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云朵到底比这俩姑娘见多识广,她很快就猜出了两种可能性。
钱秀宝的弟弟长相秀气,在男同志中算是出众的。李雪被他的小白脸所吸引,哪怕被骗也想要跟他在一起。
又或许是,钱秀宝对这个姑娘来说,已然是难以攀上的好亲事。
对方误会她是领导家的闺女,她便顺理成章伪装。
等结了婚以后,生米煮成熟饭,钱秀宝发现她不是领导家的闺女,难道还能离婚。
再说了,李雪又没有声称自己是领导家的闺女,你自己误会又能怪谁。
云朵回想两人对话中,李雪刻意询问过钱秀宝家中情况。
若真是个恋爱脑,她应该不会询问钱秀宝的家庭状况,所以云朵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
云朵猜得没错,李雪在公社学校工作,却只是临时工。
她家情况比较复杂,知根知底的人家都不敢跟她结婚,以至于一直拖到24岁还没能结婚。
她爸死得早,大哥脾气差,二哥特别懒惰不上进。
小弟身体有残疾,她妈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需要花钱买药。
她家的穷在十里八村都有名,媒人听说是给他家提亲,都有多快跑多快。
但凡知道她家情况的,都不愿意娶她。
当然也有一些愿意跟她结婚的,要么是四五十岁的老鳏夫,要么是成分不好或者是两劳人员。
她就算一辈子不嫁人当老姑娘,也不愿意跟那种人结婚。
那样才是毁了她的一辈子。
她在单位报名联谊会时,同事都嘲笑她,想要骗不知道她家情况的人跟她结婚。
李雪的确打着这个主意,家附近的人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不愿意同她家结亲。
那要换个地方,大家不知根知底,稀里糊涂结了婚也不是没有可能。
原本要骗他,李雪还有点愧疚。
但既然对方也心怀鬼胎,想要攀高枝,那就不能怪她了。
钱秀宝虽然也是农村出身,但他是军工厂的正式工,他家没有负担,他姐夫还是副厂长。
钱秀宝这种条件,是她接触到的条件中最好的。
比她们生产队男青年条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若不是误会她是领导家的女儿,也不会如此热络地跟她交谈。
在钱秀宝问起她的工作时,李雪是这样回答的。
“也是我没出息,啥都干不好。”她捂着嘴笑道,“家里说让我先在临时工的位置过渡一下。”
李雪是个很聪明的人,立刻知道应该怎样模棱两可地讲话,让对方误会自己是领导家的孩子。
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位仗义执言的女同志,知道钱秀宝误以为她是领导家的女儿作为前提,李雪方能对症下药,不至于在哪个无意间露馅。
旁边俩姑娘担忧地望向李雪,云朵安慰了一句,“放心吧,这女同志比你俩精明多了,不会被骗,你们多余担心。”
孙玉梅一脸懵懂地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云朵笑了笑,“等着看热闹吧,你小妈家很快会热闹起来了。”
这两人还是不太明白,云朵又是一副故弄玄虚的表情。
“你快说嘛。”
云朵都无语了,“你们还记得这是联谊会,还记得自己是来相亲的吗?你们关心别人的事情干啥啊,反正那位女同志又不会被骗。你们还是看看哪个男同志长得顺眼,多去交流沟通一下,我看有好几个小战士都长得蛮精神,”
是的,还有隔壁守备团的单身战士一起参加联谊。
守备团的政委听说333厂要跟其他单位搞联谊,解决厂里的大龄单身男青年问题,也心动了。
要说单身汉,哪地方也没有军营多。
于是跟宋厂长说了,联谊会的时候,带上他们单位一起。
宋厂长其实不太愿意带上他们。
总感觉自己厂的工人不如军人吃香,别花大力气办的联谊会给别的单位做了嫁衣裳,自己单位的工人却没成几对。
但两家单位相邻,还有能用得着对方的地方,只能忍痛答应。
提到找对象,孙玉梅羞红了脸,“你真讨厌。”
然后一跺脚跑开了。
云朵自觉啥也没说,怎么就讨厌了,她目瞪口呆转头看向红星。
魏红星解释道,“刚才有个很俊俏的小战士跟她搭话,我瞧着她是看中人家了。”
云朵赶紧问,“是哪个人,几岁了,家里是做什么的?”
“才讲了两句话,哪里知道他家里做什么的。”魏红星说着指给她看,“唔,就是那个。”
那小战士长得挺黑,板寸头,高高瘦瘦,他应该挺招姑娘喜欢的,身边围着几个女同志,他笑得十分羞涩。
孙玉梅站在不远处,她明显是看上人家,视线不住往那人身上扫。
孙玉梅长得好看,深目大眼睛,是那种带着一丝异域风情的美,这两人站在一起还挺般配。
云朵恨铁不成钢地说,“既然看上了就去搭话嘛,犹豫着犹豫着,心仪的对象就是别人的了。”
当初孤身一个人来家里找她的勇气都哪去了。
魏红星不愧是亲朋友,眼睛一闭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拉着孙玉梅往人群中去挤。
虽然跟孙玉梅的关系更好,云朵还是觉得李雪和钱秀宝这边更有看头。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有个男同志跟她搭话,“同志你好,你在333厂工作吗?”
长相陌生,又穿着绿军装,云朵猜测对方应该是守备团的战士。
在这种场合下,云朵也搞不清楚这人到底是找她搭讪,还是有事想向她打听。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肚子,搭讪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这人大概是有话想问。
“对,我在333厂工会工作,这次的联谊会就是我们工会跟妇联主办的。”
她这也是在侧面告诉对方,自己是工作人员,不是相亲的。
说完,她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多余,毕竟她这么大个肚子,不会有人误会她来相亲。
他像是没话找话,“你这是几个月了?”
云朵对外都说,“八个多月了。”
那人点点头,“一个人很辛苦吧。”
“还行吧。”云朵实在搞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你有什么事可以直说,不用绕弯子。”
“我父母都是干部,我母亲是小学校长,我父亲是粮站站长。”
“啊。”这是来炫富的吗,云朵呆愣愣地点头,“那挺好的。”
最后他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我虽然没结过婚,我不介意你结过婚还有孩子,孩子可以跟我姓,我会把她看作自己的亲生骨肉。”
“啊?”云朵一脸疑问。
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落在她肩头,云朵挥出去的巴掌在看见人脸那一刻停在半空。
今天是非工作日,应征无需上班,他不放心值班的同事,去军代表处转了一圈,然后刚好到了吃饭的时间,他顺便去大礼堂叫上云朵回家吃饭。
大礼堂的人很多,全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
应征第一眼看见正在门边上的孙明,他正在跟一个女同志攀谈,两人聊得不错。
应征心中点头,这么大岁数的人,是得赶紧找个对象结婚。
应征身高长相惹眼,孙明看见站在门口的他,遥遥同他点头打招呼。
应征在人群中找了很长时间,才在角落里找到云朵。
看见她身边站着个陌生男性,应征不由蹙了蹙眉。
待走近后,听见这个年轻男同志说的话,他的面色已是山雨欲来。
什么叫不介意她结过婚?
什么又叫看作自己的亲骨肉?
父母都是干部,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不至于跟个小年轻一般见识,只拍了拍云朵的肩膀,“吃饭吗?”
见云朵转身要跟他走,这男同志急了,“不是兄弟,先来后到懂不懂?”
第62章 我跟孩子姓
还先来后到,谁跟你先来后到。
云朵刚才还一头雾水,听到孩子跟他姓,她也搞清楚了这人是什么意思。
敢情是想给她闺女当爹。
应征心头有些恼火,更令他不满的是云朵的态度。
她双手环胸,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没有做出解释的意思。
应征低头问她,“我需要排队吗?”
云朵觉得这场景太有意思了,她板着一张小脸,“不管是啥身份,都不能插队。”
她还演上瘾了,不过难得见她这么开心。
应征压低声线,但语速极快,“我父母也都是干部,我父亲是军人,母亲是护士,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唔,我还可以跟孩子姓。”
前半句明显是照抄人家的话。
当然了,后半句也是。
他始终耿耿于怀于刚才听到的那句,孩子跟他姓。
用得着跟他姓吗,他还没死呢。
对面的小青年明显傻眼,没想到这位大哥为了娶媳妇竟然这么拼。
眼前这位女同志确实长得漂亮,他看着就觉得喜欢,但是他觉得自己最多能做到回家说服父母娶个有孩子的女人。
就这样,他也不确定父母是否会接受。
要是改成跟孩子姓,他爸妈会打死他的。
眼前这位仁兄长得一表人才,看他气势不像是普通人,没想到能愿意跟着孩子改姓。
“大哥,你家里人能同意吗?”
应征一本正经说道,“不同意的话,就让他们把我逐出家门吧。”
余尧给应征竖起了个大拇指,还是你牛,我甘拜下风。
抢不过,真的抢不过。
云朵没想到,应征竟然能顶着一张冰山脸,说出这么不着调的话。
她也有点惊呆了。
云朵不好意思地冲余尧笑笑,“看来在他跟孩子姓的份上,我只能选他了。”
余尧心道,这老哥如此豁得出去,输给他我不丢人。
他拱手说道,“祝你们幸福,孩子出生记得叫我。”他倒要看看,这人能不能说到做到随孩子姓。
眼见这人准备落寞退场,云朵没忍住哈哈大笑,她指了指自己肚子说道,“他是我孩子亲爹。”
余尧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最后说了一句,“难怪。”
云朵解释道,“我不是来相亲的,我是工作人员。”
云朵也是很纳闷,怀疑这人脑子有问题,怎么会有人大着肚子去相亲的。
云朵好心提醒道,“前来参加活动的同志们,都在胸前别着自己的名字。”
余尧低头看了眼胸前别着的名字,原来这字条起到这作用。
再看场上,大多数人胸前都别着纸条,只有少数几个人没有。
他那时候还以为这几个人太懒,或者是其他的原因,才没有别纸条。
余尧这时候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误会有丈夫的女同志是来相亲的,还在人家丈夫面前说要孩子跟他姓。
人家没挥拳打他,都算是有涵养的了。
“不好意思哈,兄弟。”
“不用跟我道歉,你没有对我造成困扰。”应征想说你该跟云朵道歉,却见她一脸兴奋,这是刚才演高兴了,她好像也不需要道歉。
他最后只说,“下次有点眼力见,注意一点。”
跟应征一起离开之前,云朵冲余尧挥手再见,“你来晚了,下次赶早。”
出来礼堂的大门,应征却要她说清楚,“什么叫下次赶早?”
“那……下辈子赶早?”
应征急促呼吸两声,“早晚被你给气死。”
云朵笑嘻嘻地说,“哎呀,我这不是为了帮你出气,应对他刚才说的那句先来后到。”
应征低低地哼了一声,“谢谢你的好意,用不着。”
联谊活动从上午持续到下午三点半,结束后会将其他单位的人用大巴车送回去。
中午可以留在333厂吃饭,当然这也是为了提高本厂工人在联谊会上的竞争力。
一块吃饭,是一件能快速拉近距离的事情。
云朵回家吃完饭,还要回到会场呢。
她下午还得去钱秀宝附近看热闹。
两人回家途中,身后一直有人在喊,“前面那位女同志,我有话跟你说,请等一等我。”
在路上的人,但凡听见这句话,都要转回头看一眼,无论男女。
和应征一块回头,云朵看见张清秀的面孔,是刚才在她脑中出现过的李雪。
“你是在叫我吗?”
她小跑两步,两条辫子上下翻飞,在云朵面前站定,“是的。”
应征略微后退了两步,把空间留给两位女同志。
李雪笑得十分阳光,她有一口非常整齐的牙齿,“我想要谢谢你上午好心提醒我。”
“不客气举手之劳。”
李雪为自己刚才的行为作出解释道,“虽然他骗了我,我还是很喜欢他。”
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痴心人,为自己那有些出人意料的行为作出解释。
云朵点头表示理解,“中午可以去我们厂食堂吃饭,钱秀宝怎么没带你去食堂吃饭?”
李雪唇角含笑,“我有一个熟人在333厂,许久未见,我想要去拜访她。”
当时她也是这么跟钱秀宝说的,对方听见后立刻误以为熟人是厂里的领导。
也想跟着一块过去,他姐夫虽然是厂领导,对他们家人却不怎么待见。
他姐结婚以后,他只去过一次姐夫家,他姐就不许他上门了,说是他姐夫的意思。
钱秀宝挺不满意的,姐夫是副厂长有什么用,他们这些亲戚没有占到一星半点的好处。
反倒处处要避嫌,要注意影响。
他故作不经意地表明自己的关系网,“要去见什么人啊,我姐夫是副厂长,这厂里的绝大多数工人我都认得。”
李雪当然不能带他去了,带他去之后,苦心经营的人设就要崩塌。
她笑着婉拒了,“不了,她比较喜欢安静,不喜欢吵闹。”
刚生产过的人,喜欢安静,她说得没毛病。
这话却更加印证了钱秀宝的猜想,领导都是这样子有格调。
毕竟才认识半天时间,怎么可能带他上门。
他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早点牢牢抓住这位女同志。
李雪说要去见熟人,云朵便自然而然地提出要分开。
奇怪的是,她跟云朵和应征竟然一直顺路。
李雪也觉得有些尴尬,她故意去找云朵道谢,就是为了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自己被骗却依旧愿意跟钱秀宝再联系。
她尴尬地点头,“好巧。”
直到云朵和应征进了院子,她心头松了一口气,一直萦绕在心中的忐忑感方才散去。
云朵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她一直在看李雪,想看哪一家是她的熟人。
最后见她进了小艾家。
云朵回去跟应征分享她刚才看到的,“原来她认识小艾。”
然后她又把钱秀宝和李雪的事情讲了一遍。
应良和应辉还不太能听懂,应照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应征把筷子递给她,让她别说了先吃饭。
吃完饭简单休息一下后,云朵又要回到会场,一方面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最重要的是他想要看热闹。
应征拎起正在睡午觉的应照,“你下午跟着小婶一起去。”
应照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就差问为什么了,“你又不上班,不放心的话,你跟着她一块去呗。”
应征轻咳一声,“军代表处还有事,我没空,你去看顾着一点小婶和妹妹,不是想知道那对男女的后续吗,你跟紧她。”
他鼻间压出一声冷笑,就不信云朵身边跟着个十几岁的孩子,还有人不长眼地上前搭讪。
看后续对应照的确很有诱惑,他伸了个懒腰,“我跟她去上班,你去值班室,应辉和应良怎么办?”
应征摸了摸下巴,“你把应良带去,一定要跟紧云朵,我把应辉带去值班。”
相较于看八卦,应照更想要跟应征一起,但他知道应征做好的决定,谁说都没用。
“好吧。”应照把那两个小哥俩摇醒。
应良现在还没有特别强烈的性别意识,非得跟小叔一起去玩,他跟大哥和小婶玩也是一样的。
应辉乐意跟男性长辈一块玩耍,他蹭地蹿进应征怀里,“好耶。”
应征左右手各抱了一个娃,到了大礼堂他放下一个,跟云朵和应照说,“活动结束之前,我来接你们。”
这一整天,所有人都收获颇丰。
有人拥有了对象,还有人吃瓜吃得快乐。
下午三点左右活动结束,工会负责打扫活动现场,妇联负责把外部人员安全送回。
云朵同事们在打扫会场,见到应征来接云朵,赶她回家。
云朵想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她不急着回家,指挥应征和应照帮忙打扫。
等一些都收拾妥当,工会主席告诉大家可以回去休息了,“这几天辛苦了,明天早上不急着来上班。”
等人都散了,云朵才找到他说,“我的事情,您别忘了。”
就是云朵不说,工会主席也不会忘记,他大手一挥,“你回去休产假,生完孩子也不急着回来,先养好身体,咱工会平常不忙,也不缺你一个。”
云朵点头说好,毕竟那位副主席只是摔伤了腿,都在家养了半年的病。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休假的时间,足够摔断两次腿了。
不过因为没有生产压力,即便他不来上班,也没人向上举报或者说闲话。
跟工会主席道别之后,应照好奇地问道,“你以后不去上班了?”
“在出月子之前就不去上班了。”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触及灵魂的问题,“那你早上还起来吃饭吗?”
这关乎到他早上要做四个人的早饭,还是五个人的早饭。
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云朵不确定自己能否起来,“看情况吧。”
“她会起床吃早饭。”应征拍板,“吃完早饭你再回去睡觉。”
这也行吧,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云朵可是很爱惜自己的身体。
一家五口回到家已经快到饭点,应照下了那个班,又得上这个班。
他套上小碎花围裙,赶紧摘菜洗菜。
应征跟在云朵身后进了西屋,应照像是老母亲看眼里没活的孩子。
“她怀孕了不能干活,你也怀孕不能干活?”他碎碎念地小声抱怨道,“这难道是我一个人的家吗?”
云朵推了应征一把,“你快去帮忙啊。”
原著中冷酷的男主,都被家务给逼成什么样子了。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沾上家务,没有一个人能保持好心态。
应征切工好,出去切菜,刚拿起菜刀。
就有个军代表处的小同志急匆匆地跑过来,把他拉到一边。
从他们谈话的字眼中,云朵隐约听见他说,“监控……电台……电报……”
第63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应征面色严肃,他跟应照交代了一声,“单位有事,你们先吃,不用管我。”
走出家门之后,军代表处的小伙子还一脸兴奋,“领导您可真神了,让咱们监控这个电台频道都好久了,我们日日夜夜坐在电台边上,一直没收到消息。您今天下午来慰问了我们一下,咱们的工作就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他开玩笑道,“看来您以后得经常在工作日去值班室看我们。”
应征让他严肃点,别说那不着调的话。
这人依旧嘻嘻哈哈,相处半年时间,下属们早已摸清楚了应征的性格,他虽然整天严肃着一张,只要你不犯原则性的错误,他不会跟你生气。
平时就算跟他开开玩笑,他也从不放在心上。
直至到了值班室,他才收敛了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
另一边,应照已经没了做饭的心思,刚才那人来找小叔时说的话,他也听到了一些。
他这抓心挠肝想要知道后续,看云朵跟那两个小的一样没心没肺地等着吃饭,他没忍住问,“你就不关心小叔出去干什么了?”
云朵大概能猜到,老何背后或许还有其他人。
大概是顺着老何查其他人,有了进展。
“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操心。”
多好脾气的人到了云朵面前都会被气得跳脚,他瞪大眼睛,用手指着自己问道,“你现在记得我是小孩了,让我做饭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小孩子。”
哎呀,不小心把人惹毛了,云朵哄道,“是我说错了,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承重墙,最重要的家庭成员,这个家可以没有应征,但是绝对不能没有应照。”
应照也是没怎么见识过花言巧语,就这样轻信了云朵的话。
简单夸了他两句,云朵最终图穷匕见,“你小叔不在家,今晚你刷碗。”
应照只负责做晚饭,刷碗都是交给应征。
干活的时候想起他了,应照还没彻底被哄好,他十分高贵冷艳地昂起头,不忘用她说过的话回怼,“我是小孩子,不能干活。”
这还记仇上了。
云朵不赞成地摇摇头,“你怎么能是小孩子呢,你可是咱们家的小男子汉。”
应照可太希望得到认可了,一句又一句的小男子汉,他听得心头窃喜,却还记得自己的高冷人设,记得他讨厌云朵,不应该给她好脸色。
他小叔可是被云朵给害了,他对着云朵笑,是对小叔的背叛。
被她夸笑了,这可太丢人了。
翘起一半的唇角又生生压下。
注意到应照的面部活动,云朵非常想笑。
小男子汉要脸,为了可持续发展,也为了明天能有人继续给她做饭,云朵生生忍住没有笑出来。
“你小叔不在家,我们这几个老弱妇孺就全靠你了。”
是啊,总部让个快生产的孕妇刷完,至于应辉和应良长得还没有锅台高,更不能干了。
应照是个有责任感的人,也就是俗称的劳累命,一句被需要,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他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真是该了你们夫妻的。”
刷完四个人的碗筷,他牵着羊出去吃草,顺便带云朵出去消食。
让应良和应辉出去遛弯,省得他俩晚上不睡觉闹腾。
白天让他俩出去多跑跑跳跳,把精力都给散出去,晚上就能消停睡觉了。
后世将这种行为称之为遛狗。
怕狗拆家,会带狗去楼下遛弯,让狗在外面把精力耗尽。
跟应照对待应良和应良是一样的办法。
应征不在家,应照的工作量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
原本属于应征的活儿,如今都落在他头上。
出去遛了一圈,回家后应照不仅要监督俩弟弟洗脸洗脚。
又任劳任怨地烧水,给云朵打热水,让她泡脚。
天黑透了,应征还没有回家,他把大门给锁上,还要检查门窗是否关好。
眼见俩弟弟都睡着了,他敲开了西屋的门。
云朵正在对着煤油灯看书催眠,见他来了惊讶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应照面上划过一丝不自然,“小叔不在家,我来给你按摩。”
他忍辱负重地想,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小叔都能为了妹妹伺候她,他也可以的。
云朵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不用麻烦了,按摩又不是吃药,一两天没有按没关系的。”
虽然应照来给她按摩并非出于自愿,敲门之前他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
从离家前应母交代过他的话,到小叔从前非常照顾他,再到对小妹妹的期待,才勉强说服自己。
可听见云朵拒绝他,应照心里有非常不是滋味,“是觉得我不如小叔吗,认为我做得不好吗?”
青天白日一口大锅从天而降,云朵冤枉啊。
她支使应征干活,还不是因为孩子也有他的一半。
照顾她并不是应照的责任。
“我是怕太麻烦你了。”
“有什么麻烦的,都是为了孩子。”应照垂眸道,“以前我妈怀妹妹的时候,她生产前经常腿酸腿胀,我爸单位比较忙回家时间少,她就总让我给她捶腿。”
不过他那时候年纪小,不能坐住,相较于伺候母亲,更喜欢到处玩耍。
当时只道是寻常。
云朵心肠软,看他臊眉耷眼的可怜样,就说,“你愿意,我当然没意见了,就是怕会麻烦你。”
她扯过枕巾盖在腿上,跟应照没那么熟悉,作为长辈还是要保持端庄的样子,云朵靠坐在墙边,有一搭没一搭问他学校的事情。
“学校有小姑娘喜欢你吗?”
“你有喜欢的小姑娘吗?”
应照不回答,也不影响云朵继续问。
应照觉得她好吵,他不想再听云朵讲话,试图使用魔法打败魔法,“听我奶说,小叔上学时候有很多漂亮的女同学喜欢他。”
他抬眼看云朵反应,云朵不甚在意地打了个哈欠,“大家眼光都挺好,我眼光也挺好。”
“你……”
听到后半句,应照显然想起来,她以何种不要脸的方式赖上了小叔。
两人正吵嘴,应照忽听见云朵‘哎哟’了一声,他差点跳起来,“要生了吗?”
今天真是不巧,小叔刚好不在家。
他正在脑中思索,应当如何应对。
却听云朵又说,“这小崽子踢我了。”
孕晚期小宝宝活动得非常频繁,经常伸伸胳膊,踢踢腿。
应照差点被她吓死。
云朵捏住肚皮上凸起的一块,“这应该是她的脚。”
饶是应照胆子大,看到这一幕不免心惊肉跳,“你抓她的脚干啥,你别捏疼她了。”
云朵都无语了,这崽子是隔着肚皮被她捏到的,就算是疼,也应该是她先不舒服。
虽然云朵非常非常想要生女儿,跟他们叔侄二人相比,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都怕最后要是生出儿子出来,应照和应征能会先她一步疯掉。
见应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肚子,云朵于是问道,“你要摸一下吗?”
“我可以吗?”
云朵点头首肯后,应照只轻轻摸了一下,便飞快收回手。
应征直到后半夜才回家,他回家时云朵和两小只都已经睡熟。
应照作为四人中唯一的‘大人’,他晚上没敢睡得太死,听到一点点风吹草动就立刻睁开眼。
听到大门被从外拉开,他警惕地睁开眼。
应征推开家门时,正看见拿着手电站在堂屋的侄子,“是我,快回去睡吧。”
应照揉了揉眼睛,嗯了一声。
云朵第二天开始了自己的产假,不用上班,早上起床吃了个饭又继续睡回笼觉。
她在家才知道应照每天真挺忙的,早饭是应征准备的,应征吃完早饭去上班,应照把早上用的碗筷给刷干净,给鸡喂食,然后带着俩弟弟去放羊,回家以后稍微休息一下,就开始做中午饭。
他下午还算轻松,不用做家务,但要看着俩弟弟玩。
再应征下班前,他准备好晚餐,确保下班的人一回家就能吃到热乎的饭菜。
饶是周扒皮如云朵,光看见他这么辛苦的一天,都要长出良心了。
晚上应征回家后,只有两人在时,她说,“我感觉应照这一天过得好辛苦,不仅得做家务,还得带孩子。”
这孩子真挺不容易的,愣是把个男主变保姆。
“要不要给送点礼物,或者是带他出去玩玩。”
“他什么礼物都不缺,应征比你富有多了,且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他大哥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工资津贴高,在部队又没有花钱的地方,对于不能陪伴在孩子身边十分愧疚,唯有用金钱弥补,每月按时打钱。
也得亏这孩子自小懂事,否则面对这么多钱,迟早养成花钱大手大脚的二世祖。
“我这段时间没空,等过段时间得闲了,带他们去打靶。”
云朵也不问他什么时候会有空,只说,“那你别忘了。”
她也想帮应征减轻负担,比如说帮忙带俩小的,让他多休息一会,顺便为日后跟她肚子的小崽子相处积累经验。
应辉和应良平时很乖,云朵就以为他们很好带。
合着他俩只是在应照和应征面前是乖的。
才不过半天,她就放弃了,一下带俩男孩,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也理解应照为什么每天睡前一定要‘遛狗’。
应照放羊回来,看见云朵一脸生无可恋,“快把他们带走,让我安静一会。”
他扯了扯唇角,在应良屁股上踢了一脚,“走吧,带你们出去玩。”
应照安慰了一句,“下次你可以试着给他们上课,以前不是应月的数学老师吗,低年级的数学应该驾轻就熟,你给他们上数学课,他们会安静的。”
“大哥,你……”
应照拎着弟弟的衣领,“行了,带你们出去买冰棍。”
别打扰妹妹休息。
应良身上的肉都不是白长的,他一听吃得就来劲了,小跑着出了门。
应照跟应辉紧随其后,就看见应良刚出门,跟门口路过的行人撞了满怀,那人一巴掌把他推搡到地上。
云朵在屋里听见小应良的哭声,赶紧扶着腰跟着出去了。
这是个高胖的中年女人,眉心深深几道川字纹。
她指着地上的应良大骂,“走路不知道长眼睛啊,看你身上脏兮兮的,把我的新衣服碰脏了,你们赔得起吗?”
应照把弟弟扶起来,夏天衣服料子单薄,他小手被路边的石子磕破,鲜血汩汩往外流。
裤子也被磕破了,簇新的裤子摔出两个大洞。
应良看见哥哥,顿时委屈得不能自已,“哥,疼。”
云朵抽出手帕,让他过来,“来,小婶看看磕到哪里了。”
看见小孩磕出血,胖高个的中年女人有那么一点心虚,就是随手一推,没想到这小孩也忒不经造,只是摔了一跤而已。
谁家小孩子没有摔倒过,还不是拍拍身上的灰就站起来了,哪至于哭成这个样子。
云朵用手帕将他的伤口包扎,“吹一吹就不疼了。”
“看什么看,还不是你们先撞了我,跟我道歉,不然要你们好看。”她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我儿媳妇可是你们书记的侄女。”
这里可没人是谢书记的侄女,只有一个是前任宋书记的侄女。
应照小声问云朵,“她儿媳妇谁啊?”
云朵一脸的一言难尽,“宋红伟。”
应照想起来那个整天暴打丈夫的宋红伟,那个儿媳妇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李母见云朵认识她儿媳,问道,“哪个是我儿子家?都说了我今天来,这两个不孝顺的也不知道去接我。”
这下有热闹看了。
应照不跟她争执刚才到底谁对谁错,主动地甚至有些狗腿子,“他们都上班去了,我去帮你喊宋阿姨回来。”
第64章 告状的第一百种技巧(修)
李母见这几人如此上道,不由心中得意。
看来被她亲家的身份给吓住了,不敢得罪她。
应照的‘屈服’,令她变本加厉。
她指着云朵说,“真是个没眼力见的,外头太阳这么大,也不知道带我进家里歇一歇,喝口水。”
云朵艰难地弯着腰,从上到下避开应良受伤的地方捏了一遍,确定他没有伤着骨头,才开口道,“进家里商量什么,商量给我们家孩子的医药费吗?”
“谁要给你医药费了,我儿媳妇可是书记的侄女,你想清楚再说那话。”
云朵不急着告诉她宋书记已经提前退休,“拜托同志,新社会了,就是什么人他也得讲王法啊,难道书记就可以包庇故意害人的亲戚了吗?”
李母色厉内荏,“我哪有故意害人,还不是你家孩子先撞到了我。”
“你说我家孩子撞到了你,你受伤了吗,我们家孩子被你害得受伤,这是大家都能看得见的。”云朵指着应良受伤的膝盖给她看。
她感慨道,“书记的亲戚仗势欺人,就是不知道书记听说这件事后,还会不会愿意跟你们家来往。”
李母脸上有些慌乱,她是带着目的来的,她还有几个孩子在乡下种地。既然亲家是厂领导,她琢磨着一直种地没什么出息,得把他们弄到厂子里吃商品粮。
这女的明显不怕事,要是把这件事给捅出去,难免会让亲家难办。
说不准一怒之下,不会同意她的请求。
她都听二儿子说了,亲家书记快要退休了。
那这种事情可得赶紧办,不能再拖。
这人的目的她也听出来了,就是要钱呗。
为了给孩子找工作,她这趟出来把家里的余钱都给带上了。
李母咬牙问,“你要多少钱?”
云朵认真思考了一下,她拉长了声音,“这就要看咱们书记侄女的婆婆舍得花多少钱了。”
李母从手绢包着的钱里面掏出来一张五毛钱,“拿去,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云朵只淡淡扫了一眼,就拉着一瘸一拐的应良向前走,“想比厂长和书记都很像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
李母又掏出一张五毛钱,“找下够了吧。”
“我家孩子重新做一条裤子都不止一块钱,更何况他刚才受到了惊吓,还流了不少的血,需要买营养品补身体。”
李母一狠心又抽出一张一块钱,“一块钱补裤子,一块钱买营养品。”
云朵脚步不停下,“不知道保卫科管不管。”
李母又掏出一张一块钱,“你还想怎么样?”
云朵不缺这三块钱,这三块钱对李母来说不少。没到令她肉疼的地步,云朵就不满意。
“这孩子还受了惊吓呢。”
李母已经快要麻木了,早知道刚才那一下能惹出这么多事来,她就不张扬了。
她在家时不时张扬的性子,她家在生产队不是富户。
今天也是久贫乍富,亲家在厂里当领导,她想要感受一下当领导亲戚的威风。
李母又加了一块钱,云朵一脸无辜地看她,就是不接。
其实四块钱差不多了,不过云朵觉得不吉利。
没关系,她儿媳妇马上就回来了,她回头把这件事告诉她儿媳妇,让这女的她的钱连本带利还回来。
加到云朵目标的五块钱,她飞快地从李母手中抽走这五块钱。
云朵好心提醒道,“不如我们找个人做个见证,你把我们家孩子给推倒,赔偿给孩子五块钱用作医药费。”
都不够丢人的,李母哪里好意思找人做见证。
她心中暗道,早晚让你还回来。
另一头,应照去工会,大家见了他赶忙问是不是云朵有事,还是云朵落下了什么东西。
应照摇摇头说都不是,“宋阿姨,你家来了个亲戚,自称是你婆婆,她让你赶紧回去。”
应照曾经跟云朵来工会玩过,大家对这个高高瘦瘦的小少年印象比较好。
宋红伟本来已经站起来了,复又坐下,“我知道了,谢谢你来告诉我。”
应照也不管她回不回去,他抿嘴笑了下,“已经通知到了,我就先去忙了,还得赶紧去一趟医院呢。”
听她这样说,就有人问了,“去医院干啥啊。”
正常人谁去医院啊,去医院肯定是有事发生。
不管是出于关心还是好奇,那有必要问上一嘴。
应照叹了一口气,“说来也是我们不对,应良这个冒失鬼,出门不知道看路,跟宋阿姨的婆婆撞在一起,她嫌弃应良身上脏,把应良推到了地上。应良的手和膝盖都磕破了,流了好多血,我去医院要点紫药水消毒。”
说起来虎头虎脑的应良更招办公室的姐姐阿姨们喜欢,大家一听便为应良打抱不平,“什么嘛,小孩子身上又能有多脏。”
“再脏也不能把孩子往地上推啊。”
“小应良多乖一孩子啊,这孩子干干净净的,他哪里脏了。”
“小宋啊,你回家可得好好说说你婆婆,咱厂里可不是乡下,不是耍横的地方。”
通常莽撞的人都格外义气,宋红伟噌的一声站起来了。
真是有什么儿子,就有什么样妈。
这娘儿俩都是一样的欠抽。
她当即跟应照保证道,“你放心,我回去肯定给应良一个说法。”
这并不能让应照满足,他继续添油加醋,“有宋阿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位李奶奶说她儿媳妇是书记的侄女,让我们给她道歉,说不道歉就给我们好看。”
宋红伟一瞬间脸臊得通红,她大伯早就不是书记了,她和李浩然还要讨好应征他们两口子。
她还要给人家好看,拿什么给人家好看。
这个死老太婆是疯了吗?
专门捡不能得罪的人去惹。
应照抹了一把眼睛上并不存在的眼泪,“我先去医院拿药了,应良还在家里等着呢。”
应母是护士,家里什么药都有,应照还是去医院跑了一趟,装模作样地要了一瓶紫药水。
没遇见熟人,暂时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他非常懂自己弟弟的心理,紫药水治标不治本,应照跑了一趟供销社,给俩弟弟各买了一根雪糕。
果不其然,看见雪糕,应良的伤就好了大半。
在应照回家之前,云朵已经用清水洗掉他伤口上的沙土石子,擦上紫药水消毒,最后用手帕包扎好。
天气热,其实不应该捂着伤口。
可应良这孩子手贱,总是伸手去扣。
又不能把他的手绑住,只好松松地包住伤口。
云朵把她刚才从李母手中要到的钱交给应照,“这笔赔偿款交给大哥,想吃雪糕就让大哥用这笔钱去买,好不好?”
应辉夸道,“弟,你可真厉害,这是你赚的钱,咱以后有钱买冰棍吃了。”
是的,他俩想吃雪糕时,应照怕吃坏肚子,并不是每次都会满足他们。
他通常都说没钱。
应良也觉得自己老厉害了,摔一跤换老多冰棍,怎么看都是他赚到了。
他仰着头非常骄傲地说,“我厉害。”
应照隐约搞清楚了,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云朵这女人从李母手里要到了五块钱的医药费。
真难为她能从那众人手里要到钱。
教育孩子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小孩子跟成年人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习惯模仿大人的行为,却偏偏没有形成正确的三观。
不知道什么样的行为该学,什么样的行为不该学。
无论好坏,都一股脑儿模仿。
今天他们看她要赔偿款尝到了甜头,难保日后不会模仿。
云朵怕这俩孩子从此走上碰瓷的不归路,那她的罪过就大了。
她不用跟应照讲道理,这孩子比很多大人的三观都正。
应良和应辉还小,云朵拉住他们的手想要讲道理,怎么说这也是个问题。
她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人,让她给人上思想教育课,这着实有点难为人了。
“你们知道小婶刚才为什么管她要钱吗?”
应辉还记得云朵刚才说的话,“因为弟弟受伤了,需要医药费。”
“不。”云朵摇头,“平时你和弟弟玩耍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受伤,这样的伤对你们来说,不说是家常便饭,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是哦。”
应家男孩子糙养,磕破皮其实不算什么。
应良年纪小,又觉得被凶了很委屈,才会哭成那个样子。
“因为她故意把应良推倒,态度又特别恶劣,不肯跟我们道歉。她是个老奶奶,比咱们年龄大,咱们不能还手,为了出气,就只好跟她要钱了,她这个人视财如命,她失去了五块钱,能够心疼好几天,将来她每次遇到同样的情况,想要欺负别人的时候,就会想到这五块钱。”云朵话音一转,“但是这样的行为不好,你们不要学习这种行为。”
应辉懵懂地问,“可是小婶你刚才……”
“因为小婶不是好人啊,但是我们应良和应辉都是乖孩子,你们不能学,知道吗?”
应照听得心情复杂,想不到她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好人。
“下次如果再有这种事情,咱们应该告诉保卫科或者公安局。”
这俩小的舔了一口雪糕,齐声说好。
这边话音刚落下,外面传来宋红伟的声音。
应照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让他们别说话。
天气炎热,白天时窗户都是开着的,外面的动静听得格外清楚。
李母看见宋红伟立刻摆起婆婆的款儿,“你怎么才来啊,我都要被晒死了。”
她在地里干农活的时候,顶着大太阳在地里一下干几个小时都是有的。
宋红伟没打算给她开门,“那你先跟我说说,为什么要欺负小朋友,你自己又有多干净啊,凭啥嫌弃人家孩子脏。再说了,就是那孩子身上真的有点土,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干嘛非要推他。”她越说越生气,“妈的,要不是看在你是个老太太的份上,我早就抽你了。”
“我是你婆婆,你还想打我。”李母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王八羔子,你还想打我。我们老李家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个丧门星,我要让我儿子休了你。”
宋红伟心道,这个威胁半点用都没有,你儿子早就想跟老娘离婚,可惜离婚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他想离就能离的。
她态度十分光棍地说,“那你就让他休了我吧。”
这只是一句威胁,李母怎么能舍得宋红伟这个书记的侄女呢。
宋红伟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了?
云朵看向跟她一起凑在窗边看热闹的应照,他脸上露出一个深藏功与名的笑。
就说他刚才为什么那么积极去跑腿,感情是告状去了。
他淡淡地说:“宋阿姨是个明白人。”
云朵好奇地问:“你跟她说什么了?”
应照耸肩,“实话实说罢了。”
外面正热闹着,为了不错过外面的热闹,两人默契地不再讲话。
宋红伟骂骂咧咧地拿出钥匙开门,“说吧,有什么事非得过来。”
“这是我儿子的家,我想来就来。”
宋红伟把门打开之后,就没再管她,又回去上班了。
没办法,毕竟是婆婆,她再混账也不能打长辈。
她得回去跟同事讨要跟恶婆婆干仗的技巧。
没有享受到身为婆婆应有的待遇,反倒就这么被晾了一天,李母十分不满。
等到李浩然下班回家,她迫不及待地跟儿子告状。
她一直觉得,自己儿子最了不起,凭借他家的情况能娶了书记家的侄女,那必然是将儿媳妇拿捏在股掌之间。
她就盼着儿子回来,能给她出气。
她气哼哼地说,“你可得管管你媳妇了,不知道尊老爱幼,我刚来就骂了我一顿,中午也不知道回来给我做饭,还想要打我,真是反了天了。”
要不补偿给她们家两个正式工的工作,她绝对不会让儿子原谅这个恶毒的儿媳妇。
必要的时候,还得去书记亲家那里告状,把孩子养得这么没有教养,他们家要负责。
李浩然哪里敢管宋红伟啊,是觉得她的拳头不够硬,还是嫌自己的头太硬了。
“你说你,再怎么说,妈到底是长辈,再怎么说都不能打她啊。”
李浩然这低三下四的语气令李母几乎跌破眼球。
宋红伟冷笑一声,“那你是不知道她干了什么事,她把隔壁的侄子推倒,胳膊腿都摔破了,还要让人家好看。”
她是比较了解自己的枕边人,相信李浩然要是知道他妈把他领导家的孩子给打了,反应绝对比她更激烈。
隔壁的侄子?
李浩然捡了个自己能接受的可能性,“是大国吗?”
第65章 你可真是我亲娘啊
宋红伟脸上扯出一抹讥笑,“猜错了,你还有一次机会。”
拢共只有俩邻居家里来了亲戚,不是王桂娥家,就只能是应征家了。
李浩然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指向西边的方向,“是应征家啊?”
他双眼发直,已然在强撑了。
宋红伟点头说是,“你妈多有本事啊,不仅把人家孩子给推倒了,还放言让人家道歉,不然就给人家好看。”
李浩然如遭雷击,自己妈在老家的时候不是这种人,她挺谨小慎微一人,怎么刚来厂里就给他惹祸。
惹谁不好,偏惹到他顶头上司身上。
对方又大有来头,就是厂长和书记都不敢得罪应征。
他整天兢兢业业地讨好应征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将来有了好处能想到他。
他妈这一下,他半年白干。
还会被记恨上。
“娘啊,你可真是我亲娘。”李浩然气得冲李母大喊。
不是亲娘都不带这么坑儿子的。
李母不知原委,还等着儿子替她出头呢。
先教训这个不懂事的儿媳妇,再惩戒隔壁不给她面子的女人。
李母絮絮叨叨诉苦道,“儿啊,你可以一定得替娘出气,我上个月才做的新衣服,今天是头一次穿,就被那个小鬼给弄脏了,不过是推了他一把,隔壁那个烂了心肠的女人讹了我足足五块钱,是咱家一个月的收入啊。你得替我出头,再帮我把钱给要回来。”
宋红伟就站在一旁,静静地欣赏李浩然的脸色。
光看他的脸色,她今天能多吃一碗饭。
有儿子能给撑腰,李母腰杆硬了,把钱要回来她仍然觉得不满意,“不行,不仅得把钱要回来,还得让他们给我公开道歉,再赔偿我这身衣服的钱,我这衣服都被那个小鬼给弄脏了。”
宋红伟心中冷笑,她这个婆婆还真是贪得无厌。
李浩然气得嘴唇发抖,“你是不知道隔壁当家的是我什么人?”
隔壁那女人虽然长得十分漂亮,可她看着十分年轻,几个小孩都叫她小婶,料想她男人的年岁不会超过三十岁。
年龄摆在这里,又能是多了不起的人物。
李母心想,撑破大天是他同事呗,他儿子就是心地善良,可能是觉得抹不开面。
“不就是你同事吗?”她一本正经地教导道,“浩然啊,你跟那群同事不一样,你们来往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身份,你对他们太好,他们反而觉得你好欺负。”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李浩然气得大喊一声,“他是我领导。”
李母丝毫没当一回事,“是你领导又能怎样?你可是书记的侄女婿,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宋红伟拿起一根黄瓜咔咔地啃着,这是还在做皇亲国戚的美梦啊。
李浩然崩溃地说,“哪有什么书记的侄女婿,宋书记早就退休了。”
他也是才明白,自己妈为何这么嚣张,敢情是觉得自己叔岳父是厂里最大的官儿,所以飘了。
李母吓了一跳,她忙握住儿子的手,“什么?退休了,不是说还有两三年才会退休吗?”
李浩然苦涩地说,“出了一点事。”
他听说过的版本中,宋书记的退休跟应征还有关系。
就说他的能量得有多大,你刚来第一天先把他给得罪了。
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李母伸出手指向宋红伟,“那她……”
作为被议论的对象,宋红伟啃完黄瓜又开始啃西红柿。
手边还有两根生茄子,她犹豫着是生啃了,还是等会炖茄子吃。
不愧是母子俩,都是一样地势利眼,
李母反应过来后,立马跟李浩然说,“不行,儿子你不能跟她在一起了,你得休了她。”
戏本子都唱一朝天子一朝臣,宋红伟已然不是现任书记的侄女,她大伯在位子上的时候还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既然她现在已经不是书记的侄女,这段婚姻既然得不到好处,不如趁早换一个家境条件优越的儿媳妇。
她儿子长得俊,又有本事,不知道多少年轻小姑娘稀罕呢。
厂长、书记家应该有没结婚的女儿或者侄女甥女,肯定愿意嫁给她儿子。
李浩然也想跟宋红伟离婚,一方面是宋书记刚下台他就离婚,吃相太难看,为免同事们在背后嚼舌根,也怕影响到他找第二春。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实在打不过宋红伟啊。
平时惹宋红伟不高兴,她就要抡起巴掌打他,他哪敢提离婚啊。
李浩然怕他妈这句惹了宋红伟的不快,又要打他,他吓得捂住他妈的嘴。
真是亲娘啊,你到处得罪人,苦果全都要我来挨。
“说什么离婚不离婚的,我跟红伟是有感情的,怎么能在她最艰难的时候选择跟她离婚呢。”
对李浩然这放屁的话,宋红伟是一句也不会相信。
她原先信了李浩然的话,因为他是认真待她。
等她大伯退休,李浩然的态度大转变,宋红伟才知道
所幸她还有一把子力气,能打得李浩然乖乖认错。
宋红伟最后还是没生啃茄子,嘴巴空闲下来,她总算能够输出。
她冷嘲热讽道,“还是您老人家能耐,李浩然那位领导,我们厂的厂长书记都不敢得罪他,就是我大伯在的时候,也没敢指着人家媳妇的鼻子说让他好看的话。”
李母吓了一跳,她看向儿子征求他的反应,“不能吧。”
“怎么不能!”李浩然面容狰狞,他指着宋红伟大声说,“你知道她大伯为什么会提前退休吗,就是因为得罪了应征。”
其实宋红伟也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说她大伯之所以会提前退休,跟应征有脱不开的关系。
不过她大伯没说,还让她跟云朵好生相处。
与其相信流言,还不如相信她大伯。
她大伯让她跟那夫妻二人好好相处,她就好好相处。
至于说她大伯的退休,是不是跟应征有关系,这并不重要。
李母傻眼,她家亲家可是书记啊。
“他是啥身份啊,怎么会这么厉害。”
“听说是首都下来的。”
李母瞬间委顿,“妈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李浩然无精打采地说,“已经把人给得罪了,现在说这话有什么用。”
李母心疼地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妈去给他们家道歉,要是不原谅妈,妈就一直跪在他们家门口。”
李浩然简直两眼一黑又一黑,“你是怕他们家还不够讨厌我吗?”
得亏他妈提前把打算说出来,没有等到了隔壁再临时发挥。
要是真下跪,就把人给彻底得罪了。
“那要怎么办?”
李浩然扶了扶头,“道个歉就行,说你一时糊涂,人家是体面人,会原谅你的,你不是还赔偿了五块钱吗?”
“咱再带上二十个鸡蛋。”他看向宋红伟,“媳妇你跟云朵嫂子关系好,你跟我们一起去。”
宋红伟才不去呢,都不够丢人的。
这老婆子犯的错,凭啥用她的人情。
“我不去,家里鸡蛋是我买的,别想带我买的鸡蛋去道歉。”
李浩然指责道,“咱们是一家人,一定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宋红伟冷笑一声,“现在想起跟我是一家人了,你偷家里的粮食给带回老家给你老娘兄弟的时候,可没把我当成是一家人。”
当时老周偷她裤衩的时候,一直说他没有偷粮食,那时候宋红伟不相信。
毕竟他家就只有这一个小偷光顾。
老周被抓起来了,按理说粮食不应该再少了。
可是家里的粮食还是少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家贼干的。
宋红伟想到李浩然提过每个月给父母打钱,她反对之后,他就没再提过,合着是在这等她呢。
把他们家的粮食偷偷寄回老家。
念在李浩然一片孝心,宋红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她今天看这个死老太太很不顺眼,不愿意让她用自己买的鸡蛋去道歉。
“你别血口喷人,浩然什么时候给老家寄粮食了。”
宋红伟当即瞪他道,“你没有把粮食寄回老家,你给谁了?”
李浩然差点急出一身汗,他没想到宋红伟会发现,更没想到发展到三堂会审的地步。
不管怎么说,他绝对不能承认,“我冤枉啊,我没有偷咱家的粮食,更没有给家里寄,你说了不能给我爸妈钱,我就是再想,也不可能违抗你的命令啊。”
他怂兮兮的语气,宋红伟相信自己在家绝对统治的地位,难道是她误会了。
李母在一旁听得颇不是滋味,什么叫娶了媳妇忘了娘,她儿子这种就是了。
她摸着心口指责道,“你这个黑了心肝的坏女人,还撺掇我儿子不孝顺亲娘。”
宋红伟多孝顺一人,她不能打婆婆,于是她伸手给了李浩然一个巴掌。
看见儿子被打,李母立刻急眼了,她要伸手打宋红伟,为儿子出气。
她那正值壮年的儿子都打不过宋红伟,更何况她呢。
宋红伟一巴掌将李母搡到一边,然后又给了宋红伟一个嘴巴子。
“再敢对我不尊重,我还抽他。”
李浩然:不是,这对吗?谁惹你,你打谁啊。
李母怒意上头,怎会听话。
“你这个小表子,我要打死你。”她撸起袖子就要跟宋红伟拼命。
然后没打过,李浩然又被扇了两下。
李浩然崩溃地大喊,“妈,你别说了。”
数不清多少个巴掌下去,李浩然的脸高高肿起,李母打也不打过,只好认怂。
不敢再伸手打她或者骂她,毕竟她儿子正受苦呢。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李母拍着大腿哭喊认错。
云朵就坐在门口,听见隔壁传来噼里啪啦的巴掌声,然后是李母带着哭音说自己错了。
她手里抓了一把瓜子,“你说宋红伟不能打婆婆吧。”
要是因为殴打婆婆被告进厂里,很容易被开除的。
应照让她别吃了,等下要吃不下晚饭了。
他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她应该不能这么蠢吧。”
那可说不准,接下来的时间里,云朵给他分享了一下宋红伟的壮举。
从她听说过的宋红伟做过的一系列无脑事,到她见过的诸如把小白脸丈夫打成猪头,再到她半夜殴打偷内裤的小偷。
应照平常生活哪有这么丰富多彩,学校和大院都没有这么多奇葩可以见。
要这么说,宋阿姨会动手打婆婆,这件事极有可能发生。
虽然那个老太婆挨打令人非常解气,应照有些担心地问,“我不会害了宋阿姨吧。”
不久之后,脸上顶着肿胀巴掌印来道歉的李浩然,解答了他俩的疑惑。
第66章 你刚才为什么摸我
3
说实话,李浩然肿着脸的样子,大家已经不觉得意外。
只是今天的脸格外肿。
李浩然是带着李母一起来道歉的,他还是拎了二十个鸡蛋过来。
不过鸡蛋是从宋红伟手里买的,花了三块钱。
“嫂子,听说我妈下午的时候冒犯了你和家里的小朋友,她年纪大了人糊涂,你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进门之后把装着鸡蛋的柳条筐放到灶台上,
“听说孩子受伤了,我能看看他吗。”李浩然缩着脑袋搓着手,“也让我妈给孩子道个歉,今天确实是他不对。”
应照一直盯着李浩然的脸,他每次说话都会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隔壁宋阿姨真是一位奇女子。
“当然可以。”
云朵带着他们进了东屋,看应良手上绑着手帕,这原本是防止他乱摸乱扣,落在李浩然眼中,就成了伤势眼中的代名词。
“对不起啊小朋友,上午的事情是奶奶不对,我是他的儿子,我代她向你道歉。”
这点小伤对应良来说不算什么,他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眼前两人。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被俩哥哥带大,习惯了让长辈们替他做决定。
在大哥和小婶让他说没关系之前,他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应良可怜兮兮地扑进应照怀中,应照拍了拍他,“没关系的,你们家也是无心之失。”
李浩然一噎,他回头瞪了亲妈一眼,还不赶紧来道歉,等谁请你啊。
知道这是李浩然领导家的孩子,这位领导背景很深,李母这个势利眼非常愿意来道歉,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口。
李母得了儿子的暗示,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哎哟,这孩子可真乖,今天奶奶被猪油蒙了心,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可别跟奶奶一般见识。”
应照伸手在弟弟屁股上掐了一把,应良立刻蹭着他的肩膀说,“哥,疼~”
带着小奶音的声音特别委屈,让人听了无端地心疼。
李浩然万分愧疚,又是连连道歉。
云朵和应照都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他俩非常善解人意地表示,“没关系,没关系,快回去吧,鸡蛋也一起带回去吧,都收了你妈给的医药费,鸡蛋就算了。”
李浩然怎么好意思把鸡蛋给带回去,“留着给孩子补身体,就当是我们的一份心。”
生怕他们不收鸡蛋,李浩然带着李母一路小跑出了家门。
出了应征家,一转头就回了自己家。
回家后,李浩然方才落下脸来,怕被邻居听到,他极小声地埋怨道“你说你在家待得挺好,干嘛非要到厂里来,害得我得罪了领导不说,还损失了八块钱。”
还被宋红伟给打了一顿。
既心疼钱,又心疼自己。
李母在儿子面前没有颐指气使的模样,她小心翼翼赔着笑脸,“我就是来看看你,再就是你弟弟年龄不小了,想着能不能给他在厂里找个工作,临时工也行。”
“我啥身份啊,我给他找工作。”
因表情动作大,扯动脸上的肌肉,他疼得龇牙咧嘴。
李母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时候不想着亲家在厂里当书记,他能给帮帮忙,谁能料到……”
母亲的未尽之言李浩然听懂了,谁能想到他下去得这么快。
这也是他的心里话,要是知道有今天,打死他也不会跟宋红伟结婚。
那是个一身蛮劲的疯女人。
宋红伟就在家里,他不敢再说了,生怕又挨一顿揍,给母亲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再说了。
都说巴掌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李母前脚刚被宋红伟给收拾一顿,后脚就忘了这是个她不能得罪的人。
还想用对待大儿媳的那一套对她,看见回家后依旧是冷锅冷灶。
她立刻摆起做婆婆的款,“我们俩有事出门,你不知道做饭吗,真是不懂事,没见过哪家的婆娘像你一样懒。”
宋红伟懒吗,她明显不懒啊。
打人的时候手勤快得很。
自从发现怎样对待这娘儿俩更加省时省力,她连骂人都省了。
又是一巴掌扇在李浩然的脸上。
他脸肿得严重,正常说话的动作幅度大都会感觉到疼,更何况是被用力地拍打。
李浩然像是一只尖叫鸡,他深吸了两口气,才愤怒地转头跟他妈说,“行了妈,你非得惹她不高兴吗,赶紧去做饭。”
宋红伟在家也是不做饭的,她跟李浩然通常是吃食堂。
少数在家吃的时候,也是李浩然做饭。
李浩然做饭水平一般,宋红伟不是个挑剔人,他只要能把生的做熟就行,味道如何不重要。
李母听儿子的话,“行行行,妈去做饭,饭菜很快就好。”
李母刚准备做饭时,他们家隔壁的晚饭已经出锅。
李浩然母子带来了二十个鸡蛋慰问伤员,应照拿出五个免费的鸡蛋,额外做了一道青椒荷包蛋。
应征这段时间经常加班,不确定他什么时候回家,晚饭的时候没等他。
他也算是运气好,大家吃到一半的时候,回来了。
见他回家,应照把在锅里给他留的饭和菜都拿出来。
云朵把干净的筷子递给他,“今天回来得很早嘛,都处理完了吗?”
“没有。”
应良吃饭还是不方便,毕竟手受了伤。
中午的时候是应照给他喂饭,到了晚上轮到云朵给他喂饭。
这两人商量好了,应良还是第一次感受到皇帝般的待遇。
在应征回家之前,云朵已经吃完了饭。
她现在胃口很小,简单吃两口就饱了。
她先吃饱饭,就去喂应良。
“来,张嘴。”
应征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应良你没长手吗,不会自己吃饭。”
应良害怕小叔,立刻想一只小鹌鹑,可怜巴巴地说,“手疼。”
“他的手受伤了啊,拿筷子不方便。”云朵又给应良夹了一筷子的菜,“来。”
浓眉拧成一团,“男子汉大丈夫,摔了一跤而已,哪有那么娇气。”
说罢,他就让应良用勺子吃。
应照立刻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他,他中午给应良喂饭的时候,小叔难道没看见吗?
怎么中午的时候不觉得应良娇气,换了个人喂饭就说说应良娇气。
应照放下了手里端着的碗,上上下下打量应征,动作非常明显。
应征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吃饭。”
应照阴阳怪气说道,“我看看有些人的心是不是长歪了。”
他还在没照顾好弟弟而愧疚呢,即便是他小叔,也不能说应良半个不字。
应照故意问云朵,“你说呢?”
应征也默默看向云朵。
顶着两道火辣辣视线的云朵:……
那她必然站在公平正义的一方,“我想想哈。”
想着想着,她伸手在应征胸前摸了一把。
因她突然的触碰,原本柔软的触感一瞬间变得紧绷。
随着应征的呼吸,手掌下的坚硬抬起又落下。
他心脏的位置很好找,年轻的心脏在胸腔中有力地震动。
一下、两下……
云朵指尖微微发麻,她收回手后,一本正经地回答应照,“确实是偏的,偏左。不过这是正常现象,你的也偏左,绝大多数人的心脏都在左边。”
果然很大。
一直眼馋,总算找机会摸到了。
看见这突然的夫妻亲密动作,应照呆住了,他反应很快,伸出两只手,捂住了应良和应辉的眼睛。
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可惜他只长了两只手,否则他一定会遮住自己的眼睛。
应照将眼睛睁得大大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他那素来镇定的小叔半天没回过神来,应照心中骂了一句没出息。
又想云朵这女人真是个狐狸精。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孩子,这几日的相处,已然看出小叔对她的态度如何。
即便小叔似乎已经接纳了她。
应照依旧对她心存芥蒂,一来不喜她人品,她当初为跟小叔在一起时,手段太过下作。二来觉得小叔被她迷惑,这就是个擅长骗人的狐狸精。
他觉得小叔这样子实在太不争气,作为亲侄子,他看着都觉得丢人,他有必要让小叔冷静一下恢复理智,他问云朵,“你怎么知道正常人的心脏都偏左?”
云朵又给应良喂了一口饭,她漫不经心回答道,“都说了让你没事多看看书,不信你摸摸自己的,也是偏左。”
应征淡淡地扫应照一眼,“你去给应良拿个勺,让他自己吃饭。”
应照:……就多余帮他。
应照抢过云朵手里的筷子,“行了,我来喂。”
他喂饭可比云朵专业多了,速度快得很。
晚回来的应征还没吃完饭,他已经放下了筷子。
应照一把抱起应良,拉起应辉,丢下一句,“小叔,今天你刷碗。”
应征表情无异,似乎没有被方才发生的事情影响到。
云朵以为那件事就那么过去了,却不想他刷完碗,回房的第一句话竟是问:
“你刚才为什么摸我?”
第67章 引人遐想的沟壑
云朵以为,应征不会问,他只会默默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听见这话,云朵挺吃惊的,她立马回答道,“我是为了帮你啊。”
她一副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表情,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应征一步步走近,“哦,是吗?我以为你是好色。”
云朵受到莫大侮辱的样子,“你、你不要冤枉好人,只是摸一下,怎么就跟好色扯上关系了。”
云朵坐在炕上,这角度真不错,视线平视就能看到他澎湃的胸怀。
真是见鬼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解开了衬衫最上的两颗扣子。他常年运动,肌肉结实,中间一道极深的沟壑引人遐想。
云朵克服本能,努力移开视线,不去看他,以此证明自己没有馋他的身子。
应征他好像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随口一问,他方才靠近也只是为了拿放在炕头的毛巾擦手。
见他没再追问,云朵松了一口气。
应征边擦手边问她,“今天她踢你了吗?”
“踢了,最近都好活跃。”
“我摸摸。”
不待云朵回答,应征的手已经贴在她肚子上。
应征体温一向偏高,许是才刷了碗的缘故,他手上的温度略低,没到冰人的地步。
云朵正是畏热的时候,这种温度让她感觉好舒服。
“哎呀,你的手好凉快。”
像是用降温贴,一个地方凉快了,就把他的手又换了个地方。
应征低头看了眼自己半敞着的衬衫,有些无奈,云朵的注意力全在她的肚子上。
许是被打扰,肚子里的宝宝舒展了拳脚表示抗议。
正这时屋门被从外推开,“咱们什么时候……”出去遛弯啊。
应照边说话边推开门,看见他俩的动作后立刻消声。
在他小叔能杀人的视线中,他飞快道歉道,“不好意思,我忘记敲门了。”
然后他把门关上,在门框上敲了两下,才又推开门,“我们什么时候出去遛弯啊。”
应征皮笑肉不笑说,“现在。”
应照搓了搓肩膀,小声嘟嘟囔囔道,“都说了,让你以后锁门。”
“你还是学不会敲门吗?”
然后应照就站在西屋的门口,敲了十分钟的门。
云朵边啃苹果,边欣赏应照敲门,她笑盈盈在一旁说风凉话道,“你小叔真不是个好人啊。”
应照自己能抱怨小叔,可听不得外人说小叔不好,“我小叔好得很,他都是被你给带坏了。”
应征被她给带坏了吗?
云朵没觉得啊,她想了想最后下了结论,应照对他心存芥蒂,所以把坏事都往她身上推。
就说应征叫他敲门这件事,首先是应照不敲门,再是应征为让应照长记性,让他一直敲门。
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云朵笑了两声,“谢谢你对我魅力的认可。”
她对着镜子自怨自艾的一番,“长得好看的女人,很容易被迫承担一些本不属于他们的过错,我都懂得。”
应照:……
他被恶心到了,以后都不会再说这句话了。
每次说的时候,可能都会想起云朵这时的动作和神态。
如此惺惺作态,他小叔以前最讨厌这种女人。
他转头去看小叔的脸,以为他脸上会出现不耐的神色,却见他眉眼温和,唇角微微上翘。
真的没救了。
出门前,云朵检查了一遍应良身上的伤口。
小孩子恢复得快,他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可以正常走路。
这小孩子很聪明,记着自己受了伤,家里人都特别照顾他,又是喂饭又是做好吃的,所以他得寸进尺地还要吃雪糕。
应照不是一味的溺爱弟弟,他一本正经地说,“不行,今天你已经吃了一根雪糕,不能再吃了,吃多了该拉肚子了。”
才被宠了一天,应良就开始恃宠而骄。
他坐在地上蹬着腿说,“我不管,我要吃雪糕,我的手好疼,吃雪糕就不疼了。”
行人路过时,纷纷向几人投去异样的眼神。
小少年怕丢人,立刻跟他商量,“行行行,给你买雪糕,你先起来。”
应征从小是熊孩子,长大后治个耍熊的孩子简直是手拿把掐。
他把应良拎起来,虎着脸吓唬道,“先别哭,带你去大礼堂,等舞台上再哭,礼堂下面观众多,要多少人有多少人。”
熊孩子闹的时候,最怕家长退让。
家长越退让,孩子越来劲,
像应征这种能豁得出去,还不惯毛病的,天生就是熊孩子克星。
应良怕应征会把他拎到舞台上表演,他也是要面子的。
应良哭唧唧地表示自己不吃雪糕了,“小叔,我听话。”
听话那当然就不用去舞台上表演了,应征把他放到地上去,拍了拍他的屁股,“去吧,明天再让你大哥给你买雪糕。”
应良委屈哒哒的抱住应照的胳膊,嘴角下撇,要哭不哭的喊了一声哥。
应照安慰道,“你听话,大哥明天给你买雪糕吃。”
他这变脸速度那叫一个快,不久前还跟云朵说应征都是被她带坏了,后脚就跟她抱怨道,“你男人以后肯定不是个好爸爸。”
云朵无语问,“你确定要当着我女儿的面说这个?”
应照顿了顿,摸了下云朵的肚子,跟小宝宝说,“妹妹,你记住爸爸特别凶,以后别跟爸爸好。哥哥给你买漂亮小裙子,给你买好吃的,哥哥好。”
云朵无语地拍开应照的手,“这么幼稚,你的实际年龄有三岁吗?”
应征不乐意跟小孩一般见识,他只问,“你不挣钱,拿什么给她买?”
“我当然有钱,我爸给我的钱我都存起来了。”应照点点头,“我爸的钱都给她花,她还可以管她大伯叫爸爸。”
他爸也想要个女儿,应照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好儿子。
他已经在思考,如何无痛把妹妹带走的办法了。
应征一脚踢过去,“做你的春秋大梦,那是我闺女。”
云朵叫停了应征的动作,请对我的厨师放尊重一点,这个家里可以没有你,但不能没有他。
应良刚被小叔给吼了一顿,这小孩可记仇了。
知道他小叔不乐意听什么,他故意说道,“别打了,还不一定是妹妹呢,很有可能是弟弟。”
方才不甚和谐的叔侄二人立刻统一战线。
应照虽然也不爱听这话,他怕小叔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欺负弟弟,立刻捂住他的嘴。
“乖乖,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又让他赶紧呸呸呸。
看在哥哥第二天给买雪糕的份上,应良方才乖乖地呸呸呸了两下。
云朵最后总结,“你俩一个三岁,一个五岁。”
应辉乐了,“我最大。”
云朵哈哈笑着让应征和应照喊哥。
照旧是到子弟小学的操场上遛弯,操场上不光有孩子在玩,还有不少工人和家属用完晚饭来消食。
云朵走到目的地就累了,她随便找了个阴凉处歇脚,让应征去看着那三个孩子。
应征在周围扫视了一圈,没看到可疑的人,“我去看一眼,很快回来。”
云朵打了个哈欠,冲他摆摆手,“别让他们去偷偷买雪糕。”
自家虽然能吃得起,但小孩子脾胃弱,一天吃两根肯定会坏肚子。
现在每家都生了一堆孩子,孩子出来玩的时候,没有见哪个大人跟在身边。
应征觉得没有去看着的必要,有应照在,不会有事。
不过既然云朵叫他去,那他去看一眼回来。
应征原本只打算过去看一眼,他去的时候,三个孩子身边多了个大眼睛的小女孩,正是娃娃。
娃娃是被邻居余春雨给带出来的。
好几天没看见娃娃,应照没有随身带糖的习惯,不过他知道谁有。
他伸手从应征兜里掏出两块糖递给娃娃。
娃娃跟这位小哥哥很熟悉了,她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哥哥,就接过了他给的糖。
应良几分钟之前还是他大哥的好宝贝,现在地位急转直下,被他大哥扔在一边。
应良转头抱住亲哥的胳膊,你可不能跟大哥学嗷。
余春雨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着四个孩子的互动,“你家侄子很喜欢娃娃嘛,不如结个娃娃亲。”
应征不去看她,只淡淡说道,“我不是他爸,无权插手他的婚事。”
余春雨面色一僵,要说起来没权利,她跟娃娃甚至没有血缘关系。
她感觉这男人好像指责她越俎代庖,但她没有证据,应征的面色如常,语气中也无半分调笑之意。
余春雨温温柔柔地说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算了。”
应征没接她的话,一旁正在投喂娃娃的应照开口说道,“余主任,我把娃娃当成妹妹看,刚才那话你以后不要再说,我只是来贵厂探亲,暑假结束后就会离开,可娃娃还要在厂里住很多年,若你刚才的玩笑话影响到了她的名声,那就不好了。”
应照的语气郑重,条理清晰。
“况且如今反对父母包办婚姻,提倡自由恋爱,娃娃亲是一种违背个人意愿的包办婚姻,您作为妇联主任,理应当熟悉婚姻法,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这后半段话内容已经是很不留情面了,偏他顶着一张年轻的脸,天生少了几分攻击性。
余春雨捂着嘴笑道,“是我错了,我明天上班就回去重新学习。”
突然,应征低头问应照,“回家吗?”
他刚想说咱不是刚出来吗,怎么这么快就回去,面对小叔明显比往常更冷的脸,他只能说了一声,“回家。”
并且懂事地为应征解决后顾之忧,拉上应良和应辉,“咱们回家吃好吃的。”
这俩对吃的没有任何抵抗力,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应征转头冲着树荫下喊了一声,“云朵,回家。”
第68章 肾不行
应照让俩弟弟捂住耳朵,然后一脸认真地问应征,“小叔,你好像不喜欢那位余主任。”
说着,他还回头看了眼余春雨和娃娃,以确保对方不会就在身后没走远听见他的讲话内容。
他转过头时,正好跟余春雨四目相对,应照一愣,然后跟娃娃挥挥手表示道别。
应征想起云朵曾经说的话,大侄子越来越像他妈。
现在来看,的确是越来越像。
“为什么关心这件事?”
当然是好奇啊,“你为啥不喜欢她啊,她做了什么事吗?”
他是想听八卦的,像是隔壁宋阿姨半夜暴打内裤大盗这种事。
应征没有满足他的好奇心,只反问道,“难道有谁是我喜欢的吗?”
应照朝缓缓走来的女人努努嘴,“她啊。”
“你俩说什么呢?”
叔侄俩一个捂着应良的耳朵,另一个捂着应辉的耳朵,明显在说见不得人的话题。
两人同时回答没什么,然后松开了捂在应良和应辉耳朵上的手。
云朵好奇地问他俩,“你们小叔跟大哥刚才说什么了?”
两人茫然地摇摇头,一句话也没听见。
回家之后,照例喝羊奶、洗漱、上炕睡觉。
云朵晚上睡得不是很安稳,总感觉耳边有动静。
每次睁开眼,别说没有动静了,就连风声都没有。
云朵醒了几次,总感觉不对劲,她拿起放在枕边的手电筒向着旁边照去。
原本应该躺着应征的地方,此刻却空空如也。
他是起夜了,还是出去不知道干什么事了?
云朵心里惦记着事儿,一直没能睡着。
应征开门的时候,云朵第一时间睁开了眼。
“你去哪儿了?”
应征轻声道歉“抱歉,吵醒你了,我刚才出去上厕所。”
“年纪轻轻要半夜上厕所,可能是肾有问题。”云朵扶着墙缓缓坐起来,她打开手电筒,对着应征照了一下,“骗鬼呢,你出去上厕所要穿得这么整齐吗?”
他哪怕直接说去加班,云朵都不会追问。
云朵的手电没关,应征也毫不避讳,就站在炕边上脱衣服。
云朵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你去炸粪坑了,身上一股什么味?”
应征伸手在鼻子前闻了下,他没有闻到味道,不过云朵的鼻子异于常人。
应征光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军裤,“那我去洗个澡。”
听着堂屋的水声,云朵脑子里思考应征大半夜不睡觉去看啥了。
应当不是去乱搞男女关系了,那啥不会那么丑。
云朵刚才闻到了一股子腐烂臭味,具体到底是什么味道,她想不出来。
伴着堂屋哗啦啦的水声,云朵缓缓沉入梦乡。
堂屋里的水声终于吵醒了应照,他眯着眼睛下地,看见是应征在洗澡。
应照拿起手表看了一眼,半夜三点洗凉水澡,小叔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应征颇有些不耐烦地问他,“有事?”
应照:这话是我问你才对吧。
他没有回答,缓缓转身回屋。
隔天一早,应征在餐桌上跟他们宣布,“我这几天要去出差,归期不定。”
让应照照顾好云朵。
应照看了眼快生了的云朵,只能说他奶让他过来是对的。
她要是在小叔不在家的时候生了,家里再没有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一种身为顶梁柱的责任感油然而生,他让应征放心,“我会看好他们三个。”
吃完早饭,云朵又回去躺了一会。
一觉睡到大概十点钟,她手边没有表,不知道现在几点,应照切菜做饭,大概快十一点了。
云朵躺在炕上,听见堂屋传来规律的切菜声音,应良和应辉在院里咯咯咯笑撵小鸡。
也就是应征不在家,应照才敢这么对待这几只小鸡。
应征可宝贝这几只鸡了,毕竟这几只小鸡担负着下蛋的责任。
为了给这俩孩子找件事干,省得他俩打扰他干活,应照把孩子和鸡放在院里,让他们一起玩。
云朵手拄在窗台上,看这几只小鸡被俩半大的孩子撵。
应辉和应良也真是胆子大,竟然不怕被叨。
吃过中午饭,云朵坐在外面晒太阳。
虽然她现在不会腿抽筋了,应征不在家,没人逼着她晒太阳。
不过已经养成了晒太阳的习惯,她遮住脸在太阳下晒一会儿还挺舒服。
她才用帽子蒙住脸,应照搬了个凳子在她身边坐下。
云朵原以为他也来晒太阳,不想听见他突然问,“你知道小叔昨晚做什么了吗,他半夜洗澡这很奇怪。”
云朵立刻把帽子从脸上拿下来,四处看了下。
应征他半夜行动,一定是不希望有人知道他去做什么。
“啊?是吗?我不知道啊?还有这事儿?”云朵瞪大眼睛看他,“他是不是趁我睡着,乱搞男女关系去了。”
应照本来想要跟她打听,结果反过来要劝云朵别多想,“绝对不可能。”
“如果你小叔没有乱搞男女关系,怎么解释他大半夜洗澡,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反常吗?”
应照心想,我就是觉得反常才会问你,可你想也不想就给我小叔扣上一顶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
最后他直接说,“我说错了,刚才说的都是我梦见的,我刚睡醒意识模糊,没能分清现实与梦境。”
都中午十二点多了,还刚睡醒。
不过云朵也不去戳穿他,经过这一遭,应照大概率不会再提这件事了。
上午睡觉,云朵下午实在闲来无事,让应征去跟王桂娥家借来小学二年级的课本。
西北和京城用的不是一个版本的教材,知识是相同的,云朵下午给他们俩上课。
找到事情做,日子一下充实起来。
应照不用带俩弟弟出去玩,他可以休息或者是干自己的事情,他一下子轻松起来。
唯一痛苦的只有应良和应辉,怎么放了假还要上课啊。
应辉觉得不公平,“怎么大哥不用上课?”
云朵算了一下应照的年龄,他长大也赶不上高考。
不过学习知识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她说,“好,给你俩上完课,就给你大哥上课。”
应照狠狠在应辉头上敲了一下,好事想不到你大哥头上。
应照下午趁小哥俩上课的时候,牵着羊出去吃了草,晚上遛弯的时候,就不用去放羊了。
他们晚饭后刚走出家门,就被宋红伟叫住。
宋红伟手里拿着几个甜瓜,叫应照送回家里去。
“今天去集上买的,我吃着觉得很甜。”
应照不急着回家,认真问宋红伟集市在哪里,几号能去赶集,能买到什么东西。
问完之后他已经十分跃跃欲试,恨不得明天就去集上见见世面。
“我今天赶集的时候看见有人卖李子,听说孕妇都喜欢吃酸的,下次让你家那位去买点给你吃。”
云朵对酸口的接受度仅限于酸辣,她不太能接受水果的酸。
“行,下次让他去买点吃的回来。”
宋红伟跟着云朵几人一块遛弯消食,说起她这趟的目的,“钱秀梅她弟结婚了,今天来办公室给我们发喜糖,她可得意了,说对方是领导家的女儿。”
她脸上带上了几分愤愤不平,“还真让那个贱人攀上高枝了。”
云朵和应照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宋红伟不知道李雪的家境,他俩再清楚不过。
“真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不知道,就是前几天吧。”
宋红伟不是妒忌成性,只是看见讨厌的人过得好,她心里不平衡。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不是,他凭啥啊,钱秀宝我见过,油嘴滑舌,除了一张脸能看,再没别的优点,那大领导家的闺女凭啥看上他。”
宋红伟觉得那个姑娘也是个糊涂蛋,才认识钱秀宝几天啊,就被哄的去领了证。
应辉年纪小藏不住事儿,“李叔叔不也是一样?”
应照赶紧捂住弟弟的嘴,“不好意思,这小子从小就喜欢胡说八道。”
宋红伟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他说的也是实话,李浩然他有一点好,听话啊。”
应照心道,他不听话也不行啊,你是真动手,打人也是真疼。
李浩然这几天进进出出,脸上一直顶着巴掌印,那叫一个壮观。
云朵让宋红伟放宽心,“过几天再看,你就知道了。”
这明显是有隐情的意思,可无论她怎样追问,云朵都不肯再说了。
一行人遛弯回家,宋红伟在自家看见一个意料外的人。
是妇联的余副主任,她还带了个小干事。
这也算是熟人了,毕竟曾经合作过。
妇联来家里,这通常只有一件事,拯救可怜的女同志。
宋红伟低头看了眼自己有力的大手,她不需要拯救啊。
余春雨轻咳一声,“宋同志,我们妇联过来,是来调解你们的家庭纠纷。”
宋红伟请她先坐,她疑惑地说,“我们家挺好的,没有什么家庭纠纷啊。”
一旁的年轻干事提醒道,“是你婆婆说,你总打你丈夫。”
李母在一旁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听对方还是把自己给供了出来,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她告状的时候,特意叮嘱妇联的人,不能说是她去告状的。
宋红伟不解,“这种事也归妇联管?”
李浩然他也不是男的啊。
余春雨笑了笑,“与女人有关的事情,就有我们妇联。”
宋红伟觉得她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们要真这么闲,就去打听打听谁家男人总打老婆。”
净操没有味儿的心。
李母见自己被‘出卖’,也不怕撕破脸,“这位领导,你可得为我们娘儿俩做主,我这个儿媳妇天天打我儿子,还虐待我这个婆婆。”
宋红伟这可不承认,“别瞎说啊,我这人有底线,从来不打老太太。”
李母跳脚,“你看,她承认了打我儿子。”
余春雨和另一位干事还是第一次遇见被家暴的男人,通常面对女人被家暴的时候,妇联也是劝导为主,试图用言语感化对方,令其放下屠刀。
余春雨循循善诱劝导她很长时间,宋红伟上了班以后,稍微开了一点灵智。
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跟对方顶着来,她说好我肯定会改。
说实话,妇联感化打老婆的男人,这种场景她没少看。
那些男人是什么样的反应,她都记得很清楚,先说自己能改,至于能不能改,那肯定是不能啦。
就像狗改不了吃屎。
余春雨一脸欣慰地点点头,“你能改就好,那我们就先走了。”
李母傻眼,就这?
只是劝她两句就得了?
连批评都没有?
更没有实质性的处罚,连口头的约束都没有。
她就多余去妇联告状。
在离开之前,余春雨问,“云朵同志就住在你们家隔壁吧,娃娃让我给她的小哥哥带句话。”
今晚是应照疏忽了,想着小叔或许会在天黑前回来,回家后就没有立刻锁上大门,给了余秋雨进家的机会。
彼时,应照正在院子中监督俩弟弟洗脸洗脚。
见来了外人,应照一脸防备。
小叔不在家,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得保护好弟弟和那个女人。
余春雨未语先笑,“是我,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小叔不喜欢的女人,应照也很难给她好脸,“什么?”
“娃娃,她说很想你。”
听到娃娃的名字,应照容色稍微缓和,“我有空就去看她。”
跟应照聊了这么长时间,始终没有大人出来。
余春雨便问,“云朵同志不在家吗?”
云朵在屋里听见外面动静,但她正在泡脚,出去打招呼需要先把脚擦干,好麻烦的。
所以她一直在屋里装死,没想到都这样了,还会被点名。
余春雨好奇地向屋里望了一眼,“应征同志也不在家吗?”
第69章 很关心我们家应征呢
应照以为这人传了话就可以离开,却不想问完云朵又问小叔,摆明了要大人出来陪她促膝长谈的架势。
云朵在屋里听见,觉得好烦,还要出去跟她应酬。
她趿拉着拖鞋出来,似笑非笑地倚靠在门边上,“余主任很关心我们家应征呢。”
自从李雪和钱秀宝那件事之后,云朵发现余春雨不像她表现出的那般无害,对她再难生出好感。
表里不一的人最可怕,余春雨无论做什么,云朵都觉得对方别有所图。
跟在余春雨身后的年轻干事不由皱了眉,“你们这些女同志真是,总觉得别人勾搭自家男人。要都是你们这样的想法,我们妇联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应照催着两个已经洗完脚的弟弟回屋去,不耐烦让他俩留下来听吵架。
等她说完了,余春雨才不轻不重地批评了她一句,“小宋,别这么说,云朵同志不是那意思。”
“云朵同志,你千万不要多想,我只是关心同志,对应征同志并无其他想法。我结婚多年,跟我们家老方感情也好。再说了,我这年纪要是早点生孩子,都能生出个应征,怎会对他有非分之想。”
云朵不见恼怒,她笑眯眯地说,“我开玩笑的,别当真啊。”
“小宋性格单纯,听不出哪句是玩笑话,哪句是真心话,她只是关心我,一直冒犯了你,我替她说句对不起。”余春雨说是道歉,实则指责云朵乱搞玩笑。
云朵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突然问道,“方处长在家吗,我之前偶然遇见过他两次,真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令人印象深刻。”
在夸赞方处长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极为向往,像是春心萌动的小女孩。
应照简直没眼看,得亏他小叔不在现场。
小宋先不乐意了,方处长可是她领导的丈夫,“你问这个做什么?”
云朵一脸无辜,“我是个孕妇,还已经结婚了,又能对方处长做什么呢?你们别误会了,我只是随口问两句。”
小宋却不信,你说你随口一问,干嘛做出那种羞涩的表情,打量谁是傻子呢。
要说起来,方处长虽然四十多岁了,可真是很有魅力,温文尔雅,厂里不少年轻小姑娘想要嫁给她呢。
这位云朵同志又长得格外漂亮,厂里还曾经传过她勾引工人的传闻。
“谁会相信你的话,你要是对方处长没有企图,怎么会打听他的事情。”
余春雨要拦小宋,却晚了,对方已经顺着云朵挖的坑跳了进去,
云朵一脸不赞成地说,“你这个小同志,觉悟有很大问题,总觉得人家想要勾引你的丈夫,要是都像你们这么想,我们工会以后怎么开展工作嘛。”
这是完全用她的话回怼对方,宋姓女同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余春雨连忙打圆场,“刚才是我不对,我一时考虑不当,可千万别跟我置气,你还怀着孩子呢,万一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宋姓女同志见明明是对方不讲道理,却要她主任低三下四地道歉,一时心中非常气愤。
又觉得云朵可恶,又心疼主任可怜。
应照见云朵被这位余主任衬成了恶人,上前两步替她道歉,“不好意思哈,她怀孕以后,喜欢想东想西,脾气不好,劳烦多多见谅。”
他觉得云朵除了一开始那句话夹枪带棒,后面讲的那些话并无不妥之处,她只是关心一下方处长,那两个人也太敏感了。
不过作为这个家的顶梁柱,他有必要替云朵善后。
小宋同志小声嘟囔道,“怀了孕就能不讲理吗?生个孩子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像哪个女的不能生似的。”
云朵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位小同志,你要不要看看你旁边站着的是谁呢?
我故意找茬都没你说话难听。
“不好意思,我回家以后肯定说她。”应照摆出了送客的架势,这俩人也不好再留。
临走前,余春雨又向着屋里看了一眼。
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却无人出来,要么是云朵不许他出来,要么是他真的不在家。
出了门,小宋纷纷为领导打抱不平,“那哥云朵怎么这样?蛮不讲理,胡搅蛮缠,真不知道应征同志如何会看上她。”
余春雨在想事情,只随意地敷衍了她两句。
应照把大门锁上,絮絮叨叨的教育云朵,“你说你也是,整天不是觉得我小叔乱搞男女关系,就是觉得别的女人对他别有居心,那位比我小叔大那么多岁,怎么可能。我小叔很正派,你能不能对他有点信心。”
云朵心说,你小叔又不是男主,我只能对你有点信心。
她打了个哈欠,“我有什么错,我没错。”
应照无奈地摇摇头,有错不承认,这也是大人的通病。
云朵快生了,他没必要跟她吵架刺激她。
“那我后面单纯关心她男人,她还说我。”
应照公平的总结道,“你们都有问题。”
他去把西屋地上的洗脚水给倒了,口中念念有词,“那两个女的也是有毛病,为了句没啥意义的话,特意跑一趟,说完不走,活该被骂。”
虽然不喜欢云朵,他肯定是向着自己家人的。
云朵再不讲理,再有错,那也是他妹妹的妈。
当着外人的面,他公正无私,关起门来就要昧着良心向着自家人。
况且他小叔不喜欢的人,也不可能是好人。
想通了这一点以后,应照反而回头安慰云朵,“你说就说了,以后少跟这种人来往。”
他越说越坚定,“你骂她,是她活该。”
应照还说他小叔偏心眼呢,他又何尝不是。
第二天是休息日,宋红伟听见隔壁院子里的笑闹声,不乐意看她婆婆还有李浩然那张死人脸,去地里拔了一把小白菜,去了隔壁。
她问在院子里玩的小哥俩,“你小婶呢。”
小婶正在给大哥上课,应辉冲着屋里喊了一声,“小婶,来客人了。”
一句话解救了正在受苦的应照。
宋红伟把小白菜给应照,知道他才是家里的厨师,“给你们中午加个菜,煮个小白菜土豆丝汤。”
她拉着云朵在门外的椅子上坐下,大骂特骂她婆婆和丈夫。
云朵这才知道,余春雨不是特意过来,她是为了解决隔壁家务事而来。
宋红伟讲话的声音大,隔壁肯定能听见,云朵猜她是故意说给婆婆和丈夫听的。
两人坐在院子里讲话时,正好看见小艾从门口经过。
宋红伟跟她打了个声招呼,看她拎着包袱,就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小艾低着头,怯生生地说,“生孩子之前家里出了事,还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想着回去看一眼。”
宋红伟点点头,前段时间,小艾家那点子破事,厂里都传遍了。
她妈失手杀了她公公,被送去劳改。
小艾家里一串兄弟姐妹,还不知道闹成了什么样子。
云朵看她手上只带着包袱,顺口问道,“不带着孩子一起吗?”
“孩子太小了,带他回去不方便。我当天去当天回,孩子叫桂娥嫂子帮我看着。”
当天去当天回需要带行李吗?云朵没再追问,她想或许是给娘家弟弟妹妹带的东西。
小艾跟王桂娥关系好,王桂娥家的孩子没少吃小艾的奶水。帮小艾带一天孩子,王桂娥很乐意去做。
小艾丈夫回家后看见铁将军把门,媳妇孩子都不在家,遂去隔壁跟他媳妇关系好的王桂娥询问。
王桂娥正照顾着三个奶娃娃,等着小艾回来呢。
她还挺惊讶,“小艾还没回来吗,她跟我说回娘家一趟,当天去当天回,让我帮忙照顾下孩子。”
小艾丈夫讶异于媳妇突然回娘家,谢过王桂娥的帮忙。
“那我先把孩子带回去了。”
王桂娥不太放心把这么大点的孩子交给男人,“你能行吗,要不还是让他跟着我,等小艾回家,再让她把孩子带回家。”
这当然更好了,小艾丈夫哪里会带孩子,他又是连番道谢,去家里抓了一碗小米,还有几个鸡蛋,作为这孩子今晚的伙食费。
应征出差几天还没有回家,应照越发的紧张,倒不是担心小叔安危。
而是看云朵行动愈发不方便,怕她在小叔不在家的时候生产。
云朵安慰他,“别怕,我算过预产期,还要差不多两周才会生产。”
为了缓解应照的产前焦虑,云朵让他把去医院生孩子的东西都准备好。
又想起有人说这时候医院会有人贩子,或者是换孩子,让应照一定要看好孩子,别被人偷了去。
应照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明明是在给应照上课,最后讨论了半天如何防止婴儿被偷。
事实上,人贩子多是偷男婴,换孩子也是用女婴换男婴。
如果生的是女儿,还是比较安全的。
应照特别焦虑,焦虑应征不在家,焦虑云朵提前生产。
越是焦虑,越听到一些难产一胎两命的事情。
其实这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母亲就在生产时出了意外。
他这几天一闭上眼就做噩梦,梦见他母亲的裤子被血染湿,他想要靠近,却在走近时发现那个下身流着血的人变成了云朵。
连着几天梦到这种场景,应照白天顶着个硕大的黑眼圈。
生怕噩梦重现,他什么活儿都不让云朵去做,每天盯她盯得特别紧。
就连每晚的饭后散步都想让她取消,云朵觉得他有点反应过度,不过应照毕竟是一片好心。
云朵坚持饭后遛弯,不上班以后,这是她每天唯一的运动了。
刘小曼也说,多运动有益于生产。
在应照的望眼欲穿中,应征总算回来了。
彼时云朵和三个孩子刚从子弟学校出来,一辆吉普车从他们身边开过,又缓缓后退。
应征拎着行李从车上下来,吉普车的车窗开着,能看到里面是刘小曼他爸,还有云朵和应征在火车上遇见的那位‘地理老师’。
他们是一起出差的吗?
第70章 没眼力见的大侄子(章尾补)
应照冲上去熊抱住应征,“我想死你了。”
大侄子自小早熟,很少有如此情绪外露的一面,应征有些意外。
同时,对于不太适应他的亲近。
应良和应辉正是学大人的年龄,看见应照上前抱住小叔,他俩也有样学样。
应征身上长满了孩子,周围人纷纷侧目。
他看向云朵,目光似乎是在询问,你都对这小子做了什么?
云朵无辜耸肩,跟我可没关系,应照想象力丰富,这又能怪得了谁。
吉普车的车窗开着,能看到里面是刘小曼他爸,还有云朵和应征在火车上遇见的那位‘地理老师’。
那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地理老师’笑着开口道,“应联络员好福气。”
人生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家庭和睦,至亲在侧。
刘应两家相交甚多,刘副厂长看见应照兄弟三人有些意外。
“应照,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在不太熟的长辈面前,应照恢复了往日乖巧的模样,“前两天,放暑假了,来看看小叔。”
绝口不提真正原因,是他奶不放心应征照顾人。
在外人面前也要给小叔面子的。
刘副厂长点头,“有空跟你小叔一起来家吃饭。”
坐在另一侧的‘地理老师’笑着跟云朵打招呼,“云同志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
她跟这位一起撒谎,最后被乘务员一起戳穿这件事,云朵能记得一辈子。
自称是老师,在来西元的软卧车厢里,还给她讲了好多的地理知识,
应征为她介绍道,“这位是成果,成总工。”
云朵赞了一声好名字,“成总工您好。”
应照也带着弟弟跟成总工问好,能被称为总工,必然是做研究的那群人了。
成果夸了一句,“小孩子真乖。”
然后便跟云朵话起家常,“真是无巧不成书,以为是火车上一面之缘的过客,竟有这般缘分,第一次来333厂那天,我坐的车就跟在你们后面,本以为厂子这么小,能够很快碰面,我在实验室太忙,闲暇时间太少。就算是开会时碰见你们家应征,也只是匆匆一面,要不是这次一起去首都,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机会相认。”
火车上应征的话太少,而他老友刘副厂长的话又太多,其实也没说上几句话。
周围不少过来饭后消食的家属和孩子们,都在偷瞟军绿色吉普车旁的三人。
有那距离近的,甚至能零星听见几句他们的对话内容。
在暗暗嘀咕应征和刘副厂长的关系,本来以为这两人只是关系不差。
他们在公共场合从未表露过对彼此关系很好。
这么一看,全然不是,认识对方家的孩子,这得是通家之好。
余春雨在饭后跟她丈夫一起带着娃娃出来玩,她看着吉普车上的那两人,微微皱了皱眉。
她不经意地问道,“他们三个一起出差去了吗?”
方处长看应征手上拿着行李,便回答道,“看样子是。”
看样子是,这意思就是他也不知道这件事。
余春雨舔了舔唇,盯着那几人的方向发呆,那几人什么时候离开她都没注意。
直到她丈夫唤了几声她的名字“春雨春雨”,她方才回过神。
司机本来负责将几人送到住处,应征中途下车,就只需要把车开到家属楼楼下,以及科研楼楼下。
一共送三个领导,三个人三个住处。
跟刘副厂长和成果分开后,应照懂事地接过小叔手中的皮箱。
本来以为只是轻飘飘的衣物,实际重量让他很是意外,应照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这里都装了啥啊,这么沉。”
“拿不动就别逞强。”
小小男子汉可受不了这污蔑,“谁说我拿不动的,这点重量对我来说很轻松。”
应征见云朵两腮红润、气色不错,方才放下心来。
至于他大侄子脸上的黑眼圈,则被应征忽略不见。
回到家,应照按照小叔要求打开皮箱,才知道这小小的箱子为什么会那么沉。
这里面竟然装了一台收音机,还有铁皮罐子装着的奶粉。
应照把收音机拿出来,又把奶粉罐子挨个搬出来。
他数了一下罐子的数量,“你去黑市了?”
这么多奶粉,不像是正规渠道来的。
“你奶给的特供票。”
干部和知识分子都有特供票,应征以前也有不少,都用来接济家里有小孩的同事了。
应父应母攒了不少的特供票没用掉,因着云朵怀孕,在他们离开家的时候,应母全都塞给他们了。
看见他去买奶粉,刘副厂长和成总工把自己的特供票也给了他。
他们家都没有小孩,营养品对他们来说可买可不买。
云朵坐在桌旁啃香瓜,看应照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翻出来。
应照把奶粉摆在一边,继续翻看皮箱中的东西,他把应征随身携带的换洗衣服随手扔在一旁,从中咕噜噜滚出来一个木制盒子。
应照打开盒子,是一块银色的上海牌手表。
纤细的表盘,这一看就知道是给谁买的。
应照一言难尽的把盒子丢到云朵面前,“哎,他给你买的。”
云朵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她手上沾到了香瓜的汁水,空不出手。
她便伸出左手,“快给我带上看看。”
应照嫌弃她邋遢,“你就不能先去洗了手再来戴表。”
应征的眉拧成一团,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没有眼力见。
在应照的手触碰到表盒之前,一只更大且微微泛起青筋的手先一步拿过手表。
应征淡淡扫他一眼,“箱子里还有几件东西,你一并给拿出来吧。”
云朵不在意给他戴手表的是谁,能带上手表就行。
应征一手托起云朵的手腕,另一只手单手扣上机械表带,最后他的指尖在云朵手腕划过半圈,将表盘调整到手背那一面。
她的手腕又细又白,什么样的手表都能驾驭。
“好看。”
云朵笑眯了眼,“谢谢你,我也觉得好好看,你眼光真不错。”
应照这边得让俩弟弟不要乱动收音机,那边一转头看见他小叔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他只觉得心累。
下一秒,他看见了令他眼前一亮的东西。
是一条浅蓝色的小裙子,只比巴掌稍大一点,非常可爱,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这是他小叔这一趟出门,买得最正确的东西了。
怎么就只买了两件,真是抠门。
他以后一定要告诉妹妹,关于你爸出门一趟,只给你买了一件衣服,却给你妈花好几百块买手表的故事。
他先把应征这趟买回来的东西分类收起来,让小叔给俩弟弟放收音机听,“还没吃饭吧,家里没有剩饭,我去给你煮点面条。”
他们家不爱吃面条,碗柜里剩半捆面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
不过煮面条最方便,他小叔什么都能吃。
十分钟后,应照把面条端上桌。
应良和应辉已经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听收音机。
应征扒拉了两口面条点评道,“没有你小婶下的面条好吃。”
云朵还在欣赏自己的手表,闻言抬头问道,“真的呀。”
应照冷笑一声,“可惜擅长煮面条的人快生了不能做饭,只能为难您凑合吃我这难吃的面条。”
他就多余最后还撒了一把虾皮。
吃完饭,云朵才问他是跟成果和刘副厂长一起出差的吗?
应征看了眼坐在小板凳上认真听收音机的俩侄子,他们这次出去已经把要做的事情办好,也不需要保密了,“刘副厂长原先单位里的几个同事,还有他的几个旧识,都是人才,做的研究符合厂里的方向,就去跟上面商量,把人给要了过来。”
这件事是刘副厂长从中牵头,他听说自己的几个老同事如今处境不好,而他在333厂这边不说如鱼得水,至少活得体面。
他就跟厂长和书记商量了一下,军工厂最缺人才了,书记和厂长怎会拒绝。
于是几个人碰头开了个小会,叫熟悉京城的人去捞人。
只要能捞来,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咱们厂都能接收。
还有一些情况比较特殊的,应征跟成果去走关系找门路,跟上面说尽好话,像什么让人尽其才,在生产一线进行思想上的改造。
估计过几天,这些人就会分配来厂里报到。
正在欣赏手表的云朵动作一顿,她微微张大嘴巴,“你竟然……”
应征抬眼看她:“如何?”
云朵眼眶发酸,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
她瘪瘪嘴,一副要哭了的表情,“你们很厉害。”
明眼人能看出来,她现在的感情波动比收到手表时要大。
应照不懂,云朵这样虚荣的女人,在收到手表确实很开心。
怎么听见他小叔出差的内容后,她反而更加激动。
他甚至不知道,她为何为后者而激动。
外面天色渐晚,应征催着三个侄子去睡觉。
他和云朵回屋后,问起这两天家里发生的事情。
“家里没啥事。”
“那应照那小子刚才看见我……”他不想用救星来形容自己,但应照刚才那个反应,真就像是见到了救星。
云朵想想也觉得好笑,“他总担心我会在你不在家的时候生产,这几天紧张坏了。”
她压低了声音,“我觉得,他可能也害怕我像他妈那样。”
应征下颌紧绷,他声音发沉,似乎是在安慰云朵,“我大嫂情况特殊,你不会像她一样。”
云朵把手表摘下放在枕边,“那是自然,这里可没有应月那个奇葩的妈。”
第二天早饭时,王桂娥抱着个孩子上门,让云朵给匀点羊奶。
怕云朵不给,她先苦笑道,“不是我们家那俩孩子要喝,是小艾家的小陈功,我们家的孩子怎么着都能凑合,别人家的孩子,我总不能饿着他吧。”
她这一胎养得不好,奶水不足。没奶水的时候自己家孩子给喂点米糊糊凑合,那别人家的孩子不能凑合啊。
云朵还没说给还是不给,应照已经把自己的碗递过去,“让孩子喝吧。”
“小艾的孩子怎么会让你喂?”
王桂娥害了一声,“她前两天跟我说要回娘家,让我帮忙带一天,说是晚上就能回来,结果晚上老陈来问我知不知道小艾跟孩子哪儿去了。”
小艾回娘家那天,云朵和宋红伟还跟她讲话了,她知道这件事。
王桂娥要了把铁勺子,一点点地给怀里孩子喂奶。
“我看他一个大男人,又不会带孩子,就说等小艾回家再把孩子接回去,这几天我先帮忙照看着,就一直看到了现在。”
她本来奶水就不多,连着喂了几天三个孩子。
云朵真没想到,小艾竟然一直没回来。
小艾回娘家那天宋红伟休假,那是个周天,如今都快到下一个周末。
“都好几天了,她一直没回来?老陈就没去小艾娘家看看?”
王桂娥气得拍大腿,“就是说啊,老陈也是个脑子不灵性的,媳妇不回家都不知道去找。”
她怀里的婴儿差点被刚才的动作吓哭,王桂娥连着拍了一阵他才不哼唧了。
应照站在一旁,把她用空了的碗给收起来,顺便问了句,“我能抱抱他吗?”
才接受了他给的牛奶,王桂娥自然不好意思拒绝。
这小少年又是个做事牢靠的,不担心他会把孩子给摔了。
王桂娥手把手教他应该怎样抱,“没关系,不用太紧张。”
应照学着她的动作,笨拙在小婴儿后背上拍了两下,问道,“刚出生的小孩也可以这样抱吗?”
“可以的,要小心地托着他的头颈,这只手不要放松。”她指导应照调整动作,“你可以轻轻摇一摇,小孩子都喜欢。”
王桂娥又聊了两句,便主动提出离开,“我得让老陈去小艾娘家找她。”再拖等下老陈上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这孩子给接走。
把孩子交给她算是怎么回事啊,帮忙带一两天是情分,她家也要正常生活的。
晚饭时分,王桂娥又抱着小陈功来要羊奶。
还没到云朵晚上喝奶的时候,应照现去羊圈里挤了一碗羊奶,叮嘱她回去以后要先把羊奶煮开,然后放到不烫嘴才能给孩子喝。
云朵奇道,“老陈还没把小艾找回来吗?”
王桂娥摆摆手,“别提了,他白天请假去了小艾娘家,小艾娘家人说她根本没回去。”
“没回家?路上出意外了?”
王桂娥摇头说不知道,“老陈让我帮忙先带几天孩子,他这几天要去找人。”
应照在一旁凉凉说道,“乍然失踪,要么是遇见了坏人,要么她自己就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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