而总是跟着迟霁来主峰,但因着身份他并不能进去。
于是他便一直站在外头候着,那年的冬天特别冷,他在外面站了两个时辰,手和脸都快冻僵了,好不容易盼到迟霁出来。
但他却是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那冰冷的声音比风雪还要寒凉几分:“你自己难道就没有事情做?”
纪明琛这才明白,这久久的等待在迟霁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纪师兄,纪师兄?”接连的呼唤将纪明琛从回忆中唤醒,他握紧双拳,将不好的情绪赶出自己的脑海中。
“掌门请你进去。”见纪明琛回过神,弟子领着他往殿内走去。
“拜见掌门。”纪明琛恭恭敬敬地对着台上的掌门行礼。
纪明琛抬头的刹那,原本坐在位置上的掌门突然站起身来。
“你额头的伤是哪来的?!”掌门连忙从上方走下来,将纪明琛拉起来。
纪明琛没想到掌门的反应这么大,他知道经过方才那一遭,自己额头上的伤口肯定是裂开了。
不过纪明琛并没有选择将伤口修复,他想着以这样的情况面见掌门,他说不准会心软,只是掌门的反应比自己想象中要大。
“只是,不小心摔的。”即便经历过一遭,但面对旁人的关心,纪明琛还是会有些手足无措。
掌门明显是不相信纪明琛的说辞,自己摔的能成这幅模样,还千里迢迢跑到自己面前,必然是受了委屈!
“你来找我,可是出了什么事?”掌门直接用灵力将他额头上的伤口愈合。
“我…”纪明琛没想到掌门这般直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可他这幅犹犹豫豫的模样落到掌门的眼中就成了受了委屈不敢言明。
“别怕,你只管说,本尊为你做主!”
听到掌门这般说,纪明琛直接提出自己此番的目的:“我想搬离竹幽峰。”
“这都是小…”掌门乐呵呵地便要应下,忽然察觉到不对。
纪明琛今日这一反常态带着伤来主峰,按理说要是被人欺负应当找迟霁来得更快些,如今还提出要搬离竹幽峰。
再联合之前他提到伤口那不对劲的表情,这伤该不会是迟霁弄的……
但掌门还是下意识否定自己心中的想法,迟霁也不是那种生气就对道侣动手的人。
纪明琛等了小片刻,见他不说话,原本期待的心也逐渐落空下来。
“可是迟霁欺负你了?”
纪明琛点点头:“我不想再和他住一起。”
“可你只是一个内门弟子,想要单独开洞府只怕是不成。”
“我可以回内门弟子的居所。”
见纪明琛态度如此坚定,掌门叹了一口气,看来他们二人之间的矛盾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严重。
“你可愿意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纪明琛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毕竟重生这样的事情还是太过于离奇。
“此番叨扰掌门,弟子知错,先行告退。”既然掌门这里不能直接得到想要的结果,那他就自己另想办法。
望着纪明琛消瘦的背影,掌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罢了,他这般回去,心里头郁闷只怕是又要和迟霁起争执。
“明琛。”
纪明琛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掌门。
“你身体不好,内门弟子的住宿不适合你静养。”
掌门的话虽然客气,但无疑是就他的退路堵上。
眼中流露出失望,原以为掌门在自己自刎时也是关切过自己,会和别人不一样的。
没想到,还是自己过于奢望了。
“若你要搬到别处还需一点时间,这期间你若是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闻言,纪明琛的眸光微动,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掌门。
片刻后,郑重地对着行了一礼:“多谢掌门!”
“去吧,路上黑,仔细些。”掌门背着手目送纪明琛离开,随后挠挠头,想着该从哪个位置划出一块山峰来。
纪明琛走出大殿,身影逐渐没入黑暗之中。
心越跳越快,他居然完成了第一步
他看向自己的掌心,以后自己的人生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是他的好心情在回到竹幽峰的刹那,消失地无影无踪。
“你现在是越来越有本事了!”和从前一样,迟霁站在台阶上,冷冰冰地质问纪明琛。
第27章
纪明琛的目光在迟霁的身上一扫而过, 丝毫没有停留。
迟霁同样上下打量着他,发现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然愈合,再结合他早出晚归的架势, 心中有了答案:“你又去找柳济卿。”
听到这话,在场之人无不紧张地屏住呼吸。
之前, 仙君就是不让纪明琛前去君宁峰, 但纪明琛一改常态, 十分认真地同迟霁请求, 表示不愿失去这个朋友。
只是仙君的态度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坚决, 想来是因为这几日没有纪明琛在身旁服侍而不习惯。
而纪明琛因着昨日不吵不闹的模样,众人都以为他已经妥协,没想到他却直接趁着众人不备带着伤,悄悄跑出去。
如今当场被仙君抓到,只怕又是少不了一场风雨。
眼看着迟霁因为等不到纪明琛的答复, 表情逐渐阴沉下来,管事抢先一步开口道:“你看你都惹仙君生气了, 还不快些认错,以后不再犯就是了。”
但纪明琛似乎没有明白他的苦心,而是冷笑一声,回道:“我又没错, 为何要道歉?”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好几度。
众人纷纷打量着迟霁的神色,随即立刻低下头, 就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生怕他们二人闹得不愉快时注意到自己。
气氛逐渐焦灼时,管事忽然对着傻站在原地的侍从们使了个眼色,众人心领神会, 从旁边悄悄退下,一时间庭院就只剩下迟霁与纪明琛两人。
“你如今愈发不听话了。”迟霁缓缓开口,虽然十分平静的模样,但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纪明琛一眼便看出他此刻已然十分生气。
但他已经不是从前的纪明琛,他不会去在意他是否生气,该如何去哄他,甚至做什么样的补偿。
这一切通通与自己无关,他最好就是把自己给气死。
纪明琛丝毫不搭理他,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现在只想找个位置好好休息,毕竟摔下来再走上一天,双腿实在是不舒服。
有着曾经的遭遇,他可不想自己再拉下什么重病。
见他完全把自己当成透明人,迟霁大步上前,一把抓住纪明琛的胳膊,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纪明琛意识到不对劲,直接拉开他的袖子一瞧,那手臂上赫然有一块淤青。
“你今日去外头做什么?”他想要去查看纪明琛的另一只手,但却他一把挥开。
“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清楚!”意识到他又想抓着自己的手腕,纪明琛费力从他的掌心中救出自己的手腕:“以后我自己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纪明琛不给迟霁反应的机会,直接转身将门关上。
门传来巨大的响声与气浪,迟霁盯着紧闭的门,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他居然敢对着自己甩脸子?!
迟霁向前一步,但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仙君,总要给他一点时间冷静一下。”
“让侍从严加看管,不许他再出竹幽峰!”
“是。”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纪明琛的耳中,他气愤地往里头挪了挪,从储物袋内找出药油揉一揉胳膊还要腿上的淤青。
也不知掌门何时能给自己答复,他只要一见到迟霁就会忍不住想起自刎的那一幕。
刺鼻的血腥味冲天,他的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冰冷,在迟霁僵硬的怀抱中发抖,他本能地想要喘气,可却一直不断地刺激到自己的伤口……
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仿佛就在眼前,恍惚间,纪明琛意识到自己的手居然摸向自己的脖子,他立刻收回手。
体验过自刎带来的痛苦,纪明琛已经没有再来一次的勇气。
更何况他既然已经重生,可不能白白浪费这样的机会,他想要拥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敲门声打断纪明琛的思绪,他紧紧盯着门口的方向,既没有开口也没有起身开门,而是默默地将放在手边的小刀拿上。
这么晚会来找自己的也只有迟霁,本以为他们吵架,这人起码会跟自己冷战几天,没想到他居然今夜就来。
要是他还想对着自己做那种事情,他也让他试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滋味!
门外那人又敲了两下,随后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纪师兄,我来给你送药油。”
纪明琛听到这话,这才缓缓起身将门打开一条缝隙。
“不必了,我自己已经擦好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说完,纪明琛便想关门,但却被侍从拦下。
“纪师兄,管事交代我一定要送到你手上。”看着侍从不惜用身体顶着门,纪明琛轻叹一声,自己虽然和他们闹矛盾,但这跟他们无关。
纪明琛接下他手中的药油,那侍从小声地开口:“还有一句话。”
“什么。”
“管事说……”侍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开口道:“他说让您明日与仙君道个歉,这事情就过去了。”
“道歉?”纪明琛品了品这两个字,冷笑一声。
将原本收下的药油重新放回侍从手上,接受他诧异的眼神,纪明琛态度坚决:“你告诉他,我没错,更加不可能道歉。”
“至于这瓶药油,我不会再收下,要是管事追责起来,你只管推给我。”
纪明琛说完再度将门关上,回到房间内越想越气。
每每起冲突他总是想按着自己的头认错,明明错的人是迟霁。
不过他现在可不会想着要去如何改变管事和迟霁的想法,曾经的自己无论怎么说都无法改变,反而让他们变本加厉。
想来唯一的办法便是用拳头与他们说话,只要自己的修为足够高,所有人都会自然而然地会倾听自己的想法。
只是自己没有师尊,这些年来跟着迟霁也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只是会一点简单的术法。
即便是看书,他也不知道要从何处入手。
纪明琛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正当他一筹莫展时,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一个极为合适的人选。
温钰!
*
翌日,迟霁处理完事务就再度来到门口,只是他并没有上前敲门,而是询问守卫的侍从:“他还未起来?”
“没有,早膳也已经送进去了,只是没怎么听见动静,我们想但也被纪师兄赶出来了。”侍从添油加醋地禀明道,眼神中流露几分不耐烦与幸灾乐祸。
但一心都在纪明琛身上的迟霁并没有注意到,只是压着声音开口道:“把门打开。”
侍从推开房门,迟霁迈进屋内,一下子便瞧见缩成一团的纪明琛。
而桌上的早膳根本没有动过,眼见他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一股无名火从心中窜起。
大步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猛地一把掀开被子,“你如今是愈发厉害,居然还学会绝食,有种……”
迟霁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眼前的情况所惊到,床榻上哪有纪明琛的身影,中间躺着的分明是一个枕头。
“你就是这么看人的?”
侍从立刻求饶:“仙君明察,我守了一早上确实没有看到他从门口出去,说不准,说不准是夜里偷偷溜走的,这和我无关啊!”
“昨日戍守的侍从全部赶出竹幽峰。”迟霁直接越过侍从就往外头快步走去,为了一个柳济卿,他现在是越发不知分寸。
几次三番胡闹!
看来得给他一些教训才是。
不过得先把人从君宁峰抓回来。
还未等迟霁动身,一名侍从急急忙忙跑来回禀道:“仙君,主峰派人前来。”
与此同时,纪明琛来到和旭峰的山脚下,因着没有令牌,再加上侍从并不认识他,他只能在山脚下等待着温钰的回复。
侍从上下打量着频频朝着里头张望的纪明琛。
自从知道他的身份以后就很难不多想他此番前来的目的,该不会是听了那些流言蜚语,前来找温师兄吵架?!
有着前世的遭遇,纪明琛对于这种不信任的眼神十分敏感,他默默地往外挪了几分。
虽然不清楚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惹得他不高兴,但自己还是离远些,莫要与其产生冲突。
察觉到纪明琛在躲着自己,侍从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眼神不大友善,忙整理自己的情绪。
还好纪师兄心胸宽阔,没有与自己计较。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温和了不少,甚至还带着几分感激。
纪明琛:?
自己好像也没有做什么。
就在他困惑的时候,一名侍从赶来,打破这尴尬的氛围:“劳纪师兄久等,温师兄请您上去。”
侍从带着纪明琛来到一处凉亭前,微风拂过,一道温和的声音如同春风般传来:“你来了,快坐。”
似乎是因为在自己的洞府内,温钰并没有穿内门弟子服,而是穿了一身淡绿色的长袍。
“温师兄。”纪明琛还是规规矩矩地行礼,重来一世,他想留下一个好印象。
“不必这般客气。”温钰扶起纪明琛,带着他落座:“尝尝,这是今年刚采摘的灵茶。”
“多谢温师兄。”纪明琛捧起茶杯,轻抿一口。
清幽的茶香扑鼻而来,淡淡的苦涩味在口中散开,缠绕着味蕾。
纪明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这茶比当初在听玉轩时,迟霁随手给自己倒的那杯要好上数倍。
只是那会的自己一心欢喜,感慨着他的亲力亲为,殊不知那不过是敷衍而已。
“怎么,可是不合胃口?”
“不是。”纪明琛立刻摇摇头,否定道。
“那便是有什么心事,我瞧你从方才进来的时候就愁眉不展的。”
纪明琛一怔,下意识伸手想摸向这,难道自己的表情有这般明显吗?
对面的温钰微微点头算是肯定他心中的猜测,“别紧张,你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办到的。”
“我、我希望温师兄能教我修炼!”
“修炼?”温钰有些想不通,纪明琛在竹幽峰,若轮修炼应当找仙君最为合适,为何要绕一圈来找自己。
“是不能吗?”
温钰回过神,看到纪明琛眼中的期待,将心中的好奇道出:“为何不找仙君,他的修为可远在我们之上。”
“我不想让他知道。”
察觉到纪明琛对迟霁的态度有些奇怪,温钰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你若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只是不知道你从何处开始学起。”
纪明琛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有些小:“最基础的。”
“筑基的话……”
“再前一点。”纪明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紧张地扣着自己的手。
再往前一点的话,那就是最最简单的练气阶段,但这段期间说是简单,但也是最难的。
无数人这一声都止步于这一阶段,想来纪明琛也是因为这一点才急于突破。
“这两本书你先拿回去研读,我大致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够亲自辅导你,可以吗?”
纪明琛眼睛一亮忙得点点头,温师兄愿意教自己修炼就已经很好了,他不敢奢求太多。
“还有一件事情,我想问问你。”
察觉到温钰因为顾虑而放慢语速,纪明琛直接回道:“温师兄请说。”
“你是和仙君吵架了?”
这话一出让纪明琛心神一晃,他可从来没有说过这事,而且昨晚的事情不可能这么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温师兄难道和自己一样是重生的?!
第28章
一想到这个可能, 纪明琛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难不成,温师兄也遭遇了什么变故?!
鼻尖有些酸,他想不通为什么想像温师兄这么好的人, 为什么也没有好的结果。
温钰并不知道纪明琛心中所想,只是瞧着他的神情十分落寞, 眼眶也微微泛红。
自己方才的话怕是勾起他的伤心事。
“抱歉, 惹你伤心了。”温钰将手帕递给纪明琛:“我只是恰好听到掌门在给你物色新的洞府, 这才多嘴问这么一句。”
“洞府?”纪明琛回过神来, 所以温师兄只是关心一下自己而已。
他并非是重生而来。
如此, 温师兄并没有受过苦,真好。
感受到温钰投来的关切目光,纪明琛急忙整理自己的情绪,生怕他从自己的举动中察觉到不对劲。
“也不算是吵架,我想搬出去只是因为不想和他在一起。”纪明琛不愿意说得太明白, 也不大想温钰掺和进来。
前世,迟霁就是因为无端的猜测总是怀疑自己和温师兄。
他不想让温师兄被莫名其妙地泼上脏水。
“我提及这事, 并不是质疑你搬出去,而是担心,洞府周围时常有灵兽出没,我担忧你应付不来。”
“温师兄不必担心, 这一点我都已经想好了,先用符文顶过一段时间,等后期我好好修炼就能……”
“就能什么?”熟悉的声音传来, 纪明琛皱起眉头。
这家伙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你要修炼做什么?”
眼见纪明琛仍旧不搭理自己,他的目光落在两人几乎快要相抵的肩膀上,“过来。”
这里到底是温师兄的地盘,纪明琛不想在这里和他吵。
他对着温钰轻声道:“多谢温师兄的招待,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纪明琛行礼完直接路过迟霁,连个眼神都未曾分给他。
迟霁回头看向纪明琛消失得飞快的身影,加速跟上他,两人一路上相对无言,直到纪明琛要坐上仙鹤时,他直接一把将纪明琛拉下。
“你又要乱跑去哪?”
“我再说一次,我去哪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纪明琛直接甩开迟霁的手,又想再度上仙鹤。
但不知是不是迟霁的威压太过于强大,那仙鹤根本不敢靠近他,到最后干脆振翅高飞。
“跟我回去。”
纪明琛回过头狠狠瞪了迟霁一眼,他就是一步步走回去也不要再坐他的佩剑。
见纪明琛再度一声不吭就要往前走,迟霁的耐心消耗殆尽。
“闹了这么久,你也该消停了。”
“我闹什么?”纪明琛只觉得可笑,一旦自己做什么事情不符合迟霁的心意,他就会说自己是无理取闹。
可以前的自己还总是因为迟霁生气而不断降低底线,到最后反而伤害真正对自己好的人。
这一次他才不会再屈服!
“济卿是我的朋友,该不该和他来往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无权干涉。”
“我想见谁,和谁说话,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没有资格过问!”
“我没有资格?”迟霁似乎是气急了,就连说话都咬牙切齿的,“你要清楚你是靠着谁。”
“那是以前,现在的我不一样,我有手有脚,我自己可以靠自己!”
“所以你才要搬出去。”
纪明琛倒是没想到他居然知道,不过这事情他就没想过要瞒着他,直接点头应下。
“是,我要离开竹幽峰。”
“你敢!”
肩膀上的疼痛不断袭来,可纪明琛不想在纪明琛面前露怯,仍旧咬牙坚持。
“我说过,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纪明琛将自己的肩膀从迟霁的手中救下,即便肩膀上的力道消失,但还是有酸痛感袭来。
迟霁明白眼下的情况,纪明琛是听不进去任何一个字的。
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见柳济卿可以,但不许用翻墙逃跑的方式,更不许吃他的丹药。”
迟霁这话说得心不甘情不愿,像是做出了多大的让步般。
于是又狠狠地打压他心中的想法:“至于修炼这事,你想都不要想!”
纪明琛听完内心毫无波澜,这是迟霁惯用的伎俩,从前的他太傻才会下意识跟着他的话走。
这些本就是属于他自己的权利,为何要得到迟霁的允准才能够做到。
他十分平静地看着迟霁:“看来你还没有听懂我说的话,那等你什么时候能听明白再说吧。”
纪明琛转身就走,甚至小跑两步,担心被后方的迟霁抓住。
直到走得小腿肚都在抽筋,纪明琛这才停下里靠在树干休息片刻,伸手揉了揉肩膀,一碰就有些酸疼,想来这处应该是青了。
他才回来没多久,身上就青一块紫一块的。
再待下去,只怕要被迟霁欺负得更惨。
他必须加紧时间早日从竹幽峰内搬出去,最后离迟霁远远的,一辈子都看不到。
一想到迟霁,他心里就像是被压着一块石头,堵得慌,他总是会想起来当初那个懦弱的自己,想起步步退让却得不到尊重,无能的自己。
“烦死了!”随手抓起旁边的小石块,朝着不远处扔去,想以此缓解下心中的愤怒。
“嗷!”一声惨叫传来,随即一个人影从树上掉下。
惊得纪明琛从地上慌忙站起,慌张地朝着声源的方向看去,他好像是砸到了人……
“你没事吧。”
“哪个王八蛋……”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陷入寂静之中,只听到树叶随风摇曳的‘沙沙’声。
纪明琛小心地打量着眼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子,只见他身着一席绣金长袍,腰系玉带,举手投足间难掩贵气风流。
看样子,他是打中了一个大人物。
齐飞珹同样打量着眼前的纪明琛,眼前的男子生得极为清秀,特别是他那一双眼睛,宛如一汪流淌的清泉,对视的刹那,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跳快了好几拍。
“你、”
“我、”
两人又同一时间开口后顿住,纪明琛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目光,“你先说。”
“我刚才不是骂你,就是不知道哪里的石头把我从树上砸下来了。”齐飞珹边说边无意间露出额头上的伤口,那处发红且微微肿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缺德,你可要小心一点。”
“那个、那个石头是我扔的。”
紧抿的唇暴露纪明琛此刻的紧张,他抬眸小心地打量着齐飞珹。
那似小鹿般的眼睛再度撞进齐飞珹的心,直接怔在原地。
纪明琛感觉眼前的人有些奇怪,但还是关切地询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一点事……”齐飞珹下意识回到,但很快又改口道:“我这个头还有点痛……”
瞧着他这幅变脸比翻书还要快的样子,纪明琛更加不安。
这人看起来不正常,还是早些解决,早点远离这人。
“我这有丹药还有灵石,都赔给你,你去找个医修看看吧。”纪明琛一股脑将东西塞到他的手中,“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唉,等等。”齐飞珹追上纪明琛:“我不缺这些,你拿回去吧。”
“那你缺什么?”纪明琛头脑一热,顺着他的话问出口。
“我倒是蛮缺个人陪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纪明琛像是一道残影一样飞速地往前跑。
纪明琛慌张地朝着大路的方向狂奔,以前就在话本上看过,有些邪修会抓人去试药,或者练成木偶,甚至还有抓去做炉.鼎!
一想到这个可能,纪明琛呼吸一滞,怎么宗门内会有这样的存在!
他得想办法将消息散发出去!
“你跑得这么快是有什么急事吗?”被耳畔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到,纪明琛脚下不稳,直接朝着地面栽倒。
“小心。”齐飞珹眼疾手快扶住他,“什么事情要这么着急,需要我帮忙吗?”
纪明琛本想甩开他的手,顺带用珍藏已久的符文攻击,但听到这话,微微回过神来,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即便这般想,但纪明琛还是没有掉以轻心。
“不用了,我这事情你可能帮不上忙。”
“不用这般客气,我娘说了,你帮帮我,我帮帮你就熟悉了,刚好我才回宗门,没事可以干。”齐飞珹自顾自地接着话:“你方才不是嘟囔着要修炼吗?”
“我可以帮你,作为报答,你就陪我打发一下无聊时光如何?”
“你是、宗门的人?”纪明琛悄悄打量着他,在宗门内只有长老才可以随心穿搭,可他的这个修为也不够。
“嗯,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叫齐飞珹。”察觉到纪明琛的紧张,齐飞珹报出自己的名字:“你叫什么?”
“我叫纪明琛。”
见齐飞珹严重并没有那种惊讶的表情,反而是在口中念了两遍自己的名字,看来他真的是刚来宗门不久。
纪明琛在心中暗暗思索着该如何为刚才的失礼道歉时,齐飞珹再度开口,询问道:“明明,琛琛,小明,小琛,你听听喜欢我怎么喊你。”
“啊?”他这般自来熟的吗?
自己和济卿还有温师兄都是见了好几次才会比较亲密地称呼对方。
可那人期待的眼神实在是太过于强烈,以至于让纪明琛根本无法招架,“随你。”
“那就叫小琛,可以吗?”
“都行。”
“小琛,你刚刚着急忙慌地想去干什么,需不需要我帮你?”
“不用不用。”纪明琛连连摆手,紧张地往后退了两步。
见纪明琛不说,齐飞珹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再度自顾自地转移话题道:“那你先去忙吧,明日我再去你家助你修炼。”
听到这个词,纪明琛的神情瞬间落寞下来:“我没有家。”
他的家在很久很久之前就不见,现在不过是在一个要看人颜色,仰人鼻息的牢笼里。
“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齐飞珹轻咳两声,忽然拿起一个令牌塞到纪明琛的手中:“要不然你来找我吧,我怕我不认路到时候耽误你时间。”
“我同你说……”齐飞珹的话还未说完就接到一封传讯,简单地扫了两眼就把信纸揉成一团,暗骂了两句。
随即对着纪明琛赔笑道:“我现在也有事,得先走一步。”
“记得啊,明日有空一定要来找我,我等你!”
“我一定能把你培养成宗门长老的!”
即便看不到齐飞珹的身影,但还是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
纪明琛站在原地,眨了好几下眼睛,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腰牌。
这、这居然是主峰的?!!!
纪明琛在惊讶之余紧紧握住手中的腰牌,这人的身份不简单,如若能借助他,自己想必能早些搬出竹幽峰。
第29章
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碰到迟霁, 纪明琛郁闷的心情好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何时才能够搬出去,但他还是着手收拾起来。
将和迟霁有关的东西通通丢在一旁,纪明琛只是简单地收好自己的常穿的几件衣裳, 其余的全部收好,等着管事来拿回去。
“纪师兄, 您是在收拾行李?”
纪明琛点点头, 悄悄地打量了一眼那侍从, 他似乎没怎么见到过, 之前守在门前的那人似乎不见了。
不过纪明琛也没有去细想, 迟霁对于侍从的要求向来严格,一点不顺心顺意就会直接把人打发出去。
“您真的要搬去后山吗?”
纪明琛一心都在如何靠着宗门任务换取灵石,下意识敷衍地点头。
忽而意识到不对,猛地抬头看向侍从:“你方才说后山,是怎么一回事?”
“主峰的人前来告诉仙君, 说往后后山就是您的洞府,为此, 仙君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侍从压下声音回道:“您真的要走?”
“我意已决。”纪明琛低下头开始收拾自己的储物袋。
他倒是没想到掌门会将后山那一块划给自己,竹幽峰后山,是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但纪明琛还是觉得离迟霁有些近。
但无论如何, 都离迟霁远上不少。
自己先行搬过去,等修为再高些,他再想办法换个远一点的地方。
纪明琛的举动毫无保留地全部传入迟霁的耳中。
管事小心打量着他阴沉的表情, 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惹得他不痛快。
“这孩子实在过于任性,我待会便去说说他。”
“不必了,让他搬!”迟霁翻阅手中的文书, 头也不曾抬一下,可紧皱的眉头却是将他心中的怒火暴露地一览无遗。
自己便是一而再再而三纵容纪明琛这才导致他今天的任性,必然要让他吃过苦才知道没有自己的庇护,他根本无法在外头生活。
“你去看着他。”正当管事要退下时,迟霁忽然开口道。
“是。”
管事从储物袋内拿出灵石交予纪明琛,可他却低着头丝毫不理会自己。
实在是被管事絮絮叨叨的话说得烦,纪明琛忍不住回道:“我不想接受迟霁的施舍!”
管事同样被他的话气到,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先训斥他直呼仙君的名字,还是该说他不识好歹。
但想到临出门前,迟霁对自己的吩咐,他话锋一转说道:“这不是仙君的施舍,而是你父母留下的,既然你要走,也就一并带走吧。”
提到这一点,纪明琛猛地看向管事,将他手上的储物袋拿过,生怕下一秒他后悔收了回去,小心翼翼收入自己的怀中,还拍了拍确保他的存在。
管事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升起的哪一点埋怨刹那间荡然无存。
罢了,孩子还小,任性些也是正常的。
到时在后山住上几天就应该想回来了。
“这里还有哪些是我父母留下的?”
管事对上的纪明琛的眼神,闭上眼随手一指。
夜间,迟霁揉着眉心走进自己的寝殿之中,入目便是空旷的室内。
下意识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他往后退了两步,忽然发现不对,这明明就是自己的寝殿。
“来人!”侍从听到这中气十足的喊声,颤颤巍巍地进来,不等迟霁开口询问就回道:“仙君寝殿的东西都被纪师兄搬走了,管事已经连夜为您去采购,想来不久就会回来,劳烦仙君再等一等。”
与此同时,纪明琛总算是将最后一件东西清洗完毕。
小心翼翼地将其摆放好,纪明琛将整个屋子环顾一圈,心中感慨万分。
以前,屋内的摆设都是要照着迟霁喜欢的来,他总是喜欢以白瓷瓶插花,可纪明琛总是觉得这样冷冰冰的。
可即便自己再喜欢竹篮插花也不许摆在他的寝殿之中,以防晃到他的眼。
如今不一样了,他可以把自己喜欢的,想要的,随意摆放在屋子里。
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屋子,是他的家。
他就不用再看着迟霁的脸色,谨小慎微地做事,打碎一个茶杯时都不用整日忧心忡忡,怕他责骂自己。
不会被人整日提醒要乖一些,听话一些,逐渐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更不用提心吊胆怕他把自己扔出去,也不会做了那么多,却被人贬得一文不值。
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鼻尖一酸,纪明琛抬手抹去自己的泪珠,明明说好的,以后他再也不会哭的。
自己如若好好过完这一生,待走后,父亲母亲就一定会见自己,他就可以看到他们的模样。
躺在软乎乎,暖烘烘的被窝里,想象着自己回到父亲母亲的怀抱中,抱着被子的一小角,沉沉睡去。
弯月如钩,树影婆娑。
床榻再度随着翻身响起,迟霁烦躁地坐起身来。
“仙君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无事,下去。”
侍从走远后,他再度愤愤不满地捶了下床榻,床榻再度发出嘎吱的声响。
气得他猛地从床榻上下来到旁边的软榻上打坐,也不知管事从何处淘来的床榻。
更不知纪明琛使什么小性子,居然将整个房间东西全部搬走。
但这也从侧面说明纪明琛并不是想离开,只是想闹一闹,让自己注意到他。
迟霁伸手揉了揉眉心,这事真比处理事务还要繁琐。
一夜好梦,纪明琛睁开朦胧的双眼,看到床榻边熟悉的面孔。
他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最后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他都搬出来了,迟霁为何还是阴魂不散,他都搬出来了,他竟然还追到自己的梦里来。
将头埋在被子里,试图将迟霁从自己的梦里赶出去。
将纪明琛小动作全部收入眼中,迟霁冷哼一声,纪明琛的声音虽小,但他分明听到让自己起开。
自己苦等了他一晚上,可到头来他却让自己走。
心中堵着一股气,上手扯了下纪明琛的被子,无奈他裹得实在是太紧,要想扯开,只怕整个人都要腾空。
但这力道也足以让纪明琛清醒过来。
纪明琛再度睁开眼,盯着眼前带着几分怒气的迟霁。
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的那一切不是梦。
“你来这里做什么?”纪明琛警惕地往后挪了两步。
“你睡在我的床榻上,你说我想做什么?”迟霁咬牙切齿道。
此话一出吓得纪明琛眉心一跳,他果然又想做这种事情!
一把抄起旁边的枕头直接朝着迟霁的面门砸去,只可惜枕头还未碰到碰到他就被抓住。
趁着这个功夫,纪明琛从床榻上跃下,飞快地抓着外袍,火速套好。
“从我家里出去!”他拿起旁边的鸡毛掸子指着迟霁呵斥道。
“你家?”听到这话,迟霁这才将整个房间扫了一圈,那难看的陈设让他觉得刺眼,从自己手里拿走那么多摆件,却还是弄成这幅样子。
心情烦躁,说出的话也变得越发尖锐,“你这屋里每一件可都是我的……”
“才不是!”提到这事,纪明琛眼神如刀,恨不得在迟霁身上刺上几刀。
若非管事告诉自己,这些东西都是父亲母亲留下的。
可迟霁却一直不断告诉自己,是他养着自己,是他操办自己的衣食住行。
骗子!
心中愤恨,手上的鸡毛掸子直朝着迟霁身上招呼。
接连躲开好几下,迟霁将其抓住,一把将纪明琛手上的鸡毛毯子夺过,“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什么?”
“我已经答应让你见柳济卿,你还不知足?”迟霁将鸡毛毯子重重地扔在地上,“还要闹着脾气搬出去,是不是一定要真的把身体作亏了才满意?”
“这事是我和济卿的事情,跟你无关,其次我搬出来是因为我受不了你,我不想再和你住一起!”
“你可确定,日后你要再想回去,可不似现在这般简单。”
“你以为我是你养的小猫小狗,你只要一招手,我就会傻傻地跟你回去吗?”纪明琛说着将人往外推。“我现在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回去,也不想再见到你!”
向来受人尊敬,迟霁哪里受过这样的对待,一甩衣袖,自己大步往外走。
听到门被重重摔上,纪明琛这才缓过神来,在地板上打了好几个除尘术,确定屋子内没有迟霁的气息留下,这才消气些。
不成,他要去找些符文布置在四周,要是迟霁敢再来就让他试试。
可纪明琛还觉得还不够解气,从库房找到一块木牌,提笔写下:迟霁与狗不得入内。
想了想,把后方的狗划掉。
狗狗还是比迟霁可爱的,这样对待狗狗只怕它们看到要伤心了。
将牌子立在最显眼的地方,这样每一个想进来的人必定会看到,迟霁这样好面子的人,看到这东西肯定气急败坏,直接转身就走。
如此一来,就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了。
做完这一切,纪明琛拍拍手准备回去补觉。
之前,他重要惦念迟霁起床的时间,起来服侍他的洗漱,如今自己在家里,他可以想睡到多晚就多晚,想抱着枕头睡便抱着。
再也不用担心耳旁突然会有道声音训斥自己,又或者把自己抓起来重新睡。
将被窝重新整理好,纪明琛躺在被窝里,闭上眼。
一炷香后,他愤怒地掀起被子,烦躁地拍了拍床榻,都怪迟霁,把自己吵醒,害得他现在睡不着!
罢了,纪明琛起身,拿出之前温钰留给他的两本书。
这些都是最为基础的,他刚入宗门的时候也学习过,只是时间太过于久远,他现在许多的内容都有些回想不起来。
翻开书,仔细研读。
第一部分,自然讲的是如何引气入体。
这对于纪明琛而言并不难,按照记忆,闭眼感受周围的灵气。
竹幽峰的位置甚好,天地灵气极为丰富,都不需要在房间内布置法器。
不再想其他,纪明琛聚精会神开始将灵气吸纳进体内。
随着灵力不断吸入,纪明琛的脸色越来越白,冷汗不断从额头上冒出,紧紧咬住下唇以此抵挡疼痛。
纪明琛猛地睁开眼,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盯着自己的掌心。
为何引气入体时经脉会如此难受?
明明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纪明琛在脑海中飞速搜寻缘由,如若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
迟霁!
第30章
前一世, 他也曾求过迟霁带自己修炼。
那时候,迟霁还未成为宗门长老,并没有属于自己的洞府。
但当时他为了能让自己第一次引气入体能够顺利, 几乎是快将整个宗门走遍,寻得一处既安静又灵气充沛的山洞。
他向来是怕黑的, 但迟霁那会总是会牵起他的手, 轻声安抚着他, 耐着性子一点点带着他往山洞内走去。
光是进洞这个过程, 他就几乎耗费了一整日。
为此, 他们还因为太晚回去而被迟霁的师尊责罚,那时的他总是惶恐不安,害怕自己做了错事就会被赶出去,而他则会在罚站的时候,牵着自己的手, 轻声安慰自己。
后来也是他带着自己一点点修炼,帮着自己引气入体。
只是迟霁成为仙君之后, 越来越忙,早出晚归,有时好几日都不能见到他,但他也不许自己前去找他。
因此, 带着自己修炼的事情也耽搁下来,而纪明琛整日围着他转,也没有什么心思修炼。
而迟霁也带着自己修炼几次, 只是在某次修炼之后,他表示自己的体质并不适合修炼,而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情。
纪明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自己从过往中拉出来。
自己对迟霁的爱, 早在那几年的时光中慢慢消磨。
如今再提起曾经,更多的是遗憾,是愤懑。
自己还是应当将心思放在提升修为上,他仔细回想着迟霁带着自己引气入体的感觉。
将手放在丹田上,感受灵气进入体内,再将其从丹田推至全身经脉中。
可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将灵气在体内周游一圈,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冷。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中一惊,全身跟着一抖,体内的灵气全部回到丹田之中。
前头咬牙坚持下来的成果全白费了。
看来自己必须要找一位修为高的人领着自己引气入体才行,迟霁想也不想先行排除,看来还是得麻烦温师兄了。
得到结论,纪明琛一刻都不敢耽误,立即朝着和旭峰的方向赶去。
这一次他再度被侍从拦下,“抱歉,温师兄此番前去主峰,还未归来。”
“请问,温师兄何时才能回来?”
“此番温师兄走得急,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想来要数十日或者数月。”
听到这个结果,纪明琛难掩失落,但还是对着侍从微微行礼后才离开。
迟霁每每去主峰的时候也是好几日,甚至有时几个月才能回来,想来这一次,温师兄也没有那么快回来。
只是纪明琛等不及,他要急着却确定自己到底是修为不够导致无法引气入体,还是生病了。
若是前者还好解决,若是候着,他一定要尽早解决,不然一定会像前世那样越拖越病,药石无医。
如今自己身体已然轻微出现症状,不知道会不会随着时间而加重。
到时候他又会如同之前那般,整日裹着厚厚的衣裳,旁人总是投来异样的目光。
不,绝对不行!
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纪明琛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君宁峰的山脚下。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后院,还未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香。
依稀记得,济卿这段时间在研制新药,不知自己这个时候来找他,怕是会耽误他研究。
这般想着,纪明琛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要离开。
“阿琛?”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纪明琛的脚步顿住。
脑海中一片模糊,身体也变得有些僵硬,他以为自己见到熟悉的人会像之前一样平静,可自己却像是怀揣着满腹的委屈。
还未转身,眼睛就有点发酸,他立刻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珠,扬起一个笑容,面对好朋友就应该开开心心的。
可一转身就被柳济卿抱了个满怀。
“呜呜呜呜,阿琛,你终于来找我了,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再也不想搭理我了!”柳济卿紧紧抱着纪明琛,生怕自己一松手,纪明琛就走远了。
“当然不会,我们可是朋友。”纪明琛实在是被他压得有些喘不上气,只好拉开一点距离,但口中还是强调道:“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柳济卿重重点头,忽而想起什么,有些尴尬地解释道:“那个药是排毒,我之前也请药童和侍从们试过,可我没有想到你的反应会如此强烈,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想起那日迟霁的话,柳济卿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道:“我若是有心要害纪明琛,我就一辈子无所作为,成不了……”
“誓言岂是可以随意发的。”纪明琛打断柳济卿的话,他明白济卿之所以会发这么重的誓言还是自己之前的态度,“我相信你并非是有心的,至于迟霁的话你就当做是耳旁风,不要去搭理他。”
察觉到纪明琛对迟霁的态度好像和之前很不一样,柳济卿一时间愣住,有些惊讶地询问道:“你对迟霁他……”
虽然柳济卿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但纪明琛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点点头算是肯定他的猜测,“我已经搬到了竹幽峰后山,和他隔开,以后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对他了。”
想起前世迟霁对待柳济卿的态度,纪明琛立即补充道:“你若是想来找我,随时欢迎,只是路可能没有以前那般好走。”
柳济卿听完再度抱住纪明琛,“呜呜呜,阿琛你真好,你不知道迟霁那个王八蛋居然说我包藏祸心,还骂我医术不精,说以后不让我上他的竹幽峰。”
“说得好像我乐意去一样,要不是阿琛你在那里……”
“不对,我以后要天天去你那,我就是气也要把迟霁给气死!!!”
“好。”纪明琛笑着点头应下。
柳济卿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纪明琛的态度真的和以往相比十分不对劲,他紧张地握着纪明琛的手,关切地询问道:“你告诉我,迟霁那个王八蛋是不是欺负你了?”
“还有,你搬到后山是不是他把你给赶出去的!”
“你别怕,只管告诉我,我替你讨回公道!”
“不是,是我自己不想和他住在一起。”纪明琛微微解释一番,他不想说太多,越说他便越发觉得以前的自己像个蠢蛋,完全认不清谁对自己好。
“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你!”柳济卿拉着纪明琛往旁边的屋子走去,“我们去那边,这儿的药味太重了。”
“我有一件事情想麻烦你。”
“只要是你说的,无论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给你办!”
“倒也没有到这般严重的地步,只是我想让你帮忙看看我的经脉是不是有问题。”
“经脉?!”柳济卿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如若经脉出了事,就相当于大树失去树根,长久以往就会枯竭而死。
他立刻伸出手用灵力探入纪明琛的经脉里,仔仔细细探查一圈,“你是感觉哪里不对?”
“我今早想引气入体,但我发现我自己无法成功。”对于柳济卿,他也藏着掖着,“之前,都是迟霁帮我,因为我不确定是不是经脉出现了问题。”
“这种情况想来是经脉出现淤堵或者破损,前者只需要找一个比你修为高的人带着慢慢修炼,假以时日便能打通。”
“若是后者,便只能温养经脉,找到破损的位置以丹药修补。”
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方法,而眼下自己不能判断纪明琛到底是哪种情况。
他不敢轻易下定论,害怕误诊耽误纪明琛。
“我觉得你还是找一个修为高些的人带着引气入体循环一周,兴许他能够发现你身体的不对之处。”柳济卿意有所指,在对方的经脉将灵力游走一圈听起来虽然简单,可这就相当于把性命交给另一个人。
因而这种亲密的事情也只有道侣会做,恰好,阿琛还有迟霁,虽然柳济卿不大喜欢他,但只要阿琛好,他就是在迟霁面前矮上几分也无妨。
可纪明琛却心事重重,他是绝对不可能再和迟霁牵扯上任何关系。
眼下除了温师兄,便只有上次遇见的齐飞珹。
只是才刚一见面就要与他做出这般亲密的事情,实在是有些……
柳济卿瞧着纪明琛为难的表情,还以为他在纠结着要不要去找迟霁,出声安慰道:“这种时候,你必然是要想着自己,旁的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阿琛好,他就好,大不了到时候就当是被狺狺狂吠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也别太担心,师尊说不准就要出关了,到时候我让他给你看看。”见纪明琛还是一副担忧的神情,柳济卿安慰道:“别害怕,有我师尊在,肯定药到病除。”
纪明琛点点头,忽然闻道一股糊味:“你的药是不是干了?”
“什么?!”
“我的药啊!!!!”
帮着柳济卿处理一下午的药,又安抚他许久,这才从君宁峰下来。
夕阳西下,阳光洒在纪明琛的发间,他紧抿着下唇,济卿说得对,最重要的还是为了自己,其余的在意太多也无用。
从储物袋内拿出令牌,他转身朝着主峰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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