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气温仿佛骤降到冰点,所有军官屏息凝视,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太熟悉少帅此刻的表情了,真正动怒的前兆。
聂知樾深呼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冷声道:“会议暂停十分钟。”
他起身离开会议室,脑海中闪过沈安那张总是带着算计和虚荣的脸。平日在父母身上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就罢了,现在竟然敢攀扯到阁下头上?这不仅仅是丢聂家的脸,更可能让家族也受波及。
宗政禹是什么人?是凌架于众生之上的存在,是他能随意扯大旗的人?
回到办公室,聂知樾拨通了沈安的终端,通讯几乎被瞬间接起,对面传来沈安故作乖巧又带着惊喜的声音:“大哥,你怎么有空找我……”
“沈安,”聂知樾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直接打断他,“你最近在外面很活跃?”
沈安头猛地一跳,强装镇定,“大哥,我……就是在正常工作啊!在拍戏。”
“正常工作?”聂知樾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嗤笑一声,“呵!需要到处跟人宣传,你叫阁下‘哥哥’?你配吗?”
沈安吓得脸色煞白,又因聂知樾说他不配,心里涌起强烈的屈辱和愤恨,指甲深深刺穿掌心。他万万没想到黍离与阁下真的有如此密切的往来。更没想到阁下会因这种“小事”向大哥施压,这种毫不掩饰的维护让他恐惧又妒恨,支支吾吾辩解:“我……我没有,是别人乱说的……”
“闭嘴,”聂知樾厉声喝道,“我警告过你,安分守己。聂家给你锦衣玉食,不是让你在外狐假虎威,丢人现眼的!更不是让你去招惹绝不能招惹的人。立刻给我滚回主星。”
沈安想到曾经庭院中被罚跪的那一周,打个寒战:“大哥,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在外面乱说了,可我,我不能回去……”
他急中生智慧,快速道:“对了,上次回去看妈妈,她看我的综艺看得很高兴,还有反应了。你也知道的,妈妈喜欢我拍戏。小时候妈妈说,最喜欢我穿上漂亮的衣服在屏幕上表演了……大哥,让我拍完再回去吧!我保证乖乖的,绝不再给你和家里惹麻烦。拍完我立刻回去领罚。”
他赌的就是聂知樾对母亲深藏的愧疚与亲情。
通讯那头陷入沉默,良久,聂知樾冰冷的声音传来:“沈安,这是最后一次。再敢在外面打着阁下的旗号或者聂家的旗号胡说八道,你知道我的手段。”
沈安浑身一颤,两年前被关在暗无天日笼牢中的阴影再次笼罩上来,让他不敢再放肆半分,带着哭腔哀求,“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
聂知樾厌烦地切断了通讯,想到沈安那副蠢钝如蠢又自作聪明的样子……
要不是为了妈妈,他真想一枪蹦了他。
聂知樾打开与宗政禹的通讯栏,简短汇报:【阁下,已处理好。保证不会再发生此类事件。】
黍离与宗政禹聊过后,心中那点莫名的沉闷一扫而空。两人又聊了十来分钟才结束通讯。他打开星辰平台后台,回复了几位史学界教授的问题,正要退出时,一条新私信跳出来,发送者是林渊。
用词极尽谦恭,先是表达对“01讲解员”历史学识的仰慕,提出希望共同开发一些高端文化高奢和历史体验项目,并开出惊人合同条件,合作所得三七分。他三,01七。并愿意预先支村十位数的“诚意金”,这笔钱独属于01个人。
商人绝不会做亏本生意,除非他所图更大。黍离联想到白天听到的对话,心里暗笑。01作为食品驿站案的揭露者,在民众那里拥有极高的声誉,其立场也带着某种道德权威。林渊这个举动,无非是想借他的口为其洗白,哪怕公司负责人被捕,也能最大限度地保全自身和公司。
黍离面无表情关掉对话框,退出了平台。
就在这时,一条新闻推送弹窗跳出来:【阁下现身银河军事仲裁庭】
他点开新闻,先看到的是一个视频。封面图是众军事法官拥着宗政禹,正步入庄严肃穆的仲裁庭。
评论区早已经沸腾:
【呜呜,阁下消失了快二十年,如今频繁现身,虽然激动,却总觉得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新学的大唐诗,用在这里太贴切了。)】
【三十二名元帅同日受审,这可是星际时代以来第一遭,简直就是星际风暴!但有阁下坐镇,不用再到处转发,声嘶力竭地要公平,我就安心当个吃瓜群众吧!】
【楼上+1。阁下只要出现,什么都不做,就有一种“国泰民安”的定海神针效果。】
【只有我全程盯着阁下敬军礼时,袖口那枚若隐若现的袖扣吗?图案是星辰纹徽吧!我知道了,代表阁下爱我,哈哈哈,毕竟我也在星辰之中。】
【赌一包营养剂,那纹样没见过,像是某种失传的古文明图腾。专为阁下定制的吧!象征至高权柄。】
【气场太强了,那枚袖扣在阁下身上,像是帝王冠冕上的宝石,天生就该属于阁下。】
黍离发现,民众虽厌烦军阀们无休止的争权夺利,却总想这宗政禹能站出来一统人类。平日讨论中,隐隐有给他“黄袍加身”的期盼。当然,宗政禹本身已是超然的存在,无需任何形式的加冕。
民众对这枚袖扣的喜爱程度超乎想像,不少人放大纹章,并截了图发在评论区。
黍离一眼认出,是十二纹章里面的星辰。
【等等,有个事我不太懂,不是定在九月十二日才开庭吗?阁下怎么现在就去银河军事仲裁庭了?】
【前面的朋友是不是忘了,虽然这二十年来仲裁庭都是副庭长在主持管理,但阁下才是银河军事仲裁庭庭长。】
黍离略感意外,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退出新闻,宗政禹的新信息跳出来,他与他关了对话框不到半小时,是什么事?
点开,是一张图片。他刚看过、被民众疯传的袖扣截图。
宗政禹:【我很喜欢。看来,民众也很喜欢。】
黍离不由轻笑出声,宗政禹返回主星已有一段时日,一直没提袖扣的事,他还以为是对方军务繁忙,还没看礼物。原来是等着今天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刻吗?
此刻,银河军事仲裁庭
下面的人汇报完,副庭长狄罡侧过头,正想向宗政禹请示,目光无意间扫到阁下终端光屏上的信息。表情差点当场开裂,敢情阁下您今天亲临仲裁庭,不是为了三十二名元帅的惊天大案,而是为……向全星际民众秀袖扣?
“阁下,您是不是,忘记开启视觉屏蔽了?”狄罡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凑近低声提醒。他脑海闪过早前东心星那个新闻,原来真不是民众乱猜,上司是真有情况了。
换以前,他打死也不会把秀恩爱这种词跟阁下联系起来,可现实狠狠给他一巴。别管你是十八岁慕少艾的少男少女,还是凌架于众人之上的阁下,一旦恋爱了,都会做出不可思议的事。
宗政禹闻言,目光从终端抬起,看向狄罡。他那张惯常淡漠的脸上,极淡地带上丝暖意,“嗯!在东心星经常跟他在一起看新闻,关闭了视觉屏蔽,忘开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光屏上轻敲几下,信息从狄罡面前消失。
狄罡:……知道你有恋人了。
黍离当晚睡了个好觉,次日洗漱好吃完早餐,正要出门,阎凤鸣带着医生和护理过来了,给他做了个简单检查,才放他出门。
两人坐上观光车,前往皇城。远远地,便看见林渊拿着一束包装精美的鲜花,身后跟着一名随从提着数个显眼的礼品袋,等在城门口。
阎凤鸣惊得瞪大眼睛,随即气笑了:“这玩意儿……不会是专门在这里堵你的吧!”
黍离不太想自作多情,但眼前的情形,似乎只剩下这一种最大的可能。
观众光车到达城门口,被林渊让人拦住了。
阎凤鸣嘴角抽动,有一瞬间想下令让智能车加速冲过去,但想想,对方毕竟是人类首富,人脉资源不差,不能给他爹找事,克制!
“小离,又见面了。今天冒昧打扰,是代小安来给你道歉的。他还小,不懂事,还请你海涵。一点小小的赔罪礼。”林渊声音温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他将手中的花束稍稍递出,身后的随从立刻将礼品袋奉上。
林渊相貌儒雅,此时放低姿态,言辞恳切,配上份量不轻的重礼,能拒绝的人真不多。
可惜,黍离是例外。孤儿院长大的经历,让他对人性有种本能的敏锐。林渊隐藏在虚伪温柔下的精明算计,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并未伸手去接东西,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停留。只是平静看着林渊,语气疏离:“林先生,我们并不熟。称呼我全名即可。”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道歉,我记得我跟沈先生连话都没说一句。你帮他道歉,他知道吗?”
“就是。你莫不是在暗示小离是个小气鬼吧!你来是道歉还是来结仇的?”阎凤鸣幸灾乐祸。
林渊挂着笑意的嘴角几不可察一僵。昨天沈安当众踢他一脚,又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任谁看都是沈安失礼冒犯。他反复思量,觉得以此为借口再次接近黍离,既能展现自己的“大度”与“善意”,又合情合理,堪称天衣无缝。
他预想中,正常人即使心存疑惑,面对这般低姿态的“代友道歉”,多半也会客气几句,或顺势收下礼物,彼此有个台阶下。怎么也没料到,黍离反应如此,不安常理出牌。
这一反问,瞬间剖开他精心包装的借口。
黍离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当场被揭穿的小丑。完全打乱了节奏,让他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卡在喉咙里。
第72章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黍离和阎凤鸣乘坐的观光车毫无留恋地驶入影视基地深处,感觉自己精心维持的体面如同那辆扬长而去的车留下的微尘,尴尬又无力。他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垮掉,只剩下被看穿后的难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林总,这……”随从提着沉重的礼品袋,不知所措。
林渊烦燥地挥挥手,语气冰冷:“拿走。”他转身朝自己的观众光车走去,步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黍离的敏锐和直接远超他的预估,通过黍离接近阁下,这条路比想像中更难走。
“林大哥。”沈安坐在观光车上,远远叫了声,带着恼意,却见到他的手上的花和身后随从拿着的礼品袋,眼睛一亮,染上几分自以为是的傲娇。
林渊抬头,眼前本应纯白色的观光车被沈安改装得五颜六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脑海闪过每次见到黍离都是清清爽爽的模样,眉头蹙起。
观光车轻便,可小可大,影视基地最适合的近距离交通工具,几乎人手一辆,大部分人都不会花那么多心思在改造上面,最多挂几个挂件。唯独沈安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上面全贴着各种昂贵晶石。开出来,瞬间能吸引所有人目光。坐在车上的他往往会自傲仰起头,接受所有人的羡慕。却不知,在背后多少人嘲笑他又土又俗。哪像网传的聂家人,没半点世家公子的气质,更像挖矿的爆发户。
“怎么是黄色的玫瑰,我喜欢红色或者紫色的。”沈安语带嗔怪,微微扬起下巴,自然而然伸出手。
林渊此刻心情及差,看到沈安这副模样,有点腻烦。脸上表情却仍温和,把花递过去,笑道:“昨天惹你不高兴了。助理说,黄玫瑰的意思是道歉,就让人送了过来。”
“你特地出来取的?”沈安有点惊讶,以往林渊虽也会送他东西,却从没特地出去取地过礼物,都是让助理直接送过来的。
“当然,要不怎么有诚意?”林渊笑着把花递过去。
沈安高兴接过来,闻了闻,眉头一蹙,说道:“林大哥,你知不知道,我昨天被我哥骂了。”
林渊意外看向沈安,在他嘴里,他大哥从来都是宠着他的,很少从他口中听到“大哥骂他”这些话。
“他在禹哥哥面前搬弄是非,告我黑状。这种表面清高,背后捅刀子的小人,你别被他骗了。对了,还提了你呢?”沈安撇撇嘴。
“说我什么?”林渊心一紧,上前一步,捏住沈安的手腕。
“就诋毁你呀!说你管不住下面的人,才会涉案之类的。”沈安有点心虚飘开眼神,又甩甩手,“快放开我,痛。”
林渊瞬间知道沈安在骗他了。昨晚沈安房间传出砸东西的声音,说明前面部分可能是真的,他的部分则是沈安加油添醋的。
他松开沈安的手,微垂下眼眸,掩住闪过的精光。再抬眸,一如即往的儒雅,身体微微前倾,确认般追问,“你是说……黍离,能随时联系上阁下?”
怕引起沈安的疑心,加了一句:“就因为这点小事,阁下就直接向你大哥施压了?”
“是啊!小人一个。”沈安咬牙切齿。
林渊笑了。
聂知樾可是军阀排行第一名,阁下却仅因为黍离的几句话,就施压。这个信息说明什么?说明黍离在阁下心中分量极重,甚至能影响阁下的决策。
黍离,他要定了。
林渊死死压住心中的狂喜。还没拿下黍离,沈安还不能得罪。
“林大哥,你在笑什么?”沈安疑惑问。
“我想,你看到我准备礼物,肯定会高兴。”林渊伸手,接过随从递过来的礼品袋,递给沈安,“你会喜欢的。”
*
“小离离,你完了,被缠上了。”阎凤鸣幸灾乐祸,眼珠子乱转,说道:“要不让阁下来探班?”
他暗戳戳的建议。
要知道,连他爹一年都未必能见阁下一次。他更别说了,都快五十岁了,一次也没见过。唉,要是能私下见上一次,他能吹一辈子。
“他忙。你又不是不知道,食品驿站案就要开庭,资源争夺战也快开始了。”黍离笑道,他也想见宗政禹,可两人都有工作,没办法。
阎凤鸣瞥黍离一眼,没告诉他,往届的资源争夺战,阁下只会点两名元帅坐镇,都不露面的。今年要不是黍离被抓,阁下大动肝火进行清洗,民众哪有幸在新闻上见到他。
接下来的半个月,黍离在《凤止阿房》影视基地的生活忙碌而充实。除了与导演聊戏,就是帮设计师改图,教礼仪老师古礼,还要帮舞蹈老师编胡舞,还有音乐。
中原传统音器为琴、瑟、筑、编钟等,十六国民族大融合,加进了琵琶,箜篌,横笛等。民族音乐中加入了小数民族的音乐元素,形成了多元风格。
这是最难的点,黍离有所涉及,但除了字面上的信息,大多也只听过。对乐器的使用,完全不了解。幸好不少古乐器还是传了下来,也有专业人员,再加上黍离提供的一些民族曲目作为参考,不乱加星际元素大差不差。
林渊与沈安那天聊过后,正式启动他的计划。开始步步为营的“刷好感”行为。
第一步依旧是投资和赞助,将之前与阎凤鸣谈过的金额再翻倍,看得拒绝过一次的阎凤鸣心动了。
“小离离,这块馅饼,我好想吃啊!”阎凤鸣瘫在桌上,看着对面正伏案的黍离忙忙碌碌地画图,惊叹。黍离的脑子决非凡脑,里面的东西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完似的,堪比主脑。
黍离手顿了下,想到了林渊。对此不置可否,只对阎凤鸣说:“说好的,你负责管理,我负责出物料,你自己决定。”
阎凤鸣轻叹一声,算了吧!他怕哽死。
林渊除了想注资,还送东西,时不时搞“偶遇”,特别是他上下班时,带着《诗经》摆出虚心请教的姿态,甚至跟黍离聊起了01,似乎认为黍离对01也会感兴趣。
当然,也没放弃给黍离投资拍电影、电视剧的想法。
他现在依旧认为,黍离只是《凤止阿房》剧组的演员。这个功劳得算在阎凤鸣身上,目前除了古文化老师和导演,剧组没一个外人,连打扫卫生的都是机器人。而其他人也早被阎凤鸣提醒了,不能泄露黍离任何一点信息,全签了保密协议,加上都是新公司的班底,嘴自然也严。
对于林渊层出不穷的骚扰,黍离始终无视。直至闹上星博热搜,一条似是而非的小道消息,说林渊在西奎星新建的影视城砸重金追小明星。
证据是林渊跟在一个身形清隽、只露出背影的男子身侧,亦步亦趋,露出一副讨好的笑意。
评论区炸开了锅,除了猜测是谁,就是沈安的粉丝在认领和辟谣。
路人:
【沈安粉丝能不能先统一口径,一会儿说是沈安,一会儿说是工作人员,精分吗?】
【哈哈哈,我就说林渊跟沈安那塑料感情不长久。】
【卧槽,敢挖沈安墙角,怕不是被聂少帅军团挂墙门口晒成人干。】
【笑死了,现在还在传沈安是聂家人呢!是粉丝在传吧,脸真大。】
星博上说什么的都有,裴恒自从阁下关注01后,就成了网络常客,第一眼就看出这张相片中的人是小禾苗。立即让人全网删除相片,并让人追查发布源头。最后,发给阁下。
宗政禹点开图片的瞬间,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他惯常淡漠的脸如同覆盖上一层冰川,锐利的目光落在林渊那张带着谄媚笑容的侧脸,像是要将林渊生剜剥离,不能再靠近小禾苗一寸。
裴恒垂首站在一旁,清晰感觉到一股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在书房弥漫开来。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暴戾与占有欲。
让人骇然!
宗政禹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脑中精神领域深处,却因强大力量与精神链接而躁动不安的灰暗识海掀起狂澜。偏执的占有欲如同黑色的藤蔓疯狂滋长,挑拨着他的理智,叫器着最原始、直接的毁灭。
然而,他终究是宗政禹,是凌架于众生之上,掌控着人类命运的最高执行官。那身笔挺的黑色军装,代表的不仅是权力,更是责任与克制。
他强压下脑海中翻腾的、足以将整个星系拖入混乱的疯狂念头,将所有暴戾情绪死死锁住。起身,径直走向书房墙面上隐藏的、直通地下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墙面恢复。
裴恒长舒口气,刚才短短的几分钟,他感觉自己像被拖入了地狱。随即担心看向那面墙,此时,是阁下最痛苦的之时,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他想到了阁下与小先生呆在一起的那在半个月,是答案吗?
黍离今天下班稍晚些,回到居住的地方,天都黑了,刚吃完饭洗漱好,就收到了宗政禹的信息。
宗政禹:【看来林渊公司的全面审查周期,还是太长了。】
黍离:【是啊,我看他最近挺闲的。】
天天变着法子堵他。
宗政禹:【你没看今天的热搜?】
黍离:【……?】
他切一个窗口出去,半分钟后回来了。
黍离将最近发生的事跟宗政禹说一遍,他本也没想瞒,只是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没想到会闹到热搜上。
宗政禹:【他很快便不会有时间再纠缠你了。】
黍离看着这条回复,几乎能想象到宗政禹下达命令时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由失笑。
这一个月里,尽管相隔星海,两人通过终端的联系却愈发紧密,宗政禹会给他发自己曾经征战时,拍下的罕见宇宙奇观,跟他聊现在的各种外星文明。黍离则会分享剧组里复原成功的古音乐,或者新解读出的估计趣闻。
有时只是互发各自餐桌的饭菜照片,或者是黍离随手截下的、宗政禹出现在新闻简报里的严肃身影。
这些琐碎平凡的日常,编织成一张细密温柔的网,将两颗心越拉越近。
然而就在黍离于剧组工作临近尾声时,他发现宗政禹回复信息的频率明显降低了。从最初的一天数次,变成一天一次,后甚至甚至几天才回一条,内容也极其简短,连新闻上也不再出现他的任何消息。
他不喜欢这种握不住的感觉!更怕,若即若离……
黍离:【最近很忙吗?】
宗政禹:【小先生,我是裴恒,阁下正在开会。阁下近日公务异常繁忙,您的信息已第一时间转达,待阁下有空,会尽快回得您。】
这是裴恒接到命令的第三天,按照指示,若阁下三日未出,便由他代为回复安抚。
黍离看着这条信息,松口气。他想起来,拍卖会结束后,宗政禹返回主星时,有一段时间也这样。不过他当时只把宗政禹当普通朋友,现在却有了更多的期待与牵挂。
第73章
时间转瞬即逝,黍离在《凤止阿房》基地的历史顾问工作顺利结束,所有的服饰、礼仪、典章制度都已梳理清楚。接下来的正式拍摄,就由阎凤鸣安排了。
早早地,黍离收拾好东西,提着行李出了门。医生跟护理早在几天前就离开了西奎星,返回主星复命。此次返程,只剩下黍离一人。
阎凤鸣今天没去基地,见到他出来,连忙接过他行李,一起上了观光车。
观光车越过民居、皇城,使向停机场。
“明天演员和工作人员就位,三个月差不多可以完成拍摄了。”阎凤鸣说道。
“这么快?”黍离有点惊讶,以往他偶尔也看古装大剧,拍摄时间很多都是半年,更甚至长达一年。三个月结束的古装剧,一般被称为圈钱剧。既然说是圈钱,质量自然有所保留。
“你放心,导演组有好几组呢!挑的演员演技很好,不会跟混戏子似的,一段拍几十遍,出来成品还跟木头似的。后期、人员跟上了,自然就快。”阎凤鸣信心满满,两位可都是视帝,他下重金请的。
“沈安的演技也很好?”黍离有点不太赞同。定沈安演慕容冲时,他跟沈安只在综艺上接触过一次,看不出情况。可在皇城门口的第二次见面,听到他与林渊的对话,就知道这人演技不行。
至少,他在林渊面前没演好。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身份高,所以随意演演,林渊看不看得穿都无所谓?
“呃,他不就是演技一般,才一直不温不火嘛!当初是看他哥面子上,才勉强答应的。”阎凤鸣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
“既然我们要把古文化做大做强,就不能刚开始就掉链子,选人这方面,还是要慎重。”黍离提醒一句。
“我知道。”阎凤鸣回道。他当初确实只想赚快钱,后来听到黍离说,历史是属于人类的,他不会给自己所讲的历史知识注册版权。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离黍离很远、很远。
他一直自诩热爱人类古历史,发扬人类古历史。可当面对黍离才发现,自己不过是给自己披上一层古文化爱好者、却是满身铜臭味的商人。那瞬间,阎凤鸣是害怕的,他害怕一身铜臭味的自己,有一天会被黍离“抛弃”。
“所以后面我请了两位视帝。”阎凤鸣凑近黍离,笑嘻嘻的。目光不动声落到他侧脸上,心想着,这样的人,好像也只有阁下才能与之相配。
黍离轻笑,抬手拍拍他脑袋。拍完后,手一僵,他忘了,阎凤鸣脸虽嫩,看着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可是已经快五十岁了。
阎凤鸣没发现黍离的尴尬,瞪着前面,愤愤不平:“怎么又是他?不是早就跑了吗?”
他远远就看到站在飞行器下面的林渊,厌烦又奇怪。前阵一直纠缠小离的林渊突然消失了,他还以为这人不会过来了,没想到又出现了。
林渊看到两人正坐车过来,脸上的冷意收起来,换上疲惫与坦诚。等车近了,上前一步,充满歉意说道:“黍先生,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
“有话就在这里说,谁知道你有没有坏心思。”阎凤鸣冷哼一声。
林渊心头涌上怒意,又被他死死压了下来。不过排位93的小军阀之子,以往他根本没看在眼里。现在搭上黍离,倒是猖狂了。微垂着眼眸,语气低沉:“我知道之前的举动可能让您误解了,今天我抛开所有的虚饰,只想坦诚相告。我的公司确实因管理疏忽,被卷入了食品驿站丑闻,我深知罪责难逃,也不敢奢求宽恕,只希望您能在合适的时机,向阁下传达我的悔过之心,我林渊愿意倾尽所有,补偿受害的民众,只求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当然,绝不会让您白做。我愿无偿让出渊源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予您,作为感谢金。”林渊这次肯出大血,实在迫不得已。百分之三的股份至多让他损失了金钱,可一旦事件公布出来,很可能会毁了半个集团。
阎凤鸣瞪大眼睛,不自觉咽咽口水,百分之三的股份,那得多少钱?足以把黍离送上富豪排行榜第一页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劝黍离收下了。可转头,看到黍离淡淡的神色,心头一跳,当即清醒。好险,差点又成了一个充满铜臭味的商人,还是一个没良心的铜臭味商人。
黍离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淡然道:“林先生,如果你的认错是真诚的,应该面向公众和仲裁庭,而不是通过我转达给任何人。法律会给予公正的判决。失陪了。”
话落,拿着行李下车,对阎凤鸣道别,登上飞行器云梯。
“呵!公平?什么叫公平?你让一个制定规则,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人讲公平?”林渊儒雅的样子再装不下去。
“如果他不公平,何必把人押回主星审判?”黍离回头,难得神色严肃,瞳孔带上凌厉。
“呵呵,我等着那天到来,看他站在军事法庭被告席的那天到来。”林渊怒意涌到脸上。
黍离没再理会林渊的疯言疯语,转身登上飞行器。
林渊盯着他背影消失在舱门后,神色状若癫狂。
黍离坐在舱窗边,望着天空,脑海闪过林渊的话,眉头蹙起。
“嘀嘀!”
终端响起,是乔川。
乔川说他来西奎星了。之前黍离让他注资“蚀髓凝晶症”研究项目,了解到项目所需资金后,有点傻眼。“天禄史河”近几个月在文创领域的投资本就集中,不仅向《凤止阿房》剧组拨了一笔不少的钱款,公司自身也在推进新项目,资金流吃紧,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注资。
没办法,他只能催星辰平台和华夏文娱的第二季度分红。华夏文娱还是新公司,投入高,到款并不多。星辰平台特别给力,十位数的分红顺利到帐,可也耽误了些时间。
乔川现在过来,就是跟“蚀髓凝晶症”的项目负责人谈注资的事。
黍离闻言,交代乔川谈完生意没什么事,到庄园住几天。
乔川自是答应的,他母亲和儿子都在庄园,不过住几天可能不行,住两天还是可以的。
黍离挂掉乔川的通讯后,收到了阎凤鸣的通话请求,以为是剧组又有什么事,却是说,有个影视公司想拍秦始皇,剧本在写了,可编剧对秦朝不熟,01直播时的资料又不全,写出的剧本有点浮夸,编剧还捊不清人物关系。这家公司想请黍离作为历史顾问加入剧组。
阎凤鸣问黍离有没有空,想拉个三方会谈。
黍离看看时间,还要半个小时才到达一区,答应了。
“01先生你好,我是星海传媒的总裁王振,目前我们公司正在启动大型历史剧《秦朝》的项目,希望聘请您作为我们的首席历史顾问。负责剧本的历史框架搭建、细节润色,以及最终的史实审核。为此,我们愿意支付一百亿星际币的顾问费。”
“只是剧本?”黍离不太相信仅剧本,会出一百亿的价,便何况他只提供史料,并不参与创作。
“我们还希望您亲自操刀,为剧中主要角色设计服装与核心器物。”王振说道。
黍离还没开口,阎凤鸣笑出声,真当他跟小离是小孩呢?
“王总,你这个方案错了。首先,用‘顾问’这个词太轻了,也不准确。01先生不是你们可以聘请来提供建议的员工,他是这个项目不可或缺的合作者。”阎凤鸣语气郑重,恭敬,“我们华夏文娱将这个职位定义为‘历史架构师’。”
王总:……你们《凤止阿房》明明之前还叫他“史料提供者”。
黍离:……他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个称呼了?
右下角头像跳啊跳,是阎凤鸣的信息,打开一看:
阎凤鸣:【历史架构师,这个词帅吧!我刚想出来的。】
黍离:……
“其次,”阎凤鸣的语气变得不置疑,“所有从我们这里出的设计图、实物,其版权永久且唯一地归属于华夏文娱。因为他们的衍生品,从头到尾巴都和贵公司没有关系。”
“阎总,这太霸道了!我们投资拍剧,周边文创的收益是大头,您全部拿走,我们不是在为你们做嫁衣?”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阎凤鸣脸色瞬间沉下来,没理这道陌生的声音,冷笑一声,:“王总,没诚意那就不用谈了,真当我是傻子呢!”
真当他小孩吗?目前秦国的史书还没出世,只有小离在直播间说过的信息。他们现在拿着个残缺剧本就想空手套白狼,拿小离手上出的图纸分成文创和周边,真当他好说话?
小离是说过,从他口中讲出的历史,不会收任何版权费,历史是属于人类的。可不代表一百亿,就能买断小离画的图纸,要知道秦朝可是人类第一个一统王朝,里面的人物,拿出来哪个不能拍一部剧?到时星海拿着01出的古物品图纸版权、白/嫖着01直播间及01历史顾问身份提供的史料,可以衍生出多少文创周边?《诗经》还卖出一千亿呢!一个秦朝,就想用一百亿买断,做梦呢?
哼!有本事,根据小离说的信息自己去设计服装、古饰物啊!
“阎总别,别生气,李程不会说话,别跟他计较。”王振连忙出来打圆场。
阎凤鸣气笑了,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无趣。手在光屏上动几下,给黍离发信息:【小离,要不是你先下线,我来跟他们谈。】
黍离无声轻笑,回:【别生气,气病没人替。】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下了。后续你们先谈。”黍离在会谈里面说完,下线。
“别啊,01先生……”暗下的头像宣告王振挽留失败。脸都白了,董事会可是再三交代,一定要谈下这个合作。现在他不但没谈下合作,还把人给得罪了,他这个总裁位置还能坐稳吗?
第74章
飞行器平缓地降落在庄园的停机坪上。舱门开启,黍离提着行李走下舷梯,三个早早等在这里的小孩立刻扑了上来。
“哥哥,我好想你。”兄妹俩异口同声说道,紧紧抱着他的腿。
乔野站在一旁,双目亮晶晶地,迫不及待地问:“黍哥哥,我爸爸是不是今天晚上也会回来?”
一个小时前,奶奶就跟他说了,可他始终半信半疑。黍哥哥是爸爸的上司,只要黍哥哥点头,那这件事就一定是真的。
黍离将行李交给等候在旁的管家,温柔揉揉两小孩的脑袋,牵着他们走到乔野面前,看到小孩眼中的羡慕,心下一软。放柔声音道:“嗯!你爸爸会在这里住几天。”
乔野顿时高兴得跳了起来。
“这小猴子,就是不信我说的话。”黄婶轻轻敲敲小野的脑袋,“快带弟弟妹妹回去摆碗筷。”
两个男孩一听,立刻拉起小蝶的手,快步往别墅走。
黍离看出黄婶有话要说,刻意放慢了脚步。
“前几天我带小蝶去打针,怎么听医生的意思,病还是没法治好?”黄婶收敛笑意,语气带着担忧。她原本以为来了西奎星,小蝶的病就能有办法了。
“嗯!现在治疗药物还在研究中,但一定会成功的。”黍离语气坚定。
吃完午餐后,黍离便了解了一下三个小孩的生活和学习近况。小蝶成绩依旧稳居第一,两个小男孩则对机甲越发着迷。来到西奎星后,更换了俱乐部和教练,进步神速,如今已经能熟练驾驶机甲奔跑,甚至能完成空中旋转动作。
机甲是星际军用太空器的基础,只有熟悉掌握机甲,才能进一步学习操控太空战舰。两个小男孩兴致勃勃,立下豪言壮语:升上初等中学之前,一定要完全掌握机甲架驶。
三个小孩下午还有课,聊了半个小时,黍离就让他们回去午休了。他则进了书房,登上直播间,挂上公告:【位面之子*光武帝刘秀】,晚八点准时见!
发布公告后,他略作思索,点开与宗政禹的聊天界面,将今天林渊试图贿赂自己的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他如此大手笔,背后牵扯必定不简单,他希望这些信息,能对目前的调查有所帮助。
这次回复他的仍是裴恒。
黍离有点失落,转念想到以前,宗政禹偶尔音讯全无时,他发出去的信息都是静止的,如今有裴恒回应,已好了许多,至少知道他平安。
下午六点左右,乔川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脸上虽有倦意,但眼睛有神。
晚餐后,两个男孩被接走,去机甲训练场,小蝶也跟着去观看。黄婶不放心,带着管家安排的四名保镖一同过去了。
客厅只剩下黍离和乔川两人。
“小离,‘蚀髓凝晶症’项目的注资合同已经签好了,资金会分批到位。合同已经发到你终端,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乔川坐在黍离对面的沙发,端起水杯喝一口。
“我稍后看。研究室那边关于活性晶族的研究进展如何?之前让你打听渠道,有消息了吗?”黍离一直惦记活性晶族的事,甚至考虑过是否以游客或投资者的身份,亲自前往科萨尔文明探听消息。
“研究室现有的原料存货不多。做实验时一直不敢放开手脚,导致进展缓慢。加上这个项目没什么前景,已经有不少研究人员退出。”乔川见黍离眉头蹙起,暗叹口气。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心情同样沉重,“不过现在资金到位了,他们可以考虑在黑市采购原料。”
“找到渠道了?”黍离心中一喜。
“找到了,这事多亏陈醉,”乔川轻笑一声,“她潜入了全智慧体文明中最大的一个黑市交易网络,在里面看到有售卖活性晶族的信息。但问题是,黑市交易的东西真假难辩。我们最好带上检测仪器和专业研究员,进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易。”
“约定具体时间和地点了吗?”黍离问。
“还没有。主要卡在我们这边的研究人员还没确定。交易地点无非是边境那些荒星,或者直接在太空飞船中进行。另外,我们还需要找一个中间人担保,先付一部分钱。这个担保人,在黑市中最好是有威望和信誉。你放心,这些事我会处理,等有进展,我再跟你说。”乔川安慰道。这些事不算特别难,只是流程较为繁琐。
黍离点了点头,说道:“看看我们这边能不能找到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如果不行,问问研究室那边能不能派一个人协助。”
“好。”乔川也是这么想的。他们现在作为研究项目的金主,拿回来的原料也是给实验室用,按理说不会被拒绝。随即他想起另一件事,“陈醉和陈默已经顺利入学了。陈默读高中,陈醉被驻跸星军事学校破格录取。现在正在军方一位导师下面学习量子律令学。她天赋非常好,对方很看好她,希望能特招她进入军方直属的研究院学习,日后出来,直接就是军队高层。但被陈醉拒绝了。”
黍离不禁失笑,陈默可比他妹妹还大两岁,倒是被妹妹领先一步。
“我知道了,晚点给她打个通讯,问问她的想法。”黍离并不意外陈醉被军方看中。当初她还是“野路子”时,仅凭妈妈留下的东西,就能帮他规避众多元帅的追踪。量子律令学作为这个时代高精尖领域的基石,军队自然不会放过有如此才能的人。
依黍离看,进入军队的发展前景无疑比留在他身边更为广阔要,可陈醉却拒绝了。他需要了解一下,陈醉是出于报恩的心理才选择留下,还是真心不愿进入军队。如果是前者,他不希望因此耽误小孩的前程。
“另外还有件事,经过管理层的商讨,大家一致认为,我们可以自己开设一些‘影视娱乐’项目。”乔川继续说道。如今外面不少影视公司拿着黍离在直播间讲述的历史内容拍摄影视剧、开发游戏。这块蛋糕实在诱人,眼睁睁看着别人吃,实在难受。
“你们打算从哪方面入手?”黍离当初创立‘天禄史河’,一是为了隐藏自身信息。二是为了传播正确的古历史。三则是心中有一个长远的计划。
现在公司管理层既然有这个意向,他自然不会反对。
“我们想拍摄《大秦》电视剧,同时开发《三国》全息网游。目前暂定这两个项目。只要你这边确认没问题,我们就可以立即启动了。”乔川说道。
“可以,后面我把这两部分的详细资料整理给你。”黍离爽快答应。
与乔川谈完后,见时间差不多了,黍离返回书房。照例登上星博,查看热点新闻。发现自己中午发布的直播预告挂在热搜第二。而榜首则是:#爆,渊源集团涉食品驿站案 #
他瞬间了然,怪不得林渊今天这么着急,原来已经压不住了。
【离谱,我没看错吧!渊源集团涉案?他不是一直以儒商自居吗?】
【我就说嘛,那么多集团都涉案了,林渊作为人类首富,其下那么多公司,竟然没一家子公司涉案的,本就奇怪。】
【@沈安,快出来看看你精心挑选的男朋友,哈哈哈,大腿抱不住了吧!】
【滚,谁说林渊是我们安安的男朋友了,他还配不上聂家小公子。】
黍离扫了眼便退出去,点开下面一条词条:#史学界联名,要求重判科恩#
进入实时讨论里,置顶的是史学界联合发表的联名声明,措辞严厉:
“科恩之流,蛀空人类之根基,戕害亿万生民。更对揭露食品驿站案的01先生施以暴行,致使重伤,其行为令人发指。此非仅刑事犯罪,更是意图断人类之明之根!历史昭昭,鉴往知来。我等史学研究者,联名恳请军事法庭,对此等践踏律法、荼毒文明之徒,予于严厉惩处,以视正听,以慰民心,以护文明薪火不灭!”
声明下方,是密密麻麻数万位知名历史学者、考古学家、古文献研究者的签名,阵容之鼎盛,堪称史学界半壁江山。
评论区更是化作涌汹的讨伐声浪:
【一想到科恩这个刽子手曾经把00老师打得那么重,我就恨不得给他一枪,必须重判。】
【今晚00直播,我得看看他恢复得怎么样,想想就心疼。史学界干得漂亮!】
【00很可能撑握着我们人类完整的历史脉络,科恩竟然敢谋杀他,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食品驿站案是00拼着命揭露的,现在案子到了关键时刻,我们绝对不能让他寒心。】
评论数量以每秒惊人的速度刷新,汇聚成滔天民意。
黍离默默看着,心中暖流与酸楚交织。见时间差不多了,退出星博,进入直播间,在线人数八十亿,再次刷新新记录。
黍离:“大家好,我是01讲解员,好久不见。”
【啊啊啊啊!是活的00!快两个月了,终于又见到你了。】
【00身体完全恢复了吗?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已经恢复好了。”黍离心里暖暖地,声音也带上了笑意,继续道:“上一期我们讲到穿越者王莽和他的新朝。今天我们接着上次的历史时间线,解读被后世戏称为‘位面之子’的光武皇帝刘秀。”
【不不不,00你错了,上期不是讲王莽,是讲阁下抱着的神秘人。】
【哈哈哈,对对,我来接上次那个话题吧!阁下抱着那个神秘人,是你吗?00】
黍离:……这个话题是过不去了吗?
第75章 小禾苗,是他的药。
黍离看着那些追问“神秘人”的弹幕,无奈一笑。却毫不动摇地将话题拉回正轨。
“公元前五年蜡月初六,刘秀在济阳县出生,是汉高祖刘邦的九世孙,父亲是县令。据《后汉书*光武纪》记载,刘秀出生时,有赤光照耀整个房间,济阳县内还出现了‘一茎九穗’的嘉禾。九岁时,父亲去世。他和兄弟姐妹被叔父刘良收养。刘秀是种田的好手,兄弟刘演则喜欢结交天下豪杰,常嘲笑刘秀只知道种地。”
【哈哈哈哈,来了来了,一般皇帝出生,总会天生异象。】
【是真的还是假?】
【后人编的吧!就跟00之前说过,周武王姬发攻打纣王,天降火球一样。】
【啊,所以这是种田手逆袭的爽文。】
【刘邦再次出现,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00下期讲刘邦吧!我还记得项羽烧了我的咸阳宫呢!】
黍离轻笑,答应了。继续道:“公元20年,刘秀曾前往长安,进入太学学习《尚书》。这段经历不仅增长了他的学识,也开阔了他的眼界。披时,王莽新政不得人心,两年后,他的兄长刘演起兵,成为将军。刘秀只是跟在哥哥身后的一名小将,一年,才在‘昆阳之战’一战成名。”
【啊啊啊,我记起来了,就是刘秀带十三名兵,冲出四十五万大军包围圈的那场。】
【不仅不仅,还用几千名士兵,打崩溃了四十万大军。】
【不对,是突然下大雨,河水暴涨,引起新朝大军恐慌,导致踩踏、溺死无数新军。】
【他哥就是这时候被杀的吧!】
“上一期视频还在,大家可以回去看看,他兄长被杀这段就不细说了。”黍离继续道:“更始帝刘玄派刘秀到河北招安,他刚到,就碰上一个算命先生称帝,谎称自己是汉成帝之子刘子舆,由于他得到河北豪强的广泛支持,势力迅速膨胀。”
“刘子舆收到刘秀到达河北的消息,便发布檄文悬赏抓拿。刘秀一度被追得狼狈不堪,露宿冀州,最终在信都,上谷少数势力支持下,站稳脚跟。”
【哈哈哈老天亲儿子也有这天。】
【看看他怎么反击,有点激动。】
【再天生异象,我就,我就,我也想当老天亲儿子。】
黍离:“刘秀决定反击王郞,第一步便是北上围困巨鹿城,无奈久攻不下。恰此时,王郞派数万兵马支持巨鹿城。刘秀决定,留下一部分兵继续监视巨鹿城,自己亲率精锐,在南栾县迎战缓军。刘秀亲自带兵冲锋陷阵,破王郞援军,斩首数千级。此役,巨鹿城彻底成了孤城。这便是有名的战役‘围城打援’。”
【卧槽,又新出了一个战役,快抄。明天上课肯定有。】
黍离:“南栾大捷后,仍无法攻下巨鹿城,于是部下向刘秀提出大胆的计划,绕过巨鹿城,直捣黄龙,奔袭王郞老巢——邯郸。”
“这个计划极其危险,若巨鹿城得到消息,军队突然出城,便可与邯郸前后夹攻,断刘军后路。然而巨鹿城并没动作,刘秀带兵攻打邯郸二十多天,在一天凌晨,失去战意的守城官员在半夜打开了城门。刘秀带兵攻入邯郸城,王郞在逃亡中被杀。”
【……】
【等等,既然能前后夹攻,那之前打援军的时候,为什么巨鹿城不动?】
【打邯郸的时候也没动啊!】
黍离:“人心。刘秀留了部分士兵在城外,假装继续围城,里面的人根本不知道有援军。也不知道刘秀绕过他们去攻打了邯郸。二是守城主将军事才能不行,看不穿刘秀布下的烟雾弹,三则是守城主将若失守,便是死罪一条,按兵不动还能推卸责任。”
“古代很多时候看起来赢得非常离谱的战役,大多是因为信息不对等。星际时代,战时最重要的,应该也是摧毁对方的网络和通讯信息,一旦失去与大部队的联系,便成了孤军,若军心不坚定,这支部队相当于废了。”
【噗,还真是。】
【我不否认他有军事才能,可是,哈哈哈,这都赢了,厉害。】
【这是不是就是古文里面说的,天命所归吧!】
【很少有成了孤军的部队能坚持住吧,特别是太空战时,茫茫宇宙,只剩下自己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这种失联的部队,在战场,只有死亡了。】
黍离:“倒也不至于,现代史中。有一支部队打反侵略战争,三人都跟部队走散了,无意间碰在一起。便组成了一支小队,拿着几支枪,打崩了敌人一个炮营。”
【……】
【请告诉我,这样离谱的战役出自哪里?那个营是纸糊的吧!】
【噗,这个营的人不得全被枪毙。】
【为什么不说三位将军是牛人?这就是00说的军心坚定吧!】
【卧槽,还是现代史,哈哈哈那是个什么样神奇的国家啊!一个炮营被三人破了。】
黍离:“刘秀虽消灭了王郞,可河北境内仍存在着数十支规模庞大的起义军,如铜马、高湖等。人数达百万之众,虽各自为战,数量却惊人。他只有一支队伍,如果一支支地去攻打,耗时长不说,若是有人趁他兵疲马惫,反攻他,会很危险。”
“刘秀想出一套组合拳,饿困、击溃,收编。饿困,便是抢收对方的粮食,再派小股士兵骚扰对方补给,后勤系统被打乱,起义军断粮了,士气崩溃了,再发起总攻,击溃。不杀降卒,打散编入自己军队中。后继只带几个兵,便前往投降的铜马大营中巡视……”
“降卒看到最高统帅对他们如此信任,毫无防备地来到他们中间,担心后续会被杀的降卒彻底放心了,他们说: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这便是成语‘推心置腹’的由来。”
【啊啊啊,就说听00的直播能学到东西吧!】
【卧槽,难道我们人类的语言每个成语都是有一个典故的吗?】
黍离:“是的。”
【艹艹艹,我祖宗负我啊,把我那么多成语的典故还回来。】
【真的好有意思,现在很多成语,我们只知道意思,不知道典故,太惨了。】
【我真的严重怀疑,那艘文明号,是被外星人炸的。意图断我人类文明。】
黍离:“这一役,刘秀获得了‘铜马帝’的称号,兵力、威望也达到了顶峰。”
“同年六月,刘秀在鄗城设坛祭天,正式登基称帝,定号为‘汉’,史称东汉或后汉。同年十年,定都洛阳。此时距离他哥哥死去,只有两年。”
【牛人一个。】
【这速度,哪里是位面之子,明明就是老天亲儿子。】
【哈哈哈王莽输得不冤啊!】
黍离:“刘秀作为中兴之主,堪称完美。他善待开国功臣,推行‘柔道治国’,轻徭薄赋,休养生息,重视文教,开创了‘光武中兴’的盛世。”
【完了完了,我闻到要结束的信息。】
【啊啊啊,不要啊,快两个月没见,再讲两个小时。】
【00那边的时间现在是什么时候?】
黍离看了眼,“晚上十一点半。”
他看着弹幕上粉丝、观众一句句的挽留,有点意动。停了快两个月,才刚回来……
正当迟疑要不要顺水推舟时,一条极其眼熟、带着专属特效的ID出现在光屏上,久久没消失:
83743759:【说了快四个小时,身体才刚恢复,嗓子不要了?】
【你谁啊!哦,83啊,啊啊啊,83又怎么样?00才不听你的。】
【这语气,不妙啊!啊啊啊,是不是管家公?】
【不会吧!83跟00线下面基了?】
黍离犹如被按下暂停键,盯着光屏上这一行字,眼睛眨也不眨。
这句话的语气,有点熟悉,可能吗?
83743759:【乖,听话。】
83再次发言。
黍离看着这不容置疑又亲昵的语气,心跳骤然失序,想到83743759出现的原因,及两人之时寥寥无几的交流,脑子阵阵发蒙……
会是吗?
弹幕此时已疯:
【哪里是来催人下播的,是来秀恩爱的吧!】
【啊啊啊啊一定是管家公本人。】
【呜呜,我磕的CP在今晚彻底BE了,我的00和阁下CP啊!】
【我记得刚开始时,83还问过00秦王苻坚的问题,如果早就认识,根本不可能在直播间问。】
【所以说,你们是后来网恋奔现的,是不是?】
黍离看着这三字,脸颊微微发热,百分百能确定——是宗政禹。他深吸口气,强作镇定地应了一声:“哦!”
【啊啊啊,00你敢不敢用这样的语气对我“哦”一声?就问你敢不敢?】
【我闹了,我真的闹了,我也是网友啊,还是最早的那批,83还是后来的,为什么网恋的那个不是我。】
【先来后到,说好的先来后到呢?天降了不起啊!】
83743759:【我们青梅竹马!】@我最爱00【先来后到,说好的……】
这条弹幕如同最终审判,有了结果,也引爆了全场。
【……】
【哇声哭了,失恋了,真的失恋了。】
【00,你看看,你家管家公在气我,他在故意气我。】
弹幕快疯了,粉丝的哭声都把光屏淹了。
黍离心急如焚,他现在只想立刻下播,去确认他最近的情况,“‘位面之子’讲完了,我们下期讲讲他祖宗汉高祖——刘邦。”他语速稍快,带着不晚察觉的急切,“今晚的直播就到这里,大家晚安。下期见!”
几乎是话音刚落,直播界面便暗下去了。
正准备砸一波礼物的观众:……
主星
裴恒推开书房门,混合着冷冽与未尽快暴戾气息的风扑面而来,让他有种想转身逃跑的冲动。幸好军人的本能,让他靠着坚定的意志力,战胜了恐惧。
此时
宗政禹靠在书桌后的帅座上,微仰着头,额边的发丝却被汗水浸湿,随意散落,为向来沉稳的他平添几分野性。脸色几乎是一种缺失血色的苍白,深邃的眼眸,此刻也像是敛入无尽星骸的深渊。
他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修长的手指无意识轻敲在书桌上,节奏带点神经质的紊乱。
裴恒情绪有一瞬间,被这恐怖的气息拉入几十年前烽火加天,尸骸堆积如山的战场上。
绝望、恐惧——
“阁下,研究活性晶族的团队筛选完毕,随时可以调用。只是,活性晶族的稳定货源,目前还没找到。科萨尔文明以‘内部资源调控’为由,已经单方面封锁对人类这部分的贸易。”裴恒垂首站在书桌前,恭敬汇报着,连呼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宗政禹闻言,眼皮都没抬,只是指尖敲击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冰冷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字眼从他唇间吐出:“那就把它打下来。”
裴恒心头一跳,倏然抬头。捕捉到阁下眼底那一闪而逝,几乎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暗火。他立刻明白了,阁下还疯着,只是他表情太过理智、平静,让人看不出来。他不敢多言,也不敢应是,低下头,琢磨着要不要转移话题,可又怕阁下会一掌把他拍死……
心急如焚,额头溢出细汗……
“嘀嘀嘀!”
书桌上的终端响起,是特殊铃声。
裴恒心一喜,看向阁下。只见眼底翻涌的骇浪平息了几分。
宗政禹摆摆手,示意裴恒退下。
裴恒敬个军礼,悄然退出书房,带上门的瞬间,全息投影在书房中亮起,是小禾苗。而阁下周身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戾与疯狂,倾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跟变戏法似的。
“宗政禹?”黍离看着投影中的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他比往常更显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双眼睛里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寻常的压抑感,心头一紧,关切问道:“你是不是不舒服?看起来有点累?”
宗政禹凝视着投影中的人,躁动、想毁灭一切的疯狂仿佛寻到解药般,渐渐平息。他微微勾下唇角,露出极淡却真实的笑意,“还好,刚跑了两百公里。”
黍离:“骗子。”
“嗯!”宗政禹轻轻应一声,靠在椅背上,眼睛紧紧锁在眼前人身上,柔声道:“你需要的活性晶族研究团队,我已经找到了。”
小禾苗决定与冷彦合作时,他就开始准备了,筛选花了些时间。
“太好了,我正要找人。”黍离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你……”
他本想问,你怎么知道我需要研究团队的人?可后来想想,又是理所然。胸口被欢喜占得满满地,让他笑眯了眼。
宗政禹被他甜甜的笑意弄得心跳加快,心底那片荒芜的废墟照进了一丝微光,阴霾一扫而空。
书房安静下来,暧昧的气息穿越星河,弥漫在两人中间。
许久,宗政禹才又开口,声音微哑,“团队名单和资料,稍后传给你。”
“好,我代小蝶谢谢你,”黍离没拒绝,顿了顿,接着问,“你真没事吗?”
他其实有点想问,最近为什么都是裴恒回信息,又怕问及不该问的。
“没事,只是……有点想你。”宗政禹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投影,落在他身上。
直白的话让黍离耳根一热,想回一句,“我也想你”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急得双颊泛红,看起来成了气乎乎地了。
“我知道的,”宗政禹被小禾苗可爱到了。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抬起手,温柔地抚过投影的青年脑袋。
此时身在西奎星的黍离,有一瞬间,仿佛感觉到宗政禹在摸自己。
“宗政禹,我……”
“早点休息,你病刚好,不要熬夜。”
黍离点点头,不舍关掉全息通讯。
书房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宗政禹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抚摸小禾苗的触感。脑海中翻腾的毁灭欲,已然被另一种更为柔软的情绪安抚下去。
小禾苗,是他的药。
这一刻,他无比确定。
黍离结束与宗政禹全息通讯后,独自在书房静坐许久,不知不觉,脸颊泛起红晕,让他思维有点晕乎乎地。过了一阵,才起身回房。
躺在柔软的床垫上,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温柔的触感。
翻来覆去,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一夜,梦里全是他。
次日,黍离醒来时已近中午。乔川早已经前往研究室,进行后续工作的洽谈。
吃完午饭,在庭院慢走消食,顺便打开终端,将从宗政禹那里得到关于“活性晶族”研究团队的详细资料发给乔川。让他负责与冷彦元帅的研究团队接洽,并统筹安排。
而后,他拨通陈醉的通讯。两地时间差不多,这时她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公司,都是休息时间。
陈醉很快接起来,见到黍离很高兴,连声问身体有没有完全恢复了。等放寒假,她想跟陈默去见黍离哥。
黍离自然答应,问了她和陈默的生活和学习情况,适不适应?而后才提到她拒绝军部邀请的事。
陈醉并没犹豫,表示喜欢呆在“天禄史河”,不是冲动,是她仔细考虑过做下的决定。
她渴望家,跟在黍离哥身边,她感觉很幸福,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走。最后这一句,她没跟黍离哥说,只是在心理默默说给自己听。
黍离被她眼中的坚定说服,没再劝她。
结束与陈醉通话后,阎凤鸣的通讯来了。主要是说昨天与星海传媒的汇谈后续。对方表示,文创没有援权对公司是一个巨大的损失,他得请示董事会,才能给出结果。
“小离离,你可不知道星海有多气人。竟然说他们电视剧会为你打开知名度。”阎凤鸣简直不可置信,“你单场直播在线人数八十亿,谁帮谁打开知道名度啊!要不是那么多项目,我自己开不完,谁要跟他们合作。”
黍离见他气乎乎的,乐了,说道:“《大秦》这个项目,乔川也想开。”
“对啊,”阎凤鸣一拍脑门,他怎么没想到,“乔川那边可以开啊!那我们就不跟他们谈了,我们自己做。可‘天禄史河’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吧!到时还是得找那些大公司合作。”
黍离:“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一个计划,因为资金问题一直没提出来。现在乔川想做《三国》游戏,所以我想着,要不以它为试点。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乔川和你、罗伊德四人,坐下来好好谈谈。”
阎凤鸣兴致勃勃:“好啊,我什么时候都有空,罗伊德那边肯定没问,你决定就行。”
“那就等食品驿站案第一轮开庭后。”黍离说道。食品驿站案的第一轮是军事法庭,审判三十二名元帅。后续涉案的官员和商人,皆由银河终裁法院审,食品驿站案涉案人数太多,可能会很漫长。
“那也没几天了。那天开庭,你看吗?”
“自然。”
“对哦,我差点忘记。阁下就是庭长,他会是主审官吗?”阎凤鸣声音带着兴奋与敬畏。
“我不知道。没问。”黍离轻声道。
随着食品驿站案开庭在即,民众的注意力被彻底点燃,相关词条以碾压之势,占据了各大平台热度榜前十,掀起一场全民关注的舆论海啸。
开庭前一天,黍离在庭中踱步,一个此前被忽略的问题骤然浮现。作为案件中单独立项,明确点明的受害者,他是否需要出庭?
纠结片刻,黍离还是点下通讯请求,心里默念:响三声,无人接听就挂断。
然而,提示间刚响第一声,通讯便被接通。
宗政禹的身影出现在投影中,身后是浩瀚的宇宙星图,他脸上的淡漠在看到黍离的瞬间,柔和下来,“不开心?”
他伸出手,隔着虚空,指尖仿佛能触到黍离的眉心,轻轻点了点,“蹙起来了。”
黍离微微一怔,顺从地伸手抚平自己的眉宇:“你怎么还没睡?”
“在等你通讯。”宗政禹回答得自然而直接。
“骗子。”黍离下意识反驳,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的责怪。反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亲昵。
宗政禹闻言,只是低低地笑了笑,没有辩解。他自然不会告诉小禾苗,他有多期待终端的响起。他不也过于主动,怕一旦越过自己设定的界限,那压抑太久的渴望会星海决堤,引发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后果。
“明天的庭审,好像没通知我出庭作证,这样……可以吗?”黍离速遣费话题拉回正事。
“当然,”宗政禹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正因你是此案中受到直接伤害的受害人,法庭理应考虑到你的心理状况。你对施加伤害的人心存阴影,不愿直面,选择不出庭,合情合理,无人可以指摘。”
他到现在都没忘,小禾苗被伤后,几乎夜夜恶梦。后来他搬进病房后,才慢慢和缓下来。
他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欲,“你不需要面对他们。所有证据都已齐备,你只需,看着我如何为你讨回公道便好。”
这话像一阵暖流,瞬间抚平黍离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与浮躁。他轻轻呼出口气,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嗯,别多想。”宗政禹深深看着他,像是要透过投影,确认他的情绪已然平复。
“好,那你也早点睡,别忙了,晚安。”黍离叮嘱道。
结束通讯,黍离望着庭园里的生机勃勃的花草树木,不自觉轻笑。
他想见宗政禹了,很想很想。
第76章 千秋画卷
银河军事仲裁庭 * 公审日
主星的时间跟西奎星的时间有出入,时差有将近十二个小时,庄园被深邃的夜色笼罩时,客厅内依旧灯火通明。除了小孩已经去睡,黍离、乔川,阎凤鸣等成年人,皆坐在客厅的沙发里,齐齐看着占据整面墙壁的全息投影光屏。
今天这场举世瞩目的公审,一直备受关注,临开庭的前几天,便有不少平台、法治节目请资深法学家,军事评论员,夜以继日地剖析案件,预测这三十二位曾权倾一时的元帅,最终将面临怎样的审判。还有人争论,余下的元帅,会有多少人以旁听者的身份出现在庭审中。
这个议题在各个直播平台节目中,热度最大。有人觉得,余下元帅必定有兔死狐悲之感,出席的不会多,特别是排位高的元帅。而且他们都有借口,资源争夺战在即,没时间。
更甚至,有人预测,是否会有忠于这些元帅的武装,不惜武装冲击主星,上演一场末日疯狂。
数以百亿计的民众活跃在各大直播平台中,听着专业人士的分析,或骂或赞同。
黍离他们接入的是银河军事仲裁庭的官方直播信号,也有弹幕,但管控严些,很多言论不会展示,比如脏话。
画面中,那座象征着人类法律至高权柄的巨型白色建筑物巍然耸立,庄严肃穆。建筑前方,是一个巨大纪念广场,坐落着九座巍峨的英雄纪念碑,它们代表着人类踏入星河以来,与外星侵略者持续九千年的血火抗争史,每一座都承载着无尽的牺牲与不屈。
通往仲裁庭大门是长达九级的阶梯,寓意着司法程序的严谨与至高无上。阶梯左右,各屹立着一尊神兽獬豸的巨型雕像,象征着公平与正义。
此刻,阶梯之下,早已人潮涌动。不仅聚集了来自人类各大星域的媒体,更有形态各异、代表着不同智慧文明的外星记者,他们架起密密麻麻的拍摄设备,无声的等待着,这场人类最高审判。
【开始了,开始了,大门开了。】
【是上将狄罡上将,他今天是主审官。】
【这阵仗,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等等,左侧。卧槽,聂少帅还有赵元帅和叶元帅……都来了。】
【哈哈哈,之前鼓吹阁下会孤家寡人的人滚出来,】
聂知樾和赵虎他们的出现,既是见证,更是威慑。无声宣告着,军方高层此刻与仲裁庭站在同一阵线。
狄罡上将身着黑色军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他率先走出,身后跟着法庭全体成员,神色肃穆。
聂知樾及其他元帅上前,与狄罡等人相互敬个军礼。沿着九级长阶而下,直至在阶梯之下,分列两旁站定。
随即,所有人如同得到无声的指令,动作整齐划一。昂首,朝着天空的方向,肃然敬礼。
直播间镜头瞬间转向天空,一艘线条冷硬、通体漆黑、刻着长离宫纹徽的飞行器,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降落在通道上。
舱门滑开,宗政禹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他身姿挺拔如山岳,深黑色军装勾勒出身形利落的线条。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如同古老的神殿雕像,俊美,却冰冷。
刹那间,广场上所有的拍摄器闪光灯响志,连成一片灼目的白光。
宗政禹目光平视前方,径直走向列队迎接的队伍。经过时,他抬手,回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
他脚步没有停留,踏上九级长阶。
狄罡及聂知樾等人,无声而恭敬地紧随其后,在无数目光与镜头聚集下,消失在仲裁庭那扇缓缓闭合的巨门之后。
【啊啊啊啊阁下竟然亲自到场了,我还以为他全程幕后坐镇呢!】
【这气场,隔着屏幕我都感觉心跳漏了好几拍,不愧是阁下,依旧那么威武霸气。】
【快快快,镜头跟进去啊,急死我了,要看庭审现场。】
然而,随着人员入场,官方直播信号的镜头却恪守着纪律,没通知,就对着庄严肃穆的广场拍。
等待的焦灼感,开始在数以百亿计的观众中蔓延,不少人纷纷说,要再开一个屏,看其他平台的专家分析。
“这还得等多久才开庭啊!”阎凤鸣也按捺不住了,打开终端,放出全息屏,连切分出几个直播平台,准备挑一个有意思的听。
“阁下亲临,意义绝非寻常。这传递出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此案,将由最高意志亲自裁定,无任何转圜余地……”
“01作为受害者,无论他出不出庭,都符合司法程序中对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受害者的保护原则……”
“科恩作为主谋,死刑绝对是对他最轻的惩罚。想想死在‘营养缺乏性神经休眠综合症’下的人,想想还昏迷着的数万民众……”
几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很好,说的全不是一个议题。
黍离转头,扫见了两个弹幕:
【所以阁下这是在保护00吗?绝对是吧!这冰冷的法律条文里,我居然尝到了糖。】
【我磕的CP又复活了吗?】
阎凤鸣赶紧关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分析01的。黍离还在养伤时,他就知道黍离有创伤障碍,后来慢慢才恢复。怕这个分析会引起黍离的不安,赶紧关掉了,留下分析科恩会死的直播。
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官方直播信号的画面终于切换,恢弘而冰冷的银河军事仲裁庭内部全景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整个网络都为之屏息。
审判,即将开始。
巨大的环形法庭,穹顶投射着星际人类法典的徽记。旁听席上座无虚席,除了聂知樾等未涉案元帅,还有各临时政府的代表,更多是虚拟席位接入的民众。
审判席上,主审官狄罡坐在中央,而在他左侧略靠后的位置,设有一个独立席位。
宗政禹就端坐在那里,姿态庄重,目光平静地笼罩着整个法庭,犹如一切罪与罚的无形天秤,悬于众生之上。
那股源自力量本源的无言威压,让恢弘的法庭内的每一寸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被告席上,接近百个席位呈扇形排开,席上除了涉案的三十二位元帅,还有其下属及其他涉案军人,正对着审判席。
科恩元帅被单独安排在扇形最中央,最突出的位置。他脸色铁青,嘴角紧抿,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他左侧是白崇威元帅,眼神阴鸷。右侧则排名第九的萨鲁,显得有些失魂落迫……
剩下的元帅依次排开,越是排名靠后,越是面色惨白,有人甚至已瘫软在座位上。
公诉人席,五大机构联合调查组的检察官们阵容强大,证据箱堆积如山。
辩护律师席,律师们则是面色凝重,他们面对的是如山铁证和绝对力量压制。
“啪!”
主审官狄罡敲下法槌,宣布开庭。他的策略非常清晰,由边缘到核心,层层递进。
首先被提审的是几名排名在五十开外的涉案元帅及部分高级军官。在系统内留存的贪污记录、与外星商人的秘密通讯链路等如山铁证面前,涉案人员几乎无力辩驳,防线迅速崩溃,为了争取一丝生机,争先恐后指认上级,将所有罪责的源头都指向上面。
“是科恩,是他制作了分配方案,逼迫我们执行。”
“绑架01讲解员的命令,是科恩下的。”
“走私外星文明的渠道,是白崇威负责接洽的。”
每条指令,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刺向被告席核心圈的那几人。白崇威脸色铁青地厉声反驳,萨鲁面如死灰,冷汗浸透了囚服。而风暴中心的科恩,却始终紧闭着双眼,仿佛置身事外,一切与他无关。
【这群蛀虫,现在知道怕了吧!】
【果然是从下面开始审,这下看科恩他们还怎么狡辩。】
【狗咬狗,真是一声好戏。】
【看看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人物现在这副样子,真是,爽,活该。数万民众还昏迷着呢,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科恩就这样死了,太便宜他了,00可是肝脏破裂,躺了一个月。】
【想死自然不容易,还得把钱吐出来。一年高达12万亿呢!那数十万民众的治病钱,还在这里呢!】
当狄罡开始审讯科恩时,法庭内外气氛瞬间绷紧至顶点。
“科恩,对于以上指挥,你还有什么要陈述的?”
科恩猛地睁开眼,他没有看狄罡,反而扭头看向宗政禹,眼神里混合着绝望与疯狂,犹如濒死的困兽:“宗政禹,你以为你赢了?你躲在幕后,自以为是地充当裁判!如果没有你,我们何必用这种手段积累资源,是你逼我们的。”
一直静默的宗政禹,在此刻,缓缓抬起了眼帘。
没有怒斥,没有驳斥,仅仅是一个眼神,法庭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让人呼吸艰难。科恩所有疯彺的指控和怨怼,都被堵在喉咙里,他的脸色由青转白,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咆哮法庭,罪加一等。”狄罡冷冷地宣布。随即,他拿出直接指向科恩的终极罪证,与外星文明签署的贸易协议原件,以及他亲自下令抓捕01的通讯录音。
证据确凿,罄竹难书,无可辩驳。
狄罡站起身,拿起最终的判决书,整个星际,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经银河军事仲裁庭合议,并报请庭长阁下最终核准,现宣判如下:科恩犯贪污罪、滥用职权罪,反人类罪,资敌叛国罪,谋杀未遂罪……数罪并罚,判处‘物质分解’死刑,立即执行。”
“白崇威,萨鲁,作为主要同犯,罪大恶极……判处‘物质分解’死刑,立即执行。”
“薛健,赵长申……判处终身流放‘虚无星’,不可减刑。”
余下的涉案人员,根据罪行轻重,分别被判处流放,长期监禁等。
物质分解——从原子层面彻底湮灭。
【正义的审判。】
【啊啊啊,人类的历史会记住这一天。】
【哈哈哈,物质分解,之前还有人担心,哪怕被判死刑,也很有可能会有人把科恩的基因偷走,再复制一个科恩出来。现在物质都分解了,我看你们怎么再复制一个人出来。】
【爽,想想数十万民众因他们的贪心疾病缠身一辈子,就觉得有些人还是判轻了。】
【呜呜,我是因他们的贪婪导致生病的民众,感谢阁下,感谢爆出此事件的01,还有全人类同胞,没有你们,我们将永远得不到公正。】
【啊啊啊啊,这些主谋审完了,期待后面银河终裁法院对剩下数涉案人员的审判。】
审判在弹幕里的狂潮与悲欢中落下帷幕。
黍离站起身,与大家打声招呼,便回到自己的书房。他独自坐在静谧之中,目光落在终端上。一股强烈的、难以抑制的冲动,让他很想在此刻听听那个人的声音。
书房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黍离指尖在宗政禹的通讯号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通讯几乎在瞬间被接通。
宗政禹的身影出现在全息投影中,背景显然是飞行器内部舱室,两侧边各坐着聂知樾和赵虎,似乎在商议要事。
与此同时,黍离的全息投影也出现在舱室中。
黍离:“……”
其他两人:“……”
宗政禹抬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舱室内,几人连忙起身,恭敬地行礼后悄然退出。在转身的刹那,他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怎么还没睡?”宗政禹声音柔声下来,与方才议事的肃穆截然不同。
“想跟你说说话。”黍离小声道。现在的宗政禹脱下了军装外套,只着白色衬衫。领口严整地系到最后一颗纽扣,敛去了法庭上的凛然气势,平添了几分禁止的优雅。黑色的五行宝石袖扣在光线下泛着冰冽的光芒。一如他本人,极致克制中,透出若有若无的、足以掌控一切的力量感。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宗政禹这般穿,果然如想像中的那般适合。
“嗯!”宗政禹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他比谁都清楚科恩事件在青年心中留下阴影,此刻见对方主动联系,心不由发软,安抚道:“都结束了。”
“谢谢你。”黍离轻声道。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三个字。
宗政禹微微摇头,“不必谢我。是法律给予你公正。”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许,带着一种的近乎承诺的笃定,“我只是确保了它必须被实现。”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黍离知道,这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是难以想像的惊心动魄。
“你看起来有些累,事情处理完了吗?”
“还有些收尾。你呢?”
黍离知道,他问的不是工作,而是他的心情。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心底那片因过往阴影笼罩的角落,仿佛被这句话悄然照亮,“我很好。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那回床上吧!”宗政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黍离微怔,随即听话地从书房回到床上躺下,一双清澈的眼睛仍透过投影望着他。
宗政禹被他纯澈的目光看得心软,不禁轻笑,“睡吧,通讯不用挂断。”
黍离瞳孔微微睁大,片刻后,才轻轻“嗯”了声,把终端放在枕头边。
闭上眼的刹间,他仿佛又回到天宸庄园养伤的那些夜晚,宗政禹也是这样,一直陪在他身边,每每从噩梦惊醒,睁眼就能见到他充满安全感的身影。
宗政禹静静凝视全息投影中陷入沉睡的青年,指尖无意识地抬起,隔着冰冷的虚空,极轻、极缓地拂过精致漂亮的轮廓,仿佛能触碰到那份让他心安的温暖。
然而,这个徒劳的动作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动他内心深处以理智筑起的高墙。一直被死死囚禁的、名为占有的猛兽,渴望着冲破牢笼,将眼前这道虚幻的光紧紧攥入掌心,从此再不放手。
他眸色骤然暗沉,如同风暴降临前吞噬最后一丝光线的深渊。最终,却只是缓缓收回手,将所有危险的念头,再一次死死压回寂静的囚笼之中。
现在,还不行。
*
食品驿站案在黍离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了,乔川也即将返回驻跸星。在他离开前,黍离将乔川,阎凤鸣与星辰平台老板罗伊德,拉到一个全息汇谈里,正式提出他构思已久的“千秋画卷”计划。
“这名字一听,就大有可为。注定要赚钱。”罗伊德两眼放光,激动地一拍桌子。他现在无条件追随01。之前的“十位主播计划”,让他赚得盘满钵满,心服口服。
“你还没听我说具体是什么呢!”黍离被他急切的样子逗笑了,随即神转为郑重,“据我所知,目前无人管辖的星球有数十个。它们被临时政府抛弃,资源枯竭,经济停滞。民众只能依靠微薄的救助生存,我想把这些星球利用起来。”
乔川闻言,眉头微蹙,提出担忧:“小离,这些星球是公认的无底洞,我们目前的盈利虽然可观念,但要投资开发整个星球,无论是资金还是资源,恐怕都力有不逮。”
“别急,听小离说完。”阎凤鸣出声打断。他想起当初与黍离还未成为朋友时,黍离就曾坚持要求在0789星建立工厂。此时,他隐隐捕捉到什么,一时又抓不住。
黍离眼中闪烁着理想的光芒,继续说道:“我的构思是,选择一个合适的星球,进行1:1的完整朝代复原。例如,在0789星重建三国时代,不止是魏、蜀、吴三座都城,还包括官渡、赤壁等著名古战场。所有建筑、服饰等完全复原。”
阎凤鸣瞬间坐直了身体,商业嗅觉让他立刻意识到其中巨大的潜力:“你的意思是,把它做成一个超巨型、沉浸式的……历史文化主题星球?”
“不止是主题星球,”黍离解释道,“它将是‘活着的历史’,在这个宏大的模型里,所有服务人员与原住民都必须身着古装,完全副入时代背景。官方可以定期组织线下战役活动,游客能扮演知名历史人物或者将军,指挥由机器人扮演的军队,亲身体验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同时,我们开放全息接入端口,作为一个线上全息游戏。甚至在此基础上举办全息电竞赛事!”
“我们还可以将场景租给影视剧组,综艺节目……”阎凤鸣立刻举一反三,思路完全打开,“更重要的是,在星球本土开设式工厂,生产符合时代的服装、器物,兵器和食品等。这些产品既能供应星球自身运营,也能作为文创商品出售给游客,甚至外销。这样一来,本地民众就能获得大量就业岗位,经济自然就被拉动起来了。”
阎凤鸣看向黍离的眼神彻底变了。这已远超一个单纯盈利项目,是在从根本上拯救一个星球的命运,是用文化与经济,进行的一场伟大实践。
“做,必须马上做。”罗伊德激动得几乎跳起来,“我们星辰平台的主播,必须成为第一批体验者和玩家。”他已经可以想象,当这个项目面世时,将会在全星际引发何等恐怖的关注度和流量狂潮,那将是前所未有的盛况。
“目前以我们三家的体量,虽非完全做不到,但过程会很漫长。我需要你们。”黍离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沉静而郑重,“凤鸣,我需要你调动在影视、文旅领域所有的资源和专业经验,负责内容构建与落地。”
“放心,内容这一块全交给我,我保证内容绝对精彩。”阎凤鸣信心满满立下军令状。
黍离:“乔川你需要统筹全局,搭建公司的核心骨架,整合资金,寻找星际技术能还原古建筑的工程团队……”
乔川眼中燃起斗志:“你放心,我会立刻组建核心团队,进行可行性分析和并向全宇宙展开招商与寻找可靠的合作伙伴。” 他明白,这不仅是他的事业巅峰,也是‘天禄史河’的使命。
黍离:“而伊德,全息游戏的技术接入,线上平台的搭建,以及项目的宣传造势,就全靠你了。”
罗伊德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此时仿佛有星云在爆炸,他声音因激动而拔高,“交给我,我会让‘千秋画卷’成为宇宙级的流行符号。”
黍离感受到三人熊熊燃烧的热情,深吸口气,坚定看着三人:“我想八个月内,‘千秋画卷’的第一颗星球,全宇宙上线。”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点亮星海的火焰。
第77章 设门禁
“等等,我们是不是忘记一件事了?”星辰老板罗伊德突然开声,脸上的兴奋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虑。
其他三人目光立即聚集到他身上,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罗伊德也不卖关子,当即道出要害:“0789星现在还是颗‘三无’星球,无政府、无驻军、无明确归属!《人类公约》明令禁止卖买居民星。这个计划一公布,引起哪个元帅眼红,直接宣称拥有管辖权,怎么办?”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我们不怕跟哪个临时政府合作,就怕基地建成后,有人不要脸来强夺。到时候所有人的心血,就全部都白费了。”
这盆冷水浇下来,让原本沸腾的汇谈瞬间降温,暴露出计划中一个致使的潜在风险。
“这确实是个问题。”阎凤鸣眉头紧蹙,努力思索解决办法,却一时毫无头绪。让他赚钱可以,但涉及政治博弈,实在非他所长。
“对了,”罗伊德双眼一亮,像是想到绝佳的主意,期待看向黍离,“看我这脑袋,阁下……”
话未说完,黍离却轻轻摇头。
“为什么?”罗伊德不解。经过东心星事件,黍离跟阁下,应该是心意相通了。这点事,不过阁下一句话,谁还敢动。
乔川给了他答案:“众所周知,除非事关重大民生安危。否则阁下从不介入这类商业争端。”
黍离点点头,赞同乔川的话。宗政禹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牵扯到整个星际格局,对人类有着重大影响。除非重大公民事件,他向来隐于幕后。若为自己破例了,在其他元帅、民众眼中,他威信必将受损。
他绝不能容忍自己成为旁人非议宗政禹的借口,更不愿因一己之私,玷污他超然公正的声誉。
“目前,所有前期准备工作照常时进行。但计划本身必须严格保密。暂不对外公布。”黍离作出最终决定。而后,他略作迟疑,抬起眼,目光清冽地扫过在场三人,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补充道:“此外,还有一点。阁下是阁下,我是我。在外,任何人不得借用他的名义或者旗号行事。”
他神色凛然,与以往的温和全然不同。话语中的决绝与界限更是划得清晰分明,看得三人心头一颤,连连正色应下。郑重保证,绝对不会逾越。
刚结束全息会谈,黍离的终端便收到一条来自银河终裁法院的官方推送通知——电子垃圾倾倒案,将于十月五日正式开庭审理。
这个时间点很微妙,距离决定无数星系资源分配的“资源争夺战”开启,仅剩五天。
黍离沉吟片刻,在自己的日程中做了一个标记。
当晚,庄园书房
“帝曰:善。有病颈痈者,或石治之,或针灸治之……”
夜色已深,书房里只有感应键盘被敲击的细微声响。光屏上,《黄帝内经*素问》的古老文字随着手黍离修长的十指跃动,逐渐铺陈开来,形成令星际人类狂热的古历史文明之一,中医。
正当他全神贯注时,终端响起,出神的黍离看也没看,随手一点。
宗政禹的全息身影倏然出现在书桌前。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熬夜?”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不赞同。目光落在他眼下的淡青色阴影上,眉头微蹙,“熬几天了?”
黍离被他抓个正着,下意识伸手去遮挡光屏,发现光屏太大根本遮不住,情急之下竟慌乱地直接切断通讯。
宗政禹的身影瞬间消失。
黍离:“……”
他连忙重新拨通,那边秒接。
“你这是……被我说中了?”宗政禹无奈轻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小禾苗如此慌张的模样,有点可爱。
“最近有点忙。”黍离心虚地笑了笑。一直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困意就涌了上来。他强忍着把哈欠压回去,眼角憋出了些许泪光。
“忙着给冷彦写医书?”宗政禹语气带着一线不易察觉的酸意。他的小禾苗还没为他熬过夜呢!冷彦倒是三生有幸。目光扫过那些古老晦涩的文字,他默默移开视线——在古文学上不如小上禾苗,不丢人。
“身体才养好,不可透支。”
“我知道,”黍离心里一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之前答应他的。我再过一阵……要去主星。”
他现在这么忙,实则还是因为“千秋画卷”的开启。《三国》地图所需资料太多,不说把所有历史资料全写出,但至少要先把核心框架整理出来,交给团队。
“来见我?”
“电子垃圾倾倒案要开庭了,我带小蝶过去作为证人出庭。”
两人声音几乎同一时间响起。
黍离顿了顿,轻声补充:“……嗯,想你了,去见你。”
宗政禹眼底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装作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打补,只是深深地看着他:“那我等你。”
他目光扫过青年疲惫却明亮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现在该去休息了。”
黍离被他看得耳根微热,乖乖点冰龙:“好。”
“晚安!”
“那你,早安。”
黍离想到主星那边的时间,轻笑
通讯切断,书房重新恢复寂静。
黍离将未完成的《黄帝内经》文稿保存好,起身走向卧室。窗外星河低垂,而某个远在主星的人,此刻想必也正望着同一片星空。
次日,黍离一觉睡到中午,乔川已经离开西奎星,返回驻跸星了。阎凤鸣又去了影视基地,家里只剩下小孩和黄婶。
吃完午饭后,黍离在庭园走了两圈消食,看到庭园栀子花正开着,特别漂亮,拍下发给宗政禹。
返回书房,打开终端,正要把今晚要直播的内容标题挂上,突然想到让观众咬牙恨齿的项羽。
要说刘邦,还真越不过去项羽去。
【楚汉争霸:战神项羽与老流氓刘邦的二三事】
黍离写完标题就下线了,打开文档继续摘抄《黄帝内经*素问》篇。
星辰平台的直播间,没开标题时,观众、粉丝们只能在主页动态视频下留言,直播间若是开了标题,便可在下面留言。
标题刚挂上,评论区便炸开了:
【啊啊啊啊终于说项羽了。】
【我的子婴啊!坐看老流氓刘邦是怎么痛击项羽的。】
【噗,为什么说刘邦是老流氓,之前先入咸阳时,感觉他不是挺绅士的嘛!】
【项羽还是战神?有点意外。】
【今晚去定直播了,得看看,这两人有什么二三事,哈哈哈!】
粉丝的热烈讨论,很快让相关的话题上了热搜榜,众人纷纷奔走相告,而后纷纷下注,赌项羽是怎么被刘邦干掉的。
黍离打字速度不错,一个下午,写了两万,再加上之前写的,《素问》篇完成。给冷彦发了信息,说原文完成了,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完成解译。
没等他回,就下楼吃晚饭了。
循例带三小孩在花园玩大半个小时,才返回书房。
打开终端,上了星博。今晚要直播的标题在热搜榜二,而第一是【电子瘟疫:谁在靠穷人的命赚黑心钱?】
黍离点进去,发现是银河终裁法院发了公审公告,不少媒体转发了。
【我父亲就是在0869星捡垃圾时感染上的‘蚀髓凝晶症’,一支药剂要50万星币,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这些把毒垃圾运进来的人,都该死。求@阁下给我公正。】
【卧槽,这是什么病,第一次听,好可怕。】
【星际时代,除了精神类的病,几乎所有病都能治。现在却人为弄出两个病都是无法医治的。都是这些无良商家造下的孽,好气啊!】
【啊,为什么去捡垃圾啊,可以不捡啊!】
【前面的闭嘴吧,你就是00说的那个,在旱灾来时,问民众为什么不吃肉粥的傻子皇帝。】
【呸,他有那个命当皇帝吗?就是又蠢又坏。】
【啊啊啊食品驿站的营养液就是放置在贫困星球的啊!正因为军阀的贪腐,逼得民众去捡垃圾,又染上了病,卧槽,甚至就是死亡循环。】
【是谁签的放行条?是谁在庇护这些产业链?……好气啊,人类怎么这么多蛀虫啊,气哭了。】
【竟然走到公审阶段消息才爆出来,也没见有新闻说谁被抓了,卧槽。这场公审,必须看。】
食品驿站案刚过,又出一个电子垃圾倾倒案,民众积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已经有不少人纷纷表示,要上街游行,签万民书,请求阁下把剩下的八十六位元帅,全部查一遍。
听闻此事,抽时间上来看看的元帅们:……哪个傻B又连累我了?
黍离在这条词条里呆了快一个小时才退出,回到直播间,在线人数已有不少。
“大家好,我是01讲解员。”
【啊啊啊啊来了来了。】
【这期有战役吗?呜呜,上期00讲了围点打援,第三天我们的系院长就拉了整个系的人进入全息模拟战场,让我们复原……哈哈哈哈,我没疯,我在全息里面整整呆了四天,今天要不是00直播,我还没被放出来。】
【友军啊,敢情跟我们打的就是你们,卧槽,我都快疯了,那城门开不开都死,你知道这一周,我死了几遍吗?】
【哈哈哈,好可怜啊!这期肯定还有战役,标题不说了吗?楚汉争霸,哈哈哈。】
黍离哭笑不得,之前听粉丝说教官会提问,原想着只是在课堂上讲讲,没想到会实操。看来那些教官私信他问战役的详细资料,是真用上了。
他说:“项羽,公元前232年出生,名籍,字羽。秦末下相人,楚国名将项燕之孙。”
【有点耳熟,哪里听过?】
【命运啊,命运啊,他杀子婴,原来是命运啊!】
【乱嚎什么?讲讲。】
【就是祖龙打统一战时,大将王翦杀的楚国将领啊!】
【一时不知道该站谁。】
【啊,所以楚汉争霸中的楚,说的就是以项羽为首的楚国遗民?我还以为项羽又建了一个叫楚的国呢!】
黍离:“据《史书》记载。项羽少年时,叔父项梁教他认字写字,但没学成,很快就放弃了。接着又去学剑术,同样没有学成。项梁很生气,项羽却说‘读书写字只要能用来记姓名就够了,剑术也只能对抗一个人。都不值得学,要学就学能对抗万人的本领’。项梁于是教授项羽学兵法。起初他非常高兴,但在略微了解兵法的大意之后,却不肯再深入地学完。”
“后人从这引申出‘弃书捐剑’,‘项籍不肯竟学’等成语典故。”
【哈哈哈,所以说,人要努力读书,否则会被后世子孙笑话的。】
【?怪不得会败呢!学个东西都学得丢三落四的,没一点定性。】
【虎头蛇尾,怪不得能进城就杀子婴呢!政法、军事都不合格,只剩下自大自骄傲。】
黍离:“公元210年,秦始皇曾巡游至会稽,项羽与叔父项梁一同观看,脱口而出‘彼可取而代之也’。恰巧,这邦也曾见过秦始皇,他则是发出感叹‘大丈夫当如是也’。”
【惊现祖龙。】
【笑死了,祖龙攻打七国时,连皇帝都只流放。你打着人家爹的名义攻入咸阳,却连子婴都容不下,就这点胸襟,还取而代之呢!】
【完全不同风格的两人。】
【项羽太狂了,坐等打脸。】
【其实他如果成功成了皇帝,又是另外一种说法了,哈哈哈】
【怎么可能?你看历史上这么狂的人,哪一个当了皇帝?至少目前oo说过的那么多开国皇帝的性格、行事,他一点没沾上。】
黍离:“公元前209年,秦朝各地纷纷起义。项羽随叔父项梁在陈胜吴广起义后,也在会稽杀郡守,正式起兵反秦,得精兵八千人。公元前208年,项梁在定陶被秦将章邯击败,战死。项羽军队归楚怀王节制。 ”
“秦朝大将军章邯率兵渡过黄河、联合名将王离率领长城边防军,共同攻打复辟的赵国,并将王歇转困在巨鹿台。赵国危在旦夕,向各路诸侯求救。楚怀王在彭城召开军事会议,与各诸侯产下盟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意思是谁先入咸阳谁就有资格成为新的皇帝。”
【卧槽,好准。】
【噗,跟他曾曾曾孙子刘秀一样,都是天命之人吗?】
【有时真得不得不信命。】
黍离:“盟约立下后,起义的诸侯军队纷纷抵达巨鹿台附近。但面对强大的秦军,他们全选择观望,没人敢率先出兵。”
【哈哈哈,怕被别人捡漏吧!毕竟都是起义,自己要是军队打没了,不是便宜别人嘛。】
【所以说,军队多有什么用。还得有一个统筹的人。】
【嘻嘻,正如阁下,当年统领三军,打得外星人落花流水,哭爹喊娘跑回家,再也不敢来犯。】
黍离见提到宗政禹,看眼83的账号,没在。掩下淡淡的失落,继续道:“楚怀王同样派出了军队,宋义为主将,项羽为副将,率先到达。但宋义行军至安阳后停留46日,企图看秦赵相争。项羽痛斥宋义误国,在帐中斩杀宋义,接管了楚军指挥权。楚怀王被迫封项羽为上将。”
【就离谱。哈哈哈。】
【楚怀王这么怂的吗?他手上的部队,不会都在项羽手上吧!】
【这种属下很可怕,特别是还手握兵权。睡个觉,都得隔他十个八个营。】
黍离:“项羽接任军队后,派英布和蒲将军率两万楚军为先头部队渡过漳河。渡河后,下达了那个流传千古的命令‘皆沉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意思是,船凿了,锅灶砸了,房子烧了,只带三天干粮。此战有进无退,不成功便成仁。”
【狠人。】
【打战是真狠啊!可这种狠,我觉得走不远的。】
【感觉只适合当将,当不了皇。】
黍离:“在没有任何退路的情况下,楚军向巨鹿城发起猛攻,以一当十,与秦军连续进行九次激战,九战九捷,大败章邯,生擒王离,也就是秦朝名将王翦之孙。”
【这就是叫因果吗?】
【哈哈哈,可不一个人当十个人使嘛,船都被沉了,不拼只有死的份。】
【爷爷打爷爷是爽了,孙子打孙子是惨了。】
黍离:“项羽在诸侯军面前,打了一场漂亮的战。一战成名,威震天下,成为诸侯反秦联盟实质上、也是公认的统帅。也是在这一战,项羽与刘邦结识。然而史书记载的不多,只是略提一下,并不详细。”
83743759:【时间到了,休息。】
【……】
【你,你给我把这句话收回去,我们聊得正高兴呢!】
【一晚上不出现,一出现就让人下线。设门禁呢!】
【00,我比管家公乖,换一个吧!】
黍离轻笑:“没法换呢!”看眼时间。刚过凌晨一份钟。
【啊啊啊,这笑声,你是有多高兴啊!】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是棒打鸳鸯的小人吗?】
【喂喂,不要不把我们不当人,还喘着气呢!】
【这笑声,要是以前的旧终端,我就能听到真声了。】
【这岗查的,00没在,睡不着吗?】
黍离看着弹幕观众的“取笑”,无奈,“那先下了,后面有时间会加场,不一定要一周一次。”
【耶!果然00心情好就有福利。】
【算了算了,看在会加场的份上,狗粮继续上吧!】
【等等,先砸个礼物,上次礼物没砸出去,难受了一周。 】
黍离一一感谢砸礼物的观众,还挑了不少人名字念出来。
【帝王“83743759”送出十方玉玺。】
【帝王“83743759”送出百方玉玺。】
【帝王“83743759”送出千方玉玺。】
【帝王“83743759”送出万方玉玺。】
突然连发的“玉玺”把观众砸懵了,愣愣看着,卧槽土豪。
“大家晚安!83也晚安!”黍离话音刚落,便切断了直播。还想再砸“玉玺”的宗政禹看着瞬间暗下的屏幕,怔愣片刻,摇摇头,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83……”这两个数字在他舌尖缠绕,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的不顺眼,想换名字。
黍离下线后,换上睡衣躺回床上,终端屏幕亮起,是宗政禹发来的信息和一张图片。
宗政禹:【这是什么意思?】
黍离:【就是好看的花。】
他发过来的是黍离晚餐后发给他的枙子花,嫩黄色的花朵非常漂亮,生气勃勃。
宗政禹:【古代,花都有花语。】
黍离:【现在没有?】
宗政禹:【没有。】
黍离:【那你怎么知道花有花语。】
宗政禹沉默了。
黍离:【……骗子!】
宗政禹:【以后告诉你,太晚了,晚安!】
黍离:他还怎么睡得着。
宗政禹:【等你来主星,我去接你。】
黍离嘴角弯了弯,决定不追究这事了。将终端放在床头柜上,心满意足闭上眼。至于另一条突然跳出的信息,他决定暂时当作没看见,睡觉。
次日,黍离刚起床,管家便前来禀报,语气带着紧张:“小先生,有客人到访。”
“是谁?”黍离疑惑问。
“是,冷元帅。”管家暗暗擦了把汗,没想到家里这位温和的小先生,竟然还认识这等大人物呢!
黍离立即想到昨晚故意忽略的那条信息,哭笑不得,连忙换衣服下楼。
客厅里,冷彦正端坐着,见到黍离下来,站起来,开门见山道:“小先生辛苦了,这部典籍对我很重要,所以赶来了。”
“其实我可以直接发原文给你的,何必辛苦你跑这一趟。”黍离有些不好意思。
“亲自来才显郑重。”冷彦语气诚恳,这可是人类遗失了上万年的愧宝。
冷彦是纯粹的医学研究者,对古中医的追求近乎痴迷。他外表斯文儒雅,像沉静的学者,此刻内心却早已经波澜起伏,只是强自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冷彦收到黍离发过来的文件后,勉强压下激动。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我最近听到一个消息,或者对小先生有用。”
黍离看向他,直觉告诉他,这绝非闲谈。
冷彦迎着他的目光,缓声道:“阁下似乎正在推动一个大型研究项目,关于‘人工合成活性晶族’。近期召集了不少相关领域的项尖学者。”
黍离闻言,瞳孔微缩,脸上难抑制地露出惊讶之色。
冷彦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下了然。原来小先生对此事并不知情。他不再多言,起身告辞,带着承载他无限期望的古老医典离开。
第78章 黍离:宗政禹,其实我有点担心你。
电子垃圾倾倒案庭审时间在十月五日,黍离十月三日便带着小蝶出发。
阎凤鸣有意让他带几个保镖一起前往,毕竟主星现在的情况太复杂太乱了。常年居住在主星的九大军阀被判了三位。这三位的主星元帅府现在还空着,多少人虎视眈眈,想着取而代之。
听他爹说,现在主星暗流汹涌,想拥有那三名额之一的元帅有八十多个。所以资源争夺战哪怕在即,仍有不少军阀入主星走动,就想拉剩下的六个大军阀合作,让他们在资源争夺战中拉自己一把。至于会许什么好处?对民众又是否有好处,这就不得而知了。
“宗政禹说他会来接我。”黍离见阎凤鸣焦虑得踱来踱去,笑道。
“也,是。”阎凤鸣喃喃道,脸上的凝重仍没放下,“你也算是到了阁下的地盘了。”
阎凤鸣意味深长看黍离一眼。很想问他跟宗政禹现在到什么程度了?俩人是否真能走下去?
随着他跟黍离的感情加深,虚荣感降低。对于黍离跟阁下两人的事,他其实是有点忧虑的。但这个忧虑,大多出自于传言和他爹偶尔间透出的一些信息,怕黍离会受到伤害,但……
黍离现在的成就也不低,哪怕两人最后没能走到一起,应该也能全身而退。
西奎星到主星飞行距离是七个小时,黍离算了一下时间,决定买晚上十一的票,加上时单差,到时恰好是下午四点。因为宗政禹说过来接他,黍离发了时间给宗政禹确认,问他这个时间段有没时间。
宗政禹那边很快回复,说没问题。随即告知裴副官,小禾苗要来了,他得去接人。
裴副官看看阁下给出的时间,四日的下午十六点。
“阁下,你那天下午有会议,是要提前还是推迟?”裴副官语气虽像提醒,却隐隐带点兴奋。心里的小人在挥着旗欢呼:来了来,终于来了,小说电视剧里面的剧情,上位者为爱人抛弃工作,丢下一众下属去接机的剧情来了。
宗政禹淡淡看了眼努力压抑兴奋的裴副官,语气毫无波澜,“会议照常进行。接到人后,直接返回长离宫。”
“是。”裴副官有点小失望,但也算是一大进步。至少,阁下从没开会开一半就走的记录,小禾苗果然厉害。
十月四日,一场会议从早上九点,开到下午三点,众人争来争去,几个小时了,还没有一个结果。
大型会议场里面,宗政禹坐在首席,正神色淡漠看着底下众人。
最前面一排,坐着六位长居主星的元帅,中间空出了三个座位。再往下,便是根据军阀排行榜排名坐座的各元帅。有的元帅赶来了,有的只以全息投影方式出现。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看向前面空下的三个座位,即便极力隐藏,仍能看出他们目光中的野心勃勃。资源战即将开始,机会是共有的。正如三十二位被判刑的元帅留下的管辖星系及资源。
关于如何处理被判刑的三十二位元帅留下的星系和资源,目前会议有三个分歧视。
一部分元帅认为,除被判极刑的向位元帅,剩下的元帅日后还会出狱,其治下的星系资源,现应由他们原有的临时政府暂时代管,等他们刑满释放后,再行交还。
这提议的背后,未偿不是一种兔死狐悲的默契,为日后自己若有不测,也能留一条后路。
当然,有人提出,就有人反对。反对者认为,他们犯下如此重的罪,荼毒亿万民众,没有资格再继续管辖。资源理应收回,重新分配。这个提议,得到中小军阀代表的暗中附和,他们眼中闪烁着渴望分一杯的羹的光芒。
而军阀排行榜第三的白娄则认为,这些星系及资源,应该放入资源争夺战奖池,谁有实力,谁拿。
这个提议,得到前两个方案的人激烈反对,这些东西一旦进入资源争夺战奖池,几乎与他们无缘了,全成了前面六位元帅的有奖游戏。
会议场内,各方势力为了利益争执不下,如同豺狼围猎,试图从倒下的巨兽身上撕扯下最大的肉块。
“肃静!”主持会议的狄罡敲了敲桌面,目光看向阁下。今天这个会议,阁下只在开始时说了“开始吧!”三个字,后面一字没再说。下面的人无论再怎么针峰相对,他神色都是淡淡地,看不出他倾向于哪一个。
宗政禹端坐于首席之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光滑的桌面,深邃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或激动、或算计,或贪婪的面孔,神色淡漠。
其他人被打断争论,目光也不由看向阁下。
宗政禹微垂下眼眸,差不多了。
“我有事先走,后继会议由狄罡主持。”他站起身,径直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会议室。
留下一室死寂,以及众人迟疑不定的目光。
众人看向狄罡,有人迟疑问道:“阁下是什么紧急的军务?”
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人类全部武装首领都在这里,如果是军务,他们怎么会没人知道?可不是军务,又有什么事能这么着急?
“接人。”狄罡故作淡定道。心里却也是波涛汹涌。早上遇到裴副官时,本想会议结束后约他吃个饭,没想到裴恒竟然说没时间,四点左右就得跟阁下去接人了。
可后面任凭他怎么打听,裴恒都没再透露半点消息。
狄罡的话刚落,所有元帅皆震惊。接谁?是谁能让阁下结束如此重要会议,提前离场?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脑海中皆浮现出不久前,那则轰动星际的新闻画面,阁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住的那个身份不明的神秘人。
难道神秘人,终于要正式入住长离宫,成为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宫殿的另一位主人?
主星太空港,S9936航班平稳降落
黍离拿着行李,牵着小蝶,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两名笑容可掬的工作人员。
“黍先生,一路辛苦。请随我们来。”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见黍离脸上有疑惑,解释道:“裴副官已提前知会,我们带您走特别通道。”
黍离了然。
另一名工作人员上前一步,接过黍离手中的行李。
工作人员带他们转向一条与常规通道迥异的路径。这并非寻常的贵宾通道,其内部装饰更为考究与私密。
经过一条不算长的静谧通道,前方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赫然映入眼,他身侧半步之后,是副官裴恒。见到黍离,裴恒脸上露出笑意 ,飞快地眨了眼,算是打过招呼。
宗政禹几步上前,在黍离面前站定,深邃的眼眸先是落在黍离脸上,目光细细巡梭。确认经过快两个月的修养,真人和全息里面的看起来一样,恢复到受伤前健康的样子,心下安定,柔声问道:“路上顺利吗?”
“很顺利。”黍离仰头看着他,一切疲惫在见到这个人的瞬间,便烟消云散。他低头对紧紧偎着自己的小蝶柔声道:“小蝶,叫叔叔。”
小蝶仰起小脸,小声地喊了一声:“禹叔叔。”
宗政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随即落在黍离那只始终牵着小蝶的手上,指尖几不可察微微动了一下。细微的动作,隐含着某种未能宣之于口的念头。
“我们进去吧!”宗政禹侧过身,示意黍离往里走。
黍离点点头,四处看了看,发现这里是飞行器的内部。刚才的通道,是飞船通往飞行器的廊桥。
裴恒看似目不斜视,却不动声色捕抓到了阁下细微的动作,内心的小人几乎要激动地挥舞起旗帜。有进展,绝对有进展!
飞行器舱壁以哑白色为主调,主座是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纹理细腻有光泽。两侧是双人沙发,同样黑色真皮。中央茶几由整块墨玉石打磨而成,沉稳大气。
“不喜欢这个装修?你喜欢什么样的?”宗政禹见黍离环视舱内一圈后,神色没一点变化,当即知道这不是他的喜好。
“你喜欢就好呀!”黍离疑惑,这是你的私家坐架,自然自己喜欢就好。
“问你呢?”宗政禹无奈,捏捏黍离的脸,“坐吧!”
“我喜欢亮色的。”黍离摸摸微热的脸颊,笑道。带着小蝶走向左侧的双人沙发坐下,小孩好奇地趴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逐渐缩小的城市景观。他担心飞行时会有颠簸,始终用手护在她腰间,注意力几乎都放在妹妹身上。
宗政禹点点头,坐到对面的双人沙发上。看眼身侧空着的位置,指尖在空位一轻轻一点,找到个能拉回青年注意力的话题,“我刚才在开会。”
黍离侧身看他,“等下还得赶回去?”
“不必,我们直接回长离宫。”宗政禹安抚道。
“哥哥你看,天空之城,在发光。”小蝶指着远方在天空飞的城市,惊讶得合不笼嘴。这个天空之城比NY-0326星的大很多,也更加漂亮。
黍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玫瑰星云缠绕着一座悬浮城市,似是被星尘吻过的透明珊瑚。主建筑是交错的透光合金支架,裹着淡蓝生物膜穹顶,风过时,会漾起细碎的光纹,非常漂亮。
“等庭审结束,哥哥带你去玩。”黍离柔声承诺,眸色柔和,宠溺非常。
“大家在讨论三十二个元帅留下的星系和各种资源要怎么分?”宗政禹再次开声。成功将黍离的注意力拉回。
黍离的注意力当即转移,觉察这事不简单。坐近小蝶半环着她,认真看着宗政禹,问道:“他们想怎么分?”
宗政禹把各元帅提供的几个方案说了出来。
黍离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奖池?这太荒唐了。民众是人,不是物品,怎么能像战利品一样被争夺。这些方案,不会成功吧!”
“不会。”宗政禹伸出手,点点他眉头,待他眉间展开后,才收回。指尖轻轻捏了捏,声音低觉,“除了你说的原因,这些方案,实则只会加剧强者恒强,弱者更弱,平衡打破,对人类没好处。”
“或者让民众投票?让他们自己选择未来管理者?”黍离思索着提出一个相对民主的方案。
“百分九十的人会选择军阀排行榜前十的军阀。”宗政禹不是没想到这个可能,可最后的结果跟进入奖池差不多。
黍离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有个问题,我有点想问。我相信这个问题,很多人类也想问。”
宗政禹看黍离小心翼翼的样子,轻笑。起身坐到黍离沙发旁边的扶手上,长腿微微伸直,难得这么不正经和放松。他微侧过头,与下方的黍离四目相对,仿佛能望进他心里,“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这个问题我暂时不能回答你。抱歉!”
黍离摇头,说道:“没关系,谁没几个小秘密。我也有啊!”
“我知道。”宗政禹声音低沉,“我等着你告诉我的那天。”
黍离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其实在东心星时,他就应该跟宗政禹说了。
飞行器掠过云端,闻名星际的长离宫已隐约可见。
黍离望着窗外,脑海中思绪飞转。他想到了“千秋画卷”,想到了0789星那些被抛弃、在分困和污染中挣扎的星球和人民。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在他心中清晰。
他转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宗政禹,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嗯?”
“但你可能……”黍离有点迟疑,他觉得无论是出自什么理由,宗政禹的压力,可能都会很大。
“说说看。”宗政禹打断他的不自信。
“与其让这些星球成为各方势力争夺、推诿,或者在无效方案中空转成为牺牲品,不如由你接手。”黍离声音越说越低,有点忐忑。宗政禹不插手居民星的管理和收编武装的信息全人类都知道。他手下的部队,还是与外星人战争时所组建的。
“还有吗?”宗政禹神色没变,声音也依旧柔和,没因他提出与自己理念不同的意见而反驳。
黍离莫名有种自己正在上幼儿园大班,老师鼓励他提问题的即视感。接着道:“我知道你不想插手居民星归属的事。一是怕其他元帅多想,二是破坏你的原则。三是怕是未来出现一统的政权,权力不好交割。”
他说:“但我觉得,可以组织一个球长联席的组织,不是统治,而是暂时管理、监护。类似于‘人类生存与发展临时监护委员会’之类的,你就当一个挂名的委员长,让他们各自管理,互相监督。甚至可设任职时长,相互调动,避免长期一人治理导致出现问题。”
宗政禹轻笑,“你这个想法很好。”
黍离垂眸,收敛神色,微微倾身,额头靠在宗政禹手臂上,喃喃道:“宗政禹,其实我有点担心你。”
未来人类统一后,你呢?
宗政禹暗叹一声,半揽着他的臂膀,没再开声。
黍离也没追问他,会不会答应。
飞行器内一片寂静,直至裴恒过来,提醒再过一分钟,飞行器要下降了。
长离宫的建筑轮廓沿用古东方殿宇的层叠飞檐,在阳光下流淌着水墨般的青黑色光泽。
飞行器缓缓降落在长离宫停机坪上。
宗政禹站起来,伸出手,“先回家。”
黍离看着他递到面前的手,微微一愣,随即,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那只手温暖而有力,稳稳包裹住他的手,似能包容他的一切。
长离宫管家早早带人在停机坪等着,心情激动。几天前他就知道,今天长离宫将迎来重要的客人。他兴奋地让人把长离宫从上到下打扫一遍,问过阁下的意见后,还在室内摆不了少盆栽花。
真的前所未有的情况。
要不是阁下再三警告,他都想偷偷给老爷子通讯,告诉他,阁下终于有人要了。
舱门开启,管家看到阁下牵着一位容貌精致、气质清贵的青年步下舷梯,而青年另一只手还牵着个小女孩时,眼眶骤然一热,险此老泪纵横。他强自按捺下翻涌的心绪,快步上前,恭敬躬身:“小先生欢迎回家,阁下欢迎回家。”
黍离微怔,本能看向宗政禹。
宗政禹嘴角微勾,低沉的声音里蕴着难以言喻的温柔:“欢迎回家。”
黍离心一紧,这是宗政禹今天第二次跟他说这个“家”字了。对许多人而言,家或许是与生俱来便有的。但于他,却是漫长岁月里,遥不可及的梦。来到这个星际时代,他拼尽全力为弟弟妹妹撑起一片屋檐,成为了他们的庇护所。而宗政禹口中的“家”,却让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自己也可以成为被珍视,被保护的那一个。
他抬眸,对宗政禹扬起一个清浅的笑容,努力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
*
晚餐管家准备的很丰富,基本是黍离和妹妹爱吃的菜,两人都吃得很满足。
饭后,两大人带着小孩在长离宫的事花园散步,老管家远远望着满意点头,不错不错,阁下总算有些人气了。以前老爷子总说,小禹从战场尸堆爬出来后,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内里早已腐烂,哪怕爱上一个纸片人,能让他活得有点滋味,也认了。
可现在看看,活人跟纸片人还是不同的,活阎王的气息收得一干二净不说,都会看着人傻笑了。
“那到时我带你到处逛逛。”宗政禹心情不错,黍离答应他庭审后会再留几天,脑海已经自动搜索起主星周围有什么好玩好吃的。民众最喜欢的景点是哪里……
无奈,宗政禹实在想不起来,这些年,他活似跟个机器人。好时工作,坏时“进厂维修”。
“好。”黍离也很高兴,心中琢磨要选个好地方,跟宗政禹把事件说开了。
“明天的公审,做好准备了吗?有需要我的地方吗?”宗政禹问道。电子垃圾倾倒案,他没想到小禾苗的妹妹是受害者。
“准备好了。我和妹妹会以虚拟形象出庭,面部和声音都会经过处理,不会暴露在公众面前。”
“你不喜欢露脸?”
黍离微怔,先是点头,又是摇头。一开始是顾虑沈安,后面是因为白崇威让他警惕起来,科恩的事更是给他一个沉重的打击。一环接一环的,便瞒到现在。
“嗯?”宗政禹疑惑,见他神色为难,正想说‘不想说便不用说’,就听到他开口了。
“我,有点不安,”黍离顿一下,觉得没隐瞒的必要,便说道:“这是一个军阀征战的时代,在我的认知里,这是不安全的。我目前所拥有的东西,在万年前或许是寻常。可于现在的人来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我得保护好自己。”
“我呢?”宗政禹直视黍离,心脏微微收紧,哑声问,“在你的认知里,我也不能保护你吗?”
“不是的,你帮我很多很多,”黍离摇头,他有点难以启齿,却也不想再骗他,低下头,喃喃道,“但我习惯自己保护自己了。”
宗政禹了然,也就是说,自己仍没能给他绝对的安全感。而这个军阀混乱的时代,却是他认知里的危机重重。
他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那些民众,是不是也一样,活的这么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爆发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亡?
“发好人卡。”宗政禹轻笑,捏捏小禾苗的脸,掩下翻涌的情绪。
天黑下来后,宗政禹被裴恒请走了,黍离带着小蝶在管家的引领下,前往卧室。
儿童房早已经准备妥当,星空主题的穹顶,智能玩偶,一屋子的漂亮裙子,还有各种儿童首饰,应有尽有。
将小孩交给女佣人带去洗澡,等出来后,陪她玩了一下游戏,直至她睡着才起身离开房间。
黍离的房间安排在宗政禹房间旁边,是两间主卧,明显能看出,是为两位主人特地设计的,房间可以联通。但是中间通道一关,又是两间独立的主卧套间。
管家带着两名佣人一直跟在后面,虽表情管理得很好,一直笑盈盈地,可明显能感觉到那种带着粉红气泡的气息。
婉拒管家让人帮忙收拾衣物的提议,房门关上,黍离松口气。
主卧套间非常大,也齐全。书房、茶室,衣帽间等,应有尽有,他感觉自己能在这里活一年不出门。
黍离有点认床,昨晚在飞船也没休息好,抵达新环境后,困意反倒顺应了主星的时差,阵阵袭来。
洗完澡躺上床,他原以为会在这陌生的房间辗转难眠,却隐约嗅到一线宗政禹的气息。很淡,却绝不会错。他下意识地,低头闻了闻被子和枕头,都是新换的,气息并非来自这里。
这一发现,黍离精神了。他像个在寻宝的人,起身在这套间的几个内室里转了一圈,试图找出那缕熟悉气息的源头,却始终抓不住具体位置,感觉哪里都没有,却又感觉处处都是。仿佛宗政禹曾在这间卧室生活了很久,即便彻底更换清理,属于他的印记也已深深浸入这片空间里,无法抹去,无处不在。
“是心理作用?”黍离望向那扇通往另一间卧室的内定通道门,不禁失笑。觉得自己这种行为特别傻气。
不过经过这一番转悠,初来时的陌生感消散了许多。他重新躺回床上,被若有若无的、令他安心的气息包裹着,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宗政禹临近午夜才回来。得知小禾苗已经睡下,在门外静静站立了许久,终究不忍打扰他。回到自己空旷的卧室,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扇紧闭的通道门。内心的野兽开始躁动、咆哮,催促着他:“打开它。”
昏暗的光线中,高大身影一动不动,视线死死锁住那扇门,心底的阴暗面不受控制地放大、再放大。有一个声音在不煌怂恿着他:那个青年是他的,只要打开这扇门,就能触碰到他,拥有他。
许久,那道身影终是缓缓动作了,他迈着近乎无声却异常沉稳的步伐,犹如锁定猎物的野兽,带着隐忍的坚定与迫切的渴望,步步逼近。
“咔哒——”
轻微的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走过短短的通道,踏入内室。沉睡的青年毫无防备地躺在他的床上,呼吸均匀,仿佛本就该如此,仿佛一直如此。
宗政禹在床边坐下,手缓缓伸出,指腹极轻地拂过青年温热的脸颊,流连许久。他最终几不可闻地长叹一声,俯下身,一个克制而珍重的吻,如羽般,轻轻吻在青年的额角。
偷偷地,无人知晓。
第79章 为何,独独忘记了这些?
十月五日,银河终裁法院,第十审判庭,电子垃圾倾倒案
这是一场公审,相关词条空降星博热搜榜第一,民众早早进入银河终裁法院官方平台,着急盯着时间,一点点倒数,当时钟跳到00时,直播间正式开启。
【来了,我倒要看看,是谁把民众不当人。】
【看我一百零八拳,打死这些无良商人。】
【旁听席好多媒体,卧槽,那是什么,阁下?】
【啊啊啊啊真是阁下啊,他怎么坐在旁听席啊,不应该坐在主审官后面吗?】
【我就说这事不对劲,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就爆发出来了。果然还得是阁下,呜呜,我一辈子都是阁下的死忠粉。】
【每到阁下活跃时,就是祸国殃民的坏蛋末日。】
直播间的民众因为宗政禹的出现沸腾起来,同在观众席的媒体不遑多让,有人拿着拍摄器的手都在抖。这很可能是他这辈子,离阁下最近的时候了。
电子垃圾倾倒案是自人类与外星人结束战争后,影响范围最广,危害性最大的公共安全与环境渎职案。所以除了从中赚取钱财的商人,各星球球长、海关等相关政府门部,也有直接参与人员或者间接涉案人员。
这个案件之前秘密抓捕,共计涉案人员三百多人,其中商人占二分之一。当被告站上被告席时,民众震惊了。
这里面公职人员最高级别的是球长,商人则是林渊最引人注目。
【卧槽,食品驿站案,林渊公司也涉案了吧!现在电子垃圾倾倒案竟然也在,心多黑啊!】
【渊源集团要完了。】
主审官汪璇敲下法槌,“开庭!”
检察官展示证据,除了证据链中必要的海关出入境记录、非法倾倒点、受害者医疗报告、以及商人往来交易记录,还有资金流向,文字信息。这一张贪婪的网,把无辜者的生命紧紧缠绕在一起。
证据显示,渊源集团不但参与电子垃圾倾倒,旗下子公司还包括了在禁区的黑矿开采。禁区是星际各文明根据宇宙幅射能源星球的严重程度所划分。能被划进禁区,说明这个能源星球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对人体的身体都有着极大的伤害。
【卧槽,我前几才在他们旗下的子公司买了首饰。】
【啊啊啊他们公司之前要拍的《关睢》,首饰就是自家制作的吧!考,我家姐姐有难。】
【人类的首富原来是这样来的,啊啊啊,我买他们公司的产品,竟然成了挥向底层民众和自己的一把刀。】
【林渊,给我死。无良商家。】
“传唤第一位证人。”主审官坚毅的声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侧门,黍离牵着小蝶的手,从那里缓步走出。他今天穿着简洁的深色正装,神色平静。被他紧紧握着手的小蝶,则显得有些怯生生的,大眼睛里面带着不安。
出于对未成年的保护和对监护人的尊重,法庭充许他们不出现在直播里。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00.】
【还真别说,这马赛克打的,挺像00的。】
【孩子好小。前两天我知道有这件案子后,去搜过蚀髓凝晶症,这东西不是只有成年的底层劳动者会得吗?怎么小孩也得了?】
【说明贫困星球里面,因无良元帅和商人,食品驿站的营养剂被贪了,小孩子没吃的,只能去捡垃圾。】
黍离领着小蝶站在证人席,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给予鼓励。
公诉人起身,语气沉痛而有力:“证人01号,请你告诉法庭,你病前,是否长期接触过来自废弃星球的电子垃圾?”
“嗯,我以前跟哥哥和小野经常去垃圾山找东西。”
“找的什么东西?”
“电子零器件。”
“为什么要去捡垃圾?”
“因为没有钱,要换钱买营养剂。”
“你是怎么得的病?”
“垃圾山倒了,我被埋在下面,有一条钢管插进身体里。”
随着公诉人与小蝶的一问一答,旁听席的媒体和直播里的民众齐齐发出倒吸声。营养剂是人类最便宜的食物了,可他们还要去捡垃圾才能生存下来,可见生存环境有多恶劣。可是不良商人却连这点生存机会都没给他们,生生剥夺了他们的健康、甚至生命。
公诉人出示小蝶的病情报告,“蚀髓凝晶症”穷人必死的绝症。
“主审官大人,我想传唤第二位证人。”公诉人对小蝶点点头,鼓励一笑。
小蝶紧握着哥哥的手,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个很好的任务,紧绷的小脸终于舒缓下来,跟着哥哥离开。
随后,多位调查员和专家证人依次出挺,出示环境监测报告及渊源集团通过空壳公司低价回收、处理那些污染的部件资金流水与合同证据。
从“非法倾倒”,到“非法开采”,再到“非法回收利用”,最终导致疾病与死亡的黑色利益链,被清晰地、血淋淋地剖开在所有人面前。
面对铁证,多名涉案球长和公职人员、商人,面色灰败。一位来自贫困星球的老球长在最后陈述时,老泪纵横,他并非为自己开脱,而是硬咽着陈述那份绝望的抉择:“我知道会出事的,可我星球的民众要吃饭。没有产业,没有工作,连食品驿站的拨款也被贪了。除了默许他们倒垃圾,让孩子去里面刨食,我还能怎么办?看着他们饿死?”
另一名公职人员因情绪太激动,被拖下去时,痛哭大喊:“我们只是自救,是人类抛弃了我们。你们高级星球的人把我们的资源挖走掏空。你们生活在星际时代,却把我们留在了恒星文明。”
字字泣血,无论是法庭内,还是直播间的上百亿民众,全都沉默了。
贫困星球是怎么来的?它们也曾经辉煌过,可当人类发现更好的星球,便乘坐飞船离开,留下无法跟随的人类及被挖空的星球给他们。
渊源集团的辩护律师团队试图将责任推给“基层管理失控”,强调董事长兼总载的林渊并不知情,但在公诉人连番犀利的质询和完整理的证据链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经过合议,最后宣判,其中十六名直接参与的公职人员及商人因导致他人死亡,被判死刑。七十三名公职人员及商人、涉案人员,被判终处监禁,不得保证释。
余下的人被判时间从三十年到二百年监禁不等。
其他参与公司除了涉案人员被判刑,还没收了非法所得及进行罚款。其中最高的渊源集团,被罚三千亿。集团董事长并总裁林渊,虽没直接参与,但监管严重失职,对系列案件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数罪并罚,有期徒刑十五年,缓刑十年。
庭审结束后,林渊在法院门口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他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面容憔悴,对着无数镜头深深鞠躬。
“我尊重法院的判决,并将承担所有责任。渊源集团会进行彻底整改。”他声音沙哑,带着沉痛,“我宣布,我愿将《诗经》无偿赠给《人类历史文明图书馆》,希望能为弥补人类文明传承的断层,尽一份绵薄之力。”这一举动,显然是为了在名誉扫地之际,试图抓住“文化贡献”这根救命稻草,挽回些许公众形象。
此举一出,星网上,嘲讽其“惺惺作态”与认为“总算做了件人事”的争吵、讨论不断。但无论如何,这场审判的尘埃已经落下,罚款也将用到受害者的身上,因此而染病的人也能得到暂时的救命钱。
黍离只愿,他们能等到解药研究出来。
庭审很漫长,从早上十点开始,一直审到下午四点才结束。
飞行器平稳地升空,将银河终裁法院的喧嚣与沉重远远抛在下方。舷窗外,主星的人造天体与流转的星轨构成一幅繁忙而璀璨的画卷。
小蝶因为精神和情绪剧烈波动,加上身体虚弱,此刻已经靠在哥哥身边沉沉睡去。
黍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投向坐在对面。
宗政禹的视线落在舷窗外,侧脸线条冷硬,不知在想什么。
黍离把小蝶轻轻放在沙发,起身。
宗政禹感觉到黍离的动作,回头,见他放下小孩走到自己旁边坐下,心不由发软。
“你是不是在想庭审上的那些话?”黍离有些担心看着他,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继续道,“会有办法的。嗯!我最近就有一个想法,就是可能实行起来会慢些,也不知道效果如何。所以想着先在0789星试行。”
“什么?”宗政禹声音微哑。
“千秋画卷!”黍离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又道:“我想过,其实一个星球复原一个朝代是可行的。只要把贫困星球的经济拉起来,一切都会改变。”
宗政禹微微惊讶,而后轻笑出声:“我不如你。”
“怎么会?贫困星球并不是主动被抛弃,而是体系性的遗忘和失灵。元帅们争夺资源、巩固权力 ,目光所及皆是富饶星系,无暇也不愿去拉一把被榨干价值的‘废墟’。食品驿站本应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却连这也被蛀空,才造成今天的后果。”
宗政禹微垂下眸,终是忍不住握住小禾苗的手,这个人,怎么这么好?明明他妹妹也是受害者,却还能来安慰他。
黍离被握得耳根微微发热,继续道:“宗政禹,你制定规则,维持着军阀间脆弱的平衡,避免大规模战争再次屠戮生灵。你守护的是人类整体的存续,这没有错。但是被遗忘在角落的星球和民众,他们也是人类的一部分。当军阀元帅无法保障他们最基本生存权时,该由谁来管?”
“与外星人结束战争时,我曾承诺,除了人类重大安全事件,不插手各军阀元帅间的政治,不建立政府,不插手居民星管理。一旦我撕毁诺言,怕会重燃战火。”宗政禹不怕开战,但人类才结束战争几十年,外星人还在虎视眈眈,意图抢夺距银心最适合智慧体生存的星系,内战一旦起了,就很难停下来。
“那怎么办?”黍离靠近宗政禹,小声喃喃问道。
“倒也不是没办法。”宗政禹眼眸内都是笑意,望着操心的小禾苗,缓声道:“你挂名《人类生存与发展临时监护委员会》的委员长,十三个贫困星球和三十二个元帅留下的星系,皆由此组织管理。”
他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黍离惊讶的瞪大眼:“啊?你……开玩笑的吧!”
“不,我认真的,你考虑一下。”宗政禹被黍离呆滞的样子逗笑了。
“你的意思是《人类生存与发展临时监护委员会》这个组织的成立,已经在你考虑中了?”黍离决定不理会宗政禹的逗乐,紧挨着他,仰着头,清澈的双眸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真假。
“嗯,你昨天提的时候,我已经在考虑了。只是要怎么执行,怎么把影响降到最低,一时没想好。” 宗政禹被黍离亮晶晶的眸子弄得心发软,昨晚犹如老鼠偷食蛋糕的一吻,浮上脑海,小老鼠很想再舔一口蛋糕,想确认,昨晚的甜是不是真的。
飞行器在天空之城降落,一行人进入早订好的餐厅。
悬于云端,可俯瞰整片玫瑰星云的餐厅让刚睡醒的小蝶兴奋不已。吃两口饭,看一眼,直至黍离答应她,但下带他逛个够,才让小孩静下心吃饭。
这里的食物很不错,是黍离来到星际时代后,吃得最好吃的一顿。
饭后,黍离履行自己的承诺带着小蝶把天空之城的几个漂亮景点全逛了,直至天黑下来,人也困了,趴在哥哥肩膀上,睡得昏天暗地。
一行人返回长离宫,宗政禹便去书房处理公务。黍离耐心等小蝶睡着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他靠在床头打开终端,漫无目的地游览着主星的著名景点,心里琢磨着找个风景优美、气氛合适的地方带宗政禹过去。然后……把自己的小秘密和盘托出。
该怎么介绍自己呢?
“你好,我的真名叫黍离,彼黍离离,彼稷……”他唇边笑意猛地一僵,先前那点紧张感瞬间被一股莫名的寒意取代。脑海掠过数个画面,他连忙打开星辰直播的后台,找到与83的对话框打开,往上拉:
83743759:【你说秦朝历史中并没黍离这个人,那么秦始皇是否下令“焚书坑儒”。】
83743759:【是不是因为那些人,写书痛诉秦始皇盛宠黍离,称他为祸水,要求诛杀他?】
83743759:【秦始皇有多少妃子?】
83743759:【没有男皇后?】
83743759:【彼黍离离,彼稷之苗,是什么意思?】
曾经觉得好笑,现在却变成一条条冰冷的文字。黍离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连放在光屏上的指尖都抑制作不住微微颤抖,阵阵晕眩感袭来,脑袋阵阵发昏。
许久,他无力垂下眼眸,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他自认记忆超群,过目不忘,却为何,独独忘记了这些?
次日
这一夜,黍离睡得极不安稳,醒来时,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宗政禹早已经出门,他便向老管家提出,想带小蝶出去随便走走。
老管家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黍离情绪不高,远不如昨日回来时轻松、愉快。他心下犹豫,小心翼翼地建议:“小先生,阁下有军务在身,预计下午才能回来。您看,要不我先带您和小小姐逛逛长离宫?等阁下回来了,再一同出去?”
黍离摇摇头,婉拒了。
老管家又道:“那我为您安排飞行器?”
“不用了,”黍离再次拒绝,声音有些轻,“坐地面交通就好。更方便些。”
老管家又提出了安排保镖。
黍离再次拒绝,倒不是矫情,只是现在他心绪纷乱,也实在不习惯身边有陌生人时刻跟着。
老管家无奈,只能把人好好送到长离宫外,眼睁睁看着小先生带着小女孩坐上悬浮车走了。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夫人闹了脾气,带着小小姐回娘家”似的即视感。
老管家长叹一声,心里着急。明明昨晚从天空之城回来时,两人气氛还挺好的,怎么过一夜就变了?难道是昨晚……阁下终于没忍住,通过内室那道门去做了什么?把人唐突,惹恼了?
老管家内心天人交战,既想立即打个通讯向阁下探探口风,又恨不得马上联系老爷子告状,让老爷子传授几招——谈恋爱不是光靠喜欢就能横冲直撞的啊!
旁边的佣人看老管家急成这样,建议道:“要不,您还是给老爷子打个通讯,不说是阁下,就说朋友,问问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老管家一拍脑门,不错,好主意。
可惜,老管家道行比老爷子低,几句话给套出来了。
“真是混账,肯定是唐突人了。你,立即把那通道给我堵上,立刻。”老爷子下指令。
“老爷子,通道这样一堵,我得收拾东西回去侍候您了。”老管家叹气。
“回来就回来,谁愿意侍候他了,去堵墙,就按我说的。”老爷子说完,见管家还没反应,恼道,“你懂什么,我在帮他挽救形象。这样一堵,就能跟人家说,他昨晚只是不小心控制不住兽性,但虽不是个东西,却可以用理智来战胜□□。人家小伙子一听:对啊,还能再救救,继续再谈谈,再看看人行不行?”
“你看,挽救的机会不就来了吗?”老爷子摊手。
老管家总觉得,有点离谱。可想想,又好像有点对。挂了通讯后,当即让人切墙,还是用最坚固的特殊合金砖,专门用来困发病的高级精神力者,一拳打不穿。
被两位老人家编排的宗政禹一身戎装,正在军部大楼议会厅开会。
议会厅内,全是跟随他打反侵略战争的军中将领和核心亲信。
当众人听到他想成立《人类生存与发展临时监护委员会》时,先是震惊,随即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狂喜之色。
狄罡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用尽抑制力才把声音稳住,“阁下,您……您终于决定要迈出这一步了吗?”双目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人类走向统一的第一道曙光。
他们一直认为,无论是能力、威望还是掌握的力量,阁下都是结束军阀混乱、统一人类的最合适人选,甚至可以说是唯一人选。然而阁下过去态度明确,无意于此,这让所有追随者们,不免心生遗憾。
不过自知阁下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他们追随阁下是因为他这个人,而不是其他荣耀。阁下既然不愿加冕,他们自不能黄袍加冠。
“重申一遍,”宗政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这是‘临时’监护,目的在于维持那些被‘遗忘’被‘排挤’在外的星球基本秩序,保障贫困星球和底层民众的生存底线,而非建立新的统治秩序。”
议事厅内,刚刚升腾的热烈气氛冷却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难掩失望。
然而失望归失望,众人心里也各自打起了小算盘。只要阁下开始介入具体管理,说不定随着事态发展,接触越多,阁下就会改变主意呢!这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巨大进展。
同时,一个巨大的疑问浮现在所有人心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是谁?竟然能改变阁下坚守几十年的原则,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不少人想起了前几天,阁下为了去接一个人而中断会议的事。难道……又和那个神秘人有关。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宗政禹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警示的意味,打断众人的臆想,“别忘了初心。”
这话如中警钟,让不少脑子发热的将领迅速收敛心神。他们当初追随阁下,是为了保护被外星人侵略几千年的人类领土,不是为虚幻的皇冠。
宗政禹今日召集军部将领,主要是先行告知,统一内部思想,避免某些人因信息不对等,而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至于具体如何操作,如何将这个方案化成既能达到目的,又能将政治影响和各方反弹降到最低的可执行方案……
他目光扫过在场这些习惯于战场冲杀,性子大多直来直去的将领,心中已有定论。这种事关政治架构、法律细则和星际外交的精细活,他们并不擅长。
第80章 我非书中黍离
宗政禹从军部大楼出来,午后的恒星光芒为冰冷的建筑群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他坐进飞行器,揉了揉微蹙的眉心。昨天庭审后,小蝶一直在场,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单独询问小禾苗关于捡垃圾的事。每每想到这三个字,就透不过气他昨晚在小禾苗房间整整坐了一个小时,才缓解胸口的窒息感。
今天必须要寻个独处的机会。
“裴恒,”他沉声开口,打破了飞行器内的寂静,“从关贸总署,廉政监察部署、终裁法院等机构抽调精锐,成立《人类生存与发展临时监护委员会》专项筹备组,由你牵头。”
“是,阁下。”裴恒立刻打开随身光脑,神色肃然。
“首要任务,是起草组织架构、权责边界与运行章程,确保与现行星际人类法律顺利衔接。”宗政禹的目光投向舷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语气不容置疑,“草案的第一要务,必须在开篇就明确其‘临时’与‘监护’性质,所有条款必须围绕‘生存保障’与‘发展引导’这两个核心,避免被解读为权力扩张。初稿,我需要在两周内看到。”
“明白,会确保每一行字都经得起推敲和审视。”裴恒郑重回道。快速在终端光屏上记录着核心要点。
“通知毕浦,到书房等我。”宗政禹阖眼养神。
“是,阁下。”裴恒肃然领命,立刻在终端上发送指令。
飞行器在长离宫停机坪平稳下降,时间刚好是下午三点,正是他让管家告知小禾苗的返家时间。
宗政禹回到主殿,本以为会看到黍离和小蝶,然而殿内几乎一片静谧,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阁下,您回来了。”老管家快步迎上来,神色恭敬,但那微垂的眼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干了坏事后的强自镇定。
“小先生呢?”宗政禹一边脱下军装外套,一边随口问道。
“小先生……一早就带着小小姐出去了,说是想随便走走。”老管家回答得小心翼翼,眼神飘忽。
宗政禹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敏锐地捕捉到管家语气中的异样:“出去了?有说去哪里吗?什么时候回来?谁跟着?”
“并未说具体去哪里,只说了晚些回家。”管家顿了顿,终究没忍住,委婉地提醒道,“阁下,小先生今天早晨起来,情绪好像不甚……高昂。”
不甚高昂?
宗政禹眉头微蹙,昨晚在天空之城明明还好好的,甚至主动靠近他讨论“监护委员会”的事。回来后,分开时还让他早点休息。难道……是昨晚自己情难自禁,偷偷亲他手背的举动,被他察觉了?不可能,当时他呼吸均匀绵长,确在沉睡。
疑虑混杂着罕见的忐忑,悄然掠过心间。
一时间想不透,宗政禹暂敛心神,决定先回房间换下军装。然而当他走回卧室,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那扇连接两间主卧的内室通道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崭新、泛着冷硬死寂金属光泽的特殊合金墙。它蛮横地矗立在那里,仿佛一道无声的嘲讽,将他昨夜那一点点隐秘的甜蜜与期盼彻底封死。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涌上胸口。
“管家。”宗政禹的声音似从牙缝间挤出,带着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一直惴惴不安候在门外的老管家闻声,几乎是踉跄着推门而入。一见阁下正面无表情地死盯着那堵墙,他顿时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用气声小心翼翼地道:“是,是老爷子吩咐切的。”
宗政禹周身的气压瞬间又低了几度,冰寒刺骨。他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敢动手拆了这堵墙,远在不知哪个星系逍遥的老爷子,绝对能干出让人再切十堵墙,堵满所有通道的混账事来。
他强压下拆宫的冲动,压着声音问:“你们到底又在瞎琢磨什么?”这拙劣的手段,简直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老管家却像是站到正义的一方,试图摆出规劝的姿态,语重心长道:“阁下,您惹小先生不高兴了,老爷子说,这是策略,是为了哄小先生用的。”
宗政禹几乎要被这离谱的逻辑气笑了。用一堵能困锁高精神力者的合金墙来示好?这究竟是哄人,还是宣战?
恰在此时,博毅前来禀报,毕浦来了。
外务已至,内患却如鲠在喉。
宗政禹最后冷瞥一眼那堵碍眼的墙,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私人情绪强行压下,恢复成喜怒不形于色的最高执行官。
“小先生回来,立刻通知我。”他对老管家吩咐一句,便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书房。
毕浦早已肃立在门外,见到宗政禹,立刻挺直脊梁,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忠诚。自东心星任务结束后,他便一直处于待命状态,本以为又将迎来漫长的等待,没想到竟能再次被阁下召见。
宗政禹微一颔首,径直走入书房,在宽大的黑玉石书桌后坐下,同时抬手示意毕浦落坐。
“有项任务交给你,”宗政禹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如鹰,“关于那三十二位被判刑的元帅留下的军事资产,以及与之关联的十三个贫困星球的防务空白。”
他放松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漠,食指在书桌上轻敲两下,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我们的处理原则只有八个字:解除威胁,重塑秩序。”
宗政禹与毕浦谈话快两个小时才结束。
从书房出来,毕浦心中兴奋难抑,虽说阁下的指令,最终最大受益者不是他,可只要阁下肯用他,他做得好,一定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宗政禹刚踏出书房,便见老管家在原地急得团团转,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阁下,坏了,小先生误入一楼东侧的书房,全看到了。”老管家快步上来,欲哭无泪,这事真是阴差阳错啊!
宗政禹周身气息骤然一冷。
半个小时前
黍离带着小蝶回来。老管家当时还喜滋滋地汇报:“阁下回来就在找您呢,我马上去书房通报……”
“不用,我去找他就行,在书房是吧!”黍离将玩累的小蝶交给女佣带去梳洗。
老管家一想,让小先生去,阁下肯定更惊喜,便连连点头。
万万没想到,小先生不知道书房在哪里,问了一个不知情的佣人,将他指去了一楼东侧书房。可,此书房非彼书房啊!
一个是办公的地方。
一个是“前任爱人”的收藏室。
那里藏着阁下过往所有偏执与等待,是现任的都受不了。
小先生从书房出来,就去了后花园,谁也不让跟着。
“后面再跟你算帐,”宗政禹神色微冷,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他快步欲走,却又猛地顿住,喉结滚动一下,那在万千敌人面前都未曾动摇过的声音,竟然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他……出书房时,神色如何?”
他最初,曾自私地将书中幻影与现实中的青年重叠,可随着日渐相处,他清晰地感知到,小禾苗骨子里的那份寂静与孤独,是书中那个被众星捧月、光芒万丈的“黍离”所没有的。
若说书中黍离是小太阳,那么现实中的小禾苗,便是高悬的暖月。
“像是……冻住了,没什么表情。”老管家发现佣人带错地方,便跑过去了,可怜他精神力低,都一百七十岁了,那速度,能跟体育生拼短跑。
可惜,他去到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书房了,只从佣人口中听到一二形容。
宗政禹心下一沉,种种猜想与恐慌交织,几乎让他窒息。他快步走向后花园,直到那个清隽的身影映入眼帘,悬着的心才稍落下,却又因那背影透出的疏离,而紧紧揪起。
“小禾苗!”他轻唤出声,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情急之下,竟将心中默念了无数次的昵称叫了出来。
黍离背对着他,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风声掠过,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轻,带着凉意:
“宗政禹,”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宗政禹的声音低沉,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黍离绘缓缓转过身,微仰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入宗政禹的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碎的冷静。
“我的真名叫,黍离。”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念出,“彼黍离离,彼稷之苗的……黍离。”
一瞬间,宗政禹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巨大的冲击让他僵在原地。眼前青年的脸庞与画中摄人心魄的眼睛重叠、融合,变得无比真实而鲜活。曾幻想过千万次的面容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近乡情怯,巨大的狂喜与更深的惶恐交织,他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生怕这双是一场易碎的幻梦。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沙哑破碎:“我……”我就知道,我没认错人。
无论是鸿一瞥万年前画像,还是如今真实站在他面前的青年,都是他。
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承载无尽岁月与等待的名字,此刻终于找到了归宿,拥有真实而温暖的温度。
他想把这一切都告诉他,告诉他,自己一直在寻找他……
“我记得,”黍离打断他的思绪,声音冷然,如同结冰的湖面:“你第一次给我发弹幕,问的是:‘赢政逃亡的时候,没遇上一个叫黍离的人吗?’。第二次在直播间后台私信我:‘你说秦朝历史中并没黍离这个人,那么秦始皇是否下令焚书坑儒’。”
他看着宗政禹,那双总是盛着智慧与温和的眼眸里,此刻是清晰的痛楚与质疑。
“宗政禹,我是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不是你书中的黍离。”
他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流露出慌乱情绪的男人,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发现83就是宗政禹时,他是隐秘而欢喜的。可当那间书房,将他小心翼翼珍藏的、以为独一无二的情感打上“替身”烙印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措和冰冷席卷了他。
他所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对感情有着近乎偏执的纯粹要求——要么百分之百,要么零。
“可插画中的人,是你。”宗政禹声音嘶哑,试图抓住什么。
“那只是你的想象。”黍离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你看我的眼神,对我所有的好,究竟是给一个名叫‘黍离’的符号,还是给我——站在你面前的、这个真实的、有着自己独立思想和过往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说完,他不再看宗政禹,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背影决绝而孤寂。
黍离如游魂般回到房间,陷入柔软的沙发,仰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天花板出神,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只是闭上眼时,全是他。
一门之隔
宗政禹靠冰冷坚硬的合金墙上,微侧着头,似在意图捕捉到墙后一丝一毫的动静。军服外套被丢弃在地,领带扯得松垮,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线条紧绷的颈项,似乎唯有这样,才能缓解那几乎要扼住他呼吸的窒息感。
“阁下,这是……没哄回来?”老管家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间里带着忐忑。他从没见过阁下这般失落魄的模样。这情形,怕不是……掰了吧!
完了完了,因自己的疏忽,把老爷子的孙儿婿作走了,老爷子不得剥了他皮。
“出去。”宗政禹的声音异常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然而正是这过分的平静,才让熟悉他的人心生寒意。
管家暗自叹气,默默转身退出,正要关房门——
“他还没用晚饭,去请他出来。告诉……告诉他,我有紧急事务,今晚不在家用餐。”宗政禹闭上眼,想驱散脑海中那绝决的背影,却反而愈发清晰刺目。
熟悉的、针扎般的钝痛开始侵袭他的太阳穴,眼前似有无数扭曲的白影晃动,恍若地狱深处的恶鬼挣脱束缚,向他扑来。
老管家心头一紧,连忙轻手轻脚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坏了,又发病了。
黍离出来时,小蝶已经乖乖坐在餐桌旁边。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空荡荡的主位。
“阁下有紧急公务,出去了。”老管家脸上推着笑,努力让气氛轻松些。
黍离微垂下眼帘,几不可闻地喃喃:“我也没让他……不吃饭。”
“哥哥,怎么了?”小蝶敏感地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低气压,不安的拽了拽他的衣袖。
“没事,”黍离强打起精神,揉了揉她的发顶,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吃饭吧!”
与此同时
宗政禹的终端不识相地响起。他看也未看便接通,随手将终端仍在一旁。光屏翻滚两下稳定下来,映出一位气急败坏、白胡子的老爷子。
“死脾气,怪不得把人给惹生气了。”老爷子手中的拐杖戳得咚咚响。他不怕孙子单身,怕的是他灵魂无处可靠。好不容易找到心仪的人,有了人气,惹是没有结果,后果不堪设想。
“明天我会让你管家去找你。”宗政禹头也未抬,全部注意力都在画册本上。画笔下,眉眼精致的短发青年轮廓渐显,他却总觉得不够,画了又改,改了又画,
因为是这个人,所以觉得怎么都不够满意,又因为画的是这个人,又处处满意。看着他,心底躁动的野兽,也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你还有心思在这画画画,再画下去,人都快跑了。”老爷子恨铁不成钢。
宗政禹蹙着眉,凝视着画中人的眼睛,喃喃低语,像在问老爷子,又像在问自己:“是不是……只要我能画好,他就不生气了?”
老爷子顿时哑然,看着孙子那过于平静却明显不对劲的神情,心里咯噔一跳:得,这平静之下的疯劲,又发病了。
黍离用完晚饭,照例带着小蝶在暮色中的花园散步消食,这是每天的必要运动。
“嘀嘀!”
终端响起,是乔川。
通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交易“活性晶族”所需的人员和担保都已到位,对方也同意进行交易。
“时间?地址?”黍离沉重的心情因此而放松了几分。
“时间还没定,主要看你什么时候能从主星回来。至于地点……”乔川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没有固定地点,等对方通知。而且第一次通知的地点,绝不可能是最终交易地,这是他们规矩。听说有人为了交易,辗转了数十个星球才成功。”
“我明天就返回,你跟他们约定时间。”黍离当机立断。
结束通讯,他正思忖着该如何向宗政禹开口,一转身,却见那人就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手上拿着一个大本子,不知道是什么。
黍离踌躇了片刻,低头轻声让小蝶去旁边玩一会儿,然后迈步走向宗政禹。
刚还跟座雕像的人,像是猛然回神,本子往身后藏了起来。
黍离走近,努力忍住想问那是什么,说道:“我有事,明天要回去了。”
“嗯!”宗政禹的反应平淡得出奇,“我让博毅送你。”
“……好。”黍离应道。一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情绪堵在心口,沉甸甸的,让他喉咙发紧。
翌日,黍离带着小蝶踏上返程的飞船,宗政禹没有出现。
飞船缓缓升空,穿透云层,将那座象征无上权力、也承载了他短暂温暖与巨大难过的长离宫,远远地抛在了下方。
“阁下,人已经安全上飞船了。”博毅见神色淡淡的阁下微蹙起眉头,忍不住加了一句,“护卫队的人会安全把他送回去的。”
“知道了。”宗政禹冷淡道。
冷漠的神色,让博毅像是又看到没遇见小禾苗的阁下。
黍离牵着小蝶往贵宾套间走去,拐弯时,与直走的另一群人迎面遇上。
工作人员正引导着他们前往飞船贵宾套间房。
为首的男人身姿挺拔,穿着黑色军服,肩章彰显着他显赫的身份。聂知樾少帅,军阀排行榜第一的军阀之子,却是实际掌权人。
“小先生。”聂知樾与黍离虽是第二次见面,最近听到他的传说却不少。小先生这个称呼,也在主星流传开来。
“聂少帅!”黍离微怔,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聂知樾。不过这飞船只是途径西奎星,后面还有几个星球会停,遇上并不奇怪。
沈安正跟在聂知樾身旁,脸上血色褪去,眼底是无法掩饰的慌乱。听到聂知樾的称呼后,本能浮现嫉恨。
聂知樾蹙起眉,警告似的看了沈安一眼,随即问:“小先生返回西奎星?”
“是。”黍离语气平淡,不欲多说。正要客气两句离开,异变陡生。
“少帅小心!”
一声暴喝从侧后方传来,只见一道黑影从检修面板后暴起,手中能量刃直刺聂知樾后心!这是一场针对聂知樾的精心策划刺杀。
聂知樾反应极快,听到风声便已侧身。
此时却见一直跟在沈安身侧、低眉顺眼的男人扑向聂知樾,口中大喊:“保护少帅。”
这人速度非常快,黍离都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脚被绊了一下,拉着小蝶后退的他重心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推向聂知樾和刺客之间。
眼见淬着幽蓝寒光的能量刃就要插入黍离身体里——
一道无形的能量屏障瞬间在黍离身前张开,幽蓝的能量刃撞在上面,发出刺耳的爆鸣声,被猛地弹开。他手臂被人拽住往后一拉,退离风暴中心。
前方似男女朋友的两人,瞬间化身专业军人,把欲要逃跑的刺客按住,拖走,前后不过十来秒,快得让人没反应过来,走廊已经安静下来。
“聂少帅,您身边这位,也得跟我们走一趟。”撑起能量场的男人走到聂知樾面前,递出证件,并说道:“若聂少帅想知道原因,可以去看监控。”
他指的是刚才突然冲出来,要救“架”的司机松兴。
“不必了。”聂知樾神色冷冽,看这个男人似在看死人。
“少帅我是救您啊!”松兴扑过去,想求情,被周校尉按在墙上。
“放开他,”沈安猛然开声,见众人目光看过来,当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解释道:“救人也有错吗?哥哥,他救的是你啊!”
“查过没问题,便能放回来,你急什么?”聂知樾看着沈安,眉头蹙起。
“……我……我……”沈安努力想找点什么说词,却发现,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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