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生日快乐


    三月中旬, 三月十四日①,是宫野明美的生日。


    降谷零扒在窗台边看雪,注视着楼底下来来往往的行人。


    金黄色的碎发亲昵地和脸颊相接, 脸和玻璃贴的太近,几乎要将他的五官都压平。呼出的白气在窗面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雾, 又被他用袖子擦去。


    “老师还没回来吗……”


    风雪太大, 楼层太高,底下的人不过都是飘渺恍惚的黑影, 看不确切真实的模样。


    诸伏景光拉开阳台门, 冷风趁机钻入室内,看着幼驯染缩成一团, 也要死死盯着楼下的倔强背影, 只觉得好笑又无奈。


    “zero, 别靠在那里了,外面很冷。”


    “哥哥和明美正在整理餐桌, 我们先吃饭吧。”


    “现在几点了?”降谷零没有回头, 闷闷不乐地抵着玻璃问。


    诸伏景光走到了他身边,陪着他, 坐在窗边吹风。


    “大概四五点了吧?”


    “今天都快过去了……”降谷零歪倒在诸伏景光的肩膀上,“已经好久没见到老师了, 都快十天了……”


    “是十一天。”诸伏景光把降谷零翘起的碎发抚平, 轻声纠正。


    等待是很漫长的刻度,在童年的历程里总是被拉得格外缓慢。


    他原本不明白这些, 直到长野与东京之间牵起那根电话线, 日历上被红笔圈出的日期像散落的纽扣,永远凑不齐完整的月份。


    他学会了等待。


    在和哥哥一同居住在东京后,他曾以为自己再也不需要等待。


    但这次的等待又或许有不同,


    他带着约定,带着期许,确切着那个人一定会踏雪归来。


    等待是漫长的,却通往一条美好的道路,在等待的尽头,和那个人终将重逢。


    ……


    黑泽阵推开家门时,四个脑袋正齐刷刷地转向他。


    雪花在肩头尚未消融,寒气随着敞开的门缝漫入玄关。


    “怎么都在门口等着。”


    话音未落,温暖的重量便接二连三地撞进他怀里,伸出毛绒绒的爪子,将他团团围住,埋在沾染雪粒的羊毛围巾间。


    他弯腰放下蛋糕和礼物,拢住了他们,寒气被蓬勃的暖意驱散,外界的一切纷扰和黑暗都与此地无关。


    “我回来了。”


    他轻轻说。


    ……


    “祝你生日快乐~”几个孩子聚在沙发边,等着黑泽阵拿出准备的奶油蛋糕。


    点上蜡烛,关掉灯,烛火在奶油蛋糕上摇曳,将孩子们的脸庞染成温暖的蜜色。


    女孩双手交握,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虔诚闭眼,许下心愿。


    “明美,你许了什么愿望?”降谷零凑上前,一脸好奇地询问。


    宫野明美轻轻地笑,“想和大家一直在一起。”


    “欸!”降谷零瞪大眼,作势要去捂住宫野明美的嘴,“我就随口一问,别把愿望说出来啊,说出来就不灵了!”


    诸伏高明从旁边随手拿了本书,敲了敲降谷零的脑袋,“事在人为,说出来又有何不可?”


    “hiro……高明哥越来越像大人了。”降谷零捂着头凑到自家幼驯染身边,一幅悄悄说坏话的模样。


    “我可要把这句话告诉哥哥。”诸伏景光抿嘴笑了起来,眼睛里满是揶揄。


    “hiro!”降谷零受到了来自幼驯染的双重伤害,愤愤从沙发上站起。


    几人目光抬起,看着他的动作。


    降谷零绕着几人走了一圈,觉得坐哪里都别扭,最后又憋屈地坐回了原位。


    宫野明美和诸伏景光相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零,吃蛋糕。”宫野明美趁着降谷零还没开口,把切好的蛋糕摆在他的面前。


    “……谢谢明美。”降谷零双手接过,又乖巧地坐下了。


    诸伏高明负责给每个人分餐具,降谷零已经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好吃欸!”降谷零含糊不清地赞叹,满足地眯起眼睛。


    “店员推荐的种类,不用这么夸张。”


    黑泽阵也分到了一块,他忽然倾身,伸出手,之间掠过蛋糕边缘,挑起一抹奶油,轻轻点在女孩的鼻尖。


    宫野明美仰头看着他,感受着鼻尖的一点凉意,像是窗外飘进的飞雪落入,化作清甜的味道萦绕室内。


    “生日快乐。”


    他又说了一次,声音比烛光更柔软。


    ……


    “老师,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黑泽阵静静地吃着蛋糕,看着几个孩子聚在一起送礼物,相互打闹,突然之间,降谷零转头,抛了个问题过来。


    这具身体的生日……


    他思考着三岁时,自己刚刚到达这个世界的回忆,如同被水泡发的旧纸页,边缘蜷曲,字迹漫漶。


    三岁的夏天,很闷热,很潮湿,浸水的棉被裹住口鼻,咸腥的海风混杂着汗臭味,他被一双枯瘦的手包裹着,所有的偷渡难民都挤在低矮的甲板之下,暗无天日地来到了这座岛屿。


    阳光很刺眼,像烧红的铁钉扎进瞳孔,照得他几乎沸腾,颜色如火焰,热烈地焚烧一切。


    他像一只被烫伤的猫崽子,缩在码头的阴影里,看着沥青路面蒸腾起的扭曲热浪。


    没有人给他过过生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表面上,他沉思了两秒,淡淡开口,“应该在夏天吧。”


    “夏天的什么时候呢?”宫野明美直直地盯着他,目光专注。


    “我也不知道,”黑泽阵拨开盘中的奶油,叉起水果放入口中,“我不过生日。”


    宫野明美捏着银叉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看着银发男人垂眸咀嚼的模样,那双总是盛着一汪深水的眼睛此刻映着灯光,竟显得格外遥远。


    “可是生日很重要啊。”她小声说,声音被窗外的风雪削薄了几分。


    “我已经过了过生日的年纪了。”黑泽阵感叹一句,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降谷零突然从窗边跑过来,身后跟着飘飞的白雪,扑灭了他记忆里滚烫的热意。


    “等夏天到了,我们给老师办生日派对吧!"


    诸伏高明坐在诸伏景光身边,看到黑泽阵眼中的平静,没有制止降谷零的话语,反而附和着说,


    “我们的生日就是阵的生日,每一个生日,我们都和阵一起过。”


    窗外的雪还在下,将陈旧伤疤与崭新承诺都温柔覆盖。


    黑泽阵看着四双亮晶晶的眼睛,浅浅地勾起嘴角。


    “随你们。”


    降谷零欢呼一声,“我的生日最先到,老师可不要反悔!”


    “哥哥,”


    女孩从身后悄悄靠近,等到黑泽阵转身,动作轻快地把指尖的奶油抹到黑泽阵的眉心,


    他的头偏转,晃动时,恍惚之间看去,


    ——胜似眉间一点雪。


    “祝你生日快乐。”


    他的神态自然放松,靠坐在沙发的一角。


    银发披散,交错垂落在身前,映着苍白的皮肤,眼睫轻眨,剔透的蓝中泛着碧波的绿,感受着眉间的细微痒意,他微微愣住,无奈而又柔和地弯起了嘴角,如初雪消融般漫过眉眼。


    四人望向他。


    这番难以忘怀的景象,直到许久之后,分别又重逢,他们仍在心底保留着这份纯粹而珍贵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觉得这一章还是挺好品的(你细品


    给四个小孩描写端水,写完你的写你的


    ①官方没有公布宫野明美的生日,这是我的私设


    另外其他几人的生日也各有说法,找资料找的一头雾水,因此文中都按私设来吧!


    好像东京三月已经不下雪了开始赏樱花了,但是名柯世界一年可以过上四五次情人节,这种气候问题就不要在意了~


    写日常真的有点苦手……大家有什么好建议吗?比如想看什么的,我可以考虑加进去哈哈哈~


    第52章 再遇


    初春, 骤雪消融,东京恢复了平静祥和的氛围,爆炸和命案都仿佛逐渐远去。


    白兰地确认死亡的消息在组织内传遍了, 在东京范围的代号成员都受到了BOSS的审查,底层成员更是来了一波大清洗。


    但一切的细节都被掩埋在了废弃的酒店残骸下, 难以探寻。


    白兰地在和人吃饭谈生意的时候误遇恐怖.分.子炸楼, 在即将逃出现场时突发疾病死亡,这就是警方给出的白兰地的死因。


    那位先生震怒, 据说大骂日本警视厅废物。


    整个爆炸案只有白兰地和他的保镖死了, 给出的死因也含含糊糊,其中没有点猫腻, 谁都不会信。


    那位先生通过隐藏在警视厅内的卧底得到了部分的信息, 白兰地和他的手下是被狙击枪杀死的, 那么有极大的可能是组织内的人下的手,借警方的势力来掩盖自身踪迹。


    但东京的代号成员里, 琴酒被怀疑的概率并不高。


    他在前几天就被送进了杯户中央医院, 有专门的仪器检测出他的身体状况濒临崩溃,白兰地的手下拿来了长野实验室在白兰地的准许下私下开发的“银色子弹”药物, 这才稳定了身体的情况。


    在这样的条件下,他去暗杀白兰地的可能性并不大。更何况他在行动组的时间并不长, 对于各方面都不太熟悉, 也没有必须杀死白兰地的理由。


    最关键的,他是“银色子弹”的实验体, 全组织只有两件的稀罕物。


    简单地糊弄了一下组织的审查, 黑泽阵又高高兴兴地开始摸鱼了。


    贝尔摩德那边派来接宫野明美的人过两天就会到,黑泽阵又一次和宫野明美提起了这件事,送她回美国念书。


    这一次, 宫野明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抗拒。


    “那我之后还能来日本吗?”她只是问道。


    “当然可以,日本是你的故乡。”黑泽阵摸了摸女孩柔顺的黑发,收起了手机,放进大衣口袋。


    “在走之前,想不想去见一见一面之缘的朋友?”


    宫野明美歪头。


    “那是谁?”


    “赤井秀一,在JUKE酒店遇见的男孩。”


    黑泽阵将车停到停车场,推开车门,示意宫野明美下车。


    宫野明美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帮她脱身,绊了她一脚,最后被黑泽阵抱到房间的男孩。


    “他来日本了吗?”宫野明美跳下车,仰头询问。


    “他和他的母亲一起来的,你也见过,”黑泽阵领着宫野明美进入饭店,“他们是受到羽田浩司的邀请来日本的。”


    “那为什么要把我也带上?”宫野明美敏锐地提出这个问题。


    黑泽阵拉开了门,难得卖了个关子。


    “你马上就知道了。”


    ……


    宫野明美艰难地理解着听到的话语。


    对上对面关切的眼神,她又有些不适应地挪开,转头去看黑泽阵。


    黑泽阵淡定地低头品茶,没看她,显然是想让她自己处理这件事。


    她只能把目光又转回去。


    “所以你是说,你是我妈妈的姐姐,而不是单纯的朋友。只是你们很久没有往来了,因此我才不知道这层关系,是吗?”


    宫野明美双手局促地交握,看着面前金色卷发,带着礼帽的优雅女人。


    赤井秀一安静地坐在赤井玛丽身边,低垂着头,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对面的动静。


    黑泽阵放下杯子,赤井秀一猛地抬头。


    指尖摩梭着茶杯,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黑发男孩。


    “你……你是要喝茶吗?”赤井秀一抿了抿唇,半天憋出来一句话,


    “我帮你倒。”


    黑泽阵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而另一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赤井玛丽摘下了帽子,金色卷发垂落肩头。


    岁月柔化了这位母亲眼角的锐利,却未减损她骨子里的英气。指尖轻抚着眼角,翠绿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翡翠般的光泽。


    她带着怀念的语气开口说道:“我记得我的眼睛和艾琳娜的很像,小时候大家都这么说,你觉得呢?”


    赤井玛丽观察着宫野明美的神情,斟酌着十岁女孩可以理解的话语。


    “很抱歉我上一次在美国没有对你说真话,”玛丽向前倾身,见没有引起宫野明美的排斥,继续往下说,“我当时突然遇见你,一时间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我可以理解,”宫野明美抬头对她笑了笑,但很明显并不亲近,“玛丽女士。”


    “我听说了你在日本,所以想来见你一面。”


    赤井玛丽伸出了手,手心有几个磨出来的茧,但并不粗糙,暖融融的,试探性地,满满地包住了宫野明美的手。


    “我和我的家人常住在英国,你去过英国吗,那里的风景和这里不太一样,但也很美,如果你想,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我没去过英国,但小时候和爸爸妈妈去过俄罗斯玩。”宫野明美姿态放松了些,嘴上的话开始变多了。


    “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去英国,我要回美国念书了……”她说着,又转头看了黑泽阵一眼。


    赤井玛丽目光闪烁一瞬。


    “黑泽先生,或许能让我和明美单独聊一会儿天吗?”她转头看着始终沉默的男人,态度很客气,问话却很直接。


    看了一眼宫野明美的状态,没有明显的排斥,黑泽阵便干脆利落地起身,用行动代替了话语。


    赤井秀一拎着茶壶,看了一眼自家妈妈和表妹,把茶壶一放,也跟着跑出去了。


    黑泽阵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很大,赤井秀一在后面匆匆忙忙地追。


    等到黑泽阵在茶室附近的自动贩卖机前停下,他才平复了气息,悄悄地靠近贩卖机。


    “那个,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赤井秀一抬头,看着男人低垂的眉眼,眉骨挺拔,显得眼窝深邃,正午的光影正射下来,衬得五官像雕塑一般立体。


    “黑泽阵。”黑泽阵早就注意到了男孩的接近,掏出纸币,塞进贩卖机里,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点了点。


    “我叫赤井秀一。”男孩一本正经地交换着姓名。


    “我知道你的名字。”


    有节奏的“咣当”两声,两瓶汽水砸了下来,落在了贩卖机的出货口。


    他弯腰捡起,将其中一瓶递给了赤井秀一。


    男孩看着他的一连串举动,不符合平常的机灵模样,难得有些发愣。


    “喝吗?我以为你们小孩都喜欢喝汽水。”黑泽阵淡淡开口,唇色也淡淡,像融化的雪水。


    “谢谢。”赤井秀一接过,下意识地拉扣环打开。


    “噗嗤——”汽水喷溅了出来,猝不及防,洒了赤井秀一满脸,沾湿了他的睫毛和脸颊。


    黑泽阵看着眼前这一幕,男孩难得露出慌张的孩子气一面,发出一声轻笑,嘴角牵起极浅的弧度。


    赤井秀一郁闷地把汽水拿远,半眯着眼,透过缝隙去看男人的反应。正好抓住他眼底转瞬即逝的笑意,内心的羞恼被浇灭大半,只是有些不自在地抹掉脸上的汽水,移开眼不去看他。


    “跟过来做什么?”


    黑泽阵也打开了汽水,不过他开的很有技巧,一部分的气被预先放掉,才从容地仰头喝了一口。


    被问住了一瞬,赤井秀一放下汽水,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递到黑泽阵面前。


    “这是什么?”黑泽阵问。


    “之前糖果的回礼,”赤井秀一不自在地动了动脚,“这是我喜欢吃的糖果,送给你。”


    这倒是出乎了黑泽阵的预料。


    没过多纠结,他伸手接过那几颗,放在自己的手心打量了一番。


    微凉的触感在赤井秀一手心划过,一触即离。


    “我以为你会讨厌我。”黑泽阵把糖果放进口袋。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糖果的回礼。


    “怎么会。”赤井秀一看着黑泽阵的动作,话语快速地反驳,带着一点别扭的倔强和大人般的认真,


    “当时是我自己偷跑出来的,和你没关系。“


    “你能明白就好。”黑泽阵附和。


    见到赤井秀一又被噎住,黑泽阵眼角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收敛,恢复了平静。


    “逗小孩很好玩啊。”世界意识阴阳怪气地开口。


    “一本正经的小孩逗起来更好玩,和高明一样。”黑泽阵喝了口汽水,随口回道。


    “你也不怕宫野明美真的跟赤井玛丽跑了。”世界意识语气不爽。


    “跑不了,”黑泽阵看了眼时间,领着赤井秀一往回走,“宫野志保还在美国,还在组织里,她不会离开的。”


    “你倒是对这群孩子很了解。”


    “朝夕相处这么久,怎么会不了解。”


    刚到门口,茶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开门的宫野明美还没及半扇门高,看到门外的黑泽阵,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跑过来牵住黑泽阵的衣角。


    黑泽阵向着宫野明美身后的赤井玛丽点头致意。


    赤井玛丽目光带着遗憾和惆怅,又有些莫名的敌意和嫉妒,看了眼黑泽阵。


    “但很快要分开了,也谈不上什么了解不了解。人总是变得很快的。”黑泽阵的语气平静。


    ……


    短暂的会面结束了,过了几天,宫野明美跟着贝尔摩德带来的人,登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剩下的三个孩子跟着黑泽阵去了机场。


    宫野明美被牵着往前走,没走几步,就回过头来,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眶中的泪水也格外的明显。


    三个小孩用力地冲她招手,她一愣,也积极地招手回应。


    直到幼小的身影淹没在登机的人群中,再也看不见了,三个孩子才缓缓停下了动作。


    “走吧,回家了。”黑泽阵拍了拍诸伏高明的肩膀,目光同样一直注视着前方的人群。


    他在脑海中对世界意识说,接上了前几天的话语,


    “我和他们终要分开,我们终要别离。”


    他一直做着这样的预期,也明白这样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莫名开始悲伤了呜呜,还没开始分别呢,剩下三个还要再养养[奶茶][奶茶]


    想了想分别还是不要太草率,所以单独开了个篇章,但也不会太长,几章就过了,剩下的留给成年篇~


    成年之后写点成年人爱看的哈哈哈[害羞]


    第53章 四年之后


    “我先去学校了!”


    金色的朝阳透过樱花树的缝隙, 在门前小径洒下斑驳的光影。


    伴随着一声明快的喊叫,降谷零像只精力充沛的幼豹般冲出大门,制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 金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他冲着身后招了招手, 衣袖翻飞, 被风鼓动着如张满的帆。


    “zero,你的便当盒没拿!”楼上传来焦急的呼喊, 蓝色眼眸的清秀少年半个身子趴在窗台边, 冲着楼下喊道。


    步入青春期之后,男生的身高抽条地很快, 身形愈发挺拔的金发少年倒着往前走了两步, 仰头, 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冲着自家幼驯染露出笑容,


    “那麻烦hiro帮我带到学校来, 我先去参加足球队的集训了!”说着,两三步就跑远了。


    “又是这样。”诸伏景光关上窗户, 一脸无奈,把做好的两个便当盒放到一起, 背上了书包。


    诸伏高明正站在玄关的镜子前, 身上穿着裁剪得体的深蓝色西装,低头和自己的领带纠缠不清。


    比两个弟弟都年长几岁, 成年人的身形已经初具成熟轮廓, 眉眼逐渐清晰,加上性格本来就稳重,穿上西装后, 带着一股矜持的冷淡气质。


    ——作为东都大学的新生代表,诸伏高明将在今天的开学典礼上进行讲话。


    “需要帮忙吗?”诸伏景光快步走向门口。


    “多谢景光了。”诸伏高明松了口气,微微仰起下巴让弟弟整理领带。


    “降谷他又忘带便当盒了?”他的语气轻松,带着些调侃。


    “是啊,老是这样,”虽然这么说着,但诸伏景光脸上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他灵巧地打好温莎结,顺手抚平兄长肩线的褶皱。


    “反正我们同班,顺手带过去也不麻烦。”


    “发言加油。”诸伏景光放下手,往后退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眼中满是对自家兄长的信赖。


    “已经练过好几次了,应该没什么问题。”诸伏高明也笑了,拿起一旁的书包。


    “今天也是你们国中生三年级的开学典礼吧,阵答应来参加了我的开学典礼,可能来不及赶到你们那边去了。”诸伏高明带着些歉意。


    “哥你别说了,这样会让感觉更加遗憾的,”诸伏景光打趣地抱怨了一句,推开了家门,两人并肩走出。


    “升入大学的开学典礼,再加上你又是发言人,当然更重要一些。等明年我们升高中部时,再让哥哥来参加开学典礼就好了。”


    “我会帮你转告阵的。”诸伏高明眼含笑意地回答,两双漂亮的蓝眼睛在空中对视一眼。


    “才不用,我会自己和哥哥说的。”诸伏景光嘟囔了两句,走到楼下,看着外面的阳光明媚。


    “今天天气真好啊。”


    他感慨了一句,和诸伏高明在楼下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上学了。


    希望明天也会是一个好天气。


    ……


    “hiro,在干什么呢,快走啦。”降谷零早早地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见诸伏景光仍待在教室里,转回去扒住门框,探头望去。


    诸伏景光一愣,背对着门口,将手中的信封塞入课桌里,背上书包。


    “来了,zero。”


    “在干什么呢,你刚刚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是女孩子送的情书吗?”降谷零凑到幼驯染身边,十分好奇地询问。


    诸伏景光勾了勾嘴角,“说到情书,应该是zero你收到的更多吧。”


    “我才不关注这些呢……”降谷零脸红了一瞬,但肤色太黑,倒也并不明显。


    他撇了撇嘴,转开了话题,“老师说晚上为了庆祝我们开学要出去吃饭呢,你想吃什么?”


    没有得到回话,降谷零疑惑地转头,却见诸伏景光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hiro,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用肩膀撞了撞身边人,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是因为刚刚hiro手里拿着的东西吗?


    “没事。”


    诸伏景光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连忙解释了两句,“只是在想老师课上布置的实践作业,不是说要去找其他学校的学生进行交流吗,感觉没什么头绪呢。”


    降谷零挑了挑眉,也没说信不信,只是手臂一把勾上了诸伏景光的肩膀,模样肆意,“这还不容易,你跟着我,我明天就带你去找其他学校的人。”


    “明天还要继续上学呢……”诸伏景光无奈地回话,没挣脱降谷零的胳膊,任由他拉着自己走。


    “那放学后再去吧,跟老师他们说一声就好。”降谷零没想那么多,直率地开口。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到校园门口。


    此时校园内的学生已经离开的差不多了,整个学校显得空荡荡的,傍晚的微弱的日光正好透过向东缓慢漂移、浓密翻卷的阴云投照下来,只映得校门口铁门那一块还有些许灿烂。


    而在那一片阳光下,两个人影并肩站着。


    身高并不差得太多,反而显出些高低错落的协调感,一银一黑,一长一短,一件长风衣,一套蓝西装,两人靠的很近,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降谷零拉着诸伏景光快步跑过去,猝不及防之下,诸伏景光被拉了一个趔趄。


    “老师!高明哥!”


    他热烈地呼喊。


    黑泽阵中止了和诸伏高明的谈话,转过身去看他们,背后的斜阳柔和了锐利的五官,为苍白的面孔打上绚丽的暖色。


    在光影交错间,黑泽阵似乎笑着,看着两个跑过来的活泼身影。


    “没有久等吧?”降谷零眼神亮亮地望着黑泽阵。


    “没有,我和高明只来了一会儿。”


    看着眼前的少年,黑泽阵忍不住伸出手撸了一把金毛,手感和预想的一样,很不错。


    淡定地收回手,他征求意见地问道:“晚上想去吃什么?我请客。”


    “热闹一点的话,吃寿喜锅怎么样?”诸伏景光认真地思考着。


    “好啊。”降谷零下一秒果断应和。


    既然两个小孩想吃,黑泽阵自然也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于是诸伏高明替他说出了最后的决定。


    “那就寿喜锅吧。”


    ……


    四人围坐着吃完寿喜锅后,夜色已深,两个国中生明天还要早起上课,黑泽阵开车载着他们回到了各自的家里。


    等回到自家公寓楼下,车上只剩下诸伏高明和黑泽阵两人。


    车内没开灯,不远处街灯辐散着微弱的光源,在仪表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黑泽阵从车门侧边置物栏里拿出准备好的黑色盒子,左右手一传,递到了副驾驶的诸伏高明面前。


    原本以为黑泽阵有话要说,诸伏高明只是安静地坐在车上等待着,看到黑泽阵的动作,他微微愣住,眼中多出几分明亮的光。


    “这是?”


    “你的成年礼礼物,和开学礼物。”黑泽阵把盒子往前递了递,送到了诸伏高明眼前,“前段时间因为工作没能赶上你的生日,只能现在一起补给你了。”


    诸伏高明垂着眼,接过丝绒盒子,打开,


    ——是一把车钥匙。


    静静躺在黑色衬布上,金属表面流转着幽微的光泽。


    “1979款的红色雪铁龙CX①,前两天去挑的,要是不喜欢再换。等你考出驾照,出行也方便些。”


    黑泽阵单手支着车窗,嗓音里带着倦意。


    诸伏高明拿出那把车钥匙,指尖抚过钥匙的轮廓,低垂着眼,街灯的光斑在他蓝色的眼眸里轻轻晃动。


    “谢谢你,阵,”他轻声说着,视线的落点在那人银色的发梢上,“我很喜欢。”


    “没什么。”


    黑泽阵不喜欢别人郑重的道谢,闭着眼没去看侧边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手机震动几下,显然是下属发来了短信。


    “你先上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他支开了诸伏高明。


    诸伏高明手上拿着黑丝绒盒子,打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原本以为他走了,结果他绕过车头,来到驾驶座的窗边,露出年轻人沉静的面容。


    “我在家等你,早点休息。”


    诸伏高明的声音在变声期后固定了下来,是偏低沉的男性嗓音,平时说话时语调平稳,不急不徐,和他人的性格一样。而此时却像是刻意降低了音量,让轻风托着话语飘散。


    黑泽阵忍不住抬眼看向诸伏高明。


    两双深浅不同的蓝眼睛在空中对视一眼。


    站在车门外的人面上的表情很是平静,率先移开目光,缓缓走进了公寓。


    作者有话说:


    ①1979款的红色雪铁龙CX:百度百科查的,这是原作中诸伏高明的座驾,文中就是黑泽阵送给他的礼物了


    还是成年了写起来爽一点哈哈哈


    时间大法,已经过去四年多了


    诸伏高明18岁 东都大学法学院 大一(简单易懂的说法)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15 初三


    第54章 秘密


    放学下课, 诸伏景光站在课桌前,一个人收拾着书包,拉上书包拉链。


    “诸伏君, 降谷呢,不和你一起回去吗?”路过的同学冲他打声招呼, 在他左右望了望。


    诸伏景光回过神, 抬头对着同学温和回道:“降谷他今天有社团活动,就不和我一起回去了。”


    “那明天见!”同龄人开朗地招了招手, 拎着书包跑出了教室。


    看着空空荡荡, 冷冷清清的四周,诸伏景光收回了笑容, 低垂了眉眼。


    太过安静了, 衬托着他内心的声音格外突兀, 格外杂乱。


    他难以抑制地想到昨天莫名出现在他课桌里的那封信的内容——


    “诸伏君,你想知道黑泽阵的秘密吗?


    周三放学之后, 来学校对面的书店找我吧。”


    简短的两行话, 却让诸伏景光心神不宁。


    他知道哥哥有秘密,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有好奇心, 像藤蔓一样缠绕,当然想知道哥哥的秘密。


    但直觉告诉他, 捧到他面前的, 不是实现愿望的阿拉丁神灯,而是开启一切灾祸的潘多拉魔盒。


    这样平静的生活已经很好了。童年盘旋的血色阴影被哥哥解决, 他在zero的影响下开朗的不少, 自家的兄长被哥哥收养,考入东都大学,自己还能和最好的玩伴一起上下学……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 指尖摩梭着书包边缘,泛着微微的冷意。


    他应不应该赴约呢……


    “hiro!”教室门口,降谷零骤然出现,大喊一声,中断了诸伏景光的纠结心绪。


    看到教室里的诸伏景光,降谷零反手拎着书包走进,外套披在肩上,十分洒脱。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诸伏景光有点惊讶,“你不是有社团活动吗。怎么回来了?”


    “昨天和你答应好了去做实践作业的,社团活动算什么,刚刚跑去请假了。”


    降谷零拉过诸伏景光的胳膊,“走!我已经和人约好了!”


    诸伏景光失笑,看着自家幼驯染毫无阴霾的笑容,分神思考着到底要不要把信的内容告诉他。


    降谷零带他去的中学距离不远,公交车坐两站就到了。


    两人背着书包下车,诸伏景光左右新奇地张望了下,这附近的地方他还没来过。


    此时的公交站除了他们两人,还有另外一对年龄相仿的同伴。


    一头黑色卷发的少年面色不耐,冲着自己的同伴嚷嚷着什么,另一人留着稍长的黑发,紫色的眸子里盛满无奈。


    几人错身而过,诸伏景光没刻意去听,但零星的字眼却顺势飘进他的耳朵。


    “我们现在就去警视厅找上川警官!找他问信息!”


    “小阵平你冷静点……这种事警察怎么可能告诉你?”


    上川警官,是指上川一流警官吗?


    去警视厅见杀害自己父母的杀人凶手时,接待黑泽阵三人的就是上川警官,他后来也听兄长说起过这位优秀的警官,所以印象很深。


    和上川警官扯上关系的话,难道是身边人遇到了杀人案吗?


    诸伏景光一时想了很多,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本来还想再多听两句信息,没想到那卷毛少年一时没谈拢,打算一甩胳膊就走,结果大跨步一转身,直接和诸伏景光撞了个满怀。


    两人都因冲击力向后踉跄两步,险些跌倒。


    “hiro!”


    “阵平!”


    另外两人眼疾手快去扶。


    “抱歉,我没注意,”松田阵平摸着撞疼的肩膀,有些尴尬,挠了挠自己的卷毛,脸上的嚣张气焰减下去些,“你没事吧?”


    被他撞到的清秀少年还有些恍惚,旁边的金发少年有些担忧地拍了拍他。


    “我没事。”


    诸伏景光回过神,安抚性地笑了一下,又看向面前两人,“你们刚刚提到的警官,是上川一流警官吗?”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讶。


    ……


    两对明明五分钟前还不相识的少年,现在却面对面坐在了甜品店里,开始交谈。


    玻璃窗外人来人往,店内飘着淡淡的奶油香气。


    “真是奇妙的缘分,没想到还能这么巧碰到同样认识上川警官的人。”点完甜品后,萩原研二起了个头,俊秀的面容很能引起好感。


    “其实也不算认识,只是见过一面。”诸伏景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但当时被撞时脑海里没别的想法,也就顺嘴说出来了。


    “我们也只和上川警官见过两面,平常人可能也没那么想见警察吧。”萩原研二打了个圆场,手肘暗中戳了戳自家幼驯染。


    松田阵平心情郁郁地别开脸,不打算加入两人的对话,双手插兜靠坐在座位上,此时把手从口袋拿出,动作间,一张糖纸随之掉落。


    降谷零坐姿端正挺拔,目不斜视,自然也注意着对面松田阵平的情况。


    糖纸无序地飘到了他脚边,顿了一下,他弯腰俯身捡起。


    “这糖纸,你从哪来的?”降谷零捻起糖纸,在起身期间细细观察一番,十分突兀地开口问。


    松田阵平的神情一愣,将明显被他细心保管,压的平平整整的糖纸拿回,放进了口袋里。


    “你见过这种糖?”


    降谷零只在亲近的人面前放得开,平常则显得收敛而正经,此时却是难得流露出急切。


    这种糖老师给了他没有八十也有一百颗了,有时想起来了就投喂两颗,那风衣口袋里似乎永远都装着糖果。


    他曾经也想去购买同款,但找遍了日本的零售市场也没有糖纸包装完全一样的,明明口感也没那么特别,反而带着一股工业的廉价气息。


    这让他很是挫败,不知道老师到底是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发现的这种糖果。


    如今看到了模样相似的同款,实在忍不住出声询问。


    对于对方的问话感到奇怪,但降谷零还是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花花绿绿的一把,“是一样的糖果吗?”


    松田阵平略显惊奇地从中挑了一颗,端详一番,“真的一模一样欸……”


    萩原研二也凑过去看了几眼,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请问你们认识一个叫高桥达也的人吗?”


    “高桥达也?”降谷两人对视一眼,“不认识。”


    “我们的糖果就是他给的,在杯户酒店。”松田阵平把糖果放回去,嘴里抿着另一颗糖,含含糊糊地说。


    “是新闻上说,爆炸案发生的那个杯户酒店?”诸伏景光想了起来,当年这件事闹得还挺大。


    “没想到你们还看新闻啊,”松田阵平欠揍地开口,“就是那个,案发当时我们就在酒店里呢。”


    “阵平。”萩原研二皱了皱眉,示意他别说太多。


    “那你们要找上川警官,也和杯户酒店的这起爆炸案有关吗?”降谷零沉思着,反应极快地将两件事联系了起来。


    “你还真聪明。”松田阵平赞叹了一句,但降谷零总感觉这句话有些别扭,憋住气没回复。


    萩原研二接过了下面的话茬,“我们想找一个人,当时出现在杯户酒店,给我们这种糖的人。”


    “不是高桥达也给的糖吗?”诸伏景光也皱起了眉。


    “不,我和阵平去见了高桥达也,能确定当时在酒店里的,并不是他本人。”


    “难道易容真的存在?”降谷零喃喃自语,只有身旁的诸伏景光听到。


    萩原研二一本正经,虽然五官稚嫩,但姿态很是唬人,“当时在杯户酒店还发生了一起狙击案,我们怀疑,那冒充高桥达也的人,和这起狙击案有很大的关系。”


    糖果,高桥达也,易容,狙击案,信……


    无数的丝线缠绕着诸伏景光的思绪。


    他无意识地将目光投注在桌上那色彩斑斓,折射着绚丽光辉的甜蜜糖果上。


    黑泽阵的秘密——


    会是这个吗?


    作者有话说:


    警校四人组提前集合!(班长对不起你……


    因为之后不会有警校时期的描写了,所以把四人的互动提前,顺便交代一下之前杯户酒店的后续


    因为快要入v了,我压一下字数~[可怜][可怜]


    第55章 万字更新


    既然话题已经开了个头, 剩下的事情也就一并流畅地说出来了。


    萩原研二作为绝对的亲历者,他完整地讲述了自己当时在杯户酒店的经历。


    “你们直接看到了那个人被……被杀死的场景?”降谷零有些惊讶,手上的叉子在空中停驻。


    “是的, ”萩原研二苦笑一声,“一楼大厅其实也有其他人, 不过可能都没有我看得清楚吧。”


    当时的萩原研二脖子上还流着一道被划伤的血痕, 手腕被狠狠攥住,拽离男人的禁锢。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唯有手腕仿佛被拧断的痛感, 和身上被喷溅上去的温热液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景象。


    “……全是血。”


    诸伏景光动作一僵。


    “现在回想起来, 如果我没有被松田叔叔救下来, 我或许也会死在那里。”


    那一颗子弹可能擦着他的肩膀而过, 可能会贯穿他的胸膛,可能再晚一秒, 他也会和那具倒地不起, 血流不止,失去生息的尸体一样, 永远凝固在那个瞬间……


    每每想到这些,萩原研二都忍不住颤抖, 寒意顺着脊背攀爬。


    他和阵平密切关注着杯户酒店的后续新闻, 却发现警方根本没有提到狙击相关的字眼,草草了事, 把所有的疑云死死按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可是这件事几乎成为了萩原研二的执念。


    那个被杀害的人是谁?是谁杀了他?为什么要杀他?当时和他一起站在楼梯间的男人是谁?为什么要伪装成高桥达也?


    ——为什么那个人在看到他被鲜血和恐惧淹没的时候, 拿出手帕替他擦干脸上的血迹,把糖果轻轻放进他的掌心,安抚他的情绪?


    他想找到他。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四年了, 你们有找到什么线索吗?”诸伏景光无声地调节着自己的情绪,轻轻开口。


    “我们都还是大人看不起的小孩呢。”松田阵平冷哼一声,语气不善,“怎么可能找得到线索。”


    “抱歉,阵平因为一些事情,最近心情有些不好。”萩原研二带着歉意的笑容,替幼驯染解释。


    “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降谷零瞥了一眼,诸伏景光没接收到他的目光,低头沉思着什么。


    他没多想什么,通过自己的判断,认为面前的两个同龄人诉说的都是真事,既然碰巧遇到了,顺手一帮也不算什么。


    “这种糖,我是从我的老师那里拿来的,”降谷零指了指桌上的糖果,认真地说。


    “既然那个假扮高桥达也的人也有这种糖果,或许我可以帮你们问问老师,他有没有什么线索。”


    “zero……”诸伏景光回过神来,听到降谷零的话想阻止,却已经晚了。


    降谷零回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是了,他没有和zero说信的内容,zero又和哥哥认识的时间最长,自然非常信任哥哥,不会把这件事的半点联想到哥哥身上。


    而且,直接去问哥哥,发现两者之间并没有联系,不是更高效、更好吗?


    诸伏景光抿了抿嘴,说服了自己。


    “那务必拜托了。”萩原研二眉眼放松下来,露出更真挚的笑容。


    四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这种糖果,能不能分我们几颗?”


    在门口分别前,松田阵平冷不丁地开口,语气不算客气,莫名地随意。


    降谷零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两颗,一人一颗分了。


    “谢了。”松田阵平终于不再臭着脸,露出一个难得松快的笑容,招手告别两人。


    萩原研二走在他身边,心情复杂地注视着手上的糖果。


    “舍不得吃?那我手上这颗给你。”松田阵平看到他的动作,半开玩笑地开口。


    “不用了。”


    萩原研二一下被逗笑了,“多亏了上川警官,叔叔刚刚解除嫌疑回来,今天晚上,去外面吃顿饭轻松一下吧?”


    “就我和他两个人有什么好吃的。”


    松田阵平把糖果放进口袋,“……你要来一起吃吗?”


    “好啊。”萩原研二听着自家幼驯染别扭的邀请,笑着回应。


    ……


    “你好,这里是黑泽家。”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被接通,对面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握着电话听筒的诸伏景光微微松口气,“……是我。”


    “景光?”诸伏高明语气染上一丝惊讶,“怎么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是有急事要和我说吗?”


    由于原本就有借住的家庭,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约好只在假期和周末才去黑泽阵家里住宿。


    一般而言,那间公寓里常住的只有诸伏高明和黑泽阵两人。黑泽阵又因为工作原因出差,一年里有半年都不在家。


    大多时候,都是冷冷清清的。


    “哥哥在家吗?”诸伏景光试探地问。


    “阵吗,”诸伏高明站在没开灯的阴影处,分神看着锅里煮的饭菜,应付着当今晚的晚饭,“他今天早上就出差去了,去北海道,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


    “哦……”


    “景光,是发生什么了吗。”诸伏高明声音放轻了些,察觉到了自家弟弟情绪不好,耐心地问道。


    “没事……”掩饰的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诸伏景光并不想让兄长知道这件事。


    “是刚刚开学,不太适应吗?”诸伏高明把火关了,端着菜,走到餐桌前坐下。


    “不是啦……”诸伏景光顿了顿。“哥觉得,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人早就习惯哥哥指向的称呼是谁。


    月色高悬,从落地窗外温柔地倾斜而下,洒在书架的一排排书脊上。


    原本这里大多是黑泽阵随手购置的推理小说,自他考入东都大学法学部后,渐渐被各类法律典籍占据了一角。其间又夹杂着降谷零闲暇时翻看的运动漫画,景光陆陆续续添置的乐谱,层层叠叠,交错相依。


    沙发边随意地摆放着没抽完的烟盒,诸伏高明正在写的课程作业,降谷零上次遗落在这的外套,以及景光那把倚在角落的贝斯。


    物品纷杂,场景凌乱,诸伏高明静静望着,眉眼间却缓缓漾开一片温和。


    “怎么忽然问这个?”


    景光的性格比常人要内敛敏感很多,再加上青春期的特殊时期,或许是最近碰到了什么事,惹得思绪浮动起来。


    “……就是有点好奇哥是怎么想的。”诸伏景光含糊着,表情懊恼地靠在电话座机旁,不肯说出原因。


    “‘以诚感人者,人亦诚而应’①,”诸伏高明没有正面回答,“人和人的相处重在平时,景光。”


    “哥……”诸伏景光略显无力,“能说些通俗易懂的话吗。”


    弟弟的抱怨让诸伏高明笑了一声。


    “……我觉得,阵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个形容太模糊了吧……”诸伏景光揉揉耳朵,刚刚听到的话让他感到一阵酥麻。


    “这就是我和他平时相处感受到的所有。”


    诸伏高明低声说着,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桌面上专门放置杯子的区域,并排有着五个凹槽。如今严丝合缝地安放着四个杯子,有着不同的颜色,分别刻上四个不同的名字。


    明美的杯子被她带去了美国,因此只有四个。


    “可是,万一呢,哥哥有我们都不知道的,藏起来的一面呢?”诸伏景光踌躇着说出心里的假设,


    “万一他是个骗子,是个杀人犯,是个……是个坏人呢?”


    他情绪难以遏制地激动,声调微微扬起,却又在语句的末尾硬生生压了下去,只余下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颤音。


    这是诸伏景光一直以来害怕的,难以接受的事情。


    杀害了父母的杀人犯,被关在审讯室佯装悔恨的杀人犯,面目狰狞的杀人犯,狼狈不堪的杀人犯。


    倒在血泊里的父母,壁橱里狭小逼仄的阴影,不断回荡的痛苦惨叫……


    童年的阴影如蛆附骨,从未真正离去。


    他实在太害怕了。


    如果哥哥真的有秘密,真的和那起狙击案有关,他要怎么样去面对哥哥呢?


    诸伏高明沉默了。


    他比弟弟年长四岁,被黑泽阵收养时,他的心智已经比同龄人成熟不少了。


    他看到过书房里的枪,闻到过黑泽阵半夜回来时沾染的血腥气,感受到过划过身体的那道冰冷杀意。


    但他也收到了黑泽阵为他精心挑选的成年礼物,闻到了黑泽阵衣物上和他相同的洗衣液的香气,感受着在这个家里,互相陪伴、侵入彼此空间的温暖。


    他叹息一声。


    “我不知道,景光,我不知道。”他难得失去了平日的冷静,显出一丝迷茫。


    彻底没了胃口,诸伏高明走到了沙发边,仰头闭眼,靠坐着,手机举在耳边。


    他身上还穿着白日里的蓝西装,扣子解开了两颗,随意地散在身体两侧。


    西装也是阵买给他的。


    “我只是想这样继续下去。”


    他只是如此说,而没有了下一句。


    ……


    和自家兄长的谈话无疾而终,诸伏景光一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正是周三,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去赴信上的约。


    熬到了放学,找了个理由勉强赶走了降谷零,诸伏景光紧抓着书包带子,独身走进了学校对面的书店。


    书店里零零散散分布着凑在一起看书的学生,诸伏景光粗略地环顾一圈,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影。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把这封信给他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你好,诸伏君。”身后有人悄无声息地接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亲切地称呼着他的名字。


    诸伏景光一惊,猛地转身。


    面前的男人不算很高,只比现在的诸伏景光高出一个头,长相很普通,五官分布没什么特点,是那种走入人群中一转眼便会遗忘的模样。


    两人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怪异,明明像摆出亲切和和善的样子,眼睛却像是死水一样,一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你是谁?”诸伏景光率先移开目光,强装镇定地提问。


    “你可以叫我,Port(波特“)。”男人始终挂着礼貌的微笑,说话间,他已自然地越过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领着诸伏景光走向书店的深处。


    Port?英文名?可是看起来完全是日本人的样子……


    “你想告诉我什么?”


    诸伏景光停下了脚步,左右看了看,两旁高耸的书架投下浓重的阴影,远处的人影层层折叠在书页中,不会注意到这边的谈话。


    “你想知道什么?”男人并不年轻了,眼角处泛着细纹,笑起来尤为明显。


    他一直是笑着的,营造着一个友好的,中年社畜大叔的形象。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显得随意又放松。


    诸伏景光皱起了眉,心中越来越警惕。


    “你和黑泽哥哥,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嗯,勉强算是同事吧。”男人思索着,给出一个并不确定的回答。


    “黑泽哥哥的工作是什么?”


    黑泽阵从不在他们面前说起自己的工作,却因为工作经常出差。


    住的是高档公寓,平时的吃穿住行也完全不显得拮据,这份工作显然十分赚钱,诸伏景光对此一直很好奇。


    男人眼角的笑意加深,“嗯……算我们公司的高管吧,我们公司是全球化的大企业呢。”


    这说了不和没说一样?诸伏景光感到有些棘手。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黑泽哥哥从不和我们讲他工作的事情,想必也不会和你们讲有关于我们的事情吧。”诸伏景光决定激进一点提问。


    “他就算世界各地乱跑,还是日本待得最多吧?其中在东京的时间又是最久的。再说了,他也没有隐藏过自己的踪迹啊。”男人耸了耸肩,话语里带着些复杂负面的情绪,但诸伏景光感受不出来那是什么。


    “那你把那封信给我,找到我,究竟想说什么?”几个问题接连碰壁,诸伏景光有些急躁了,“难道不是你主动想告诉我,黑泽哥哥的秘密吗?”


    “不要着急,小朋友。”男人把手从裤子口袋里抽出,粗糙的大掌重重按住诸伏景光的肩膀。


    明明隔着几层布料的阻隔,却让他觉得肩膀处有尖锐的东西抵着他,带来沉闷而顽固的痛感。


    男人靠近了他,附身在他耳边。他强忍着后退的欲望,僵硬地站在原地。


    “你知道杯户酒店的爆炸案吗?”


    又是这件事!


    诸伏景光瞳孔一缩。


    男人侧目,观察着诸伏景光的反应。


    “看来你知道呢。”


    “当时,杯户酒店里不光有炸弹,还有杀人案。除了杀人案,还有我们公司的同事,他和他的保镖们,全都被杀害了。”男人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投入静湖中的石子,在诸伏景光心中掀起无数波纹。


    “不仅如此,我们公司有人怀疑,那天黑泽阵就在杯户酒店里,那名同事的死亡,和他脱不了干系……”


    “喂!你们三个小孩干嘛呢!”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声打断,他眉头皱了皱,但转眼又恢复了平静,直起身,和诸伏景光重新保持了距离。


    书店老板气势汹汹地跑到两人所在书架的前一排,诸伏景光转眼看去时,恰好捕捉倒三个身高相仿的身影从中一晃而过。


    “要看书就好好看,在这瞎晃荡什么。”老板双手叉腰,探头向后看了看相对站立的两人,又对着那三人嘟囔了一句,重新回到了收银台。


    “你看看你,在那乱动什么,被老板注意到了吧。”书架后方,在那三人中,一个少年略带抱怨地开口。


    “还不是因为你占了我的位置,你还好意思倒打一耙!”另一个少年愤懑不平地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放大了些。


    诸伏景光睁大了眼。


    “zero?”他试探性地轻轻呼唤一声,空气顿时陷入安静。


    短暂的沉默后,降谷零带着几分掩饰尴尬的干笑声,险些同手同脚地从书架后走出。


    “好巧啊hiro,你也来看书吗。”


    既然降谷零都主动现身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跟着走了出来。三人自然地围在诸伏景光身边,形成一个微妙的半圆,将人和对面的男人隔开。


    萩原研二扬起纯真的笑容,“叔叔,你站在这里,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不,没事了。”


    男人平静地扫视突然出现的三名少年,看着被围在中间,看起来思绪重重的诸伏景光,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层层书架的阴影之中。


    “zero,你是在跟踪我吗。”男人消失后,诸伏景光松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自家幼驯染,幽幽开口。


    “只是我和小阵平想逛一下你们的学校,降谷同学就带着我们到这家书店来了,碰到你还真巧啊,哈哈哈……”


    萩原研二硬着头皮胡扯,但看见诸伏景光一副不相信的模样,闭上了嘴,拉着松田阵平退后两步,只能让降谷零自求多福了。


    “我只是担心你,hiro……”


    降谷零看着他,脸上显出几分无措,“对不起,我去翻了你课桌里的那封信,刚刚那个人,是想告诉你,所谓的‘老师的秘密’吗?“


    诸伏景光回避着降谷零的眼神,却在无言中肯定了他的疑问。


    “他和你说了什么,是说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hiro难道你还不相信老师吗?”降谷零急切地追问着。


    “就是因为相信才更要弄清楚!”


    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不安、猜疑与挣扎,在这一刻被亲近之人带着担忧的质问彻底点燃。


    诸伏景光猛地挥开降谷零伸来的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眼眶赤红地盯着他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降谷零愣愣地看着诸伏景光。


    “萩原昨天说的你也听到了,今天的那个男人同样给了我这起案件的信息。如果我说,哥哥就是那个伪装成高桥达也的人呢,就是那个潜在的杀人犯呢!”


    “hiro你冷静一点,都是那个男人的一面之词,他没有证据,可能是乱说的……”


    “我也想相信啊!可是,可是我害怕,我怕那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诸伏景光颤抖着,缓缓蹲在了原地,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把头深深埋在膝盖之间,仿佛要将整个人都藏进这片狭小的阴影里。


    诸伏高明的沉默,兄弟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男人告诉他的似是而非的新信息,只会让这样的不安雪上加霜。


    现在只要一粒雪的重量,整座雪山都会塌陷,而那随之而来的雪崩,必将把他彻底吞没,深埋于冰冷的绝望之下,难以挣扎。


    降谷零沉默地靠近他。


    诸伏景光排斥外界的样子,让他想到了他第一次在班级里见到诸伏景光时的情景。


    当时他因为父母遇害,刚刚从长野转学来东京,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对于外界的反应很迟钝,却又矛盾地对任意风吹草动都极其敏感,总是不由自主地把自己蜷缩起来,试图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


    而此时他这样过激的反应,却恰恰证明了,老师在他心里很重要。


    越是重要,越是挣扎;越是挣扎,越是痛苦;越是痛苦,却越是放不下。


    “……我们回家吧,hiro。”


    降谷零弯腰,环抱住了诸伏景光。


    ……


    “探明白了?”


    男人走出书店不远,立在不远处街边,一副混不吝姿态的混混就靠了过来。波特掏出烟盒,混混不客气地抽出一根,点燃。


    “探明白了。”此时男人脸上所有伪装的表情都已褪去,如同一头剥了人皮的野兽,黑洞洞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他缓缓吐出一口青烟,“琴酒倒是闲情逸致,在东京养起了孩子。而且看上去,还真有几分真心在。”


    “光看那小孩的反应,你就能判断出来?”混混嘴里叼着烟,话语含糊地反问。


    “那小孩对黑泽阵重视得很,随便一个小秘密就能把人钓过来,你说呢。


    那小鬼性格敏感得很,不用心点养着,怎么可能活成现在这样。”他不屑地轻笑一声。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用那小孩把琴酒引出来?”


    混混说着,跃跃欲试地搓手,“早看那琴酒不顺眼了,现在日本这边全归他管,我们这些代号成员还有什么活动的余地!”


    波特懒懒地掀起眼皮,阴冷地看了他一眼,“日本是人家的地盘,你上一秒绑架这几个小鬼,下一秒他直接找上门来了,有什么意思。”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挥了挥手,让烟散在空气里,烟头随手掷在地上,狠狠踩灭。


    “不是要报复琴酒吗,不如干脆点


    ——把这几个孩子全杀了,我们再离开日本。”


    ……


    书店老板坐在收银台后,看着长相平凡的男人插兜走出,没过一会儿,四个小孩也步履匆匆地离开。


    “首领,有情况了。”


    在学校门口装了这么久的书店老板,终于给他碰上一次特殊情况了!


    他捧着手机,低声快速地汇报着他所收集了解到的所有情报。


    电话那头没说话,一片寂静,像是无人在听。


    等到一口气把所有的话讲完,书店老板试探性地问道,“那男人看起来不好惹,需不需要加派人手去保护这些孩子?”


    “不用。”对面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得像是终年不化的积雪。


    “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的,辛苦了。”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黑泽阵默默地坐在北海道的安全屋内,挂断了电话。


    屋里没开灯,外面很冷,铅灰色的天空低垂,还在刮着雪,密密匝匝地在窗棂边缘堆积起厚厚一层,几乎要穿透玻璃渗进来。


    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正对着窗,外面浅薄的日光照在他身上,正好映出赤裸的精壮上身,腹部缠着的层层绷带,以及其上洇染的暗红色血迹。


    每一次的呼吸都牵动着伤口,带来细密而顽固的痛楚。


    “好像要把离开的日子提前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调平稳得如同窗外无声翻飞的雪,说着似乎无足轻重的话。


    “距离五年结束还有大半年呢。”世界意识盘踞在他的脑海里,在风雪中陪伴着他,又在此时适时开口。


    他点了点头,喉结轻轻滚动,“为了快速上位,在组织里树敌太多,我又在东京待得太久,被他们看出了端倪。”


    “为了他们的安全,还是早点分开比较好。”


    “你舍得?”世界意识只说了三个字。


    “那些隐藏在组织内的卧底和叛徒,都要清除掉。“


    墨绿的眼眸在微弱的光线下,仿佛凝冻的深湖,无人能击碎深湖之上冻结的冰层,从这双眼眸中窥探到情绪的分毫。


    他不欲多说什么,手中的电话却再一次响起。


    ——【Koumei】


    诸伏高明的电话。


    指尖在挂断和接听之间犹疑一瞬,最后还是摁下了接听。”……”


    黑泽阵没开口,诸伏高明也同样。


    他们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阵。”


    黑泽阵听到电话那头几不可察的轻声,“还有几天回东京?”


    “不确定。”


    “北海道冷吗?”


    “外面雪下的很大。”


    “那就是冷了。”


    “景光昨天和我问起你,应该是想你了。”


    “嗯。”


    “……”


    又是一阵不约而同的沉默。


    “会带北海道的伴手礼回来吗?”


    “想要什么?”


    “听说白色恋人巧克力饼干②很好吃,阵有听过吗?”


    “我记住了。”


    诸伏高明似乎轻笑一声,“阵今天的话好少。”


    黑泽阵望着飘落的雪,呼吸间牵动的伤口让他眉头蹙起,又在下一秒刻意地舒展。


    “因为天气有些冷。”


    “那东京倒是比较暖和呢。”


    “要来北海道找我吗。”


    “诶,什么……”诸伏高明下意识地反问,语气是说不出的惊讶。


    “和景光,零一起。”


    “还要上学吧,这段时间不方便来。”诸伏高明推脱着,


    “不过这还是阵第一次邀请我们一起出去玩呢。”


    “就这周末吧,来两天,我给你们定好酒店。”黑泽阵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安排。


    “好吧。”诸伏高明不再拒绝,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语气格外沉稳,“我会准备好旅行用的东西的,顺便通知景光他们这件事。”


    “好的。”


    “景光和零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呢?你愿意来吗。”


    摩挲着手指,他从床头柜拿起烟盒,点了一根烟。


    火星安静地燃烧着。


    “我也很高兴。 ”诸伏高明低声回复,似乎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黑泽阵皱了皱眉,觉得对面的人情绪似乎有点不对劲,但不在眼前,又很难察觉出这种细微的变化。


    不过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做的所有决定都不会更改。


    之后不会再见面了。


    那么这种细微的情感变化,也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之内了。


    “阵。”


    刚刚准备挂电话,诸伏高明突然开口。


    “嗯?”


    “我有件事想问你……去北海道找你的时候,能和你谈谈吗?”


    “什么事?现在说吧。”黑泽阵并不喜欢拖泥带水的感觉。


    “……算了。”诸伏高明叹了口气,像是对自己说。


    “阵,我们北海道见。”


    “……”


    黑泽阵没回答。


    室内重新恢复了风雪中的寂静,他靠坐在床上,阳光很浅地照进来。


    他挂断了电话。


    ……


    “你们两个要跟紧我,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下了列车,诸伏高明一手提着行李,回过头,认真地对着两个明显带着兴奋情绪的少年吩咐。


    “知道了,高明哥!”降谷零开朗地说。


    说罢,他拉着诸伏景光,跟在诸伏高明的身后。


    “我们都来北海道了,等会见到老师,我们直接问他,hiro你不要再担心了!”他凑过去,和诸伏景光说着悄悄话。


    相比较前两天的情绪崩溃,诸伏景光已经暂时调节好了自己的状态,恢复到了平时的模样。


    他看着笑容灿烂的幼驯染,也跟着笑了一下。


    或许是当时他情绪太紧绷了。


    那个男人似是而非的话语,却意外挑动了他心里的弦。更何况只是那伪装的人有和哥哥相同的糖而已,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只要等见到哥哥,就能问个明白。


    他应该相信哥哥,哥哥对他那么好,怎么会是坏人?


    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


    三人来到了黑泽阵订好的酒店,是位于顶楼的总统套房。


    降谷零兴冲冲地推开房门,眼底闪着雀跃的光,却在看清房间内空无一人的景象时瞬间黯淡下来。


    总统套房很宽敞,很华贵,窗外的景色缓缓流淌,但这不是他期许的结果。


    诸伏高明牵着自家弟弟的手走进,看到桌子上摆着什么,走上前查看


    ——是包装精美的伴手礼,上面还贴着一张便签。


    字迹他很熟悉,是阵的笔迹。


    “For Koumei。白い恋人。”


    他的手指一颤。


    撕下那张便签,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扫了好几眼,直到意识到自己的异样,才收回目光,把便签放进了口袋。


    “看来这是阵送给我们的伴手礼,巧克力饼干,你们要吃吗。”


    他依旧是平静的表情,手上细致地拆开包装袋,露出三盒相同的饼干盒子。


    他就知道。


    “哥哥在哪?他不和我们一起吗?”诸伏景光有些失落和紧张。


    “阵给我发了短信,说让我们今天先自己观光,还附赠了观光路线。等到明天再来找我们。”


    “这样啊。”少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出来玩了,就开心一点吧。”诸伏高明摸了摸弟弟的头,对他温声说道。


    暮色渐浓,三人的身影融入华灯初上,积雪消融的街景。


    这是三人第一次一同出来游玩,这一天愉快地过去,更令人期待的明天即将到来。


    “高明哥,你在做什么?”


    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降谷零推开房间门走出,却隐约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被吓了一跳,走近才发觉那一动不动的身影是诸伏高明。


    “是零啊,这么早就醒了吗。”诸伏高明语调平静地和他打招呼。


    “也不早了吧,”降谷零拉开窗帘,让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回头冲着诸伏高明说,“太阳已经很高了呢。”


    诸伏高明却没回应,低头看着手上暗淡的手机屏幕。


    诸伏兄弟都有点怪怪的。这是降谷零的想法。


    “……是老师的电话没打通吗?”


    他敏锐地捕捉信息,提出了问题。


    诸伏高明无言,但也变相承认了这个事实。


    降谷零连忙把窗帘拉上,室内又恢复了一片昏暗。


    “现在还早呢还早呢,可能老师还没睡醒,等会再打吧。”他干笑两声。


    “我们来看电视吧,看看新闻。”说着,拿起了沙发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第一个频道果然是每日的新闻报道。


    “位于东京都米花市米花町xx号的高级公寓,今日凌晨发现火情,消防士快速赶到灭火,目前火情已被扑灭。


    事后寻找起火地点,查明是从公寓13层的住宅开始起火,起火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所幸无人员伤亡,如有火情线索者,请积极与警视厅进行联系。在火情中有财产损失者,请联系以下号码……”


    后面主持人温柔的话语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东京都米花市米花町xx号的高级公寓,13层。


    那是黑泽阵的公寓。


    也是他们共同生活的地方。


    “起火了?!”降谷零瞪大眼,“怎么会这样!”


    诸伏高明不自觉地站起,向前走了一步,小腿胫骨毫无防备地重重撞上玻璃茶几锋利的边缘。


    “咣当——”


    茶几因着他的动作偏移,在光洁的地上刮擦出尖锐的暴鸣。


    那声音像是活生生撕裂了什么,又像是在人的心上用冰冷的尖刀狠狠划了一道伤口。


    血液汩汩流出,却转变成了透明的液体,从眼角流出,无声滑落脸颊。掉落在地上,成为大火焚烧后飘零的,无足轻重的一片碎屑,一地灰烬。


    在他离开家的第一天,他的家消失了。


    诸伏高明难以进行清醒的思考。他只是攥紧了手中的手机,固执地拨打着那个号码。


    一次,两次,三次……


    持续不断的电话忙音和主持人的播报声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客厅里盘旋,搅得人心烦意乱。


    被门外动静吵醒的诸伏景光也推开门,来到了沙发前,靠坐在兄长身边。


    两双极为相似的蓝眼睛,一双凌厉,一双温和,前者清明,后者懵懂。但此时却充斥着相同的情绪。


    “电话打不通吗。”诸伏景光轻声询问,却没有了疑问的语气。


    又是一通电话的结束,“咯噔”一声,电话自动挂断了。


    “我们回去吧,回东京。”


    诸伏高明收起了手机,仍旧一如往常的语气,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还……等老师来找我们吗?”降谷零左看右看,还抱有乐观的心态问道。


    “不,我们直接回东京。”


    诸伏高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在那通最后的电话里阵就向他暗示着什么。


    但那时他还天真的以为不过是普通的一次通话。


    景光的话戳破了他内心的侥幸,他脑中也被复杂的情绪笼罩着,怀揣着踌躇不前的心情,想要去见黑泽阵,去向他问个清楚。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一切都尘埃落定。


    他毁掉了公寓的房子,抛弃了他们的家。


    三人无言地收拾着行李,离开了酒店。


    北海道又开始下雪了。


    抬手,正巧接住一片雪花,转眼间又被掌心的温度融化,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水痕。


    无数的雪花洋洋洒洒落下。


    这场雪要是下在昨晚的东京该多好。


    诸伏高明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雪景,口中吐出一口白气。


    “北海道真冷啊。”


    他喃喃着,收回手,回想着黑泽阵对他说的最后的话。


    作者有话说:


    ①以诚感人者,人亦诚而应:选自程颐《河南程式遗书》,用真诚感动人,他人也会以真诚回应。


    ②白色恋人巧克力饼干:这个是礼幌代表性的伴手礼,真的很好吃~ 其实在文中也有一定的暗示意味在)


    因为入V万字,所以这个篇章很快就结束啦~[加油][加油]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这个新手小作者呀~


    第56章 间幕·过渡


    “诸伏先生, 您的账户上显示,前段时间有名叫黑泽阵的先生转入了一笔钱,金额是一亿日元。”


    工作人员坐在玻璃窗口后, 对他露出亲切的微笑。


    一亿日元,可以把那套公寓原模原样地再买一套, 甚至还有不少富余, 够他大手大脚花很久了。


    诸伏高明滚动了下喉结,艰难地吐出字句。


    “请问是什么时候?”


    “4月5日。”


    那是阵去北海道出差的那一天。


    他做好了万全的打算, 离开他们。


    “谢谢。”


    回到东京之后, 诸伏高明一下车便赶到了公寓。


    火已经灭干净了,周围没有拦着警戒线不让进入, 看热闹的群众也早已散去, 各家各户进进出出做着自己的事情, 无人在意这间被烧毁的公寓,以及它背后埋葬的故事。


    公寓的门扉还艰难地维持原状, 却被浓烟熏得黢黑, 看不出原本浅淡的色泽。


    放在客厅的布艺沙发只剩下了骨架,烟盒成了飞灰, 被他整整齐齐摆放好的衣物,早已无迹可寻。角落里那一排排书籍, 零落地残留下几页废纸, 边缘不规则地呈现被烧毁的斑驳,上面模糊地出现断章废句。


    他踩着地上的被烧得看不出痕迹的废渣, 慢慢来到厨房。


    桌边摆放着的杯子遇火之后扭曲变形, 又在之后的一片混乱中坠落在地,顷刻碎裂。几块较大的碎片上还盛放着几滴残留的污水,隐约窥见一角印刻上去的姓名。


    他仍记得那日和阵通完电话, 把使用后的锅碗瓢盆清洗干净,一一摆放好的场景。


    温暖的水流,洁净的瓷盘,柔色的月夜。


    再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满墙的焦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焰味道。


    他苦笑一声。


    没有什么可以带走,作为纪念的东西了。


    全被毁的一干二净。


    ……


    “你现在可是大忙人,想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贝尔摩德用着一开始两人相见时的少女模样,站在机场外,双手背在身后,踮脚张望着,迎接着某个人的到来。


    黑泽阵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长风衣,与往日不同的是,头上多了一顶黑色礼帽。


    他微低着头行走时,帽檐下的阴影遮去了大半张脸,只留下紧抿的薄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轮廓。身后流泻的银色长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随着他沉稳的步调在风衣上轻轻摩梭。


    礼帽遮住了他的绿色眼眸,却多了几分神秘和危险的气息。


    伏特加紧随其后,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包裹着壮硕的身躯。两人皆是身形挺拔,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黑泽阵抬眼扫视四周,也一眼看见了金发碧眼的靓丽少女,脚步未顿,明确地向着她的方向走来。


    “你最近在日本的动静可不小,朗姆已经向BOSS告了好几次你的状,都说你行事太过张扬激进,对组织很不利啊。”虽然身在美国,贝尔摩德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灵通。


    她挑剔的目光上下扫视着黑泽阵的穿搭,在他头上的黑礼帽处停留一瞬,又移开了目光。


    “波特是叛徒,我把他杀了,就这么简单。”作为琴酒,他不在乎外界的目光和谣言,也同样不屑于解释这些。


    黑泽阵和贝尔摩德并排向前走,伏特加自觉落后两步,拎着大哥的行李,当着合格的小弟。


    “但组织里都在传你是在排除异己,有不少在日本的代号成员紧赶慢赶地往国外跑,生怕被你抓住一枪杀了。”贝尔摩德捂嘴笑着,光是想想那场面都滑稽极了。


    “你就是爱看我笑话。”黑泽阵轻笑一声。


    “好久没见了,我请客,去吃饭?”贝尔摩德双手插兜走在他身边,迈着轻快的步伐,看上去就是一个活泼灵巧的小女孩。


    “还有任务。”黑泽阵不便多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塞到她手里。


    “我请客,请你吃糖。”


    “好吧好吧……你又来这一招。”贝尔摩德耸了耸肩,将手上的糖全部放进了口袋,“但谁让我喜欢吃这糖呢。”


    “最近宫野两姐妹怎么样?”


    “有你明里暗里看着,能怎么样。”提起这个,贝尔摩德虽然没有明显排斥,但也开心不起来。


    “那两姐妹得知了你来美国的消息,高兴还来不及。”贝尔摩德没好气地说着。


    “多谢你了。”


    “不用谢我。我什么也没做。”


    说话间,黑泽阵和她上了机场门口的车,伏特加作司机,三人驶离,扬长而去。


    ……


    “来了来了。”


    宫野明美刚刚放学回到家中,就听到楼下传来的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以为是保姆没带钥匙,踩着拖鞋匆匆下去开门。


    一开门,看着显露出模样的黑发少年,宫野明美惊讶地瞪大眼睛。


    “赤井秀一!你怎么在这?”


    站在门外的少年几乎要与门框齐高,一身黑色冲锋衣衬得肩线利落挺拔。


    他摘下头顶的黑色针织帽,露出一头墨色长发,几缕发丝凌乱地搭在额前。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在廊灯下微微眯起,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望向她。混血的面孔在灯光下半明半灭,阴影半遮瞳孔,显露出几分成熟的气质。


    “妈妈让我来看看你。”


    “玛丽阿姨真的是这么说的?”宫野明美将信将疑地侧身,敞开门让人走进。


    她身上还穿着学生制服,整个人透着未褪去的单纯的学生气,双手环胸,盛着怀疑的湛蓝的的眼睛直直盯着他看。


    赤井秀一自然地迈进屋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整齐的方盒,拆开丝带,里面是一副手工编织的毛线手套。


    “这是妈妈织的,她嘱咐我一定带给你。”


    宫野明美一愣,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柔软的弧度,伸手接过这份温暖关切的心意。


    “替我谢谢玛丽阿姨。”


    她拆开包装,仔细端详着,指尖轻轻抚过边缘处绣着的名字,语气带着惊喜,


    “好好看的图案啊……这里还有我的名字欸。”


    “你喜欢就好。”赤井秀一看着女孩欢欣雀跃的目光,多了几分这是自己血脉相连的表妹的实感。


    但就算如此……


    “不过你为什么突然来美国了?”宫野明美拿着手套,转头问他。


    “其实是我是有正事想和你说。”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在餐桌两旁分坐下。


    “我想和你分享我查到的线索。”


    少年语调低沉,目光认真。


    “当时我在酒店时听到了黑泽阵和一个保镖的对话,对话中提及了两个名词,RUM和GIN。GIN所指的是黑泽阵。”


    他稍稍前倾,继续道:“我查过,这两个名词都是酒名,那么可以推断,有一个以酒名为代号的地下组织,而黑泽阵正是其中的一员,地位应该还不低,而另一人应该也是个重要人物。”


    宫野明美捏着手套的手微微收紧。


    少年墨绿色的眸子直视着她,眼中洞察而锐利,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


    “你当初也在酒店,黑泽阵是特意来找你的,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你去调查这些干什么。”宫野明美回避着他的目光,眼睫微微颤动。


    他的脸色沉凝,那双总是透着锐气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阴霾。


    “我父亲赤井务武是MI6探员,他在同时段被派往纽约执行任务,结果就此失踪了。我怀疑这件事和这个组织脱不开干系。”


    “母亲不让我查这件事,但我不能不管。”


    “我不知道……”宫野明美也没说谎,她除了琴酒,其他关于这个黑暗组织的事情,并不知道太多。


    失去了父母后,她只想和妹妹平静地生活下去。


    赤井秀一却径直说道:“我已经和FBI取得了联系,他们愿意和我合作。”


    “什么!”她震惊地看着他,“你疯了吗?”


    “你愿意帮我吗,明美。”


    他渐渐柔和了眼神,墨绿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试图用亲近的关系说服她。


    “那是我的父亲,寻找他,也是我和我母亲的愿望。你愿意为我提供一点线索吗。


    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这就足够了。”


    宫野明美怔愣着,抬眼望向他。


    ……


    “秀,你问出什么了吗。”


    走出宫野明美家,路旁停着的出租车里探出一颗金色的脑袋,短发少女招呼着他,急切地问道。


    “算是吧。”赤井秀一走到出租车的另一边,开门进去,把背包甩到一边。


    “明美在害怕着什么,不肯告诉我更多的消息。”


    “我们只有探查出真实具体的消息,FBI那边才会抽人手支持我们。不然总以为我们这是在小孩过家家,根本不当回事。”


    少女气得狠狠拍了拍汽车坐垫。


    “茱蒂,不要心急。”赤井秀一平静地注视前方。


    “我这次来纽约的时间不多,我们再去另外一个地方,看看有没有线索。”


    ……


    时间缓缓流逝,无论发生什么,生活都在继续下去。


    日本,诸伏高明怀揣着报复的心理使用了那笔赠与他的钱财,全款直接买了一套与之前大致相仿的公寓。


    看着售房的工作人员眼中的惊讶和恭敬,估计是把他当成了某个乱烧钱的富二代少爷吧。


    他也重新买了一个书架,在上面摆满了曾经的书。把公寓的一点一滴布置成从前的样子。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偶尔会来借住,三人一起围坐在沙发上,聊着日常的琐事,却绝口不提某个人的名字。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四人的关系逐渐拉近。黑泽阵的失踪让问题的答案无从谈起,杯户酒店的案件似乎成为了永远的一个谜。


    上川一流帮助松田丈太郎洗清了杀人案的嫌疑,案件的不断累积使他在警视厅的地位水涨船高,如今已经荣升警视正。


    美国,宫野明美按部就班地上下学,有时和学业繁忙,忙着跳级念书的妹妹宫野志保打通电话,见上一面,偶尔还要迎接赤井秀一突然来到美国的惊吓。


    赤井秀一趁着周末和假期,瞒着母亲来到美国,暗地里和FBI联系,一边寻找父亲赤井务武的消息,一边打着感情牌从宫野明美那里旁敲侧击得到情报。


    贝尔摩德在外依旧演着戏,她已经拿到了奥斯卡最佳女演员的称号。马丁尼为她庆祝,反倒把自己喝了个酩酊大醉。


    黑泽阵,不,琴酒,成为了行动组的一把手之后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被世界意识骗了。


    全年365天无休,24小时待机,拥有和BOSS直接通话的机会,掌管着整个日本地区的组织势力,只是让自己成为了一只高级的牛马。


    曾经在日本,为了和那几个孩子有些相处时间,一份时间干多份组织任务已经成为了日常,为了分担自己的压力,他直接把在横滨的伏特加叫了回来,彻底成为了自己的小弟。


    理不清自己的心绪,黑泽阵干脆先离开了日本,来到美国,专心致志处理着组织的任务,争取早日提高琴酒在组织内的威名,达到霸凌全组织的目标。


    一切都走在按部就班的轨道上,世界保持着正常的运转。


    人与人之间终要别离,而重逢,则等待着一个微妙的时机。


    作者有话说:


    文中要是有什么不符合常识的地方请一律忽略,就当生活在平行世界~


    这章过渡,下章要跳时间了,让我们进入成年篇好吗好的![奶茶][奶茶]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彩虹屁][彩虹屁]


    第57章 故地重游


    夜晚的日本, 霓虹灯在建筑物间闪烁明灭,营造着迷狂梦幻的氛围。人们在其中醉生梦死,无数人新生, 无数人沉沦。


    不起眼的巷子里。


    “说!东西藏哪了!”穿着西装的魁梧大汉对着躺在地上的男人猛踢一脚,将人踹到墙边, 沉闷的撞击声在砖墙间回响,


    他语气狠戾地质问。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那个人就让我把这箱子送到这,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躺在地上的男人死死抱住头, 声音因恐惧而破碎, 颤抖着,透着极端的迷茫和惶恐。


    伏特加走远两步, 来到小巷转角处, 低声汇报着情况。


    “大哥, 他说他不知道。”


    浮云遮蔽着阴月,墙影在昏暗中爬得歪斜, 几乎要随着墙体一同倾颓, 身形高挑的男人靠着墙,黑色礼帽遮住他的大半张脸。


    一根细烟咬在唇间, 火星透着一抹猩红,在暗里明灭, 烧出一点微弱的光, 又被周遭的黑暗吞回去。


    脚步声从黑暗深处漫出来,轻的像落雪。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遮住眉眼, 唯有银发在霓虹灯的余晖中泛着淡色光芒。


    他停在男人的面前。


    男人的呼吸停滞,像条落水的死狗般趴在原地,浑身瘫软地贴在墙根, 不敢动弹。


    琴酒抬了抬鞋尖,漫不经心地拨开对方护着头部的胳膊。


    指尖夹着烟,手指一抖,灰白色的烟灰便簌簌落下。


    烟灰在空气中飘荡,轻浮地黏在男人汗湿的脸颊上,那点微弱的烫意钻进皮肤,却带来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不知道?”


    琴酒的语气很平,像冰面下的流水,听不出半点情绪,但杀意周身弥漫着,令人不寒而栗。


    “真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男人发出微弱的呼喊,猛地抬起手,想要抓住琴酒垂在身侧的裤管,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琴酒的脚腕微抬,利落地踢开那只手的触碰,狠狠地踩在手背上,从口袋中缓缓取出了枪。


    金属枪身泛着冷硬的光,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着他的脑袋。


    泛着冷光的绿色眼眸,从帽檐边露出一丝,低垂着俯视他。


    “那你没用了。”


    ……


    “大哥,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伏特加用白手帕包着搜到的东西,恭敬地递到琴酒面前。


    从巷子的拐角站到了巷子口,琴酒慢条斯理地拿着手帕,擦着溅到手上的血渍。


    苍白如不见天日的肤色,和鲜艳的血红色,形成强烈的对撞,在灯光的照耀下,让伏特加忍不住晃眼一瞬。


    “硬盘?”琴酒挑了挑眉。


    “明明身上藏着这东西,但他却死活不说,真让人奇怪。”


    伏特加吐槽了一句,自觉地从保时捷车上拿出电脑,把硬盘插入。


    “注意IP追踪。”琴酒瞥了一眼脑子憨憨的小弟,把擦好的枪收回。


    拿出手机,通知周围的后勤组收拾现场。


    “大哥,硬盘里的内容加载出来了,应该就是组织要的那份研究资料。”


    伏特加托着电脑,把电脑屏幕转向琴酒。


    屏幕的光线在昏暗的环境中太过刺眼,琴酒不自觉地眯着眼,低头看去。


    大致扫了一眼,确实没什么异常,他看不懂药物的专业名词,还不如直接拿回去让雪莉看。


    和组织有药物研究合作的这位科学家似乎是出了什么变故,不愿再继续和组织合作,但在琴酒进行象征性地追杀之后又果断地跪了,乖乖派人送来资料。


    可这送资料的人却只拿来了一箱钱,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知道还有其他东西,最后搜身才从他身上搜出来这个硬盘。


    他的目光扫到最后。


    “献给乌鸦的礼物——toru。”


    “toru……”琴酒皱着眉喃喃。


    按照日语罗马音发音的话就是


    ——透。


    奇怪的名字。


    “大哥,这句话的意思是,给组织的投名状吗?”


    “查查这个名字。”他抬手把这行话删去,吩咐着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动作的伏特加。


    “上车。”


    伏特加慢半拍地跟上。


    “大哥,去哪?”


    “去雪莉那里,把硬盘给她。”


    琴酒单手撑着头,拿着手机,冷光盈盈地映在脸上,指尖在其上移动,像是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可是……”伏特加转头看着琴酒,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大哥,现在是凌晨两点,雪莉应该不在实验室……”


    指尖的动作一顿。


    失策了。


    熬夜加班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那就先回最近的安全屋吧,休息一会儿。”琴酒面上不显疲色,但还是改了决定。


    伏特加自以为暗戳戳但其实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踩油门的脚步都轻快不少。


    太好了,大哥终于休息了。


    太好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黑泽阵关上门,确定安全屋内没有任何异常后,摘了礼帽,脱了风衣,脱力般地向后仰躺,倒在床上。


    他已经带着伏特加连续48小时没合眼,一周内走遍日本由南到北连轴转了。


    成为行动组一把手之后才知道这个位置的艰辛,有段时间他恨不得把白兰地从杯户酒店的废墟里挖出来让他代替自己干活。


    不会带团队就自己干到死,这是他前世就明白的道理,


    虽然对于自己原本的工作职位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


    但目前的主要问题是行动组并没有能人可用。


    露出疲惫的冷笑.jpg


    一个个不是叛徒就是废物,烂泥扶不上墙。偶尔有几个还过得去的,没过多久就自己暴露了卧底的身份,他想多用一会儿都来不及。


    露出无语的冷笑.jpg


    其实这个任务本来也不用他亲自来。


    但奈何北海道地区的行动组重要成员上周被卷入了一桩谋杀案,成为了不幸的遇害者,现在已经躺在殡仪馆等待火化了。


    案件还是来这度假的工藤优作和他儿子一起破的。


    这个资料的优先级很高,因此先把其他的行动任务往后推,在北海道的安全屋休息一晚,明天直接赶回东京把硬盘交给待在实验室的雪莉。


    脑海里思绪翻飞。


    “还不睡吗?”世界意识突然出现。


    “睡不着。”黑泽阵揉了揉眉心,在床上翻了个身。


    这里的安全屋很久没来了,床榻上都透着一股潮湿的腐味。但这几年来,比这更肮脏血腥的环境都待过了,眼下这点也不算什么,勉强还能忍受。


    “你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在六年前。”


    “你非要说这件事?”


    “哈哈,这不是以为你不记得了吗。”世界意识笑嘻嘻地,“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关注他们的消息,结果居然真的不闻不问,放手的这么彻底。”


    “你不是说他们是重要人物,不让我和他们有过多牵扯?”黑泽阵冷笑一声。


    “不愧是我手底下最敬业的员工,”世界意识声音轻快,


    “所以可以提前透露给你一个好消息哦,你很快又能见到他们了。”


    世界意识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黑泽阵怔愣一瞬,被搅得睡意全无。


    “什么意思……”


    ……


    “诸伏警官。”


    背后传来呼唤声。


    诸伏高明脚步一顿,抬头转身的同时把手机收回口袋,身形挺拔地看着来人。


    他平静严肃的面容微微放松,露出一丝笑意,“是工藤先生,”他的目光下移,“还有新一小朋友,”


    “不知道二位有什么事吗?”


    “突然叫住诸伏警官,实在是不好意思。”工藤优作拉着小新一的手,缓缓走到诸伏高明面前。


    “但昨天在案发现场,因为疑惑为什么诸伏警官会在这片辖区出现,就去问了相熟的警员。


    说警官是来北海道旅游的。既然今天这么巧又碰见了,不如和我们父子俩一起逛逛吧?”


    已经留着短须的工藤优作温声提出邀请。


    “不好意思工藤先生,敝人恕难从命,”诸伏高明对着二人微微欠身,表示歉意,“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游玩,而是为了寻人的,实在没有什么同游的心情。”


    “找人?诸伏警官是在找谁?”工藤新一被这句话拉回注意力,他仰头问道。


    “一位朋友。”


    诸伏高明不想多说,冲工藤优作点头致意后,转入另一条街去了。


    “你们好好游玩,我先走了。”


    工藤新一看着诸伏高明穿着蓝西装的背影,话语带着好奇和不解。


    “诸伏警官自己本来就是警察,为什么不通过警方的渠道找人?


    他特地来到北海道,但是又像是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这样怎么找得到人?”


    工藤优作摸了摸自家儿子的脑袋,


    “不是有句话说,有缘自会相见吗。别人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插手了。


    走吧,你妈妈说要我带些好玩的给她,去那边逛逛吧。”


    脱离了工藤父子二人的视线,诸伏高明的脚步缓缓停下。


    他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看了眼毫无动静的通知栏,微微叹了口气。


    点开和弟弟诸伏景光的对话框,上面显示的对话日期停留在一个月前,从此就再无消息。


    降谷零同样如此。


    他们两人成为了职业组警察,本应该进入警视厅工作,从此前途坦荡。


    但一夕之间音讯全无,这种情况,更像是参加了什么隐秘的任务……


    ……


    “献给乌鸦的礼物……”


    同样昏暗的角落里,男人白皙的手指接过另一人抛来的三明治,一边拆开,一边复述着。


    “这么中二的话,也亏你想得出来。”


    他笑了一声,一下就拆了台。


    “听说那个琴酒就喜欢这种套路,我就是试探一下。”


    戴着鸭舌帽遮盖住那头耀眼的金发,降谷零咬了一大口三明治,缓解着胃部灼烧的饥饿。


    这么无所谓地说着,掩盖着内心隐隐的羞耻感。


    “这种小道消息,你从哪里的情报网听来的?”诸伏景光穿着连帽衫,带着好奇地问,身旁是靠着墙壁的吉他琴包。


    “就随便问来的,现在哪里都流传着琴酒的传说,传得跟怪谈奇闻一样,真是搞笑。”降谷零轻哼一声,


    “我打算靠情报贩.子这条线找机会进入组织,hiro你呢?”


    诸伏景光拍了拍身旁的吉他琴盒。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降谷零低声问。


    “……嗯。”


    诸伏景光冲他温和地笑了笑,“我没事的,zero。”


    “而且,还记得我们的另一个目的吧?”


    “记得。”提到这件事,降谷零的脸色更显阴沉,目光却更加坚定。


    他把吃干净的塑料袋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我为了这件事,已经等待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伏特加:一款全自动喊大哥机器


    第58章 咫尺天涯


    因为世界意识的话, 这天晚上,黑泽阵罕见地失眠了。


    浅淡的暖光透从安全屋积尘的玻璃窗投进,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一向谨慎, 确保不会在任务中出现疏漏,就算不能没有好好休息的环境, 也会逼迫自己休息一会儿, 为了保持第二天的精力。


    听着窗外渐起的鸟鸣声,黑泽阵叹了口气, 从床上坐起, 银发如瀑般垂落肩头。


    他决定在北海道停留一日,就当是难得给自己放个假。


    为了避开即将到来的见面, 又或者是……等待着接下来的见面。


    “大哥。”门外传来伏特加的声音。


    “进来。”


    琴酒穿上了风衣, 检查着身上的武器, 拿出枕头下的伯.莱.塔,重新放回口袋, 站到床边。


    勤勤恳恳的伏特加师傅从早上就开始了他辛勤的工作,


    “大哥,那个名字我已经去查了。”


    “查出来什么了?”


    “toru, 据说是最近名声鹊起的情报贩子,在东京地区活动比较频繁。有点能力和手段, 不少隐秘的情报他都能挖到, 但是自己的信息却掩盖的严严实实,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实样貌。”


    伏特加老老实实地说着查到的消息。


    “派个人去接触一下, 探探他有没有加入组织的意愿。”琴酒皱着眉, 转眼间给自己增加了一项任务。


    在这几年间,组织的势力范围不断扩大,通过各种渠道明里暗里想要加入组织的人也不少。他的情报组本来人员流动量大, 人数缺口不小,因此有不少直接招进来的新人都会归属行动组。


    鱼龙混杂,一边要防范着新人,不让他们接触重要情报,一边又要给他们派任务,考察他们的实力,把成为代号成员这根肉骨头绑在他们眼前,好让他们任由组织驱使。


    “大哥,现在回东京吗?”


    琴酒拿着手机,翻看着任务表,


    “盯梢的那个任务让基安蒂去做,让她耐心点,别把目标对象一枪杀了。


    通知雪莉下午在实验室等我,还有,和松下社长的见面挪到晚上,我们晚点再回东京。”


    伏特加一愣,“那大哥,现在该做什么?”


    琴酒扫了他一眼,越过他走出大门。


    “休息。”


    ……


    如同toru在传闻中并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样貌,在组织的威名衬托中更是被传的神乎其神的“琴酒”,也同样如此。


    曾经在私下里他还好奇过在外界的传闻里他是什么样的——


    结果发现还是小看了日本人的中二水平。


    选择带上黑色礼帽也有这样的考量在,既能遮住大半张脸,又因为他经常在半夜出任务,真实样貌很难被看清,反而会让人把目光聚焦在自己的穿搭上。


    一身黑风衣,一顶黑礼帽,银色长发,保时捷,旁边还跟着一个健壮的司机。


    这就是能总结出的琴酒的所有特征。


    所以当黑泽阵孑然一身出现在北海道的街边时,不会有哪个脑子抽筋的家伙上来指认他,说“你就是琴酒!”


    再说了,琴酒和他黑泽阵有什么关系。


    他双手放在风衣口袋里,缓缓踱步在疏林之中。


    今天的北海道没有雪。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空气清冽如刀。


    路过一家专门卖伴手礼的店,扫过商铺里摆着的一栏栏饼干盒,让他的脚步不自觉地一顿。


    周边很冷清,路上行人不多,脚下散落的枯叶偶尔踩中几片,发出细碎的脆响,营造着萧索的氛围。


    那些印着“白色恋人”字样的饼干盒在店内灯饰下泛着冷光,与他记忆中某个相似的包装渐渐重叠。


    他静静立在原地,银发被寒风吹起几缕。


    “客人是来北海道旅游的吗,要不要买点伴手礼?”


    直愣愣一个大男人戳在店门前,老板不可能看不见。


    他站在门口,冲着黑泽阵招呼道。


    “客人是从国外来的吗,这种饼干很好吃哦,在游客里人气很高,可以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最近实在没什么生意,老板手上拿着一盒饼干,极力推销着。


    虽然买过一次,但他本人并没有尝过这种饼干的味道。


    黑泽阵迈步走进。


    “买一盒吧。”他口中说着纯正的日语。


    “哎呀,客人是日本人啊,看长相看不出来,但是很帅气呢!”老板脸上流露出惊讶,又马上找补话语。


    “那你觉得我像哪国人?”黑泽阵望着他,语气有些微妙。


    “这个…俄国人?”老板有些尴尬地笑笑,不再说话,低头快速包装着饼干盒。


    “不用包了,直接给我吧。”


    黑泽阵伸手拿走了那盒饼干,刷卡付了钱离开。


    店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那眼神,看起来真瘆人……”他吐槽了一句,转身回头一看,又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想买伴手礼吗,这种饼干很好吃哦。”他迅速恢复状态,笑着招呼。


    “嗯,来三盒吧。”穿着蓝西装的男子微笑着开口,看着亲切却带着疏离感,像蒙着薄雾的远山。


    “贵店的生意好像不太好呢。”男人环顾一圈,像是随意开口。


    老板哈哈一笑,“最近不是旅游季,人少挺正常的。客人也是专门挑这段时间来旅游的吧?”


    “不是,”男人轻笑一声,“我每年有空的时候都来。”


    他的目光下移,落到桌上的饼干盒上,指尖轻轻拂过盒子的边缘,


    “也每年都会买这个回去。”


    “没想到客人这么喜欢吃这个饼干啊。”老板感叹一句。


    “看起来不像吗?”男人反问一句,白皙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


    老板又是一噎。


    “挺像的,挺像的……”


    刚要包装,却又被眼前人拦住。


    “不用包起来了,我直接付钱吧。”


    又是一个怪人。


    目送着男人拎着三盒饼干离开,老板嘟囔着一句,印象深刻却短暂,转眼抛之脑后,被等待下一位客人的日常所取代。


    黑泽阵走了一段路,坐在林边的长椅,打开饼干盒,拿出一包饼干,拆开。


    “太甜了……”


    他皱着眉吃完,打算把剩下的丢给伏特加解决。


    又或者雪莉会喜欢吃。


    但甜食似乎确实有恢复情绪的作用。


    被世界意识的话搅得有些心烦意乱的思绪在此时奇异地平静下来。


    勉强吃完最后一口,他终于如释重负,原本尝尝鲜的念头也消失殆尽。


    “之前买的三盒饼干,也不知道高明他们有没有吃完……”


    在他陈旧的印象中,诸伏高明也并不喜欢甜食。


    被勾起旧时回忆,不含任何杂念地笑了一声,把饼干盒重新合上,站起身,离开了此处。


    ……


    远处传来枯叶碎裂的声响,另一道身影自街道尽头缓缓走来。


    整条街道空旷得如同精心布置的电影画面的空镜,枝叶掉尽的、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色天幕下勾勒出寂寥的剪影。


    那道脚步声不疾不徐,渐行渐近,像是刻意配合着这片寂静的节奏。


    林边摆放着一张长椅。


    他思考着,在坐着休息一会儿还是直接返回东京之间犹豫一会儿,还是迈步走向,坐在了长椅上。


    椅面上,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


    “景光和零不在,也不知道这次的三盒饼干要怎么解决……”


    诸伏高明看着身旁垒起的三盒饼干,像一座小巧而孤独的塔。


    他轻声开口。


    可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风穿过枝桠,簌簌作响。


    他微微仰首,目光投向灰蒙蒙的天空。


    街边商铺的橱窗映出他独坐的身影,却又在渐起的凉意中被白雾模糊了轮廓。


    ……


    “我想来买情报。”


    男人神情紧张地四处张望,好不容易走进酒吧,摸到吧台边,把交代要说的暗语全都抛之脑后,开门见山,一句话。


    穿着酒保服的金发男子嘴角挂着神秘的笑容,动作流畅地倒了杯酒,递到男人手边。


    “客人,先喝杯酒放松一下吧,我请你。”


    “谢谢。”


    男人拿着酒杯,一饮而尽,顿时感觉畅快不少。


    “客人想买什么情报?”酒保安静地望着他,保持着良好的服务态度,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询陈述今天的天气。


    他垂眸,掩盖着眼底的深思和审视。


    “有一个,和‘乌鸦’合作的科学家,他突然中断了合作,逃到了东京来,我需要他的下落。”男人按照吩咐的话语,一板一眼地复述。


    酒保擦酒杯的动作一顿,深色的皮肤在昏暗暧昧的光线下泛着微妙的光泽。他的唇角无声扬起,牵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线。


    “明白了,客人。”


    “不知道客人想用什么样的方式交易这份情报呢?”他温声询问。


    在酒精的催动下,男人紧张过度的大脑终于缓缓松弛了神经,耳畔重新响起那个冷酷的声音在电话里对他说的话——


    “三天之内,联系这个电话号码,我会给予你报酬,同时进行更深度的合作。”


    “荣幸之至。”


    酒保放下了手中擦拭的酒杯,看着眼前的男人,却更多的是在透过他,看着那个和他真正交流的背后之人。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乌鸦”中情报组的成员,还是传闻中那个事事亲力亲为的、令他感到厌恶的琴酒?还是说这只是一次巧合,负责和那个科学家对接研究资料的人并没有明白他留言的那句话的意思?


    降谷零面上保持着淡定从容的态度,紫罗兰色的眼眸弯起,眨了眨,映着流转的浮光。


    无论如何,他马上就能知道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给这个诸伏高明点一首《爱人错过》.jpg


    周中太忙啦没时间多写,周末会加更滴,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投雷,大家发的评论我也一条一条看了,谢谢大家喜欢![星星眼][星星眼]


    第59章 千里相会


    东京, LM37实验室。


    实验室的大门在悄然之间开启,一直留意着门外动静的少女从座椅上弹起,快步跑向门口。


    “琴酒!”


    语气是说不出的雀跃。


    黑泽阵脚步一顿, 扫了一眼实验室内部,无人, 这才放心地走进。


    “我知道的啦, 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


    少女冲他机灵地挑挑眉,身上穿着白大褂, 双手插兜, 在他周边转了一圈。


    “所以我特地让其他人都离开了,就说是你要来, 他们都紧赶慢赶地离开了。我一下午就等着你来呢。”


    黑泽阵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拿出硬盘交给了她。


    “雪莉, 先说正事。”


    宫野志保,代号雪莉。


    是宫野明美的妹妹, 天才研究员, 年仅13岁就继承了父母的研究成果,目前是“银色子弹”药物研究的主要负责人, 一边上学一边上班中。


    同时也是组织里最年轻的代号成员。


    因为她还没有成年,所以目前研究组的负责人目前并不是她来担任, 而是另外一位疯狂科学家, 代号Tokaji(托卡伊)①。


    他手下的实验室有很多研究成果,其中在组织内最有名的一项, 就是所谓的“新型洗脑实验”。


    而琴酒在成为行动组一把手之后, 公开反对这种实验用在组织成员的身上。


    “人的忠诚,需要通过发自内心的归属感而产生。就算没有忠诚,也可以用利益, 用其他东西控制住那些人,而不需要通过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获得。”


    当时的琴酒和托卡伊共同站在联络着BOSS的电脑面前,就这件事起了争执。


    琴酒身形挺拔,语气平静,瞥了一眼因为他的话而怒火中烧的托卡伊,凉凉地补了一句。


    “从他的实验里走出来的,是人是狗,都说不准。”


    他和死去的白兰地只见过两面。


    最后一面是白兰地临死前。


    虽然当时他并没有接白兰地的话茬,和白兰地交流这件事,但话语的内容他却一直记得。


    本来组织里的人就够废物了,要是洗脑之后把脑子也丢了,他的行动组干脆就地解散好了。


    最终BOSS赞成了他的提议,让托卡伊继续进行研究,等到出新成果了,再来讨论这件事。


    也正因为他和托卡伊公然叫板,行动组和研究组的关系变得格外紧张。


    但又因为行动组多是没有脑子只有蛮力的莽夫,研究组多是身体羸弱头脑聪明的科研人员,两边完全打不起来,只能维持着互不干涉的平衡,延续至今。


    “知道啦。”宫野志保接过硬盘,插到电脑上开始浏览资料。


    “嗯……没什么问题。”宫野志保神色认真,因为离屏幕太近,被黑泽阵手动拉远距离。


    “不过对我的研究没什么太大帮助欸,而且这些资料已经过时了,没有什么价值……”


    宫野志保把硬盘取出,一脸无奈。


    “这不是让你白跑一趟吗。”


    “先放在你这里吧。”


    黑泽阵已经习惯了这种费尽力气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组织任务了,拥有很强的职场打工人的自我调节能力,情绪完全没有波动。


    “既然今天好不容易来了,要不要和姐姐一起出去吃饭?我们都好久没有见你了。”


    宫野志保作势要拉黑泽阵的袖子,假意抱怨道。


    “你没在东京,我也不能随便出去逛街了。”


    没错,宫野志保的监护人正是琴酒。


    “我身上脏,别碰。”黑泽阵反应迅速地后退,但却纵容了她的动作。


    “晚上还有任务,明天吧。”


    “明天一定要来啊,我现在就去和姐姐说。”宫野志保眼睛一亮。


    黑泽阵点头。


    “你和我一起出去吧,今天早点休息。”


    他作势离开,直接批了雪莉的假。


    话音刚落,少女就脱下白大褂,高高兴兴地跟在他旁边一同走出实验室。


    “糖呢?”宫野志保伸手。


    “小孩子少吃点糖。”黑泽阵看了一眼只到他胸口以下的女孩。


    “你少来,”宫野志保撇了撇嘴,“我听姐姐说了,你在组织训练营的时候就开始吃糖了,那时候你才多大。”


    “我的糖都分给其他人吃了。”


    黑泽阵解释道。


    “那你现在也分点给我啊。”宫野志保又伸手。


    黑泽阵微微勾起嘴角,大步一迈,两人之间瞬间拉开一段距离。


    “欸!Gin你等等我呀。”


    宫野志保喊了一声,连忙小跑着赶上去。


    ……


    “喂,志保?”


    听到电话铃声响起,一看电话号码,宫野明美喘了口气,停下争执,努力平复成温柔的声线,接起了电话。


    “姐姐,Gin回东京了,明天我们一起出去吧!”对面响起少女清脆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欢快。


    因为宫野志保负责着重要实验,资料保密性高,姐妹两人并不住在一起,平时没有琴酒允许,两人甚至不能通话。


    听到这句话,宫野明美下意识地捂住听筒,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男人。


    “姐姐?”宫野志保没得到回应,奇怪地叫她。


    “啊……好啊,明天下午好吗,上午我还有课呢。”宫野明美回神,勉强笑着。


    “那就说定啦,明天我让Gin先来找我,我们一起来接你!”


    毕竟还是13岁的孩子,高兴起来真是收不住。


    宫野明美弯了弯眉眼,指尖轻轻摩梭着话筒,


    “好的,姐姐这边还有事,等会儿再打给你哦。”


    得到应答,宫野明美快速地挂断了电话。


    她脸上的笑意淡去,抬起眼帘,定定地盯着走到她面前的男人。


    “你都听到了?”


    “明天,你要和Gin见面,”男人嗓音低沉,不紧不慢地重复,“如果你说的是这件事,那我听到了。”


    “你说,这算不算天意?偏偏让我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忽然轻笑一声,弯腰俯身,和宫野明美平视,墨绿色的眼睛如深潭般沉静,身后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轻轻擦过他的手背,带来酥麻的痒意。


    “你愿意帮我吗,明美。”


    他稍稍凑近,声音放得更轻。


    “你太卑鄙了!”


    宫野明美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显然被激怒了,空闲的那只手抬起,猛地朝他脸上挥去。


    男人本可以轻易躲开,但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像是纵容着她的动作。


    她的手停在了男人的脸颊边,指尖微微发颤,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无力地垂下了手。


    “我告诉你的情报还不够多吗?”


    “这次不一样,明美。”


    看着宫野明美眼中可以称之为软弱的温柔,男人重新直起身,语调变得冷硬,眼中的墨绿更加沉郁。


    “和之前的小打小闹不一样。


    我打算加入组织。”


    她垂首,不再看他,黑发受着重力的吸引,遮挡住她的神情。


    “你真的是疯了……


    以卧底的身份进去吗?你到底想干什么,杀了Gin?还是摧毁组织?”


    她声音带着哽咽,整个人都在颤抖,泪水不断地滴落。


    “我只是想找到我父亲的下落。”男人叹息一声,轻轻开口。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伪了?”


    “你说得对。”男人顺着她的话,从善如流地改口,“FBI交给我的任务,确实包括这些。”


    “你!”


    宫野明美猛地抬手,之前那一巴掌终究还是补了回来,在空中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过你别忘了,明美。”他语气平淡,像是刻意模仿着某种语调。


    那一巴掌不痛不痒,在男人白皙的脸上留下淡淡的红色,甚至要不了多久就会褪去。


    “这几年来你或多或少地向我透露了不少情报,FBI那边全都如数掌握,”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已经成年的男性躯体高大挺拔,将阴影死死笼罩住她。


    “一旦你敢向阵透露我的真实身份,你也会作为组织的叛徒死去。”


    “你就这么出现在阵面前,不怕他把你认出来?”她慢慢地恢复了冷静,平复着呼吸,双眼赤红地看着他。


    赤井秀一闻言,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


    他转头,望向墙边模糊的玻璃镜面,端详着镜中那张成熟的、棱角分明的、早已褪去年少时的青涩,只剩下经年沉淀的冷峻面孔,


    “如果他真的能把我认出来……”


    他的目光与镜中的自己对望,深深地看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那我也心甘情愿死在他的枪下。”


    ……


    因为约好了要陪宫野姐妹出去,黑泽阵熬夜把一连串的任务做完,又或是把简单的任务丢给了其他行动组的成员,空出了下午的时间。


    他穿着一成不变的黑风衣,把身后的银发扎起,变成一个松散的低马尾,检查完身上的武器,走出了安全屋。


    开着一辆低调的车型,排查过要去的购物中心,接上早就做好准备的宫野志保,来到了宫野明美的公寓楼下。


    “姐姐还没下来吗……”宫野志保搭在车窗上,向外张望着。


    黑泽阵下意识地去摸烟盒放松神经,指尖刚触到包装又顿住,想起在车上的未成年,只能重新收好,放回口袋。


    听到宫野志保的话,他也朝公寓内望去。


    公寓的大门恰好打开,一男一女从其中相伴走出。


    女性的身影正是宫野明美,而她身旁的男性,则是从未见过的人。


    看着那人的黑色长发,绿色眼眸,黑泽阵动作一顿,眼睛缓缓眯起。


    “姐姐!”宫野志保向宫野明美挥手。


    两人的目光望向这里,向这个方向走来。


    “志保。”宫野明美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走到了车边,身后则跟着那个男人。


    “姐姐,这是谁?”宫野志保抱有警惕,直接开口问道。


    宫野明美回头看了赤井秀一一眼,


    “这是诸星大,大君,昨天晚上我遇到了抢劫,是大君帮助了我。”她柔声解释道。


    “怎么没和我说这件事。”黑泽阵插入话题,淡淡开口。


    他抬眼,坐在座位上,和窗外的黑发男子眼神相接,却没有落入下风。


    感受着黑泽阵从上到下的扫视打量,赤井秀一唇角的笑意细微地加深。


    见黑泽阵看了赤井秀一后却神色不变,宫野明美不知该庆幸还是惋惜。


    剧烈跳动的心跳缓缓平复,背在身后的手握成拳,指甲紧紧掐进肉中。


    “因为昨晚已经很晚了,而且我也没出什么事,不想打扰阵,就没有说这件事。”宫野明美在露出明显的异样前,回复着黑泽阵的话。


    “姐姐你没事就好。”宫野志保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直接打开车门想让宫野明美上车,不愿多说。


    “感谢你的帮助,诸星大先生。”往旁边坐了坐给姐姐腾出位置,宫野志保肃着一张小脸,对着赤井秀一一板一眼地道谢。


    “不客气,”赤井秀一说了在场的第一句话,语调低沉,态度温和有礼。


    他的目光转向黑泽阵,询问道,


    “介意送我一程吗?”


    作者有话说:


    ①托卡伊(Tokaji):是产自匈牙利东北部托卡伊地区的葡萄酒,以贵腐甜白闻名,与法国苏玳、德国摩泽尔并称世界三大贵腐酒产区。文中的托卡伊是匈牙利人。


    小时候的赤井秀一和长大的赤井秀一看动漫长得确实挺不一样的,再加上原著的琴酒是个公认的脸盲,只能靠头发认人,所以这里琴酒没认出来也挺正常的,但黑泽阵有没有认出来呢~那就不知道啦[星星眼][星星眼]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人物的性格,对黑泽阵的称呼都是在变化滴


    大家不要着急,先把人都拉上来遛一遛~


    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之间没有什么,就是亲戚关系,大家都是all阵[奶茶][奶茶]


    第60章 两方对垒


    最终, 黑泽阵默许了这名叫诸星大的可疑男人上了车。


    在宫野志保的瞪视和宫野明美的礼貌微笑之下,诸星大安稳地坐在了副驾驶上,四人一同来到了商场。


    看出琴酒有话想和诸星大说, 宫野明美适时地拉起妹妹的手先行下车,径直走向商场入口。


    “你的目的?”


    黑泽阵斜倚在车门边, 银质打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橙红的火苗映亮他半张脸庞。他点燃指间的香烟,灰白的烟雾在空气中袅袅散开。


    赤井秀一站在三步之外, 目光平静地投向远方。两人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气氛竟显出几分诡异的和谐。


    休息日,黑泽阵不愿谈及工作, 也懒得与对方周旋, 索性直截了当地抛出问题。


    “我没有什么目的, ”赤井秀一装作实话实说,眼眸低垂, “我只是刚好路过, 做个好事而已。”


    “既然你帮了她,那我应该表示感谢。”


    黑泽阵看着他, 没有杀气,没有敌意, 也没有任何的附加情绪, 就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你想要什么。”他问。


    赤井秀一定定地看着他,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


    他和十年前相比, 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


    和他来日本时见到的黑泽阵, 一模一样。


    就好像他一直停在原地,等待着他人追上他。


    银发依旧如霜,侧脸的轮廓, 眼角低垂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和他相同的瞳孔颜色在日光下泛着澄澈的光,苍白的皮肤衬得五官愈发深刻。黑色大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整个人都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名刀。


    只是气质似乎变得更冷了些,从骨子里渗出阴冷的寒气和杀气,仿佛在鼻尖萦绕的淡淡的血腥味。


    靠近他时,自己的直觉在激烈地叫嚣着危险和远离。


    琴酒的名声在近几年的地下情报网里甚至逐渐妖魔化,没有一个人不警惕他,佩服他,畏惧他,又想杀了他。


    但在宫野姐妹身边时,银色的恶狼收起了爪牙,姿态呈现着放松,眼中尽是温和。


    他曾经也是这么看向他的。


    也是这样和他说着话,把糖果喂进他的嘴里,把他揽入自己的怀抱里,让他感到莫大的安全感,低声对他说不要害怕的。


    恍惚一瞬。


    赤井秀一收回了目光,低声说:“其实,我刚来日本不久,想找一份工作。”


    “工作?”他听到黑泽阵的轻笑声。


    “你想要什么样的工作?”


    他听到黑泽阵像是循循善诱的,又像是悠闲淡然的,和一般无二的语调。


    “您这边有什么样的工作?我想,我都可以胜任。”赤井秀一不卑不亢地回答,话语带着莫大的自信。


    “哦?”


    黑泽阵抖了抖手指,静静地看着烟灰飘落。


    “我确实有个工作可以给你。”他似笑非笑地说。


    “愿闻其详。”赤井秀一向前一步。


    黑泽阵凝视着对方沉静的双眸,向前倾身。


    两人身高相仿,彼此之间的距离大幅度缩减,几乎至呼吸可闻。


    赤井秀一呼吸一滞。


    黑泽阵夹着烟的左手倏然扣住对方手腕,右手同时探入赤井秀一的外套口袋。


    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夹住手机边缘,手腕一转,手指一挑,一个利落的翻转,转眼间,便将手机握入掌心。


    赤井秀一怔愣地看着他的动作。


    在他面前,他似乎永远是迟钝的。


    然而黑泽阵没看他,只是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移动着,没过几秒,又把手掌摊开,将手机送回。


    赤井秀一又低头看去。


    ——是一串电话号码。


    “联系这个号码的主人,拿到电话卡。过两天,会有一个电话打进来,从他口中问出我想要的情报,告诉我。”


    涉及任务,黑泽阵还是交待地仔细些。


    左右无事,不如把这两个最近要加入组织的、心怀鬼胎的家伙同时验一验,还能帮他完成一个任务,一举多得。


    “我明白了。”


    赤井秀一闷声把手机拿回。


    指尖在掌心上划过,留下微弱的烫意,一触即离。


    黑泽阵看了看他。


    赤井秀一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你可以走了。”


    黑泽阵忍无可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见这家伙直愣愣粘在原地不动弹,他皱眉加重语气:“现在。”


    高大的黑发男人微微颔首,此时倒显得有些沉默寡言,转身离开了。


    谈话结束,指间的烟也燃到尽头。最后一点火星在黑泽阵眼底明灭,化作青烟消散。


    烟头的最后一丝火星在他的眼底熄灭,变成飞烟飘走了。


    他站在原地,食指轻弹,将烟蒂精准投入就近的垃圾桶中。


    倏然,眨了眨眼,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这小兔崽子。”


    ……


    【晚上十点,迷梦酒吧后巷——toru】


    口袋里换过电话卡的手机一震,打开一看,是一条简短的讯息。


    “秀,这就是那个琴酒让你做的任务?”茱蒂站在他旁边,探头,看到了这条信息。


    她皱着眉,有些担忧。


    “他这么轻易地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会不会有问题?”


    “诸星大的身份资料做得很完善,就算他觉得我有疑点,去查了,也只会认为我是一个身份不太干净的雇佣兵而已。”


    赤井秀一坐在桌边,定定地注视着内容。


    “toru……”


    “这个人我有查过哦,最近在东京地区兴起的情报贩子,难道他是组织的人?还是他也要加入组织?”


    茱蒂翻找着电脑上的资料,将内容呈现给赤井秀一。


    “所以,琴酒是想同时试探我们两人?”赤井秀一轻轻勾起嘴角。


    “你晚上要一个人去吗,会不会不太安全……”茱蒂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武器箱,开始组装枪械。


    “我和你一起去吧,帮你盯梢。”


    “好啊,多谢你,茱蒂,”


    他接受了同事的好意,按灭手机,黑色的屏幕上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


    就让我看看,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


    诸伏景光背着吉他琴盒走进房内,听着降谷零讲述的计划,眉头缓缓皱起。


    “zero,这次你打算亲自去?”


    “你不能确定电话对面的人是谁,要是他们派人直接围剿你……”


    降谷零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弓腰曲背,像只大型的猫科动物。


    “如果我不亲自去,组织的人怎么能看出我的诚意呢。”


    他的话语染上兴奋的色彩。


    “这很危险。”诸伏景光温声劝阻,但看着幼驯染的神情,知道他完全没有听进去。


    他叹了口气,拎出刚刚买来的食材,“今天吃咖喱饭,可以吗。”


    降谷零眼中的光芒渐渐沉淀下来,看着诸伏景光走进厨房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hiro,如果这次成功了……”


    他跟上幼驯染的脚步。


    “嗯,我知道,我们组织内见。”诸伏景光接过话。


    原本两人是分别被公安和警视厅内部招揽做卧底的,但又因幼驯染之间的默契,本想相互瞒着,憋着一股劲加入组织,却在一开始就发现了对方的端倪,干脆坦白,变成了相互扶持着的现状。


    就是可怜了高明哥,一下子失踪了两个弟弟。


    “zero,我今天听到了一些关于琴酒的消息。”


    诸伏景光突然出声,手上仍专心致志地削着土豆皮。


    “他们说,


    ——琴酒回东京了。”


    琴酒。


    令人痛恨的代号。


    在降谷零同意卧底任务之后,他就一直在搜集关于琴酒的消息。


    一身黑风衣,一顶黑礼帽,银色长发,保时捷,旁边还跟着一个健壮的司机。他是那个组织里最令人恐惧和胆寒的杀手。


    黑色风衣,银色长发……


    这样的特征像针一样刺痛着他的神经。


    但他不敢多想,不愿探究。


    他相信自己记忆中的老师不会是琴酒。


    因为伴随着这样的外貌特征,随之而来的,是沾满无数鲜血的传闻。


    他手段狠戾,冷血无情,谨慎多疑,已经在里世界活跃了近十年,依然没有人能杀了他。


    所有背叛组织的、暗算他的、小瞧他的,都变成了他的枪下亡魂。


    是需要高度警戒的敌人。


    可是却又与他一直追寻的人,在众人的口中,是那样的相像。


    越是相像,越怕移情;越怕移情,就越厌恶。


    除了加入组织卧底收集情报,消灭这样罪不可赦的犯罪分子之外,两人还有着另外一个目的。


    似乎是同时想到了同一个人,两人静默一瞬,又接续着自己的动作。


    “需要我帮忙吗?”诸伏景光轻声问道。


    隔着热腾腾的咖喱饭,他和降谷零对坐。


    “我帮你盯梢。”


    降谷零看着自家幼驯染,漾开这段黑暗而压抑的日子里最真切的一个笑容。


    “好啊,那麻烦hiro了。”


    ……


    夜色如期降临,悄然浸染天际。


    酒吧街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醉醺醺的客人们互相搀扶着走过,舞池里震耳的音乐穿透障碍,半条街外的空气都在随之震颤。


    然而在转角阴影笼罩的巷口,却异乎寻常地寂静。


    这份死寂与咫尺之外的喧闹形成诡谲的对比,仿佛连黑暗本身都在屏息等待某种即将来临的变故,在此处投下预兆。


    伫立在巷子暗处的男人,即将迈步走进巷子的男人,不远处盯着此地的女人,在更远处的大楼里举着狙击枪观察的男人。


    一人一脚踏进巷子,踩入积水中,溅起细碎的水花,倒映着碎裂的身影和颤动的光斑。


    等待在此的男人随手掷下烟蒂,伴随着最后一缕暖光的熄灭,抬脚,碾过余烬。


    两双眼睛在空中模糊地交汇一瞬,犹如夜行动物在丛林中的彼此试探。


    ——“既然来了,交出你手里的情报吧。”


    他说道。


    作者有话说:


    说个热知识:红方内部情报永远不互通


    目前赤井秀一和降谷零都恨不得打死对方,好让自己加入组织,以后战况只会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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