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驻跸星,深夜。


    “轰隆隆!”


    突然响起的轰炸声连成一片,仿佛要将驻跸星炸平,发出恐怖的巨响,大地剧烈地震颤,窗户玻璃发出濒临破碎的尖鸣!


    陈醉被直接从床上震落到地板上,耳中嗡嗡作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听到尖锐的警报声响起。


    驻跸星被轰炸了。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窗边,只见远方的天际线被染成一片不祥的橘红色,巨大的烟柱裹挟着火光冲天而起,而那个方向……赫然是天禄史河总公司大楼的所在地!


    “公司!服务器……”她失声惊呼,核心服务器一旦被毁,后果不堪设想。


    “陈醉,驻跸星被炸了。”陈默冲进房间,差点与往外跑的陈醉撞个满怀。转身跟上去,边跑边急问,“出什么事了?”


    “黍离哥的IP。”陈醉迅速回道。“公司的核心服务器里,安置着保护他真实IP的系统护盾核心!那是整个伪装系统的信任根。如果服务被炸,根信任就断了,伪装就会失效。黍离哥的IP将直接暴露。”


    兄妹俩冲进别墅地下的备用机房。陈醉跑到主控终端前,尝试远程连接公司服务器,没有响应。所有的数据通道,死寂一片。


    现在黍离哥正在主星直播,一旦IP暴露,那些一直在寻找他的军阀和势力,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蜂拥而至!


    陈醉以最快的速度启动服务器设备,屏幕亮起,代码疯狂刷屏。系统连接上线,她立刻追踪黍离在主星的直播IP状态。果然,根信任被物理切断,伪装协议正以指数级速度崩塌。真实的IP痕迹已经开始在数据流中浮现,刺耳的探测警报一声比一声急促,代表着无数黑客正在疯狂尝试锁定黍离哥的位置!


    屏幕上,红色的暴露风险进度条飞速攀升,催命符般的警报声让陈醉稚嫩的脸上浮现焦急与慌乱。


    “怎么了?”陈默见陈醉一副急得快晕倒的模样,心也提到嗓子眼。


    “黍离哥的IP护盾快崩溃了。敌人的探测已经到家门口了!”陈醉着急。


    “随便找个最近的服务器先塞进去啊!”陈默也急了。之前黍离哥受伤的事他还心有余悸,要是黍离哥被找到了,会不会再次被抓?


    “时间太短了,我没办法在保证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搭建新的加密隧道。”陈醉回道。


    陈默大半没听懂,但连蒙带猜也差不多了,灵光一闪,说道:“长离宫呢?同在主星,延迟最低!先把数据流塞进去,利用它的防火墙顶住第一波攻击。”


    陈醉双目一亮,对!星球局域网的延迟最低!长离宫的防火墙是星际顶级的,至少能暂时挡住攻击,为她争取到重新构建安全环境的时间!


    “只能这样了,先保命。”陈醉十指在感应键盘上快速敲动,放弃安全性,绕过了需要长时间协商的完美加密流程,直接把黍离的核心数据流,强行塞入长离宫服务器的开放端口。


    操作完成的瞬间,直播信号中断。陈醉长舒一口气,以为暂时安全了。


    然而她忽略了,在这种极端仓促的接入过程中,却被全力追踪的顶尖黑客捕捉到了。


    IP定位,长离宫。


    这个结果,几乎在同一时间,摆在所有正在试图定位“01讲解员”的军阀元帅案头。


    一时间,所有蠢蠢欲动的势力,如同被掐住了喉咙。


    众人脑海中不断闪过01讲解员和阁下的各种小道消息,难道不是假的,真的?


    艹,那不得叫嫂子?


    与此同时,黍离正在进行的直播画面猛地跳动、卡顿一下,声音也出现了短暂的失真,仿佛信号受到了强烈的干扰。但仅仅一两秒后,画面和声音便恢复了流畅。


    【什么情况?不会打到主星来了吧!】


    【00联系上公司的人了吗?驻跸星被炸的区域已经上热搜了,分别为一区的莲方市、双河市……】


    黍离还在试图联系陈醉和公司人员,弹幕闪过的城市名瞬间让他面色大变,总公司和别墅都在莲方市。


    “莲方市很大……”黍离喃喃自语,脸色发白,手微微不受控地颤抖着。切出分屏,正想要搜具体被炸的地方,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黍离哑声让门外的人进来。


    “小离,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很多长离宫的安保部人员,说要见你。”黄婶惊慌说道。


    她的声音不小,透过高质量的音效设备,清晰地传入每个观众的耳中。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空白了一秒,随即如同火山喷发般炸开!


    【??我听到了?长离宫安全部?】


    【啊?为什么?安全部不是抓间谍,维护人类安全之类的吗?怎么会来找00?】


    【啊啊啊,别乱猜啊,肯定不是因为00犯事,可能是有什么案件要他配合调查。】


    黍离转头,看向门口,就见几个身着黑色制服、神色冷峻的安全人员走了进来。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迅速,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冰冷的目光锁定了黍离。整个书房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为首的一名官员,肩章显示其级别不低,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直接亮出授权令及自己的证件,声音如同淬了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黍离先生。”他的称呼是客气的,但语气却毫无温度,“我们监测到有未经授权的数据流,通过非法手段强行接入了长离宫服务器。经溯源,最终定位发出地址,正是你所在的这栋别墅。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涉嫌危害人类最高安全机构。现在,此地将被临时管制。”


    他目光锋利,扫过尚未关闭的直播间,最后回到黍离苍白的脸上,下达最终指令,“现在请你立即终止一切对外通讯,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这番话,一字不落地通过直播间传出去,弹幕彻底沸腾:


    【非法接入?危害最高安全机构,我的天,这罪名……】


    【什么情况?00怎么会危害长离宫,不要太离谱。】


    【对啊,他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根本没离开过,怎么就危害了?】


    黍离看着眼前冰冷的面孔和措辞严厉的指控,一脸茫然。对于安全部门的指控,他并没感到害怕。心思还全在驻跸星那里,担心陈醉、陈默和公司员工的安全。


    “稍等,我先关直播。”黍离知道现在根本没办法解释,因为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即对观众说,“抱歉各位,今晚有些突发情况需要处理,直播暂停。”


    话落,关掉直播间。


    黍离收起终端,正要戴到手腕上,眼前伸出一只手。懂了,把终端递给了方长官。接着对害怕到双眼含泪的黄婶说道:“别担心,没事的。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可是,你,”黄婶慌得都语无伦次了,“这大晚上的……”


    “放心。”黍离对他安抚一笑,问长官,“方长官,你刚才说这里被管制了,不会为难这里的人吧!”


    “他们也得跟着回去。”方长官冷冷道。


    “可我家里有三个小孩。”黍离想到他们,迟疑一下,说道:“我能打个通……”


    “不能。小孩可以留下,其他人必须跟我们走。”方长官冷声拒绝,接着道:“有什么话留到审讯室说。你现在可以保持沉默了。”


    黄婶当即着急道:“不行,怎么能留三个小孩自己在家,这这……”


    “我们会留人,走吧!”方长官能耐着性子在这里耗,全是因为01是揭露食品驿站案的人,目前又有着极高的声望。比起相信他对长离宫不利,他与观众一样,便偏向他被人陷害或者有什么误会。


    不过私心是私心,作为长离宫安全部人员,无论是谁,只要敢危害到长离宫,都是他抓捕的对象。


    黄婶看向黍离。


    黍离拍拍黄婶的肩膀,让她安心。


    别墅数十人,分别被带上不同的悬浮车。与此同时,几条带着“爆”字眼的词条空降榜首“


    # 01涉嫌入侵长离宫 #


    # 01讲解员于主星别墅被长离宫安全部门强制带走!#


    【不可能,01怎么会做这种事?他图什么?】


    【是陷害,绝对是有人陷害!刚才信号异常肯定就是那个时候。】


    【卧槽,又有人对00下手,啊啊啊,告诉我是谁,我弄死他。】


    【完了完了,这罪名要坐实,神仙也救不了啊!】


    【长离宫安全部门亲自出动,这根本不是普通调查,这是逮捕啊!】


    【灭口!绝对是灭口!01知道的太多了!】


    【之前还有人说长离宫偏袒01,看看,长离宫终于对01下手了,下一个是谁?】


    粉丝的担忧,水军带节奏的阴谋论,在星网上疯狂燃烧,与“TK-563星”和“驻跸星”被炸新闻,一起挂在各大平台热搜榜上,人心惶惶,总觉得会突然发生什么大事件。


    长离宫


    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会议室中央,代表着“TK-563星”和“驻跸星”的光点正闪烁着刺目的红色警报,旁边不断滚动着初步估算的伤亡数字和损毁报告,冰冷的数字每一个都代表着成千上万的生命与家庭的破碎。


    宗政禹端坐在主位,黑色的军服将他周身的气场收敛得更加深沉迫人。他听着下面的军官对两个星球爆炸当量、袭击轨迹、可能嫌疑对象的紧急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寒意。


    “……初步判断,袭击者利用了资源争夺战的混乱作为掩护,远距离对“TK-563星”和“驻跸星”发射了轨道弹……”一位负责情报分析的将领正在发言。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厚重合金大门被猛地推开,打破了室内压抑的节奏。


    博毅对其他人微微躬身,快步走到宗政禹身边,俯身在他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同时将自己的个人终端屏幕递到宗政禹眼前。


    屏幕上,正是那条 # 01讲解员于主星别墅被长离宫安全部门强制带走!# 的热搜。


    宗政禹的目光在热搜标题停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目光重新回到前方星图上。用只有博毅能听清的声音,沉稳下达了指令:


    “告诉安全部,人,送来长离宫来。”他顿了顿,补充道,“立刻。”


    “是,阁下!”博毅立即转身去传达命令。


    安全部的几辆悬浮车上,除了安全部人员偶尔的通讯声,被抓人员没一个敢出声,皆是大气不敢出。


    黍离与方长官在一辆车,两人,沉默。


    “滴滴滴!”


    方长官的终端响起,以为是总部询问抓捕情况,却没想到是阁下身边警卫员博毅的通讯号。心中大骇,不由看眼黍离:这事不会阁下也知道了吧!


    心里顿时忐忑起来,这事若在内部解决,对他们安全部最好。若是捅到阁下那里,安全部会被训斥不说,可能长官还得被追责。眼前的“罪犯01”,怕不是也得掉层皮。


    他深呼口气,接起来。听到的便是博毅冰冷而直接的声音:“方长官,你有出息了。”


    “博长官,请问你……”方长官眉头紧拧,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阁下命令:把小先生好好送来长离宫,其他人员释放,解除封锁。”博毅语气瞬间变了,带点笑意。


    方长官听到博毅的话,瞳孔微缩。“小先生”这个称号,早在主星流传几个月了,谁不知道他住在长离宫主殿,谁不知道他在阁下心中的份量。


    “是。”方长官深呼口气,看向黍离的目光都变了。


    “人没受伤吧!”博毅收起笑意,肃然道。


    “没有。”方长官庆幸自己因为黍离揭露过食品驿站案,而对他心怀敬意,没有过激的行动。


    博毅应了声,挂掉通讯。


    方建结束通话。抬头看着黍离,哑声道:“你没说……”


    话顿住了。黍离其实有问过他能不能打个通讯,那时或许就是想打给阁下。


    而他当时怎么说来着?他让小先生闭嘴!


    方建恨不得把自己嘴缝了。


    “博长官让我送您到长离宫。”方建说完,把扣押的终端递给黍离。


    黍离接过来,见方长官的神色惶惶,说道:“方长官,我真没危害长离宫。这事,可能是我们的信息部出了差错。很抱歉。”


    被抓上来后,他想了一通,只想到问题可能出在陈醉那里,最可能跟驻跸星被轰炸有关。


    “那就好。”方建干笑,他现在都怀疑,这IP是不是阁下让搭的了。


    方建先是让机员调整方向,往长离宫去。又打开终端,通知其他两辆悬浮车,把人好好送回别墅,管制解除。


    其他人一脸错愕,都不知道突然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上司都下令了,他们能说什么!


    悬浮车降落在长离宫戒备森严的内部起降坪,车门打开,方建一眼便看到那个静立在夜色中的博毅。


    一行人下车,博毅走过来,对黍离笑道:“小先生请随我来,阁下正在开会,您先去休息一下。”


    “好。”黍离应道,又对方长官颔首示意一下,才跟着离开。


    方建看着两人走远,并没轻松,这事也不知道会怎么处理。希望小先生不是刁钻的人,能让今晚的事平安渡过吧!


    不过,想想今晚的相处,还有他的行事作风。他又觉得,小先生性情应该很温和,否则在车上时不会跟他道歉。


    这样一想,沉重的情绪消散了些!


    黍离与博毅往长离宫主殿走去,心中还挂念着陈醉和员工们,便问道:“驻跸星的网络恢复了吗?我打陈醉他们的终端,始终打不通。”


    “应该可以了。刚才他们开会时,我听了一耳朵,为了避免民众恐慌,联系不上家里人。开放了部分军方通讯。”博毅说道。两个边境星居民星突然被炸,这事绝对不简单。


    黍离一听,迫不及待打开终端,拔陈醉的通讯,果然通了,“你没事吧!陈默呢?还有其他人呢?”


    “我和哥哥也没事,有些公司员工联系上了,还有一些人没联系上。对了,星辰老板也没事。”陈醉处理完黍离IP的事,便跟陈默联系公司的同事,跟认识的人确认安全。


    可很多人,已经联系不上了。


    “你继续联系,尽快把名单整理出来,”黍离交代完后,又看了她四周的景物,是别墅的花园。问道,“不用去防空洞躲吗?”


    “不用。只炸一波就停止了。驻军已经出动,想来他们也不敢再动手。”陈醉看着天空中,不断飞过的战舰,心情沉重。这次轰炸,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小先生放心,阁下已经从其他驻军星调了军队过去。在碎星海巡逻的军舰也往那边去了,现在两个星球都非常安全。”博毅安抚道。


    黍离并没感到轻松,甚至隐隐有着愤怒。为什么炸居民星?是意外还是阴谋?


    “小醉,那你注意安全,实在不行,搬来主星吧!”黍离郑重道。当初因为想保护自己的信息,所以才去驻跸星。现在已经没必要了,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真的?”陈醉非常高兴。她好久没见黍离哥了,当初留在驻跸星,就是想帮黍离哥的忙,如果能回主星,跟大家在一起再好不过。“黍离哥,其他同事也去吗?”


    “嗯!你问问他们,看谁愿意过来。不愿意过来的人,按法定赔偿再翻三倍补偿款。”黍离交代道。


    “好,我马上联系他们。”陈醉笑眯了眼,难得情绪这么外泄。


    两人结束通话后,恰好到达主殿。


    “小先生,回原来的房间休息?”博毅问道。


    黍离微愣,看着眼前熟悉的地方,心脏微微收缩,各种不好的回忆涌上来,让他回温的脸色,再次发白,“好。”


    他声音很轻,目光游离,甚至不敢往东侧看。


    博毅暗叹,这事,真给小先生弄出心理阴影了。


    他把人送回房间后,便到会议室给上司复命了。过去的路上,又给方建打了一个通讯,让他保持沉默。


    没直说是什么,可方建听懂了。


    目前阁下和小先生不知道什么原因,还不准备公开,所以今晚的事,他不能对外全说。


    黍离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四周,跟他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想到今天晚上的事,打开终端,热搜榜上除了“TK-563星”和“驻跸星”的被炸词条、自己被抓走的话题,还有几条事关宗政禹的:


    #史上最严监管?监管出两颗焦土星球!#


    #宗政禹亲自坐镇,坐镇出千万亡魂!#


    #全体元帅下场,唯有监管者独善其身?#


    几条词条,刀刀往宗政禹身上刺。


    黍离不用看内容,仅看标题,就知道他们会写什么。


    死死咬紧牙关,他深呼吸好几次,才点了进去,映入眼中的便是一个自媒体的质问:


    [全体元帅都在前线拼命(至少表面上是),只有你,高高在上的监管者,稳坐长离宫。现在出了惊天惨案,你是不是想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前线‘失控’的元帅们,自己依然洁白无瑕?#全体元帅下场,唯有监管者独善其身?#我们要问,你这个监管者,到底监管了谁?又该为谁负责?!]


    【来来来,说个笑话:这届资源争战坐镇的是阁下。】


    【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呜呜,我本来是支持阁下的,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无语了,我就说最近的风向不对。你们前线的元帅炸了居民星,敢情把锅扣在了阁下头上,离不离谱。】


    【呵呵,看着你们跳,有你们哭的时候。没错,说的就是你们这些水军和对民众下手的元帅。】


    【前线监察失职,后方抓捕01,莫不是最近几天01要当委员长的呼声越来越高,让你安排不了自己人,故意下的手?】


    【笑死了,一个01还用得着阁下下手。】


    【安全部能出手,肯定是有了证据,等调查结果。】


    【00不可能犯事,一定是误会,我相信他。】


    【01的粉丝,你们真克制。再不努力,你们的正主就要坐牢了。】


    黍离看着针对宗政禹的热搜和评论,胸口阵阵发痛,这些人是有预谋把宗政禹往里死整。


    “阁下也需要你。”


    裴恒的话再次在脑海回响,这一次直击他心脏,让他再无路可退。


    第92章


    长离宫的战略会议在肃严的气氛中结束。基于确凿的轨道弹的路径回溯以及被截获的通讯记录,锁定了幕后主使——白娄、蒙庐及其他三名结盟元帅。


    命令迅速下达:第一,证据公开,将关键证据整理成简明扼要的通报,向全人类公开。第二,立即实施抓捕,由银河军事仲裁庭紧急审议并报宗政禹阁下最终批准,令五大舰队与银河执法军团同步行动,即刻控制涉案人员麾下武装,直接实施抓捕。第三,武力授权给行动部队,在遭遇抵抗时,可动用一切必要手段,允许就地解除武装,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这场会议,让目前的人类武装、政治,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洗牌。


    会议结束后,长离宫新闻办公室发布了关于此次袭击的初步调查通报。通报并公布了伤亡数字:


    “……经全力救援与统计,此次袭击目前共造成驻跸星 127人遇难,1134人受伤;TK-563星 42人遇难,389人受伤。值得庆幸的是,驻跸星防御系统拦截并削弱了大部分来袭炸弹的当量,避免了更大规模的伤亡。目前两颗星球秩序稳定,救援与重建工作已全面展开。”


    通报人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厉:


    “……初步调查显示,此次袭击并非意外,而是有预谋、有针对性的战争罪行!长离宫及五大机构绝不会容忍此等践踏生命、破坏人类内部稳定的行为。我们已锁定主要嫌疑人,并即将采取最坚决的行动。所有参与、策划、执行此次暴行的个人与势力,无论其身份如何,都将受到最严厉的惩处,绝不姑息!”


    几乎在通报发布的同时,宗政禹通过全息影像,向全人类发表了简短而极具分量的声明。他身着黑色军服站在镜头前,背景是人类星域图。


    “作为资源战的最高监察者,我对所有逝去的生命,负有责任。”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星网清晰地落在每一个听众耳中。随即,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人心,“但真正的罪责,属于策划这场屠杀的叛徒——”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们,必须用血偿还。”


    “在此,我谨向所有不幸罹难的民众,致以最沉痛的哀悼,与你们同悲。”


    这番表态,瞬间将舆论引爆:


    【啊啊啊啊,果然不愧是我阁下,敢对民众下手,死。】


    【127+42……看到这个数字我哭了,太痛心了!但说实话,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还以为……感谢防御系统!】


    【驻跸星的防御系统立大功了!长离宫这些年推行的星球防御升级计划真的救了无数家庭!】


    【阁下反应太快了!这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这才是我认识的最高执行官,乱世用重典,支持!】


    【已锁定主要嫌疑人?是谁?为什么不直接公布名字?是不是又在搞神秘,准备找几个替罪羊?】


    【前脚01刚被抓,后脚袭击通报就出来了,时间点这么巧?我怎么感觉像是在转移注意力?】


    【现在知道哀悼了?早干嘛去了,#宗政禹,你的监管在哪里?# 别想用钱掩盖失职!】


    宗政禹回到主殿时,夜色已深。他推开黍离房间门,看到青年正坐在沙发上,光屏上还停留在那些攻击他的评论上,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看到了?”宗政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回来的时候,博毅就把网上的事报告了一遍。伸手捂住终端,光屏消失。哑声道:“别看了。”


    黍离抬眸看向他,从宗政禹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关掉光屏,犹豫片刻说道:“他们说得很难听,而且……有人引导我的粉丝,说你是为了安插自己人当委员长,才故意打压我。我想发个声明澄清一下。”


    “不必。”宗政禹轻声道,见眼前人露出不解,说,“现在不是时候。”


    “为什么?”黍离疑惑,“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蔑你?”


    宗政禹看着他,眼底是一片洞悉世情的冷光,“白娄此举是在杀鸡儆猴。他用你来警告所有军阀,但凡威胁到宗政禹的地位,任你是元帅,还是万众瞩目的01,都逃不过被清算的下场。”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所以,诸位还要坐以待毙吗?”


    黍离微微惊讶睁大眼睛,从未想过,一场利用自己针对宗政禹的风波背后,藏着如此错综复杂的博弈,“那怎么办?”


    宗政禹被黍离犹如小鹿受惊般的眼眸可爱到了,心头微软,很想跟以前一样,捏捏他脸。可……再等等,会有机会的。他深呼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嗓音依旧平稳:“不妨将计就计。”


    黍离摇头,不懂。


    “他们不在委员长的遴选范围内,扶持他人,过不了我这关。更不会坐视我的人掌权。僵持之下,一个被我打压,又深得民心的第三方,便成了最理想的破局棋子。等你坐上委员长之位,无论他们是想徐徐图之进行拉拢,还是直接推上台前与我抗衡,都好过让我掌控一切。”宗政禹目光深邃,轻声道,“届时,你通往权力的路,自会有人替你铺好。”


    “你还是想我当委员长?”黍离望进他深邃的眼眸,仍带着几分不解。


    “是。”宗政禹的回答毫不犹豫。


    “我不懂这些,”黍离眉头微蹙,目光清亮却带着迷茫,“政治,勾心斗角,我都不擅长。那个位置,我恐怕做不好。”


    宗政禹凝视着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离离,真正的行政者需要的从来不是权术和勾心斗角。恰恰相反,玩弄权术者,终将被权术反噬。你需要的是智慧,是公心,是看清方向的眼光和坚持做正确之事的勇气。至于其他,自有合适的人来辅佐你。”


    黍离没有再反驳,陷入沉默。但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些许。


    宗政禹看在眼里,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并悄然萌芽。


    “那IP的事怎么处理?”黍离问。他在直播间被带走,总得给公众一个交代,“小醉把我IP搭在长离宫服务器上,是因为太多人追踪我了,她怕再出现科恩的事。”


    “我明白。”宗政禹温和应道,“让舆论再发酵一晚。明日安全部会发布公告,将IP入侵事件定性为因驻跸星被炸引发的技术事故,对你处以象征性的罚款和公开批评。这出戏,总要演完。”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所以今晚,你得留在长离宫。”


    黍离纤长的睫毛轻颤,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也……也好。”


    宗政禹的目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终是忍不住抬手,极轻地抚过他额头的碎发。这个克制了太久的触碰,温柔得如同夜风拂过。


    “晚安,离离。”他收回手,声音里藏着未尽的话语,“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黍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抬手轻触方才被抚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温度。窗外的星光洒落进来。将长离宫的夜晚点缀得格外静谧,仿佛爆风雨前最后的安宁。


    第二天,黍离早早起来,第一件事便是联系陈醉,确认公司伤亡情况。共中两人死亡,五人受伤。


    心情瞬间沉入谷低,微微发愣看着窗外,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似的,难受得眼眶微微发红。


    “黍离哥放心,乔叔说他今天十点跟随军方补给船回驻跸星,他会处理好的。”陈醉也很难过,可已经发生了,只能接受。


    “我知道,我联系他。”黍离挂掉与陈醉的通讯后,又拨通乔川的,对面很快接起来。他说道,“大川哥,你到了驻跸星,帮我去看看公司遇难和受伤的员工,补偿和安顿都要到位。”


    “放心,我会的。”乔川神色凝重,见黍离不好受,安慰道,“这事是意外,谁也无法意料,你放宽心。”


    “嗯!”黍离点点头,又道:“你这次回去,着手把总公司迁到主星的事宜,另外给两颗星球捐五千万作为遇难者的安顿费用。”


    两人又谈了些公司迁移的问题,才挂掉通讯。


    #01讲解员被安全部逮捕公告#


    推送的新闻跳出来,阻止了正要关掉终端的黍离。


    点开,词条已经空降第三。


    安全部发布公告,将IP事件定性为技术事故,对黍离及天禄史河、星辰直播三方进行了公开通报批评并处巨额罚款。这在星网上再次引了热议,支持黍离的人觉得处罚过重,幸灾乐祸者则大肆嘲讽。


    更多的则是,疑惑。


    【黍离?好熟悉的名字,哪里听过。】


    【卧槽!!!黍离,不就是在《人类伟大文明史》综艺上怼得艾德里安博士气愤离场的小明星吗?】


    【啊啊啊啊是他,是他。当初他说的那些,现在回头看……特么的全都是真的啊!】


    【我裂开了!当年我还骂过他,结果小丑竟是我自己!】


    【01就是那个因为美貌被李导看中拍了《烽火戏诸侯》男配的小明星黍离?我当时超迷他的,可惜他就拍了这么一次,就没再拍戏了。】


    【不是,什么综艺,说清楚!有多美貌?】


    安全部通报时,上了黍离大名。评论区瞬间不淡定了,根据一些人的言论,搜到《人类伟大文明史》综艺。


    【我似乎有点懂00为什么第一场直播就说纣王和妲己了。看来00也被艾德里安博士气得不轻,哈哈哈。】


    【啊啊啊啊00长得好美,果然声音好听,脸也不差。我更磕他跟阁下了。两人配一脸。】


    【真的假的?是不是同名了?】


    【@00出来回应一下,此黍离是不是彼黍离?为什么突然不拍戏了?】


    【啊啊啊00什么时候再开直播啊!想问问他是不是?】


    【安全部都放人了,应该今晚会直播吧!】


    黍离捂脸,没想到马甲是这样掉的。正要关掉终端,一条提醒汇款信息跳出来。一堆的0看得眼花。数了数,正是安全部对他的处罚金额。


    点进去,对方账号隐藏了。


    他知道是谁,打开对话框,发信息:【罚的是我,又不是你。账号!】


    宗政禹:【零花钱。】


    “滴滴滴!”


    终端响起,是阎凤鸣打过来的通讯,接通后,是阎凤鸣兴奋的脸,“离离,我姐姐醒了!用了新培育的太岁提取液制作的强化解毒剂,效果非常好!医生说恢复情况超出预期!你那边怎么样?总公司的事……”


    “人没事就好。”黍离真心为他感到高兴,“总公司那边乔川已经赶过去处理了。”


    “那就好。对了《凤止阿房》已经拍摄完成,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播了。后面我专心赶《三国》的项目,肯定能赶在四月上线。”阎凤鸣说道。这几个月他虽事多,可公司有人跟,项目并没拉下。


    “《三国》的资料我已经收尾了,你们可以放开制作了。”黍离最近把《三国》和《大秦》的资料都整理的差不多了,《史记》也断断续续在抄写。下一次,应该就是帮助霍教授解译《诗经》和其他事情上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结束通讯。


    此时碎星海,聂知樾定定看着面前这张相片,瞳孔睁大,手微微抖动着。


    相片中的人跟沈安,太像了。她来自驻跸星,而母亲的救命恩人松兴,也是来自驻跸星。


    二十年前那场战乱,到底发生了什么?


    “把人给我带来。”聂知樾死死咬着牙关,青筋暴起。眼中血红一片,似要噬人的魔物。


    “少帅,可能只是相像。”周校尉心中骇然,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如若……怕是聂家得翻天。


    聂知樾冷冷看着周校尉,后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求饶,“属下多嘴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舷窗外无垠的宇宙,想到了宗政禹,冷声道:“阁下一直扣着人不放,是不是审出了其他事?”


    “是,是啊!刺杀少帅的事,按理说与阁下无关,审完人应该就还回来了。除非真的审出了什么,然后他想用……那位,做什么?”周校尉恍然大悟,是了。阁下说不定想找到“那位”用来威胁聂家。


    聂知樾第一次发现,跟在自己身边的周校尉,如果愚钝,“你说,我被人刺杀,松兴为什么要推小先生来挡刀?”


    他没等周校尉回话,微仰着头,闭上眼回想:“阁下扣押松兴,很可能是审出了其他事。这事,很可能与他有关。松兴出身驻跸星,一个司机,又怎么攀扯得上阁下?那么便是阁下身边的人。”


    “沈安,曾经刺杀过黍离。”聂知樾睁开眼,眼眸内全是杀意。


    周校尉瞪大眼,对啊!这事还是他去查的。而当时在飞船上,松兴推黍离出去挡刀,似乎也是想借刀杀人。那么松兴和小少爷,为什么容不下一个从0789星出来的人?


    与此同时,博毅把一份报告递到宗政禹案头上。


    “他们已经调查了一阵,想来消息已经给到聂少帅那边了。”博毅说完,看眼阁下。见他神色仍淡淡地,问,“阁下,不跟小先生说吗?”


    宗政禹微蹙眉头,把资料快速过一遍,淡淡道:“用你多嘴。”


    “是!”博毅暗暗撇嘴,哼哼,我不多嘴,到时小先生生气,别又把自己关在地下室十天半个月就行。


    三恒第一军事学校,历史系会议室内的气氛格外凝重。关于破格聘请黍离为名誉教授的第三次讨论,已陷入僵局。


    “我坚决反对!”李教授面色严厉,厉声道:“规矩是立校之本!没有正规学历,仅凭网络直播和一些……尚未经过确认的史料,就授予名誉教授头衔,这会让学院千年的学术声誉蒙羞!他既然答应即便不授予教授街,也会帮忙解译,何必多此一举。”


    “不要太可笑,你既然不信他说的历史是真的,为什么要让他解译?”另一位教授敲敲着桌子,轻哼一声,“老李,你还要顽固到什么时候?他写的那些古文史料,你都编不出来。更何况,你要真实的证据,太岁就是证据。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学历和论文吗?”


    李教授当即反驳:“学术是学术……”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争议,众人转头看过去,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学校的助教正扶着史学界的泰山黄老,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他手中还捧着几本厚厚的、装帧古朴的线装书。


    霍教授连忙起身相迎:“黄老,您怎么亲自来了?”


    黄老摆摆手,让他坐下。自己在会议桌后面找个位置坐了下来。将那几本书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沉稳的声响。那是《史记》和《三国志》的复刻版,书页边缘已有频繁翻阅的痕迹。


    “人老了,觉少。”黄老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听说,你们还在为一个小娃娃的聘任之事争论不休?”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几本书上。


    “我不是来替谁说话的。我只是想问问在座的诸位,我们皓首穷经,一辈子在故纸堆里打转,为的是什么?”他拿起那本《三国志》,语气带着沉痛:“是为了守着那套死板的规矩,眼睁睁看着文明的火种在我们这一代彻底熄灭?还是为了……真正把断了的历史,给接上?”


    他最后一句,掷地有声:“若因我等固守陈规,将这唯一能引领我们寻回文明根脉的人拒之门外,他日史笔如铁,我等皆是千古罪人!”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黄老的一席话,如同洪钟大吕,震散了所有的争议与私心。


    最终,赞成票毫无悬念地通过了。


    霍教授怀着激动的心情,立刻将好消息告知了黍离。


    与此同时,三恒第一军事学院也将消息对外公布了。


    【卧槽,名誉教授,厉害了!】


    【啊啊啊,我们学校有出息了,竟然抢到了00当教授。】


    【今天太高兴了,我可以原谅所有人。】


    【卧槽,好羡慕,虽然说是名誉教授,可给00安排些课吧!我一定上。】


    【很好,来年的目标定了,就三恒第一军事学校历史系。】


    黍离结束与霍教授的通话,又转发了学校的公告:


    01讲解员:承蒙厚爱,荣幸之至。定不负信任,共溯文明之源。//@三恒第一军事学校:关于聘请黍离先生(01讲解员)为历史系名誉教授的公告。


    “恭喜!”宗政禹站在亭子外,一抹笑意在他深邃眼底化开,里面盛放着骄傲与自豪。


    黍离抬头,望向站在星辰之下的宗政禹,笑着回道:“谢谢!”


    宗政禹走进亭子,状似无意地问道:“离离,很少听你提起过去。在0789星之前,你对你的家人……还有印象吗?”


    黍离心咯噔一跳,看了宗政禹一眼。而后垂眸,心里琢磨着,应该不是试探他吧!“没什么印象,怎么了?”


    原身黍离的很多记忆都是模糊的,他自然也不能编。


    “善良、坚韧,你父母若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一定会以你为荣。”宗政禹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黍离顿住,他敢肯定,宗政禹一定没查过他。脑海闪过与宗政禹的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当时他要求宗政禹不能查他,而这人,真的遵守了。


    这一刻,黍离的心情极其复杂,还有感动。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可以直接说。”黍离说道。宗政禹不可能莫名其妙提他家人。


    “有件事,我查到些眉目,觉得应该告诉你。”宗政禹声音沉稳,定定看着黍离,没放过他脸上一丝表情。


    黍离对上他郑重的眼神,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是关于你的身世。”宗政禹缓缓道,“我审问了松兴,就是聂知樾身边的那个司机,也是沈安的生父。”


    黍离的瞳孔猛地一缩,这是什么神奇发展?


    第93章


    宗政禹打开终端,放出光屏,是一份审讯记录。


    “关于二十年前驻跸星的一些旧事,我认为,你有权知道。”他声音沉稳,看着眼前青年的目光,藏着隐隐的心疼。


    黍离略带疑惑地点开审核记录。


    二十年前资源争夺战在驻跸星附近的星域举行,此时宗政禹已经失踪十年,五大机构全换上了几大元帅的人。甚至连宗政禹旗下的几大军团和五大舰队也全避其各元帅锋芒,隐在边境星和驻军星不出。


    长离宫虽灯光仍旧在夜晚开启,可据探子回消息,长离宫的主人,早不知去向。


    元帅们野心渐大,皆想成为下一个“宗政禹”。这一届的资源争夺战,便如同被压抑了万亿年的火山喷发,连绵战火四处点起。没人再在乎规则,只在乎怎么争夺更多的资源,怎么拿下更多的军阀武装,扩大地盘。


    距银心9.4KPC-9.5KPC恒星系统,全面陷入战斗。


    时任聂家家主夫人沈澜,正从外星系返舰,所乘飞船因战争遭受重创,被迫紧急降落在驻跸星偏僻处着陆。这个消息同时传到当时军阀排行榜第一的庞翰耳中,他此时正与排行榜第三的戴维在驻跸星周边星域进行挑战赛,而他在此前的分级赛中,输给了排行榜第二的聂家。


    聂夫人迫降驻跸星的消息很快被庞翰得知,当即派出大量地面部队,在这片区域展开搜捕。


    当时怀胎八月的聂夫人在护卫的拼死掩护下逃走,等碰到松兴妻子沈静时,只剩下一名助理了。


    沈静当时怀胎十月,冒着风险把聂夫人藏了起来,后将她送到私人诊所。聂夫人受惊早产,生下一子,陷入昏迷,无法再继续行动。助理不得不做下决定,继续带着婴儿逃。沈静见孩子小,不忍心,让松兴带着助理前往深山独居的母亲家,那里少有人去,士兵应该搜不到。


    逃亡途中,助理不幸被流弹击中,生命垂危之际,助理把聂夫人的身份告知松兴。并许下承诺,只要保护好小少爷,聂家一定重酬。然而松兴没能逃掉,被搜查小队追到,眼看就要对松兴和婴儿下杀手,被因战事扩大而前来查看情况的宗政禹碰上,救下了大人和婴儿。松兴认出了宗政禹,知道危险解除,就带着婴儿返回家中。妻子此时因搜捕风声太紧,不敢去诊所,在家里诞下一名男孩,也就是沈安。


    文件看到这里,事情几乎明了,松兴想把小孩换了。


    可沈静不赞同,在争执的时候,松兴失手将沈静推倒,头部撞在床角,醒后便陷入痴傻状态。随后松兴便将妻子和聂家小孩送往外家。并在几天后聂家人来寻时,说妻子已经难产,一尸两命。


    “所以沈安就成了聂家小少爷,松兴以恩情为由,成了聂家司机,”黍离不得不惊叹,好一出大戏,“那小孩子呢?”


    话落,脑海突然闪过宗政禹问自己父亲的事,神色一冽,定定看向宗政禹,哑声问:“那个小孩是,我?”


    宗政禹点点头,“松兴拒绝了聂家的高额酬金,并以答应妻子、一定会保护这个孩子、想看着小孩长大为由,进入了聂家。”


    黍离神色微变,继续看下去。


    松兴带着儿子一起进入聂家后,一直不放心被送走的真少爷,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于是几年后,在聂家站稳了脚根,便以给妻子扫墓为由,回到驻跸星。这时才知道,他们离开驻跸星没多久,丈母娘就病逝了,妻子由于痴傻,被送往精神病院。而小孩则被送往福利院,没多久便被收养了。当时驻跸星正战后重建,遗失了不少资料,收养人的资料也在其中。


    松兴怕妻子会在发傻时说出什么话,便把人接出来,让一个妇人看管。后面一直拖人寻找收养人。十年前,便查到了黍家夫妇身上,松兴开始了一系列的精心追杀,最后黍家双亲被撞死亡。三个小孩幸好被送走的快,流落到0789星。


    黍离十指死死攥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一种混杂着愤怒、荒谬与深入骨髓的悲凉,在他胸吕中翻涌。他想到营养不良的两兄妹,想他们在垃圾堆里挣扎救命生的模样——


    这一切悲剧的源头,竟然都来自松兴一人之恶。


    “沈安知道这些吗?”黍离抬起眼,声音因级力压抑情绪而显得有些干涩沙哑。


    “知道。你当时去虹髓星参加综艺,就是他设的局。”宗政禹倒了杯水,递到黍离手中,指尖触及他冰冷的皮肤,心下一沉。


    黍离接过来,捧在手上,温热的水驱散了指尖的寒意:“为什么不在0789星下手?”


    那里落后、混乱,理应更容易得手。


    “因为沈安太蠢了。”宗政禹声音低沉,此刻却庆幸沈安的这份蠢。


    沈安在十八岁的时候知道自己不是聂家少爷,也知道那真少爷还活着。前往0789星拍戏时,他一眼就注意到黍离跟沈澜很像,起了疑心。《峰火戏诸侯》结束拍摄后,他设法取了黍离的DNA与沈澜对比。确认了身份,随即动用了聂家的特殊部队“潜行者”,想暗杀黍离。


    也正因为“潜行者”的特殊,他们出境手续繁琐,虹髓星在聂家临时政府管辖下,只要把黍离诱过来,便不用出境了,省去被聂知樾发现的可能。然而答应帮小少爷刺杀黍离的人,当晚被意外绊住了,没能在黍离到来的当天晚上刺杀成功。本想等黍离参加完节目后再行动,没想到黍离在电视台大门口昏倒,被裴恒救起送去医院。


    裴恒的出现,让刺客不敢再下手,黍离才得以平安回到0789星。


    如今回想,这里任何一环若是稍有偏差,黍离早死了。


    比如,沈安若是另外找人下手,或者让松兴下手,在0789星便可解决黍离。或者那晚刺杀者没事绊住,电视台外面便会多了一具尸体……


    想想,便不寒而栗。


    “松兴和沈安,我要走法律程序。我要公审,让所有人看到他们的罪孽。”黍离声音冷然。


    “好,交给我。”宗政禹握住他紧攥成拳的手,温暖的掌心包裹住他冰冷的指尖,“放心,我会处理好。”


    黍离低低应一声,目光落落在空茫处片刻,才抬起头,看着宗政禹,“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宗政禹既然能查出这些,必然已经深入调查过自己的过去。


    “抱歉!我答应过不查你。”宗政禹微偏过头,罕见地避开了他的视线,生怕在那双眼里看到一丝不喜,更或者厌弃。


    “查我……我父母的事,就得查我,不是吗?”黍离并非不识好歹之人,他只是疑惑,“你就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比如,一个痴傻了二十年的人,为何会突然苏醒,并通晓早已经遗失的古历史。


    “我很庆幸,”宗政禹转回头,目光深沉而专注地望进他眼底。语气郑重、庆幸,“你好了起来。”


    他说:“离离,我不知道你为何通晓历史,也不知道你为何从痴傻中苏醒,我唯一确定的,自始自终,都只是你。”


    “避重就轻。”黍离轻声嘟囔,却也不再追问。他知道宗政禹肯定怀疑了,不过他不说,就算了。他忽然站起来,对着宗政禹张开双臂,声音轻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宗政禹,抱一下。”


    宗政禹瞳孔微缩,对这突如其来的“福利”感到瞬间的怔忡。但他没犹豫,当即起身,上前一步,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宗政禹,”黍离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声音有闷闷地,逞着柔软的鼻音,“带我去看看……那个书房吧!”


    他不想再让那间书房,成为横亘在披此心间的芥蒂。


    宗政禹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入骨血,哑声回应:“好。”


    东侧书房自那日后便被封存,后来因黍离说想再看一次,封锁又被尽数拆除。


    黍离站在门口,静静凝视着这扇熟悉的门,终是伸手,握住了门把。


    “咔嚓!”


    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缓缓推房门,室内灯光应声而亮,驱散了所有阴影,也将房内的一切再次清晰呈现在眼前。


    “你,不要进来。”黍离轻声说,止住宗政禹下意识想要跟随的脚步。


    “好。”宗政禹哑声应道。停在门口,沉默等待着。


    黍离迈步走入,目光环视房间一周。书房内的一切都没变,跟他之前看到的一样。缓步走到墙上几幅画卷前——画中皆是同一位蒙着白面纱的古装男子,一双眼睛,蕴着万千情绪,墨色流转,光芒摄人。能窥见作画之人倾注的心思。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泛起绵密而细微的疼,让他几乎透不过气。


    “画的真好。”黍离望着男子,喃喃道,“他是谁?”


    “他叫黍离!”宗政禹站在门口,哑声应道。声线带出了紧张。


    “不是,我说,他是出自哪里?”黍离回头,看着宗政禹。微红的眼睛,带着委屈。


    宗政禹心脏微微收缩,上前一步,想走过去安慰他,却记起黍离不准他进房门的话,硬生生止住脚步,回道:“一本古史书,叫……《战国古史:七位帝王的掌心宠—黍离》。”


    黍离:……


    “你没在跟我开玩笑?”黍离有点不敢相信,这书名一听,就特别像那个,要被锁的网文。


    “是真的,”宗政禹指指不远片的书桌,说道:“在上面。”


    黍离眉头微微蹙起,转身走向书桌,果然看到一本微微磨损的书籍,包了书皮,可见翻动之人的爱惜。


    他拿起来,慢慢翻开,名字竖排:《战国古史:七位帝王的掌心宠—黍离》 作者:惠可。


    乔惠可,他的学生,还是文科课代表。


    再看看出版时间,06/09/2050


    黍离:……深呼吸!


    他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心情,翻开了第一页。


    文案:


    现代历史老师黍离,风姿特秀,清雅卓然,是全校师生心中不可亵渎的白月光。


    一朝时空错乱,落入时空长河的不同节点,辗转于七个帝王之间:


    暴君赢政,那位一笑抵过百万师的神秘客卿


    冠军侯霍去病,踏尽匈奴版图,誓要寻回的青梅竹马


    唐太宗李世民半烟阁上,唯一一位幅没有署名的功臣画像。


    ……


    他穿梭于七大帝国之间,于不经意间拨动历史的齿轮,成为不同帝王、将军心尖上求而不得、辗转反侧的白月光、朱砂痣!


    黍离:……他真的不会被雷劈吗?


    再次深呼吸!


    他随便翻了翻内页,中间的彩插露出来,是枫林中身着白衣,执萧而立的蒙面男子。


    这不是汉服节,被学生拉去凑数时的装扮吗?


    黍离捏着书页的指尖微微颤抖,说不清是窘迫、好笑,还是被这离奇的命运深深震撼。


    “乔惠可……”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眼睛亮晶晶、抱着各种历史小说来找他讨论的课代表,“你……你可真是我的好学生啊!”


    气过头,又笑了出来。非常无奈,又有点想他的学生们了。


    宗政禹在门口,将他所有细微反应收进眼底,心弦绷得更紧。他看不到黍离的神情,只能从他微微耸动的肩膀和长久的沉默中判断他的情绪。


    “离离?”宗政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小心翼翼地试探,“你……生气了?”


    黍离终于从那极具冲击力的书页中抬起头,转过身,脸上是一种宗政禹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啼笑皆非、恍然和些许委屈的复杂表情。


    “所以,”黍离扬了扬手中的书,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飘忽,“你等了几十年,画了满屋子的人……就是这本,我学生把我写成‘七位帝王掌心宠’的同人小说里的……我?”


    他终于把那个拗口又羞耻的书名完整说了出来,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宗政禹瞳孔微缩,怔怔看着黍离,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想提醒黍离,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其实早把书中人和黍离分开了。就在天阙庄园见面的第一次,从那以后,他慢慢剥离了书中黍离与现实的小禾苗。


    甚至后来,他还把两人眼睛的相似,归结于巧合,现在却跟他说,就是离离?


    “我曾经很糟糕,这本书的黍离,他说的很多话,带我走出了困境。”宗政禹声音微涩,看着眼前人,继续道:“我知道这是本小说。”


    他智商还没低到连古史和小说都分不清,只是,“可我想着,既然叫古史,里面的帝皇不少证实是存在的。那么黍离,是不是也是真实存在?”


    “所以你一直在史书上找黍离这个人?”黍离问。


    “嗯!我想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想了解,是一位怎样的智者。”宗政禹解释着。他喉结滚动一下,说得极其谨慎。


    他知道离离很敏感,哪怕现在证实书中人就是他,可毕竟是二次创作,在离离心目中,又是不是同一个人?


    “骗子。”黍离看眼满室皆是书中还原的物品,这可不是偶像便能说清的。


    “你有没喜欢的古代人物?会不会收集他周边?”宗政禹上前一步,靠近黍离,声音沉稳,恢复了正常,“如果买不到,你会动手做吗?”


    黍离愕然,他还真经常动手做周边,不过他的偶像非常多,所以做的也多。他伸出手,抵住宗政禹再想上前一步的动作,说道:“你先说说,里面哪些话鼓舞过你?”


    “陛下,悬剑于顶,可震慑天下;悬心于魔,只会吞噬自己。”宗政禹嗓音低沉,几乎灼烧了黍离的耳膜。他微低下头,问,“是你说的吗?”


    “呃,除了陛下两字,剩下的是我说的。”黍离无奈了。这是他曾经跟学生讲后期秦王疯狂找不死药时,说出的一句评论。


    “真是你说的。”宗政禹抬手,抚过黍离的耳边。明明他也被这句鼓励过,可如今,却酸得厉害,“那,明君之明,不在无垢,而在能背负污名前行。”


    “也是我说的。”黍离气弱,想来学生把他在课堂上对一些帝王的评价,全抄书里了。


    “这些话,让我在无尽黑暗中,找到了一个可以寄托的真实。”宗政禹认真看着黍离。眼前人并不知道,他曾经深陷于多可怕的荒芜世界。


    黍离怔怔看着宗政禹,他话中带出的虚无,让他呼吸一滞。他突然发现,他所了解的宗政禹执棋若定、权倾寰宇,风光无限。可如今才知道,这人有着另一面,不为人知。


    他还是不够了解他。


    心脏细微的疼痛渐渐被一种酸涩的暖流取代。所有的误会、别扭和不安,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低头,看着书上“白月光”、“朱砂痣”那些字眼,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的男人,最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驱散了最后一丝尴尬和沉闷。


    他郑重看着宗政禹,认真说道:“宗政禹,我再跟你说一次,不是叫古史的,都是真历史。”


    “好的,01老师。”宗政禹声音低沉,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重重落下。


    书房内,灯光温柔。


    黍离没收了宗政禹的这本小说,回到房中,捧着书看了几页,看得脸颊通红,整个人快冒烟了。作为一个极其了解历史帝王的历史老师来说,看到一个纸片人顶着自己的名字、身份在跟古人谈恋爱,再想到宗政禹曾无数次翻过这本书……


    看不下去了。


    书往旁边一放,被子一拉,把自己闷在被子里许久才恢复正常。


    黍离从被子出来后,看看时间,乔川应该到驻跸星安顿好了。翻身坐起来,他拨通乔川的通讯,那边很快接通了。


    乔川说了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发生轰炸时是晚上,所以员工皆是在家里面出的事。补偿事宜已经处理好。也已经跟驻跸星的政务处商量好要迁移公司的事。


    黍离没插话,等乔川说完后,才道:“有件事,想拜托你一下。”


    乔川回:“你说。”


    “我想你找一下,我……我父母的墓碑。”黍离哑声说着。说起来,他对黍家父母应该没有感情才对,对他们的不幸应该也只有第三视角的同情才对,可……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到很难过,这种情绪,让他非常难受。


    “你父母?”乔川惊讶。十年前黍离被母亲带回村子,他是后来才知道的。只知道是三个可怜的流浪孩子。一个大傻子带着两个小孩子。大傻子十岁,小孩子一个三岁,一个两岁。缩在破屋里,快要被冻死了。黄婶看不下去,便把人带回了村子,照顾着,看着大傻子把两个弟弟妹妹养大,非常不容易。


    黍离也没想瞒他,把今晚的事都跟乔川说了。


    乔川惊讶得瞪大眼,没想到黍离还有这样的过去。而且,聂家小少爷,再加上阁下的支持,这力量太可怕了。


    “好,找到后,我通知你。”乔川说道。


    “好,你花一些钱,找当地人来帮忙。到时我把他们被撞的地址发给你,从这里开始找会更容易一些。”黍离心情有点沉重,这事并不容易。毕竟已经过去十年了,他们在驻跸星又没亲人,黍家双亲被谁葬的可能都找不到。想找到墓,太难了。


    “好。那,聂家那边知道了吗?”乔川迟疑问道。


    “在查了。”黍离回道。


    “那边,认吗?”乔川有点迟疑。毕竟沈安在聂家生活这么久了。


    “不知道”黍离回。宗政禹说,聂家在查这事,想来是认的。可最后到底如何,谁也不好说。


    第94章


    夜色深沉,宗政禹独自坐在卧室露台外,目光越过与邻室相隔的雕花栏杆,落在黍离卧室的落地窗上。朦胧夜色中,能见到青年蜷缩在柔软被下的轮廓。桌旁放着一杯未动的酒。


    青年那句又羞又恼的质问,回荡在耳边——


    “……就是这本,我学生把我写成‘七位帝王的掌心宠’的同人小说里的……我?”


    星际9825年的青年,如何会成为一本万年前书籍作者的老师?一个痴傻了二十年、在0789星挣扎求生的青年,又如何从痴傻突然变得聪明、过目不忘,精通遗失的古历史?


    荒诞的猜测在心中涌现——他并非此世之人。


    一切说得通了。


    庆幸、欢喜,甚至后怕。


    他有多幸运,才能让上天把他的爱人从万年前送过来!


    宗政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热意与迫切。


    夜色越来越深,睡梦中的黍离总觉得自己被巨型野兽盯住了,随时会被拆吃入腹。脑子不由活跃起来,迷迷糊糊地,今天发生的事如同电影播放,快速掠过——


    “嗬!”


    黍离猛地睁大眼,微喘着气瞪着天花板。片刻,拥着被子坐起,额角沁出细微的冷汗。


    “……就是这本,我学生把我写成‘七位帝王的掌心宠’的同人小说里的……我?


    同人小说!我学生!


    完了!


    黍离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当时被那羞耻到极点的书名和内容冲击得人都懵了,情绪激动之下,竟然完全没过脑子,把自己的老底给掀了!


    一个星际时代的原住民,怎么会声称一本万年前书籍的作者是自己的学生?还说书中人是自己的同人?宗政禹那么敏锐的一个人……


    “他肯定猜到了!”黍离把脸埋进膝盖,发出一声哀鸣。穿越是他最大的秘密,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遮掩,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以这种近乎搞笑的方式自曝。


    心脏怦怦直跳,恐慌之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茫然又涌了上来。猜到了……然后呢?


    宗政禹会怎么想?把他当成怪物?还是依旧像之前那样,郑重地说:我唯一确定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你?


    回想起男人说这话时的眼神,黍离狂跳的心竟奇异地平复了一些。那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来历。他所在意的,仅仅是黍离这个存在本身。


    或许,他不需要太过担心?


    “离离,怎么了?”宗政禹放下酒杯,走到露台边问。


    正恍惚的黍离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往外望去,见隔壁房的宗政禹正站在露台边,担心看着他。


    这么晚了,还没睡?


    黍离用力捏了捏被子,深呼口气,翻身下床,推开落地窗门。他走近宗政禹,眼神有点飘忽,轻声问:“你怎么还没睡?”


    “嗯!在想事情。”宗政禹目光落在他单薄的睡衣上,想到他刚才赤脚走出来……眉头微蹙起,问,“怎么突然醒了?”


    黍离可不敢问他是不是在想自己的事,更不能说自己为什么突然被吓醒,说道:“有点口渴就醒了。”


    “那来喝水。”


    “啊?”


    宗政禹伸出手,一把揽住黍离的肩膀,一手扣住他的腰,把人从对面露台直接提了过来。


    黍离吓得连忙用双手环住他的颈脖,越过栏杆后,本能就把修长的双腿环上宗政禹结实的腰间,“你,你做什么?”


    “喝水。”宗政禹淡定说着,嘴角带着隐隐的笑意,托住人往里走。


    黍离近距离被抱着,很快闻到一丝酒气。微低头,凑近他颈间嗅了一下,“你喝醉了?”


    宗政禹被黍离的动作弄得微僵一下,被微弱气息撩拨过的颈脖变得酥麻,抱着人的手也不由收紧。声音变得沙哑,“没有,只喝了一点。”


    回到卧室,把人放到床上坐着,他说:“别动。”


    黍离:……


    望着宗政禹走出卧室,先在茶水室倒了杯热水过来给他捧着,又进入浴室。没过一会儿,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放在黍离脚边。自然而然地蹲下来,扭干热毛巾,给他擦脚。


    黍离被惊得瞪大眼,想往后缩,被紧抓住了腿踝。


    “别动,擦干净再上床。”宗政禹声音越发沙哑,紧捏着黍离的掌心热度快把他灼穿。擦拭的动作无比温柔。


    “我,我没想在这睡啊!”黍离捧着水杯的手收紧,被宗政禹的动作弄得面红耳赤,嫩白的脚指微微蜷缩起来,无措又慌乱。


    宗政禹望着手中皮肤如白玉般的脚,眸色越发暗沉,“来了,就跑不掉了。”


    他不想再折磨自己,快速擦拭好两只脚,放进被子里。


    黍离紧张得连喝了好几口水,向来清明的脑袋一片混乱,脑中不断有声音问:什么意思?宗政禹是什么意思?


    宗政禹洗完手,又换了身睡衣回来,见黍离呆呆出神,轻笑出声。把他喝了一半的水杯拿过来喝完,杯子随手放到好。手臂一横,把人从床缘边抱到床中间,揉揉他脑袋,“好了,睡吧!”


    黍离一个翻身,滚进被子里,紧紧裹着自己,警惕看着宗政禹:“你不觉得,发展太快了吗?”


    宗政禹见黍离紧张的样子,连眼角都涌上了笑意,“哪里发展快了?我还嫌慢。”


    黍离当即瞪着宗政禹,哪里不快?告白了吗?当然,他告白也行的。但,他还没做好准备。


    宗政禹见离离气呼呼的样子,太可爱了,忍不住出手捏捏他脸颊,坐到床边,柔声说道:“只是普通的睡觉。”


    “我房间就在隔壁。”黍离抗议。


    “陪我睡一晚,我头痛。”宗政禹上床躺下来,双手反扣压在后脑勺下,微侧着头,望着把自己裹成棕子的青年,心软一片。


    黍离脸上的警惕变得担忧,裹着被子挪近,担心问,“怎么会头痛?感冒了?谁让你大半夜不睡,在露台装忧郁的。要吃药吗?”


    “不用。”宗政禹话落,猝不及防出手把棕子揽入怀中。声控关灯,拍拍想要滚动的棕子,轻声道,“太晚了,睡吧!”


    黍离在宗政禹怀中挣扎几下没挣脱,踢了他一脚出气,便再也不动了。


    房间陷入静谧,只余两道轻浅的呼吸声。


    许久,窸窸窣窣布料摩擦声响起,棕子把“外衣”剥了,盖到旁边缠人的藤条上。


    翌日清晨,一则爆炸性的消息如同星际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网络。


    【银河军事仲裁庭、银河执法军团联合公告:针对驻跸星、TK-563星爆炸惨案,本机构已对涉案嫌疑人白娄、蒙庐等五名元帅正式下达逮捕令。执法部队于昨夜执行任务时遭遇激烈反抗,双方发生交火,目前军事行动仍在持续。我们将及时通报进展。】


    【我擦,之前只公布一部分证据,没公布谁是真凶,原来是为了现在的逮捕。】


    【庆幸白娄和蒙庐都在碎星海,否则在首府星起战事,民众就惨了。】


    【啊啊啊啊,竟然敢反抗,不要命了?】


    【就是想要命才反抗啊!想想之前三十二名元帅是怎么死的。当时要不是阁下设局,把他们困在东心星,哪那么容易抓啊!】


    【血债血偿!告慰遇难同胞在天之灵!】


    几乎在官方公告发布的同时,一则由白娄、蒙庐发布的“遗言”视频也开始在星网上流传,并迅速扩散开来。视频中,面容略显憔悴的白娄元帅痛心疾首地控诉:


    “宗政禹,你背信弃义!你违背了六十年前的诺言!你说过不会建立临时政府,不会一统人类。可现在呢?你利用五大机构,一步步铲除异己!食品驿站案是你清除政敌的借口,星球爆炸案更是你栽赃陷害、为自己动用武力找的理由!你就是想慢慢除掉所有元帅,实现你独裁的野心!诸位同僚,看清他的真面目吧!今日是我白娄和蒙庐,明日就是你们!民众们,一个违背信义的人,值得你们追随吗?”


    这番指控直接把宗政禹打成一个处心积虑、背信弃义的阴谋家,意图唤醒其他军阀心底的恐惧和夺得民众的怜悯支持。


    然而,民众的反应却完全偏离了白娄预期:


    【卧槽!还有这种好事?!阁下终于想通要出来统一管理了吗?!】


    【求独裁!求一统!这上百个军阀打来打去,我们受够了!】


    【拜托,有点脑子行吗?如果阁下真想独裁,六十年前就可以做到了,需要等到现在?】


    【笑死,自己作恶多端被清算,还要反咬一口?阁下干得漂亮!赶紧把那些不干人事的元帅都‘独裁’掉吧!我们支持!】


    恐慌与同情并未出现,反而是求之不得的欢呼。这诡异的舆论风向,让所有密切关注事态发展的武装势力都感到一阵错愕与心惊。


    怎么办?


    不反,等死!


    反?单自己反或者几个元帅一起反,打赢宗政禹的可能性为零。联合剩下的八十多位元帅一起反?谁有那么大的号召力?


    军阀排行榜第一的聂知樾?可能性太低了。听闻宗政禹曾救过聂家的小儿子,一直被奉为恩人。


    那么从政治、民望下手?培养一个比宗政禹民望更高的人。


    比如现在风头正盛的——01讲解员!


    第95章


    晨光透过长离宫餐厅的落地窗,在铺着洁白桌面的餐桌上投下斑斓的光阴。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长长的餐桌,只坐了宗政禹和黍离两人。主位空了出来,两人坐在一侧,时不时响起黍离给宗政禹科普菜肴的声音。


    老管家远远站着,眼底难以掩饰欣慰与激动,用终端偷偷拍张照片给老爷子,写上:老爷子,阁下吃东西了。


    老爷子:【他不吃东西,不早死了?】


    老管家:【……我说阁下吃饭菜了,吃得还挺高兴的。以前他只喝营养剂。】


    现在饭菜是有钱人的食物,营养剂是穷人的食物。


    宗政家大业大,上下吃的自然都是饭菜。可阁下却如苦行僧似的,从小活在自己世界中,喝着连下人都不喝的营养剂。情绪也不喜不悲。用医生的话来说,就是高智病。用神棍的话来说,就是少了魂魄。


    老爷子为此,在阁下年少时天天拿着碗和筷子到门外的路口叫魂。


    后来纸片人出现,阁下终于有了人样。小先生出现,终于有了活人气息。现在连饭菜都吃了,越来越进步。


    黍离正慢慢吃着早餐,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毛骨悚然!


    昨晚在睡梦中也有这种感觉!


    咬着包子,小心翼翼微偏过身,想看看身后是不是真有什么东西——


    “看什么?吃早餐。”宗政禹捏住他下巴转回来,淡然的目光看向正对着黍离笑得发光的老管家,“管家,你下去休息吧!”


    老管家笑眯了眼,给阁下一个鼓励的眼神,把餐厅所有佣人全招呼走了。


    宗政禹:“……”


    背后灵的即视感消失,黍离松口气,提出吃完饭,回别墅的事。


    “这么快回去?”宗政禹好不容易把人带回长离宫,离离目前虽不适合长住在此,可仅三天便把人送走,实在不舍。


    “嗯!小醉和小默今天回来。而且前几天被带走,我得上直播跟粉丝报个平安。”黍离说道。现在寒假,快过年了,等再开学,两人将会转回主星读书。得趁着年前,把学籍的事办好。


    宗政禹当即想起资料中显示的那个天才少女。对离离,似乎是很重要的家人。


    吃完早餐,宗政禹便把黍离送走,随即对博毅说道:“查一下陈醉和陈默两人,特别是她那些护盾系统。”


    “是,阁下。”博毅应道。这两人的资料他看过,小女孩的存在太神奇了,手上的东西竟然能帮小先生的IP挡住那么多元帅手下的工程师、各种势力下的黑客追踪。


    简直神迹!


    黍离回到别墅时,陈醉和陈默已经回来了。正跟三个小孩玩游戏,看到黍离回来,全围了上来。


    “哥哥!我好想你。”


    “黍离哥!你怎么去那么多天。”


    “黍离哥,我回来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脸上溢满笑意。


    黍离半拥着小蝶、小虫两兄妹的肩膀,心生愧疚地揉揉两人的脑袋。而后对陈醉和陈默笑道:“辛苦了。”


    “不辛苦。”两人异口同声道。


    “可算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天晚上就只有你没回来,我这心就一直悬着……”听到动静的黄婶从厨房快步走出来,围裙都来不及解,拉着黍离上下打量,眼眶微红。


    黍离心中暖流涌过,温和地笑道:“黄婶,我没事。只是配合调查,现在已经结束了。


    “那就好,那就好。”黄婶连连点头,“饿不饿?婶给你做点吃的?”


    “好!”黍离安抚着担忧大家,感受到一种回归平凡的踏实。


    黍离刚吃完早餐,不饿,可还是陪刚回来的陈醉和陈默吃了一点。


    两个大小孩很快去休息了,三个小小孩则继续玩游戏。


    黍离回房,先把今晚要直播的公告挂上去,而后把《三国》和《大秦》资料作最后的整理,发给了大家。这两件事,总算告一段落了。


    伸个懒腰,打开星网,想看看新闻,便看到了重磅公告:


    #人类生存与发展临时监护委员会 爆#


    长离宫:经五大机构联合拟定,并报请宗政禹阁下批复决定,现正式公布《人类生存与发展临时监护委员会临时章程》及《委员长公开遴选实施细则》,即日生效。


    两份文件都非常长,黍离看完后,总结一下:


    章程摘要:


    机构设立:成立“人类生存与发展临时监护委员会”


    管辖范围:整合原三十二个涉案临时政府及十三个“无管辖”星球的全部辖属星球,归委员会统一监护。


    治理结构:取消原有临时政府架构;由各星球球长组成委员会;设委员长一名(公开遴选)、副委员长一名(由裴恒少将担任)。


    军事安全:解散原有所属武装力量,组建直属委员会的 “镇远军” ,直接向委员长负责。


    遴选细则核心:


    【1】候选人产生


    委员会辖下的每一个居住星球,均可推举一名候选人。


    候选人由各星球民众通过官方平台联署推荐,联署数量最高者即成为该星球的正式候选人,进入全星系委员长遴选。


    推荐期(星历9825年12月18日 - 9826年1月15日)


    【2】资格审查期


    由五大机构联合银河军事仲裁庭,对全部推荐人选进行合规性审查,核实其资格与背景。


    资格审查期(星历9826年1月16日 -星历9826年 1月20日)


    【3】投票机制及当选规则


    由委员会辖下所有星球公民进行投票。


    投票采用排序复选制,选民需对候选人进行排序。


    投票结束后,系统将自动执行计票与末位淘汰程序,直至有任何候选人得票率超过50%,即确认为当选委员长。


    全民投票期(星历星历9826年1月21日 - 星历9826年1月31日)


    监督与仲裁:全程受五大机构监督,银河军事仲裁庭拥有最终仲裁权。


    长离宫的公告一出,全星网瞬间炸锅:


    【啊啊啊啊,什么意思啊,看不懂啊!】


    【意思是每个人都可以通过星球的官方平台推荐一个候选人。当然你也可以推荐自己,但一人一票,推了自己就不能推别人,推了别人就不能推自己。】


    【框架搭得漂亮!民众推举+排序复选,公平和代表性都有了!】


    【卧槽,我要推荐00,有谁跟的?】


    【我我我+】


    说要推荐00的评论瞬间被顶上来,支持的数据还不断在刷新。


    【委员长权力不小啊,军队直接听令!】


    【天啊,十三个无管辖星球就不说了,穷的……我都怀疑他们没有军队。可三十二个临时政府军队,全归于委员长一人。卧槽,这实力,直逼聂知樾。】


    【卧槽,若是谁当选,很可能成为第二个阁下啊!这兵力,吓人。】


    几乎在公告发布的同时,某个加密通讯频道内,几位元帅的对话正在快速滚动。


    【A】:公告都看到了?委员会,委员长……好一步棋。


    【B】:我们必须推一个人上去!绝不能让它完全被宗政禹掌控!


    【C】:人选?除了那个01,还有谁有足够的民望能与宗政禹的安排抗衡。


    【A】:他?一个揭发食品驿站案的刺头?推他上去,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B】:正因为他揭发了驿站案,才说明他与宗政禹并非铁板一块!别忘了安全部那笔巨额罚款,宗政禹可没给他留情面。心里能没怨?


    【D】:有道理。而且他太年轻,根基浅,背后只有一个新兴公司。比起老谋深算的政客,更容易……引导和掌控。


    【A】:怕到时我们头顶一座大山变两座。


    【B】:只要他身处其位,面对巨大的权力和资源,有几人能不动心?我们总有办法找到他的弱点,或投其所好,或制造把柄,让他不得不为我们所用。


    【C】:……风险与机遇并存。那就……推他一把?


    【B】那就推他一把。


    群里匿了名,知道这群里有谁,可谁也不知道话是由谁说的。几人说完后,又快速把对话清理了干净。


    东心星事件和碎星海事件都给他们敲下了警钟。聊天记录,绝对不能留。哪怕殊途同归,也切记警惕背后一枪。


    黍离看完公告后,长吁口气。微侧过身,看着窗外发呆。


    直至天快黑了,房门被敲响才回神。


    下楼吃完晚饭,跟几个小孩在花园玩了半个小时,上了书房。


    前几天直播,刚开始就被抓了。这几天都在长离宫,怕人看出来都没敢上播。


    黍离开启直播间前,先调了一下镜头,把伪装的声音也撤了。他身份已经暴露,没必须再遮遮掩掩。


    点击开启,画面亮起的瞬间,庞大的流量涌入让星辰直播的平台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页面卡顿,无数人刷新失败。


    【啊啊啊啊啊00我选你啊选你……】


    【终于开播了,我看看00有没有受伤?上次刚开播便失联,受了重伤,这次我看看。】


    【啊啊啊平台崩了!挤不进去!】


    【卧槽,我上错直播间了?】


    【啊啊啊好美好帅的00,我愿意。】


    当画面终于稳定下来时,所有成功挤进直播间的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镜头前,青年并未像往常那样只露手。他首次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坐在书房里,暖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乌发柔软,肌肤瓷白,一双眼睛清亮如浸在水银里的黑曜石,眼尾微挑,带着天然的清冷感,偏偏唇色是浅浅的樱粉,冲淡了那份疏离,组合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


    【我……我瞎了吗?这是真人?】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平台崩了不冤……这脸是能免费看的吗?】


    【果然跟综艺上长得一模一样,好帅。】


    弹幕彻底疯了,密密麻麻几乎完全遮盖了画面。


    黍离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大家晚上好,前几天因为一些事情中断了直播,抱歉。”


    这一笑,宛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


    【不用道歉!你没事就好!】


    【啊啊啊他笑了!我死了!】


    【00好好看好好看,认同请点赞!】


    在无数尖叫,带着炫丽的七彩的弹幕平静滑过,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矜持与自得:


    【BSLLBJZM:嗯,全宇宙最好看。】


    第96章 你是要在众人面前,跟我恨海情天吗?


    黍离目光扫到BSLLBJZM的弹幕,心跳漏了一拍,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视线却迅速移开。


    “上一期,我们讲到蒙古族在中原建立了大一统王朝,把华夏土地生活的各族人民分为四等。蒙古人一等,色目人为二等,汉人为三等,原南宋人为四等。作为上等蒙古人殴打汉人可免罚,汉人反抗则处重刑。若出杀人案件,蒙古人仅赔偿即可。汉人则被处决。”


    【啊啊啊啊,过了这么久,听到00提起来,仍感到气愤。】


    【00快讲,是不是朱棣结束了他们的统治?】


    黍离:“不是,结束元朝统治的是朱棣他爸,朱允文他爷爷,朱元璋。讲这两人,就得先讲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


    “元朝后期,汉人活在暗无天日的苦难中,赋税、徭役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年的天灾与瘟疫夺走无数生命,饿殍遍野,人类仿佛活在地狱之中。于是各族百姓被逼得揭竿而起。”


    “明太祖朱元璋于公元1328年,出生于濠州钟离一个贫苦农民家族,原为朱重八。公元1344年,淮北发生严重的旱灾、蝗灾和瘟疫。其父母、史长在短时间内相继饿死病逝。为了活命,进入皇觉寺庙梯度为僧,不久后因寺中断粮,便以游方僧的身份,四处化缘乞讨。”


    【卧槽,开局一个破碗,最后乞出一个天下。】


    【发现一件事,每个皇朝后期,民众都活得苦不堪言。】


    【你错了,元朝的民众从它建朝起,就活得很惨。】


    【一个分三六九等的朝代,活97年也是厉害。】


    黍离:“公元1352年,红巾军起义爆发,郭子兴在濠州起兵,在儿时伙伴汤和的邀请下,25岁的朱重八投奔郭子兴部下,成为一名士兵。当时元朝派遣将领彻里不花率军围攻起义军据点之一的濠州城。城内以郭子兴为首的五个元帅,各自为政,互不服气,形势紧张。最终内讧。”


    “五帅之一的孙德崖等人设计,将郭子兴扣押起来,并进行殴打和囚禁,意图夺权。郭子兴的家人和部下皆慌了手脚。此时朱重八站了出来,先是跟众人分析形势,认为如果动武硬拼,城内必然大乱,元军会趁虚而入,大家都会死。所以只能智取,用道义来解决。”


    【所以说,一个地方势力多了,就是麻烦。懂吗?嘻嘻!】


    【必须懂的,必须懂的。反正谁说也没用,投00投定了颜与。】


    【呜呜,只有我跑题吗?00的声音好好听啊!】


    【好温柔,如果00是我的老师,我历史成绩一定满分。】


    【啊啊啊,00在军事学校历史系开课吧!想听想听想听。】


    “我是第一个听到。”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带着一丝连宗政禹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声满足。


    屏中人不再是书中插画里如蒙白纱、唯留摄人心魄的双眸男子,也不再是之前隐藏在直播间后面,连声音都修改的01。


    此时的他完整出现在镜头前,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乌黑的发丝柔软地垂在额前,可那双眼睛,盛满了星辰与岁月沉淀的光,清亮、专注,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又极具信服力的力量。


    他微微侧首,那微微蹙起的眉心里,藏着一种跨越时空的共情与悲悯。


    宗政禹想起《七位帝王的掌心宠》,想起了那句将他从疯狂边缘拉回的“悬心于魔,只会吞噬自己”。


    原来,这样的话,真的是从这样一个人口中说出的。


    一个来自万年前的灵魂。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与……无比确切的庆幸。


    在另一个时代,他照亮了懵懂的学生;在万载之后,他的光芒穿越时空,依旧能照亮这片精神荒芜的星海,也……完完全全地吸引了他。


    宗政禹端起手边的水杯,将其中微凉的液体一饮而尽,却无法浇灭心底因那专注神情而悄然燃起的灼热。他几乎能想象出,万年前那个年轻的历史老师,在课堂上是如何的意气风发,光芒四射。


    而现在,这束光落在了他的世界里。


    黍离:“朱元璋带着少数人直奔孙德崖帅府,凭借一股勇猛之气和义正辞严的质问,震慑住了对方。同时他暗中联络了城内百姓和郭子兴旧部,制作舆论,并做好万一谈不拢就武力营救的准备。在朱元璋的周旋和强大的舆论、心理攻势下,孙德崖等人害怕引起兵变,最终不得不释放了郭子兴。”


    【质问了什么,想听?】


    【一般厉害的人,从出场开始就厉害。】


    黍离:“《明太祖实录》和《明史*太祖本纪》皆没具体记载朱元璋到底说了什么,只是简述。此事过后,郭子兴将朱重八提拔为自己的亲兵九夫长,相当于现在的警卫队长。将自己的养女马氏嫁给了朱重八。并给他改名为朱元璋,字国瑞。元指元朝,璋是一种尖锐的玉器,寓意为诛灭元朝的玉器。”


    【卧槽,厉害,真成功了。】


    【所以说,名字非常重要。00,你的名字有什么寓意?】


    黍离:“寓意生机勃勃。”


    【好好的寓意!喜欢!】


    【那阁下的禹字呢?】


    【卧槽,这个想听,这个字现在字典连解译都没有。惨!】


    黍离:“……”有点敏感!


    BZLLBJZM:【00,想听。】


    黍离:“……”行吧,想听就说。


    “禹,是大夏朝的开国皇帝,因治水有功,由首领舜禅让继承帝位。他把华夏土地划分为九州,按地域进行管理。制定贡赋制度,各州向中央交纳贡赋,建立中央军队。铸九鼎,作为王权和天下共主的象征。他颁布的这些制度,使得权力开始集中化、制度化、世袭化,华夏文明由此从部落联盟向早期国家形态转化,被尊为圣王。”


    【啊啊啊,我们华夏的字好美,每个字都有其寓意,幸好流传下来了。虽遗失了古历史,可我们现在有00,文明将会复兴。】


    【感动,爱00,亲一口。】


    BSLLBJZM突然连砸礼物“玉玺”瞬间淹没各种要亲亲00的弹幕。


    【吃醋的男人真可怕。】


    【卧槽,@阁下 00在点您呢!您准备什么时候统一?】


    【啊啊啊不愧是阁下,名字的来历都这么厉害。】


    【哦哦哦,我知道了,阁下将成为星际时代第一位统一人类的帝王。】


    【啊啊啊啊天命所归啊!】


    黍离看着弹幕,就知道会有这个反应。切出一个小屏,给BSLLBJZM发信息:【你是要在大众面前,跟我恨海情天吗?】


    刚发出去,觉得不太对劲,连忙撤回来了。


    BSLLBJZM:【我看到了,是相爱相杀的近义词吗?】


    宗政禹举一反三。


    黍离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于是装死,回到直播间,继续:“公元1353年,元军暂退,朱元璋成功说服郭子兴,让他去攻打南面元军——定远。由于各元帅不愿派兵,朱元璋便主动请求,将之前战斗中降服的一些民兵拨付给他。这些元帅不愿放自己的精锐,于是便将这些杂牌兵拨付给朱元璋。杂牌军中的徐达、周德兴、郭英等人,成为他起家的核心嫡系力量。”


    “朱元璋一举攻占了定远县城,而后听说附近有一个拥有三千民兵的武装堡垒,此寨主与郭子兴有旧。朱元璋起了起心思,先是让两个人冒充郭子兴的朋友,前往寨子,声称是来联络感情的,等对方放松警惕。让带来的人假装坠马,大部队则佯装后退,制作混乱。寨主果然出来查看。朱元璋趁其不备,指挥精锐迅速冲上前,将其挟持。寨中群龙元首,三千民兵当即归降。”


    【哈哈哈,好流氓的手法。】


    【发现从底层发家的开国皇帝,无论是打战还是对敌,手法都很奇葩,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有点刘秀的影子了,哈哈哈!】


    【不知道这个计谋,能不能在碎星海使用。】


    【建议你来主星使用,一大堆元帅都住主星呢!把元帅挟持了,让碎星海前线部队退兵,哈哈。】


    黍离:“紧接着,他将目光对准附近元朝民兵元帅缪大亨驻守的横涧山驻兵,共两万余人。”


    【卧槽,来了,来了,快做笔记。】


    【真是人有多大胆,地就有多大产,哈哈哈。】


    【以少打多。啊啊啊!阎家军就是用以少打多的星际案例,用的还是万年前的战术,所以说,战术在哪个时代都有用的。】


    【卧槽,破在线人数了,已经过一百亿了。啊啊啊,你们记得,到时全给我去投00的票。】


    【哈哈哈,看看礼物榜,好多元帅啊!】


    黍离看到弹幕,目光转向礼物榜。果然,全亮了。


    “朱元璋先让人前往侦察,发现元军人心不附,部队多是被强征或裹兵的民兵,士气低落,对元朝和缪大亨缺乏忠诚。戒备也松懈,适合夜袭。他先率领全军乘着夜色掩护,逼近元军大营,而后一部分士兵分散在营地四周,拼命敲鼓、呐喊,举炎奔驰。刹时,寂静的夜晚杀声震天,漫山遍野仿佛全是朱军。”


    “元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势吓得魂飞魄散、陷入混乱。朱元璋亲率精锐主力,发起总攻,直插元军主帅营。缪大亨在睡梦中被惊醒,根本无法组织抵抗,眼见大势已去,便率众投降。朱元璋一举收编了两万余人。”


    “此战让朱元璋威名远扬江淮,并完成了战略扩张。”


    【牛!这就快三万兵马了。】


    【哈哈哈古代夜战好好用。】


    【这战术似乎不太适合现在用,00快讲,下一个。】


    【不,这个战术可用。用在虫族身上,有的虫子,怕声音。】


    众人:……这是要转外销了吗?


    第97章 等我回来。


    黍离:“朱元璋此时虽手握大军,可定远太小、地偏,便采用冯国的建议,南下向金陵转移。路途中,攻下滁州,剑指和州。和州与集庆隔江相望,拿下和州,便是绝佳的基地和渡江跳板。”


    “公元1355年正月,朱元璋命手下将领打扮成民间武装,驱赶着满载盔甲和武器的骆驼和驴车,声称是张士城的粮队来和州犒军的。张士城也是起义军之一,不过他此时接受了元朝的招安,势力所在地区富庶。所以当和州城内的元军听闻有粮草,大喜,连忙开城门迎接。运粮队到达城下时,一人突然举斧砍断城门门槛,武装的士兵瞬间从车中取出武器,杀入城中。”


    “朱元璋因此被郭子兴任命为总兵官,镇守和州。”


    【要什么要南下金陵,之前大家不都往长安跑吗?】


    【卧槽,白衣渡江,这算不算?关羽就是这样死的。】


    【不算吧,吕蒙让人装的商人平民,朱元璋让人装的民间武装,打的也是同僚的名义。】


    黍离:“根据记载,谋士冯国用认为,金陵是龙蟠虎踞,帝王之都。夺取金陵,必得天下。朱元璋攻下和州后,郭子兴因在濠州被排挤,便率领本部人马来到和州在,成为最高统帅。除此外,因淮北地区发生了饥荒,濠州无粮,孙德崖也带兵过来。”


    【卧槽,捡现在怕来了,这都能忍?】


    【只要脸够厚,什么事不能干,哈哈哈。】


    【不是,老朱,你是菩萨吗?郭子兴就算了,毕竟是你岳父。孙德崖算什么,能让他进城白吃你的米饭?】


    黍离一笑,说道:“刚开始孙德崖还真没入城。他直接在城外驻守了,然后让一部分部队进城筹粮。郭子兴听到了,自然暴跳如雷,要报复。于是便设计扣押了在城内的孙德崖。消息传到城外,孙德崖的部队高度戒备。”


    “朱元璋为了平息事态,亲自出城到孙德崖的军营,想说服对方退兵,结果刚进去就被抓了。郭子兴不得不用孙德崖把朱元璋交换回来。这次变故后,郭子兴又气又恨,一病不起,很快在和州去世。而他的势力,全由朱元璋接收。”


    “孙德崖见郭子兴病逝,自己作为资历最老的领袖,企图吞并朱元璋的军队,夺得领导权。却被朱元璋一举击败并杀死了孙德崖。此事件,史书只用了两句话记载‘太祖乃使人诱执德崖,亦囚之’。”


    【卧槽,这笔买卖值。】


    【厉害了哥,你不当皇帝谁当皇帝。】


    黍离:“朱元璋此时虽拿下了和州,却因无法渡江而被困此地。此时巢湖起义水师廖永安拥有一支强大的水师,但因与军阀左君弼有仇,又被元朝水群封锁在巢湖内,处境艰难,便派人突破封锁,联络了朱元璋想归顺。朱元璋大喜,亲自率兵前往巢湖接应,成功接收‘舟师万余、陆军一万’的精兵。”


    “朱元璋得到这支水军后,先是大破元朝水师,打通进入长江的通道。接下来便是进攻集庆。可惜前两次出战的将领进攻,皆失败。第三次朱元璋亲自挂帅,他首先清点元军周围的据点。接着水军封锁江面,切断援军。陆军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对城池发动总攻,经过三天激战,成功拿下集庆城。”


    “进入集庆城后,他改名应天府,意为顺应天意。”


    【啊啊啊,要开始称帝了吗?】


    【还没打到大都,元朝的朝廷在大都呢!】


    【咦?不是说要去攻金陵吗?怎么攻到集庆去了?】


    黍离:“金陵是古称。集庆是元朝改的。”


    【还是觉得金陵好听,这个名字好美。】


    【真没品味,集庆,不知道的以为赶集呢!】


    黍离:“朱元璋在攻打集庆时,他与马氏的嫡长子朱标出生,据明史记载,他得知消息后非常欣喜,在当地的一座山上刻石:‘到此山者,不患无嗣’。大约意思是,来到此山的人,不怕没有后代香火。”


    【很好,这话特别古人。】


    【00一直在说马氏马氏,她没有名字吗?】


    黍离:“明史没有记载马氏的姓名,民间和戏剧里面称她为马秀英。不过她是历史上非常优秀有名的一位的女性。”


    【为什么这么优秀的女性连名字都没有?她还是皇后,可想而知在那个朝代下的其他女性多悲哀!】


    黍离:“明朝皇权高度集中,男权夫权达到鼎盛,男尊女卑的性别礼教将女性工具化、符号化,女性地位被压制。《内训》、《女诫》在上层被推行,这成了必然结果。加上二十四史都是由男性编写,女性的身影只有在她们与男性有交集时才会附加提到,这也是原因之一。”


    【《内训》、《女诫》这两个是什么东西?】


    黍离 :“规训女性的书籍。大约是女子生而卑弱,注定要从事辛苦劳动,丈夫需训妻,否则威仪不存。女子要尊敬顺从丈夫,夫可再娶、女不可二夫……”


    讲着讲着,黍离神色也淡下来,他学历史时,最不喜的就是这些。


    【卧槽,读史果然不能单一看,可怕。】


    【啊啊啊啊,哪个神经病写的东西,卧槽,世代女性把他坟掘了都不过份。】


    【呜呜,还是星际时代好,要是我穿回古代,不得发明个核弹,把他们全炸了。】


    【我要是穿回古代,先把写这些东西的人弄死。】


    【两篇文章,把女性踩成地底泥,太可怕了。】


    BSLLBJZM:【声音沙哑了,喝水。】


    黍离看看时间,快凌晨了,目光扫过那条让他喝水的弹幕,心底一暖,从善如流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才继续说道:“历史有其沉重和不堪回首的一面。但正如我们所见,文明始终是在曲折中前进的。我们回望过去,看到那些压迫与不公,会感到愤怒和窒息,这恰恰证明了我们如今的观念已经进步,我们拥有了更平等的视角,更珍视每一个个体的尊严与权利。”


    他的声音恢复了清朗,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也带着对未来的期许:“我们生活在星际时代,或许物质上仍有匮乏,或许仍有许多不完美,但至少,在人格的平等、在追求知识的权利上,我们站在了比古人更高的起点。这本身就是文明火种不灭、不断向前的最好证明。”


    “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黍离对着镜头笑了笑,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很晚了,大家也早点休息,晚安。”


    【好吧,没那生气了,00晚安。】


    黍离关闭直播间,桌上终端屏幕一亮,


    几乎是在同时,他放在桌上的私人终端屏幕一亮,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宗政禹: “开门。”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黍离微微一怔,连忙起身出了书房,快走到房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隙,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带着夜晚的微凉气息,强势地挤了进来。


    宗政禹反手关上门,深邃的目光立刻锁在他脸上,在他略显疲惫的神情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讲到最后,心情不好?”他抬手,微凉的指尖极轻地拂过黍离的眼角,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强势气质不符的小心翼翼。


    黍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直白的关心弄得有些不自在,偏了偏头,轻声道:“没有,只是提到那些……有点感慨。”


    “嗯。”宗政禹低低应了一声,收回手,却转而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房内带,“那就别想了。”


    他拉着黍离在沙发坐下,自己则转身去了茶水间。没过一会儿,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出来,塞到黍离手里。


    黍离捧着温热的杯子,牛奶的暖意顺着掌心一点点蔓延到心里,驱散了刚才因历史而带来的些许阴霾。他小口喝着,浓密的睫毛垂下,掩住了眼底复杂的情愫。


    宗政禹就坐在他对面,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房间里只剩下黍离轻微的吞咽声,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某种心照不宣的暖昧与安定。


    他不需要多问,他似乎什么都懂。而这种沉默的陪伴,在此刻,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安心。


    黍离知道,有些话题,比如他刚才在直播中无意流露的情绪,比如他们之间那层尚未完全捅破的窗户纸,此刻都不必急于去触碰。只是在这个静谧的深夜,有人因为他声音沙哑而赶来,因为他心情低落而沉默相伴。


    这便足够了。


    宗政禹并没久留,只是临行前想来看看黍离,随后便要前往碎星海。


    “是白娄那边出事了?”黍离猜测。他记得银河执法军团与五大舰队联合围剿,战事已经打几天了。


    “不止。”宗政禹神色微凝,“科萨尔文明已在碎星海陈兵,资源争夺战的分级赛进入了A级军团对抗阶段,眼下局势复杂,我需亲临坐镇。”


    黍离瞳孔微微睁大,当即联想到,“是因为太岁?”


    太岁论文发表时,科萨尔文明外交部就发出外交照会,要求星源生物科技交出太岁并作出赔偿,否则会不计一切代价,让人类付出代价。它们,真起兵了。


    “别多想,太岁不过是个由头。人类占据的星域7.0 kpc - 9.5 kpc环银心带,是资源富集的黄金区。一直惹人垂涎,弱肉强食,向来如此。”宗政禹握住黍离微凉的手,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他言语平谈,却道出了星际间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黍离回握他,指尖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度,声音有些发紧:“所以,这才是你一直没统一的原因吗?”一旦人类内部陷入全面内战,外部虎视眈眈的势力必定趁虚而入,如豺狼般扑上来撕咬。


    宗政禹罕见地停顿了一下,才模棱两可地答道:“……算是吧!”


    黍离瞪他,什么叫“算是”?意思是,这不是主要原因?


    宗政禹被他气呼呼的样子逗笑了,捏捏他脸颊,心情很好。


    “以后……你会告诉我吗?”黍离微侧过身,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低低地。


    “嗯!”宗政禹手臂微收,半揽着他,柔声道:“等我从碎星海回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黍离猛然起身,严肃看着宗政禹:“把这句话,收回去。”


    宗政禹一怔!


    “你没看过电视剧吗?”黍离几乎咬牙切齿,“说这类话的……算了,你……”


    “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黍离正疑惑还有谁深夜会过来,宗政禹站起身,深深看着黍离:“我走了。”


    “嗯!”黍离望着他,最终只喃喃说出,“一路平安。”


    宗政禹看着他眼中的担忧,心底软成一片。他伸手,用力将人拥入怀中,紧紧抱了一下。


    “别瞎想。”他在黍离耳边低语,声音沉稳而笃定,“能要我命的东西,还没造出来。”


    说完,他干脆地松开手,转身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身姿笔挺、手持他黑色军服外套的博毅。博毅目不斜视,恭敬地将外套递上。


    宗政禹接过,利落地穿上,最后回眸深深看了黍离一眼,“等我回来。”


    这一次,不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不容置疑的陈述。


    他没有再停留,带着博毅,大步走入廊道的阴影中,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黍离独自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廊道,许久才轻轻关上门。冰冷的门板隔绝了外界,却隔不断心底翻涌的不安与那道离去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宗政禹紧握过的温度和力道。


    “等你回来……”他轻声自语,像是承诺,又像是祈祷,“……我也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第98章


    次日,黍离前往三恒第一军事学校,远远便看到霍院长带着几名德高望重的教授已在校门口等候。他微惊讶,快步上前。


    霍院士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学校原本计划为黍离举办一场名誉教授的授衔仪式,却被他婉拒了。霍院士思索再三,今日便给足了他排名,必要镇住那些背后非议黍离资历的人。


    一番寒暄后,众人步入教学楼会议室,很快便切入正题,开始《诗经》的解译工作。


    几位早已摩拳擦掌的教授立刻捧着电子笔记围拢到黍离周边。


    “小离,先看看我译的这句,”一位戴着眼镜的老教授占了先机,把电子笔记放到黍离面前,抑扬顿挫地念道:“《诗经·豳风·七月》中的‘七月流火’我推断这与古地球的某种剧烈天文现象有关,比如小型恒星陨落。可老李非要说是形容天气酷热,如同火焰流淌。你认为呢?”


    此前一直反对黍离担任名誉教授的李教授闻言,轻哼一声,故意别开脸,但那微微侧向这边的耳朵,暴露了他内心的小九九。


    注意到他动作的几个教授不动声色相视一眼,笑着摇摇头。


    黍离闻言,温和道:“陈教授,此处的‘火’并非指火焰,而是特指一颗在古代被称为‘大火星’的星辰,即我们现在天文体系中的‘心宿二’。”


    他顿了顿,继续道:‘七月流火’描述的是夏历七月时,这颗星向西沉落的天文现象。它是古人用来观测星象、判断时序的重要标志,预示着暑热渐消,秋凉将至,提醒人们要准备寒衣了。”


    “竟是星象指时!”陈教授恍然大悟,不禁拍案,“我们竟完全解错方向,差点闹了笑话。只是……这‘心宿二’又是什么星?”


    黍离略思片刻,解释道:“心宿二是一颗红超巨星。在古地球时代,它于夜空中亮度排名第十五,夏季星空中非常醒目的标志。”


    “怪不得,怪不得。”陈教授摇头长叹,不愧是01。


    “哼,空口无凭,你说是就是?”李教授继续嘴硬,但语气已不似先前尖锐。


    黍离并不计较他的态度,平静道:“若各位教授需要,我可以尝试将记忆中关于古地球星空的主要星图和名称对照绘制出来。”


    “这种资料你都有?”


    “什么时候画?”


    “你都记得哪些?”


    众人闻言,大惊。人类文明断层这么严重,最初搭载核心资料的“文明号”飞船被毁是主因,而人类初抵达这片星域,脚根没站稳便起了内战,是其次。


    陷入战争中的人类,没人去编撰、还原遗失的历史资料。战火的绵延,带来的是科技、武器的大爆发。人类越打,地盘越大,科技越发达,直至他们冲破‘葬星带’,跃出安全区,撞上了外星系的智慧体文明。


    人类目前占据的7.0至9.5KPC距环银心带,是银河系内的‘黄金地带’。人类能偏安一隅,全靠外围那条如同天然屏障的‘葬星带’。它是由密集的超新星遗迹、混乱的引力漩涡以及致命的高能粒子风暴共同构成的死亡环带,漫长岁月里,不仅人类难以逾越,也让外面的高等文明误判,认为带内同样是绝境。


    没智慧体能想到,有一天,一群自称为人类的智慧体,从里面跳了出来。


    而屏障之内,竟藏着这样一块丰饶宝地。


    如此,人类从打内战变成打反侵略战争。这一打几千年,什么资料都没了。


    “小离,我这句呢?”曹叶教授迫不及待把陈教授挤出来,凑到黍离跟前,似怕别人抢她机会似的,快速道:“《郑风·野有蔓草》的‘零露漙兮’与‘零露瀼瀼’,除了形容露水浓重,是否有更深的时间或情感隐喻?”


    “是的。这首诗写的是一位男子在清晨外出踏青,邂逅了一位让他一见倾心的女子。”黍离简言意赅地答道,“漙兮形容的是露水圆润,瀼瀼指露水浓重。既指清晨景象,也暗喻了男子初见美人时,那份充盈又清新的爱慕之情。”


    “妙啊!”曹叶教授眼睛一亮,“我之前只觉用词重复,却没想到这层递进与隐喻!古人之爱,藏在诗里,藏在风里!美!”


    黍离轻笑,他刚读《诗经》时,也常被里面的文字惊艳,便道:“《诗经》中的‘风’源自各地民歌,其情感奔放直接。后来南楚之地兴起的《楚辞》,则更富于浪漫想象,两者可谓先秦文学的双璧。”


    “《楚辞》?小离,你是说除了《诗经》,还有一部名为《楚辞》的上古典籍存世?”霍教授双目一亮,总算说上话了。这群家伙,遇上小离,把他这个院长都挤外面了。


    “是的,”黍离点头,“《楚辞》与《诗经》风格迥异,代表人物是屈原,其《离骚》一篇,更是千古绝唱。”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激起所有教授极大的兴趣和期待。


    于是黍离,现场默写《离骚》全文。


    教授们围在一旁,他写一句,众人便低声念一句,惊叹之声不绝。连高傲的李教授也忍不住凑上前来,目光紧紧追随着笔尖流淌出的千年前文字。


    当黍离写完最后一句,将电子版发送给众人时,会议室里陷入了奇异的寂静,每个人皆随着文字,回到万年前的世界。也许有很多句子,他们没那么懂,可仅仅懂的那些文字,足以让他们惊叹古文之美。


    与此同时,眼眶不由发红,轻念的声线也带上了哽咽。


    这不仅仅是诗,这是他们遗失的根,是他们跨越万年才重新触摸到的、属于全体人类的共同血脉。想到那艘承载着这一切、却最终陨落的“文明号”,悲怆与庆幸交织,终于有人忍不住落下泪来。


    微小的抽泣仿佛会传染,很快,会议室里响起了更多压抑的啜泣声。


    李教授深吸一口气,走到黍离面前,郑重地深深一躬:“黍离先生,此前是我狭隘……多谢你,为人类带回了它。”


    黍离起身,回了一躬:“也谢谢你们,从没放弃它们。”


    会议室气氛低迷!


    霍教授作为这里的最高领导,自然不能让这气氛持续下去,不说这些老头年纪大了、悲痛伤身。小离是第一天来学院,别搞得他有心理阴影了,于是给助理递眼色。


    助理点点头,脑瓜子一转,便提起了当下最热门的事件:“说起来,今天委员长的推荐期正式开始了。大家有心仪的人选吗?”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黍离。


    黍离:“……”


    “小离,你是怎么想的?可惜我不能投票,否则肯定投你一票。”陈教授哭的桌面全是纸巾,鼻头都是红的。


    “对啊,小离,如果你参选。我给你拉票。”曹叶教授兴致勃勃道。


    黍离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他深知众人的好意,也明白自己的肩负的期望。他垂下眼眸,轻轻吹开茶沫,声音温和:“此事关系重大,非我一人之名利,关系亿万民众的未来。我还需……再仔细想想。”


    他没明确拒绝,也没爽快应承,给未来留下了足够的回旋余地。也让在场的教授们不好再追问,只能理解地点头称是。随即,继续沉迷《离骚》的世界中,有的人在欣赏、惊叹。有的人则开始默默解译了,把不解和不确定的地方圈出来,准备等下问黍离。


    黍离借着这个空隙,下意识地打开了个人终端,视线掠过信息列表——没有宗政禹的新消息。他昨晚前往碎星海,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不知道在干什么。


    若有若无的牵挂刚升起,星博的热搜榜新闻推送跳出来:#禹!天命所归 #


    黍离点进去,词条挂在热搜榜首,进入里面,是民众几乎一边倒的欢欣鼓舞:


    【阁下之名已说明一切!“禹”平水土,定九州,这就是天命所归!】


    【果然只有阁下才能结束这乱世!人类统一的希望就在眼前!】


    【那些外星豺狼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人类的定海神针!看谁敢来犯!】


    【热泪盈眶,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明确的信号了!支持阁下统一!】


    黍离暗叹,就想到会这样!而后一愣,宗政禹昨晚让他说,不会就已经预示到今天的热搜了吧!他这是在推那些人一把?


    这股汹涌的民意,在那些人眼中,却成了最危险的信号。


    某个加密频道内,几位元帅的对话透着焦躁。


    【A】:看到热搜了吗?宗政禹这是不耐烦再跟我们玩下去了,开始为统一造势了!


    【B】:他把自己的名字和“天命”、“统一”绑定,其心可诛!再不做点什么,我们就真成待宰的羔羊了!


    【C】:民众已经被他煽动起来……我们要尽快。


    【A】:今天开始推荐,把黍离推上去。


    【B】:就这么办!发动能掌控的星球,集中票力,把他推上去!


    黍离在学校呆到了晚七点才被学校的飞行器送回别墅。


    几个小孩正蹲在花园里,时不时发出一声“哇哇”惊叹。


    黍离见此非常好奇。平日他外出回来,两个大小孩不说,三个小小孩都会跑过来围着自己,今天怎么了?


    他走到几人背后,一眼便见到了星网上的消息。


    #委员长遴选!28个参选星,黍离(01)霸屏21个星球候选人#


    这个热搜,瞬间引发各方震荡。委员长遴选的官方页面上,黍离的名字竟然同时出现在了多个星球的推荐名单中,并且联署数量在飞速增长,迅速突破了规定的门槛!


    这奇异的景象立刻引爆了星网:


    【???是我眼花了吗?00的名字怎么在好多个星球都出现了?】


    【卧槽!跨星球推荐?这操作合法吗?】


    【怎么不合法?遴选细则写了,一个公民只能联署一位候选人,但没规定一个候选人只能在一个星球被推荐啊!也没规定,只能推荐自己星球的人啊!】


    【哈哈哈哈,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00是真正的星际顶流,民心所向!】


    【太好了!正愁我们星球推的人希望不大,这下有指望了!联合起来,把00送上去!】


    然而在一片欢呼中,也夹杂着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尤其来自原本较为富裕的星域:


    【呵呵,真是打得好算盘。那十三个穷星球自己推不出像样的人,就想抱团蹭01的热度?】


    【就是,以前我们三十二个临时政府最差的都有小康,现在把这十几个拖油瓶加进来,以后资源是不是要我们无限补贴?】


    【凭什么用我们纳税人辛苦积累的财富,去填那些无底洞?】


    黍离看着这些言语,理解,却难过。十三个贫困星球他们被抛弃了很久很久,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归属之处,却被其他星球的人嫌弃。


    最可悲的是,在这么多嫌弃的言论中,十三个星球的人,没一个出来为自己叫屈、发声的。


    正如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黄婶提起其他星球、甚至其他区时,不自觉的羡慕与卑微!


    号码星,不应该存在的分类!


    第99章


    黍离在书房静坐许久,打开终端,在星网上搜索十三个贫困星球的资料并整理出来,一一看过后,拨通阎凤鸣的通讯,那边很快接通。


    “小离!太厉害了。”阎凤鸣的声音透着难掩的兴奋,“这委员长位置,非你莫属了。推荐第一天你的票数就一骑绝尘,推荐位更是快被你一个人占满了。人类历史,怕是头一遭。”


    他感叹完,才想起正事:“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凤止阿房》已经拍摄完成,什么时候上映?”黍离问道。


    “下个月十日!开年大戏。本来想今天官宣的,结果一看,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全被你承包了,就没凑这个热闹。”阎凤鸣说完,顿了顿,带着几分了然的试探道:“对了,到时候官宣,你应该……不会转发了吧?”


    “嗯!”黍离应得干脆。


    “我就知道。”阎凤鸣松快道。黍离的行事风格,他已经摸出一二分了。


    黍离顺势切入主题:“《凤止阿房》之后,华夏文娱下一个项目,有规划了吗?”


    “你有什么好主意?”阎凤鸣立即来了精神。


    “我在想,华夏文娱是否可以考虑启动《战国:七英雄争霸》系列影视?”黍离说道。


    “你是想开《千秋画卷》的第二个项目。”阎凤鸣瞬间猜到。激动得站起来,“我早就觉得一个一个项目开太慢了。以人类现有的市场体量,同时开三个都消化得了。”


    黍离无奈:“……你能开,我写不过来。”


    阎凤鸣:“……”好像是这样,笔杆子在离离手上呢!


    他冷静下来,问道:“《大秦》已经被天禄史河开了。我是做他们的前传,还是另选一个国家?”


    黍离略作沉吟,说道:“开楚国。以西施与范蠡的故事为核心,剧名就叫《楚歌:美人纱》。”


    “这名字一听就有爆相。具体是讲什么?”阎凤鸣追问道。


    “华夏古代四大美人之一,西施。她是史上最顶尖的美人计实施者。”黍离将西施和范蠡的故事脉络简要叙述一遍。通讯那头的阎凤鸣已经激动得嗷嗷直叫着,连连断言,这剧必火。


    然而他今天找阎凤鸣,拍剧是其次,重要的是,“拍摄地我已经挑好了,就定在0986星。你跟《大秦》都去那里拍,搭建实景基地。后面《千秋画卷——战国》主题星球项目启动,能省下大量成本。”


    阎凤鸣下意识想说“我不缺那点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敏锐地意识到,将两个大剧组带到0986星,哪怕只是短期,也能为当地拉动一些经济。再联想到今天星网上,对那十三个贫困星球的嘲讽与排斥,他忽然明白了黍离这通通讯的真正用意。


    这人……真当自己救世主了?真要凭一己之力,扛起那十三个星球的未来?


    一股混杂着敬佩与担忧的情绪涌上阎凤鸣心头。他想说:别这样,他们的贫困与你无关,这不是你的责任。他想警告:今日你伸出援手,成了神。他日无法满足时,他们便会弑神。人心难测,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亘古不变。


    可联想到他与黍离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精明而世故的话语,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阎凤鸣挂了通讯,一个人呆呆坐着出神。


    “是跟那位黍离先生通讯?”一道略显虚弱,但带着几分军人惯有的清冽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阎凤鸣转头,见姐姐阎凤歧不知何时醒了,正侧头看着他。她脸色苍白,重伤与细菌感染耗尽了她的元气,但得益于从太岁中提炼出的强化解毒剂,眼底已恢复往日的神采,那是在战场上磨砺出的、属于军人的锐利。


    “姐,你感觉怎么样?”阎凤鸣立刻起身,走到床边细心调整了一下她身后的靠枕。


    “好多了。”阎凤歧已经醒一会儿了,听到弟弟叫着“小离小离”地,语气中带着崇拜,便猜是黍离。重伤醒来后,她从下属和弟弟口中了解了大致情况,知道自己来西奎星后,是他一直在看顾。自己的救命药——太岁,更是有赖于他。


    阎凤鸣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将黍离计划在0986星建设影视基地及《千秋画卷》主题星球项目详细地说给了姐姐听。


    阎凤歧安静地听着,她没有打断,只是眼神从最初的平静,逐渐变得深邃,最后凝聚成一种带着审视与惊叹的锐光。她这位弟弟是商业奇才,但论及这种格局与视野,却远不及通讯那端的人。


    “以文化产业落地实现长期造血——精准,高效。而且……”她顿了顿,似在寻找最恰当的形容词。片刻,眼眸中盛放出欣赏,“充满了仁慈。”


    她目光转向窗外,仿佛能穿透病房,望向无垠的星海:“我的命,是他带回的‘太岁’救回来的。于私,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于公……”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弟弟,语气变得郑重,“他能让失落的文明重见天日,能有魄力揭开食品驿站的盖子,如今又试图以这种方式弥合人类社会的裂痕……凤鸣,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或者说,如今的星际时代,很难养出这样的人。


    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他真的愿意站出来,肩负起引领人类的责任……那么我们阎家,或许应该认真考虑站在他这一边。”


    阎凤鸣心神一震,看向姐姐。他深知姐姐作为一方少帅,其表态的分量有多重。这不仅仅是出于个人感激,更是对黍离其人所行之事的认可。


    “我明白了,姐。”阎凤鸣郑重地点了点头。


    阎凤歧似乎有些疲惫,重新闭上眼睛,但最后一句低语却清晰地落入阎凤鸣耳中:“等我能下床了……真希望有机会,当面见见他。”


    阎凤鸣在床边坐了许久,细细想着姐姐的话,一拍大腿,打开终端,登上星博,发:


    华夏文娱:历史长河,星寰共鉴


    1. 大型历史剧集《凤止阿房》正式定档,将于星历新年1月10日全平台上线。群雄争霸,乱世悲歌,敬请期待!


    2. 全新项目《楚歌:美人纱》正式立项,即将启动。一段关于绝美与阴谋的史诗,一曲乱世中的身不由己。看倾国美人西施,如何成为最致命的棋子与毒药。


    【啊啊啊啊,《凤止阿房》终于要来了。《美人纱》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带感,西施这名字好好听。】


    【等等,《楚歌》?楚国?是我知道的那个楚国吗?今天三恒第一军事学院历史系官V才发布了《楚辞*离骚》全文,说是01老师亲自复原的,作者就是楚国的屈原!这是巧合吗?】


    【卧槽,楼上发现了华点。所以01老师刚拿出屈原的《离骚》,华夏文娱就官宣楚国背景的《美人纱》。这联动,这效率,我磕死了。】


    【@三恒星域大学历史系 @三恒综合大学文学院 @北冕座尖端科技学院……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慢一步,便是一辈子!现在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西施美女和屈原一个时代?也是楚国的?求01老师科普。】


    网友们全炸了,纷纷猜测着。不少教授或者大学直接转发,并@黍离:


    三恒星域大学历史系-曹教授:@黍离,小离啊!这《美人纱》中的美人西施,与屈原的《离骚》有关联吗?莫非是同一时代的人物?


    三恒综合大学文学院-李院士:@01讲解员 @黍离老师,《离骚》实在太美,《楚歌:美人纱》想来不相上下,不知是否有幸一观其史料?另,我校文学院虚席以待,名誉教授之位虚位以待,待遇从优,环境优雅,考虑一下啊![握手][期待]


    北冕座尖端科技学院-文化研究中心:@01讲解员 @黍离老师科学也需要人文的滋养。黍离先生,我校虽以科技立校,但对文明传承之心赤诚。特邀您担任我院首席文明顾问,共建理工科的人文高地。


    【笑不活了,各大高校历史系大型破防现场。以前对我00爱理不理,现在的我00你们高攀不起,教授们你们也有今天。】


    【所以西施到底是谁?和屈原什么关系?急死我了。01老师快出来解惑啊!】


    黍离没想到中午才默写出来的《离骚》,晚上就上热搜了。看到大家都在@自己,便回道:


    01讲解员:


    西施:越国人,主要活动于春秋末期吴越争霸时期。


    屈原:楚国人,战国中后期的诗人、政治家。


    屈原在《楚辞*九章》中写过:“虽有西施之美容兮,谗妒入以自代。”


    《楚歌:美人纱》项目,以吴越争霸为背景,围绕着西施与范蠡展开的、充满传奇与谋略的历史。


    大家如果对朝代混乱,念念我跟你们讲过的:夏商与西周,东周分两段……


    【啊啊啊啊,这个我会我会,春秋与战国,一统秦两汉。】


    【卧槽,看前面一头雾水,看后面就明白了。】


    【我人傻了!出处都标得明明白白。这知识储备……太恐怖了。00你就是行走的文明数据库吧![跪了]】


    三恒第一军事学校历史系-李教授:@01讲解员小离老师大才,令我茅塞顿开。诸位同仁看到了吗?这便是黍离先生,我们军事学校历史系的名誉教授。[你们外面这些野花野草少粘上来.指指点点]


    北冕座尖端科技学院-文化研究中心:@01讲解员先生之学,贯通古今!我校愿提供最高级别研究所,一切资源向您倾斜,名誉校长亦可商议。


    【打起来,打起来。为了争夺00,让各大高校卷得更猛烈些吧!】


    第100章


    黍离从星网退出来时,已经晚上七点半,还有半个小时才开直播。犹豫片刻,正要给宗政禹通讯,乔川的通讯先进来了。


    “墓找到了,在驻跸星一处很偏远的公共墓园,幸好当年负责安葬的机构记录还没完全遗失。”乔川语气沉重,把资料发给黍离后,继续道:“当年的车祸案卷也调出来了,是以普通交通意外结的案。不过,现在这个案子已经被警局重启调查了。是阁下那边插手了吗?”


    “应该是。”黍离回道。打开信息框,点开文件,泛黄的旧案卷上非常公式化地写着黍家双亲的死亡信息,却是三个小孩悲惨的十年流浪。


    乔川犹豫了一下,问道:“既然阁下什么都查清楚了,为什么……还不动沈安?”以宗政禹的手段和地位,处理一个沈安应该轻而易举。


    黍离的目光从案卷上移开,望向窗外:“或许,是因为聂知樾吧!”他想起那位有过两面之缘的聂少帅,“聂家,也在查这件事。”宗政禹是在给聂家,尤其是给聂知樾,一个亲自清理门户、面对真相的机会。


    “那你父……养父母的骨灰,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迁回主星。”乔川迟疑问道。小离和那两个小孩,以后应当长居主星了。


    “找时间我带小虫去接他们回主星。”黍离语气有点沉重。小蝶的病目前还没有眉目,日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也不好说。驻跸星太远,不方便。想来双亲,也是想跟他们生活在同片天空下的。


    他接着说道:“你那边的事处理完,就回来吧!”


    驻跸星近碎星海,并不算安稳。


    乔川应好,他在这里的事已经处理完,明天就可以启程。


    通讯挂断,终端再次响起,是宗政禹。


    黍离立刻接通,屏幕上出现了宗政禹的身影,背景似乎是舰船的指挥舱,带着一丝未散的硝烟火气,但他本人神色如常,军服一丝不苟。


    “在前线?顺利吗?”黍离目光从他身上细细扫过,确认有没有受伤的痕迹。


    “嗯!一切顺利。”宗政禹的声音透过终端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白娄及其核心党羽已经拿下,残余抵抗正在清剿,不成气候。”


    黍离松了口气,随即又提起另一桩心事:“那科萨尔文明那边?


    宗政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派了谈判团来,还是老调重弹。要求我们交出所有太岁样本和研究数据,进行巨额赔偿。要求严惩星源生物科技,以及你本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黍离脸上,见他神色未变,轻笑一声,继“博毅明确了我方的底线,也让他们认清一个现实——人类内部的事务,轮不到它们指手画脚。它们想趁资源争夺战和我们清理门户之时施压捡便宜,打错了算盘。”


    黍离几乎能想象出那场面,博毅那张冷脸配上强硬的姿态,足以让那些外星使者又气又惧,最后灰溜溜地离开。


    “刚才乔川跟我通讯,说我父母的案子重启调查了,”黍离轻声说着,“我准备抽时间去一趟驻跸星。”


    主星距离驻跸星二十来个小时飞行时长,驻跸星距离碎星海两个小时。


    “好,到时候去接你。”宗政禹轻笑,随即说道:“我看到热搜了,很厉害,小老师!”


    “请叫01老师。”黍离正经道。


    “好,01老师。我也投你一票。”宗政禹语气柔和,带着淡淡笑意。随即似想到什么,话锋一转:“还有件事。沈静——松兴的妻子,沈安的生母,已经被聂知樾的人找到,秘密带去碎星海了。聂知樾很快会接触到她。”


    他是在提醒黍离,聂家很可能在查明一切后,会试图认回他。


    黍离沉默片刻,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只淡淡道:“我都成年了。”


    宗政禹他听懂了话中的未尽之言。他早已不是需要父母庇护的孩子,认或不认,于他的人生轨迹,并无太大改变。


    与此同时,碎星海,聂军临时指挥部,所有人员全出去,只余下两人。


    “聂少帅,相信新闻你也看到了。一共28席,黍离就占了21席,太荒唐了,说阁下没插手,你信吗?”李世高极其消瘦,白得没有一丝血气,二百多岁的他脸上无一丝皱纹,面相却似老而不死的鬼怪。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仿佛一架刚从防腐药水里捞上来的干尸。


    “民意所向,自有其道理。”聂知樾一身戎装,神色冷峻。对面人说的话,似乎半点没能牵动他。随即道:“听闻李元帅一直重病在床,今天精神怎么这么好?”


    “再躺下去,怕是阁下棺材都给本座备好了。”李世高轻哼一声,手轻轻敲敲桌面,“聂少帅可知,本座来之前,阁下已经拿下白娄和蒙庐?”


    之前白娄与银河执法军团和两个舰队打得有来有回,他才来前线没几个小时,已经拿下。这信息让人心惊,他手上的武器,到底高于他们这些人,多少代?


    “阁下无论是战术还是武器,向来高于我们,你应当不是今日才知道。”聂知樾语气平淡。


    李世高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聂少帅是聪明人,何必跟本座打哑谜。你当真看不出,那黍离与宗政禹关系匪浅?推他上去,与直接让宗政禹掌控委员会有何区别?届时,你我手中这点兵权,这点地盘,以他实力,还能保住几天?我们这些老家伙,怕是都要被他慢慢蚕食、吞并殆尽!”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聂知樾:“不如你与本座联手,扶持一个我们能掌控的人上去。委员会的权柄,由我们两家共同执掌,岂不美?”


    聂知樾最近正因沈安的身世疑点而心绪不宁,此刻听着李世高的话,只觉得烦躁。他端起茶杯,含糊道:“李帅所言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眼下战事刚歇,还是先处理好手头军务为上。”


    聂家这次的对手在军阀排行榜十一,打的轻松。刚结束战事,全身心都放在追查二十年的事上,再加黍离身份……他对李世高的话,心生抵触,语气便更淡了。


    李世高见他这态度,冷笑一声站起来,想刺他几句“是不是怕了宗政禹”,但想到后继可能的合作,仅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坐上飞行器,很快离开。


    “元帅,聂知樾这个怂货,根本不敢动手。”周潜凑近李世高,低声说道:“元帅,黍离这个声势,我们哪怕再推一人也很难盖过他风头,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世高似笑非笑看眼周潜,说道:“上一次,要不是本座的人去的早,你怕不是死在锈蚀星了。”


    “上次是我大意了。但,我也为元帅带回了有用的信息不是吗?那把枪,绝对是宗政禹给他的。”周潜想到自己差点命丧锈蚀星,就恨得牙齿痒痒。


    “呵!”李世高冷笑一声,伸手抓住周潜的头发往前一拽,笑道:“本座不缺儿子,但姓李的没几个。若真解决了黍离……”


    犹如喷了白漆的枯枝的手,轻轻拍了拍周潜的脸,“本座让你姓李。”


    “是!”周潜双目发出兴奋的光芒:一个黍离而已。


    送走李世高,聂知樾正欲返回指挥室,脚步一顿,问身边的副官:“跟李世高过来的那人,是谁?”


    “说是他新任副官,姓周。”


    “应该不仅,他与李世高有几分像,查一查。”


    “是。”副官领命,而后说道:“周校尉把人带回来了,在二厅。”


    聂知樾神色一沉,当即转身前往。走进二厅,便看到两名女子一站一坐在休息区。坐着的女子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姿态畏缩,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站着的女子则低声安慰着:“别怕,小姐别怕啊,别怕啊!有我在呢!”


    “少帅,”周校尉上前一步请罪:“属下失职!”


    他们按线索在驻跸星找到松兴妻子沈静的住处时,她已经发病跑丢了两天。费了番功夫,才深山里一处早已废弃的破屋里找到她。当时沈静已经失踪快两周了,不幸中的大幸,她还会在山中找吃的,才没把自己饿死。


    聂知樾没说话,上前几步。


    精神恍惚的女子听到动静,受惊般抬起头。看清她面容的刹那,聂知樾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沈安与女子这张脸,至少七分相似!而剩下的三分,依稀能看出司机松兴的影子!


    一股冰寒的怒火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聂知樾几乎咬碎了后槽牙。立刻拨通主星聂家大宅的通讯,厉声命令:“立刻把沈安给我带到碎星海来!”


    然而,通讯那头传来的消息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少帅,小少爷说要去‘晨曦星’探望老爷和夫人,已经出发两天了。”


    晨曦星,正是他父母颐养天年的星球!


    聂知樾神色微变,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立刻转而拨打父母的私人通讯号码。


    一次,两次,三次……通讯请求如同石沉大海,始终无法接通。


    听着终端里传来的、单调而冰冷的忙音,聂知樾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瘆人。


    沈安,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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