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消息飞快传遍三界。
众人第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惊讶撒旦陛下竟然当真要成婚, 还是另一位成婚的对象竟然是创世神。
一时之间,大家的态度各有差异。
有觉得天都塌了的,也有觉得不可思议的。
撒旦陛下之前传的成婚对象不是创世神吧?
似乎是……
天国圣子吧?
其中, 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幕?
传闻, 圣子身殒,魂归天国, 撒旦陛下一路追到了第九重天。
难道是然后就在第九重天和创世神旧情复燃了?
这种猜想乍听之下很是荒谬, 然而凭借着路西法在大众心里的形象,竟然显得颇有可信度。
恶魔嘛, 哪有什么真心实意, 见色起意还差不多。
他既然能因为容貌爱上圣子, 那, 爱上更好看,更超然世外, 甚至还有感情基础的创世神,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不论所有人如何猜测,这场婚礼终究还是在万众瞩目下持续准备着。
天国一片忙乱。
地狱这边倒是好说。
正如耶和华所言, 不久前,为路西法陛下和圣子婚礼准备的装潢都还没拆完呢。
当初路西法在圣子身殒后便不知所踪,他们也不敢擅自拆除, 免得惹他不痛快,落得个出气筒的下场。
而路西法回来以后, 虽然下令拆除, 但是为了这场婚礼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何止千万,就是城外暗河里的老鲶鱼都被洗刷干净,更不必说九层地狱各处镶金描银,锦绣彩绘, 魔王们倾尽所有打造出的豪奢布置,力要彰显他们的忠诚、审美与财力,冠绝群魔。
一时半会儿,还真拆不完。
原本他们就不大舍得,拆得也磨磨蹭蹭,如今倒好,不必拆了。
动作太快的,甚至还得去复原。
潘地曼尼南亦是如此。
别西卜当初拆得有多干脆,如今要恢复便有多头疼。
那时他也是担心自家陛下触景生情,越发难过,这才命人日夜不休地拆除。
现在,不仅得加回去,玛门还特意来暗示了一圈,恐怕还要更奢华,更精心才行。
当然,他也不是白用一张嘴说说便罢,顺带豪爽地送来了无数有市无价的稀世奇珍和能工巧匠。
那些奇珍异宝就连见识多广的别西卜都看得咋舌,倍感惊奇。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侍从手里的托盘,看着里面圆润生辉,光泽莹莹,触目便觉温润无比的硕大明珠,惊讶道:“这是千年以上法力的蚌才能孕育出来的吧?”
但是哪能有那么久的?
玛门含蓄地笑了笑:“真是好眼力。不过,这样的凡俗之物,也不足为奇,想有便能有了。”
以他的本事,想养一批蚌超过千年又有何难?
只是好珠难得,千年也不见得能产几颗有这般成色的。
原本他是想凑出个好数目,再送给梅塔特隆,只是没料到,不等到那时候,他们就已经分道扬镳,它们也就没了去处。
然而不久前,大婚的消息传出去,梅塔特隆便久违地用他们特有的渠道给他来了信,只有一句话,不管如何,尽全力将这场婚礼筹备到最为盛大。
玛门心道,还用得着他说?
他对陛下多忠心。
哪像某些人,要不就狠心绝情闹着分手,好不容易送来信,也是谈别人的事。
他虽怨气十足,但准备的时候却也不含糊,有什么都带上,到最后整理出来,这珠子还真不算得稀奇了。
也就能算个好看。
不知从何处窜进来的阿斯蒙蒂斯顺手从身旁托盘上雕花檀木盒里抓起一捧青草一般颜色的丝线,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然后也不禁惊讶了下:“玛门,你连这种东西都能搞到?”
这青蚕丝并非普通的那种,从上面隐隐透着似是草木般的香气便可以猜测出,这是在三界之中几乎绝种的青木内皮烧制抽丝而成。
似是蚕丝,而非蚕丝,自带着清心凝神,百虫退避的功效,更有甚者,还说可以防一般的火。
正因为这东西珍贵无匹,青木曾经被无数生灵竞相剥皮,然而却没几个人能成功用非同一般的火烧制出来,到最后,青木被摧毁得差不多,世上却也还是没有多少青蚕丝。
阿斯蒙蒂斯识得这东西,还是他有一任情人就偏爱青蚕丝制品,但就算是他,想要弄到也很是废了番功夫。
他还从那群老工匠那儿得知,青木皮离了躯干以后迅速便会失水失活蔫下去,只有剥下后立刻烧制,还得一次成功,才能得到最上佳的青蚕丝。
但要足够数量的青木,还要足够灵巧熟练的老工匠,这天底下又怎么能有那么凑巧的好事呢?
可如今,阿斯蒙蒂斯见到了。
这一整盒,全是品质绝佳的青蚕丝。
若说旁人的惊讶对玛门来说只是普通,那来自永远跟他不对付的阿斯蒙蒂斯的就足够让他下巴都想翘起来了。
“没见识就是会大惊小怪。”玛门一边似笑非笑,不留情地批判,一边又在阿斯蒙蒂斯发火之前打开了另一个盒子,那盒子里赫然是同种丝线,然而却是流光溢彩,乍一打开,便香气四漫,浸透了整座厅堂。
阿斯蒙蒂斯凑近去看,见它铺在盒中,细密无缝,烁烁宛如整条星河,惊叹不已,他还想上手去摸,这次却被玛门一巴掌拍开:“你的手太粗,别碰坏了东西。”
这盒子里的是加入了另一种奇珍丝线混合织成的变种青蚕丝,不仅是看上去更为光彩夺目,舒适度和柔韧性都更上一层楼。
玛门为了研究出这东西花费无数财力,这正是他的得意珍藏之一。
就为了这一刻,闪瞎阿斯蒙蒂斯的眼睛。
他放下盒子,迎着阿斯蒙蒂斯复杂的眼神,难得有了一丝扬眉吐气的感觉。
玛门笑着拍了拍阿斯蒙蒂斯的脸,怜悯道:“想跟我比吗?等下辈子吧。”
*
万魔殿前方热闹,众多魔王来来往往,有来问候,也有来打探其他人送了什么贺礼,好让自己回去准备不至于落于人后的。
别西卜就是在这时候去了路西法的寝殿。
他按照规矩,停留在寝殿外,正要敲门,却只听门内传来路西法懒懒散散的声音:“进来吧,反正有的人也早都拿这里当自己的家了。”
这个“有的人”不做他想。
别西卜一默,还是老老实实进去,只见那“有的人”正站在路西法身后,专注地给他辫头发,再比划着各个精巧的发饰。
路西法原本是犯懒,往后靠在祂怀里的,但想着见下属还是不能太没形象,这才坐了起来。
别西卜就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眼观鼻鼻观心,如实向他汇报现在的进度。
众位魔王听说之后,反应各异,有满心无所谓,很快就接受的,有大喜过望,想着这下就不用担心再打仗的。
也有愤懑难平,不能接受的。
别西卜没有多提,只轻描淡写带了过去,但路西法如何能不知道呢?
他仰起头,对耶和华道:“你出去,给我去折两枝最好看的花,否则就别想再进来了。”
这是委婉,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又很是直白的赶人。
路西法对其他人并没有这么不客气,对祂,却没这些考量,从来是怎么任性怎么来。
耶和华并不见恼怒,祂应了下来,放下了手中路西法的长发,最后为他别上一枚发饰,然后便无声消失在殿内。
许是因为路西法答应了婚事,祂这次难得走得干脆,路西法竟然反而觉得有些不习惯。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微微躬身的别西卜,撑着头,道:“不高兴,不能接受的人很多吧?”
别西卜一怔,惭愧地低下头:“是我管教不当。”
“如果要说是你管教不当,那就也要说是我出尔反尔,朝三暮四,分明是与耶和华不对付,祂折辱我在先,我才离开,现在却还要与祂成婚。”
“陛下!”别西卜神情严肃,头一次在面对他时声音这么大,“您不要这样说。大家都知道,您与创世神成婚,并非出自本愿。”
不然为何前期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别西卜是见过他有多喜欢圣子伊勒沙代的。
别西卜从不认为自家陛下,是如传闻一般,薄情寡幸,见异思迁。
反倒是创世神,一定要纠缠着陛下不放,分明……分明,当初,也是祂先对陛下不公,现在如何又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
想来,陛下答应婚事,大约是被祂用什么威胁了。
可能是圣子,也可能是整个地狱。
别西卜心里只有替路西法觉得难过。
他深恨自己无能。
但他不愿意在路西法面前表露出这些悲哀与痛恨,以免勾起他的难过。
路西法缓缓眨了眨眼。
他忽地,觉得惊奇。
别西卜是知道,他在尚且还是路西菲尔的时候,就跟玛门这些地狱魔王牵扯不清,互有来往的吧?
如果真要论,那不应该是他背叛耶和华更先吗?
怎么耶和华明知却纵容,他也就像这件事理所当然一样?
路西法试探道:“其实,祂没有强迫我,我也很愿意。”
别西卜震惊至极,表情完全不可置信。
路西法这才觉得合理且顺眼。
这样才对吧?他跟耶和华要成婚这种事,他们怎么可能接受得那么平静……
“太好了。”
听着别西卜由衷的感叹,路西法的表情都有些僵硬:“好,在哪儿?”
“好在您的真心得到了回应,您如愿如偿。”别西卜看着他,面上都是真诚,甚至是崇拜,“就算是创世神这样的存在,只要您想要,最终也会为您所有。”
路西法扯了扯嘴角。
……是这样吗?
他努力组织语言,硬着头皮继续问:“可是,我当年堕天,就是因为我要与祂对立,别西卜,你就不会觉得,我先背叛了我们的理念吗?”
“陛下,您之所以离开天国,确是因为要与创世神对立。”别西卜诚恳地回答,他的目光里满是认真,“可我们追随您而去,并非因为创世神,而是因为,我们想要追随您。”
创世神是善是恶,是冷酷无情还是慈悲怜悯,对于他,对于他们而言,压根就无所谓。
他们只信奉追随路西法。
仅此而已。
路西法堕向地狱,他们便堕向地狱。
而路西法若是留在天国,他们也会留在天国。
他们效忠于他,不论身份。
路西法难得沉默了。
片刻后,他微微回身,看着镜中的自己,呢喃似的道:“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成为堕天使呢?”
“那更好了。”别西卜毫不避讳地坦诚他的开心,“焚天之火那么痛,若您没有遭受那一重罪,那真是太好了。”
路西法垂眸。
见他不言,别西卜跪在他跟前,虔诚道:“陛下,于我而言,只要您能开心,圣子也好,创世神也罢,都可以做地狱的王后。谁若敢冒犯,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路西法定定地看着他,须臾,笑了起来。
“怎么这么苦大仇深?倒像是我要你去送死似的,起来吧。我跟耶和华之前是有些过节,现在……好多了。”
他含糊不清地解释了一句,虽然依旧好似什么也没说,但对于生性傲慢,谁也不放在眼里的路西法陛下而言,已经算是极为难得的了。
别西卜听出了其中的含义,心头松快,也是笑起来:“我知道,您对祂一定是有了不一样的感情,不然,以您的性格,就算是同归于尽,也不会答应婚事的。”
路西法何其骄傲,要他为了什么事非得去答应和他完全讨厌的人的婚事,那他真是会直接集结军队一战到死。
所以……
他并不抗拒和创世神的婚礼。
既然路西法是期待的,那么,别西卜就会竭尽全力去做到。
他一定会让陛下的婚礼空前绝后,没有一点点遗憾。
路西法没有阻拦他,任由他脚步轻快地离开。
他看着别西卜离开的身影,忽地,肩上就落下了一只手掌。
路西法冷哼一声:“又偷听了个痛快?”
“我没有偷听。”创世神一板一眼地反驳。
“对对对,你没有偷听,你正大光明地站在那里,声音就自动钻进你耳朵里了。”
这么久了,路西法还能不知道祂的花招?
耶和华俯下|身,温声道:“那就多谢路西法陛下让我听了。”
路西法正不爽,抬手就要推开祂的脸,却被祂捉住手,在掌心轻轻落下一吻。
路西法吓了一跳,往殿外看去,幸好此时在万魔殿的人都在前面忙碌,不然被人看见耶和华和他这般亲昵姿态,他恐怕又得被那些爱看热闹传桃色消息的下属们在背后聚众议论白日宣|淫。
虽然实际上还没有这么做,但撒旦陛下是有点心虚的。
耶和华看出他的紧张,更是过分,还要凑过去亲他的耳尖,让他躲闪不及,半张脸都被蹭得通红。
“你少得寸进尺!”路西法回头严肃警告祂。
可惜他这副模样,没什么威慑力。
但顾念着婚礼,耶和华还是站起身,没有让撒旦陛下恼羞成怒。
路西法揉了揉耳尖,抱怨道:“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们的想法,所以才想跟我打这个赌?你就是想赢我这一局。”
耶和华闻言,满脸无辜之色:“可是,路西,我亦从一开始就告诉了你,他们会向着你,永远都向着你,是你不信的。”
路西法理亏,却又不想认栽,心头不爽,抬头瞪祂一眼。
耶和华唇边笑意加深,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尖。
“愿赌服输,路西,记得穿我为你选的婚服。”
*
在众多揣测与议论中,这场绝无仅有的盛大婚礼如约而至。
当日,晴空万里,微风和煦,百花齐放,万紫千红。
三界之中,无名的喜悦浸透在每个人心里,不论是什么想法,此刻,他们面上都只有真心实意的微笑。
待定下的时刻一到,整片天空忽地从中裂开,随着沉闷而厚重的声音响起,天国的大门,缓缓打开。
霞光万丈,瑞气千条。
同一时间,万顷海浪波涛蓦地停止,海水犹如凝固,而后被整齐地切开一般,刹那间退到两边。
从天国降下的圣洁光辉与地狱的阴寒魔气交缠一处,互相缠绕,最终消弥于无形。
双方的宾客各分两头,进入双边。
最终的主会场,经过两位当事人的“切磋”,定在了水晶天。
既是开始,又是结束的地方。
路西菲尔在此受封,路西法从此叛离。
而如今,他要在这里成婚。
与,为他授封,弃他真心,又以命换命的那个人。
何其波折。
路西法以为自己会心潮澎湃,然而真当他踏进这里,心中却只剩宁静。
难道是因为,耶和华一直都在他身侧,握着他的手?
路西法知道,不服他与创世神成婚的人很多很多。
大概有能从天国排到地狱那么多。
但耶和华就是不在意。
祂还要正大光明地站在他身边,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祂对路西法是特殊的。
祂钟爱他。
祂独爱他。
而只要祂想,那么,无论是谁,都只能心服口服,送上祝福。
今日,所有的祈愿,都是为他们可以比天长,胜地久。
天国的准备时间很仓促,然而梅塔特隆却也如有助,短时间之内就能突然能拿出所有必需品,各色装点之物应有尽有。
众位天使此时都不敢问从哪儿来的。
都这个时候了,有就行了,管他哪儿来的。
只能说,辛苦梅塔了。
他们忙碌到今日,看着创世神牵着路西法的手进入神殿,均是心情复杂。
炽天使们一转头,就与昔日杀得你死我活的敌人们对上了眼神。
只是如今,他们双方都被迫穿红着绿,打扮得各有各的喜庆吉利,两两相望,竟然也只能无奈一笑。
阿斯蒙蒂斯惯来厚脸皮,率先凑近他们,笑嘻嘻道:“没想到吧?我又进天国了。”
加百列白他一眼:“真希望下次看到你是在天国的牢狱里。”
阿斯蒙蒂斯夸张地捧住心口:“你想亲自对我用刑?那可不行,我这张脸这身皮肉要是坏了一点半点,那都是天大的罪过,不知道得伤了多少俊男美女的心。”
“那叫为民除害。”加百列不留情地骂他。
闹了这么一出,双方也有些缓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或是叙旧,或是感慨命运无常。
阿斯蒙蒂斯功成身退,找了盛着无数装着美酒佳酿的酒杯一饮而尽。
忽地就被人拍了肩膀。
他吓得险些呛着。
阿斯蒙蒂斯气冲冲地转身,就见他面前的赫然是加百列。
他没好气道:“加百列,你这就是谋杀!”
加百列完全无所谓魔王的指控,她往阿斯蒙蒂斯胸前绑了吊坠的细绳看了一眼,那细绳极长,将吊坠严严实实藏在阿斯蒙蒂斯的衣服里,不叫人能看清。
阿斯蒙蒂斯警觉地裹了裹衣服,把露在外面的胸肌藏起来,严肃道:“我不跟同事有染,前同事也不行。”
“谁看得上你似的!”加百列又是一记白眼。
她转移了话题,与阿斯蒙蒂斯闲聊了几句,忽地道:“你说人类,怎么那么奇怪呢?在天国,没有生存的压力,没有生活的苦恼,他却说,他要回到那烟火是非之地,生生世世,从生到死,再经历喜怒哀乐,再看遍万象人间。阿斯蒙蒂斯,人类为什么会这样?”
阿斯蒙蒂斯一乐,道:“你还会研究人类?谢谢你看得起我,还来问我,不过,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人类。”
“是啊,我们都不是人类,我们是不一样的,注定没有交集。”加百列感慨了一句,她拍了拍阿斯蒙蒂斯的肩,笑眯眯道,“我还以为,他是想要再见到哪个不能出现在天国的人呢,行了,不是就好,我走了,你自便吧。”
她潇洒地离开。
阿斯蒙蒂斯一顿,又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
虽然与耶和华早有过亲密之举,但到婚礼这一日,经过了繁复的仪式,经过了天地法则的认证,经过了万众生灵的瞩目朝拜,拥有了最正式的配偶身份,路西法却忽地觉得很不自在。
就算是一切仪式之后,他仅是与耶和华坐在一起,他都觉得心头发烫,如坐针毡。
耶和华的手背碰到了他的指尖,都让他反应极大地收回了手。
他心跳得厉害。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路西法暗自懊恼,心道自己丢脸了,耶和华却没有笑话他,只是温柔地握住他的指,轻轻牵着,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安抚他的情绪。
路西法微微垂着头,心中情绪无以言说。
耶和华似是看出他的窘迫,主动道:“你不是要去见他?现在,可以去了。”
路西法闻言错愕,抬头,却是瞪了祂一眼。
哪有在新婚之夜谈别人的?
还主动让他去见他?
到底是不在意,还是缺心眼?
他心中负气,便道:“好,我现在就去。”
耶和华揽过他的肩,让他靠进自己怀中。
路西法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眼前一黑。
朦胧间,他的掌心被塞了一样东西。
“想回来的时候,握住它,往前走。”
*
眼前的黑暗渐渐退散,随之而来的,是各种缤纷色彩。
路西法看清面前,竟然又是一处世界。
但……
好像,不一样?
世界还是世界,但这里的法力气息低微到几乎没有。
路西法心中困惑。
按理,人间有大祭司,有祭祀,还有恶魔出没,不当会如此才对?
他存了谨慎,往前一步步走去。
路西法身处的,依旧是人间。
只是这里的人类完全不曾遇到恶魔,也不曾见过天使。
但他们却更难过。
路西法按照记忆,在人群的深处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那个人站在人群中心,垂下眼眸,怜悯地为那老妇人治去浑身疮疤。
他说,神会庇佑你们。
路西法在见到他的瞬间激动澎湃的心情霎时冷了一半。
他看着他,分明是一模一样的面容,他心里却生出了陌生的感觉。
恰在此时,感激的人们退去,站在中心的年轻男人站起身,也看见了他。
他一顿,随即对路西法笑了起来。
只是他一笑,路西法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更加鲜明。
他谨慎地靠近,看着他,试探地开口:“……弥赛亚?”
弥赛亚笑道:“你好,路西。真没想到,祂还会让你来见我。”
路西法心中的别扭之感越来越强。
但眼前的人,确是圣子弥赛亚。
路西法心情挣扎良久,忽地,他伸手,主动抱住了面前的人。
弥赛亚惊讶无比,路西法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刹那间紧绷住,下一刻,他才回抱住了他。
不,不对。
他会下意识地就抱住他。
路西法顿时松开了手,挣开这个怀抱。
他警觉地看着弥赛亚,问道:“你,或者说耶和华,到底有几个分位?”
“这么快就发现了吗?不愧是路西,真聪明,我真喜欢你。”弥赛亚笑容越发鲜明,只是他不同于耶和华,他的笑容,无论如何都是温柔的,怜悯的。
从来不会有半分冷漠淡然之感。
他状似苦恼,道:“原本是有很多的,可惜我和圣父打了一架,其他的,一个都没了呢。”
“什么时候?”路西法喉头发紧,立刻追问道。
“好像是……”弥赛亚故意一顿,吊足了他的胃口,才笑眯眯道,“我被祂打伤了脑子,记不太清了。”
眼见路西法要生气,他大笑起来,道:“不逗你了。就是他要派我前往人间的时候。”
前往……人间?
“我本是计划在人间与你重逢,再获得你的配偶的身份,以论后事,可圣父与我一体,发现了我的心思,祂太小气了,就算我与祂一体,祂也不肯让我跟你相处。我们话不投机,便打了一架,其他分位被波及,直接被消灭,我重伤濒死,到现在才养好,不过祂应当也没好到哪里去。祂瞒我太多,我本想让祂失忆的,可惜祂到底是本体,胜我一筹,我也就只能沦落到这里了。”
兴许是这些憋屈往事埋在心里太久,无人可以诉说,路西法又是他最喜欢的造物,弥赛亚便索性有什么说什么,连祂对耶和华那点意见也没藏着。
路西法抿了抿唇。
他心中不止地颤抖着,无比震动,他努力克制着自己,趁着弥赛亚在兴头上,问祂自己困惑已久的问题:“天地之间,生灵各有善恶,你们一向公道,不可能看着善与恶同归,要如何处置?”
弥赛亚笑眯眯夸赞道:“路西想得很长远。”
他抬手,在路西法面前挥出了人间的画面。
“世间的生灵各有善恶,但没有谁永远善,也没有谁永远恶,死后魂魄万千,要去往何处?圣父与我商量日久,想出一法。人类天性为恶,祂让我前往人间,传播大爱,到最后,以平生善事与恶事各论是非,综合评下,善爱多于仇恨者,可入天国,重回伊甸;富有仇恨者……”
“入地狱吧。”
弥赛亚惊讶地看着他,难得的,湛蓝眸中毫不掩饰审视。
路西法却很是坚定。
他看向弥赛亚的眼睛,笑了起来:“我是祂的配偶,我应当有一半的责任,而不是凡事都让祂挡在我身前。”
弥赛亚沉默了下来,许久,祂才笑了一声,感叹道:“路西,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就好了。”
路西的爱,永远那么炽热,那么真诚。
你喜欢的,是我该多好。
弥赛亚看着他的脸,柔声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都会告诉你的。”
拜托,再多留一会儿吧。
再多陪陪我,就当是可怜我吧。
我什么都愿意告诉你。
包括圣父对你的保护与安排,包括圣父在背后的思念和痛苦。
我亦是祂,我与祂一样为思念而痛苦。
路西法却道:“没有了,谢谢你。今天是我与祂大婚的日子,我不能再耽搁了。”
他说罢,转身就走。
弥赛亚在他身后大声道:“路西,你今天很好看,当然,昨天也很好看,明天也好看。”
顿了顿,祂又道:“神殿后面,有好东西,你一定要去瞧瞧。”
路西法没有停下。
祂看着他的背影,湛蓝眸中,透出了遗憾。
我也愿意,为你死的。
*
路西法握紧了耶和华给他的那样东西。
只是握在手里,他就发现了那是什么。
是那枚耳饰。
他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祂怎么能这么小气。
这是担心他不回来,所以又用耳饰悄悄点他呢。
路西法归心似箭。
他步伐越来越快,随后更是跑了起来。
一切风景在他身后退去,片刻后,他回到了神殿,回到了耶和华怀里。
“见到祂了?”耶和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路西法挣开祂的怀抱。
下一秒,他将祂压下去,粗|暴地扯开祂的衣襟。
在耶和华难得惊讶的目光里,他笑了起来,低下头吻上祂的唇。
“不要耽误良辰吉时,我的丈夫。”
撒旦说,从此,我们绝不会再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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