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星舰舷窗透进朝阳光芒，诺大双人床上的青年睁开眼，眸色一片清明。
昨天黍离当选候选人，博毅虽说要庆祝，其实也只是给大家加了餐，毕竟宗政禹目前情况不好，谁也没心情。但也真心为黍离高兴，所以在晚宴里，也开了不少酒。
黍离没喝酒，因为他不确定今天出来的结果能不能达到预期，要不要再次取样检测。
“咚咚！”
房门被敲响，门外声音响起，“黍先生，陈老医师那边出结果了。”
黍离闻言，当即坐起来，应了一声，快速进入洗漱室刷牙洗脸。
洗手台上是一面镜子，清楚印出他脸色发白、眼底发青的惨样。被救前，黍离一直睡不好，加上身体机能流失，身体各方面情况很差。被救后，又得知宗政禹情况不好，哪怕身体一直很疲惫、很累，也睡不久，总是两三个小时就醒过来再也睡不着。身体折腾，便直观显现在脸上了。
洗漱后，黍离换好衣服出来，小虫已经被护士带去吃饭了，博毅正在门口等他。】
“小先生，检测结果出来了。”博毅神色紧绷，能看出他在努力压抑着情绪。
“会成功的。”黍离坚定道。
两人坐上通勤舱，很快便到达分析室。
分析室内光屏林立，中央悬浮着对比强烈的两张图谱和一组复杂分子结构式。
陈老医师带着一众医生站在中央光屏，见黍离到来，指着光屏上黍离生物场分析图，说道：“我们暂时命名为‘稳态谐波场’。它并非实体物质，而是一种您身体自然散发的、极其有序的能量信息场。”
黍离望去，上面用一种醒目的金色标识出一种特殊的能量辐射。“意思是我的能量信息场对阁下有用，是吗？”
“没错，”陈老医师努力压下自己兴奋的神色，尽力不让眼前的年轻人看出，把自己当成科学怪人。他切换光屏画面，出场模拟动画，里面代表宗政禹狂暴精神乱流的猩红色能量流在触碰到这层淡金色“稳态谐波场”时，逐渐恢复平和。
他解释道：“阁下的狂暴精神力乱流如同无序碰撞的布朗粒子，毫无方向，只有混乱。你的能量场则像一个绝对有序的完美晶格结构。当它们彼此相撞时，不稳定的布朗粒子被晶格强大的势场引导规整，最终沿着特定的轨道有序振动，转化为“晶格热振动”。”
黍离感觉自己听懂了，却很难深入理解这些专名词。
“简单点说，就是阁下的精神力是一场失控的风暴，而你是能让风暴停下的恒定星轨。”陈老医师没被打击到，兴奋得气息都加重了。
黍离理解了，但他更关心的是：“那我今天能进去看他了吗？我要做点什么才能帮到他？”
“当然能去看他，”陈老医师点头，看着黍离笑眯眯道，“你不需要做很多，只需要给他一个抱抱。当然，如果你们是情侣，给他一个亲吻，效果会更好。”
黍离脸瞬间爆红。
分析室内的众人不由友好笑出声，是对这对还没公开情侣的调侃，也是为阁下能被治疗而高兴、感动。
只要阁下还在，军阀混战算什么，外星文明陈兵边境算什么？
这个好消息不仅对小先生是个好消息，对每一个人类来说，更是珍重。
“对小先生有危险吗？”博毅上前一步问道。对阁下有益自然是好事，可若是小先生因此受到严重伤害，他们在场每个人，都承担不起阁下的怒火。
“理论成功率高达78%，剩下的百分之22%是未知。我们无法模拟小先生的防御机制是否能压下阁下的攻击性，最大的风险是小先生的场域可能被暴力撕裂，或反过来被紊乱同化，导致他的意识损伤，患上精神力风暴症。”陈老医师的兴奋被博毅一桶冷水浇灭。
室内一片寂静。
博毅拳头握紧，青筋隐现。可他是不愿意放弃这一个可能救治阁下的可能性的，“防护服呢？”
“防护服有用，治疗师早进去了。”陈老医师淡淡看博毅一眼。防护服只对一般的高精神力者有用，阁下这个级别的，跟纸糊的没区别。
“我要试试。”黍离开声，语气带着坚定。
众人目光望过来，有担心、有敬佩。
博毅上前一步，沉声道：“小先生，我们再……”
“就今天吧！无论如何，都要试试不是吗？”黍离决心已定，他再看不到宗政禹，自己都得疯了。他根本无法想象，那个男人被自己关在里面，是怎么样情景。“不是有十道门吗？我们一道道试，真有问题，我马上撤退。”
“这也是一个办法。十道门，每深入一道，环境压力和精神乱流的强度都会跃升，我们可以实时监控小先生的生命体征与场域稳定性。”陈老医师非常想做这个测试，一旦成功，对精神医学上研究，将是一个极大的跃进。
博毅看着陈老医师，又看看黍离，想到阁下这次发病数据达到的峰值，他也怕再拖下去，等那十道门打开，迎接的是一个傻子或者满地碎肉。
他用力闭闭眼，转向黍离，正色道：“小先生，答应我，只要有不舒服，马上撤离。”
黍离郑重点点头。
“除了防备他的精神力攻击，你也要注意，他会不会亲自对你动手。”陈老医师严肃道。
黍离不解：“为什么？”
“他现在的精神世界是极其痛苦的，痛苦到他想毁灭世间一切，捏死任何靠近他的活物。”陈老医师觉得这样解释，还能不说明严重性，便道，“你头痛过吗？乘以一万倍。”
黍离瞳孔微缩，不可置信看着陈老医师。
博毅闻言，身体一僵。他差点忘记了，阁下发病时会失去意识，对闯入他领域的人，会毫不犹豫下手。六十年战场上，阁下曾发过一次病。他们己方军队快速撤离了，可敌军没那么好运。那一场，对方的战场损耗达到了百分之八十，其死状之恐怖，让那个星球至今没人敢踏入。
外星人那么怕阁下，这场战役功不可没。
“如同是这样，我更应该进去，不是吗？”黍离坚定道。宗政禹越痛苦，他越不能放弃这个可以治疗他的可能性。更何况，他相信宗政禹不会伤害他，不是恋爱脑在作崇，而是他跟宗政禹相处这么久，对他有绝对的信心。
陈老医师看向博毅，他是没问题的。
博毅的情感与理智在拉扯，他自然想让黍离进去的。资源争夺战的混乱、委员长选举，科萨尔文明陈边边境，李世高与聂知樾打得难舍难分……
这一桩桩一件件，除了阁下，谁能震慑？
可理智告诉他，这是用黍离的生死做赌注。
“博毅，相信他。”黍离正色看着他。
博毅用力闭闭眼，终于下决定，哑声应好。
决定后，陈老医师便指了两名医生跟随，又收拾不少抢救性药物、设备。
博毅也带也几名高精神力士兵，穿着防护服，准备随时救人。
人潮离开分析室，没被带走的几名医生虽有点遗憾，兴奋却更多。
“小先生这个物质逆天了，精神力风暴症研究圣体啊！”一名医生感叹道。
“这是一个研究方向，但他不是你能研究的人。”一名医生神色冷冽，提醒道：“别忘了，各位都签了保密协议的。利益与阁下的怒火，想清楚了。”
众人很快带着各种设备来到静室外，全部调试好后，给黍耳朵戴上通讯器、手腕戴上监测器，又给了他十道门的开启权限。几名士兵已经走到大门两边，做好准备。
“放心，数据一有异常，我立即让人进去救你。你，发现不舒服，也立即撤出来。”博毅眉头紧蹙，脸色阴沉，却故作轻松。
“放松，我知道的。”黍离拍拍他肩膀，拍到一手僵硬。轻笑一声，看向陈老医师，点点头，他做好准备了。
“第一道门，开启。”陈老医师的声音通过黍离耳中通微型通讯器传来。
液压装置发出低沉的轰鸣声，Z型重型门向两侧滑开。一股凝滞、带着金属冷意的空气涌出。
黍离迈步进入，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如同一场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中，思绪全被里面的人牵引。
“生命体征平稳，开启第二道。”陈老医师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再次下令。
黍离迈入第二道，第三道……
“吱吱吱！”
耳机发出杂声，在静室广场响起。众人心不由往下沉，脸色微变。屏幕上，黍离数据依旧稳定，只是连接耳机和监控终端的数值开始乱了。
博毅上前一步，快速道：“小先生，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
“我没事，”黍离安抚道，“耳机有杂声，等下可能会失效。我现在依旧没感觉到不舒服，如果受不了，我会自己出来的。后面的门也由我自己开启，你们不用担心。”
黍离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耳机果然坏了。摘下来放入口袋里，他走到第四道门，伸出手覆盖在Z重型门上。
“检测到静室门由人工开启，确认开启人为黍离，拥有二级权限，确认无误，即将开启。”
随着小空间里冷静的女性声音落下，第四道门打开。
黍离向前迈入，仍旧没感觉。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所以星际时代的精神力对他没用？
小小地对自己皮了一下，心情也放松不少。
“怎么样？收不到信息了？”博毅着急问。
“不奇怪，我们临时准备的通讯设备，根本扛不住阁下的精神力攻击。”陈老医师摇摇头。他并不太担心黍离，他现在甚至怀疑，精神力攻击对黍离是无效的。
这样的能力，非常可怕。
第五道，第六道，第八道门开启……
门越开，灯光越暗直至到第十道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黍离猜测，应该是照明设备承担不起精神力物质攻击，无法装备。
深呼口气，他伸出手摸黑上前慢慢走着，直至手抵上大门。没有光线流、没有语音提示，能感觉到的是液压门缓缓打开的声音。
几乎瞬间，黍离感觉到有一股凝实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毁灭杀意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黍离浑身汗毛立起，心脏有瞬间的停滞。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却碰到了已经关闭的第十道门上。
然而就在这千均一发之陈，那狂暴、想要毁灭一切的攻击力量触及他身体时，如轻风般消散了。
“宗政禹……”黍离喃喃开声，带着微微颤意。
“……嗬……嗬……”
没有人回应他，沉重的、带着痛楚的呼吸声回荡在黑暗的空间里。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黍离声音干涩，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凭着透出的逐渐加重的呼吸声判断方向。
角落里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一下，喉咙警告的咕噜怪响，像被困在悬崖边垂死挣扎的困兽，在警告对方不要过来。
黍离心犹如被一只大手捏住，又闷又痛。他无法想象宗政禹在这样黑暗的空间里，是怎么生活几月、半年的。在他看来，这不是静室，是地牢，困住宗政禹六十年的地牢。
他微侧着脑袋，仔细辨听呼吸方向，慢慢往前挪。
男人发出的警告声无法震住闯入者，被无序、暴力控制的意识让他再次释放出更强的精神力攻击他，弄死他。然而本能却在告诉他——不能伤害这个人。
足死毁天灭地的强悍精神攻击力随着青年一步步逼近，一点点往回收，如同受到刺激、长满刺的刺猬，一点点把自己的刺拔去，变得温润、柔软。
男人溢满狂乱与杀意的眼眸透出疑惑，为什么？
五平的空间不算大，不过片刻，小心翼翼挪动的黍离脚步便踢到了东西。他伸出手，缓缓蹲下来，半空中，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被汗水浸透的衣料。衣料下面的肌肉正在无法控制地痉挛，是臂膀。
两人距离非常近，黍离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凭对方粗重、混乱的呼吸声，感觉到他几乎要烧穿理智的痛楚。
他手顺着男人的臂膀往上摸，触近到他冰凉、削瘦的脸庞，控制不住落下泪，“脑袋痛……痛不痛？”
“……痛……”一个低微到几乎被喘息淹没的声间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干哑、粗糙。
黍离泪水落下，半跪在地，张开双手，紧紧环抱住喊痛的男人。
“精神攻击力数值在急速下降……”陈老医师瞪大眼，不敢置信看着光屏上跳动的数据。阁下每次发病，没有人有敢靠近，如何确定情况，靠的便是安装在静室里面的检测设备，“这效果，也太好了。”
“按照这情况，阁下精神多久能恢复正常？”博毅脸上带上笑意。垂放在身侧的手激动得微微发抖。
“不好说，最近十年来。阁下发病，短侧半月，长侧半年。还得再观察观察。”陈老医师也说不准这事，“放心，里面有足够的营养剂，两人在里面生活半年没问题的。”
博毅：“……”
徒然被抱住，失去意识的“野兽”身体猛地僵住，随即剧烈地战栗起来。一股不明的、温润的气息包环绕他全身，犹如身着单衣身处冰川万千的人被一床棉被包裹，温暖、安全。
他喉咙发出含义不明的咕哝声，缓缓伸出手，以一种笨拙的、被本能驱使的力量，反客为主地抱住闯入者。
这是他的，谁也不给。
第112章
黍离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带着星辰纹路的天花板，他愣了好一会儿，意识才回来。而后几乎弹坐起来，声音带着惊惶和急切：“宗政禹！”
“我在。”
床边传来回应。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黍离猛然转头，看到的便是已经恢复清明的宗政禹。那张俊美得近乎凌厉的脸庞神色柔和，曾经笼罩在其上的狂暴与毁灭的杀意经消散无踪。深邃的眼眸静静凝视着他——温柔，还有歉意。
心脏被狠狠撞一下，酸涩与欢喜交织。
他不受控制地、用力地撞入男人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你这次……吓到我了。”
宗政禹张开双手接住他，把人从床上抱下来，放在腿上。以一种全然保护的姿态拥住，下巴轻轻抵在黍离发顶，宽厚的手掌落在他后背上，轻柔抚摸着他后背。离离这一觉足足睡了两天，他要不是在静室内提前醒过来，怕是刚恢复的身体会损伤得更严重，想到此，不由后怕。
“抱歉！”他低声道。
黍离摇摇头，埋在宗政禹颈间嗅着他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控制不住地无声流泪。
宗政禹察觉到颈间的湿热，心脏猛地一缩，泛起密密麻麻的、尖锐的疼痛。他第一次对自己有了恨意，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病。他陷入风暴症时，离离还没获救。离离获救后来不及修养身体，抱着生死不明的决心走入静室拯救他……
宗政禹用力闭闭眼平复情绪。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温热的手掌捧起黍离的脸，指尖轻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珍重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星辰。
“别哭，”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罕有的、近乎恳求的温柔，“不哭了，好不好？伤身。”
黍离眼睛通红，望着倒映出自己泪眼朦胧的深邃眼眸，里面的心疼和愧疚几乎要溢满出来。他吸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控制不住。”
他在搜救舰上时，博毅就把宗政禹这几十年风暴症情况和盘托出。
黍离表面看着冷静，可心底很害怕。所以哪怕他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仍旧夜不能眠，睡着了也会被惊醒，失去宗政禹的恐惧让他惶惶不安。曾经他以为宗政禹无所不能，掌控着一切，却不知背后他历经了那么多苦难。
宗政禹轻笑，微低下头，“那这样呢？”
微微冰冷的吻落在黍离唇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难以言喻的珍重。他惊愕睁大眼，心跳漏了一拍，有欢喜、有不知所措，一时之间呆呆地，做不出反应。
宗政禹没有深入，只是轻轻一碰便退了。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黍离额头，四目相对，呼吸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无比亲密的空间。
也让黍离无处可逃。
“离离，”他低唤，声音带着前的未有的郑重，“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须现在告诉你。”
黍离心跳如鼓。他隐约预感到什么，放在宗政禹手臂上的手指不由收紧，呼吸带点急促。
宗政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一字一句，清晰而灼热，“我问过陈医师了，你的‘稳态谐波场’不仅能在我风暴症发作时安抚我，更有很大可能引导我的混乱的精神阀走向稳定的平衡。这意味着我的病……有希望了。”
他顿了顿了，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有绝处逢生的光，更有对未来的祈许，“以前我不敢说，怕自己不知何时会死在静室里，更怕会伤害到你。可现在有希望了，我便不想放弃，不想浪费在无谓的退缩和自惭形秽上。不想再等，哪怕一秒钟都不行。”
“离离，我爱你，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男人对心爱之人，想共度余生的爱。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黍离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爱哭。他眨眨眼，努力控制自己情绪，说道：“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发信息，说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吗？”
宗政禹不知黍离为什么突然转移话题，点点头，静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黍离微退开身，仰起头，双手捧住宗政禹的脸颊，郑重道：“宗政禹，我喜欢你，你要跟我交往吗？”
宗政禹愣住了。
随即巨大的狂喜在胸膛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冲散所有忐忑与阴霾。那双向来深邃沉静的双眸犹如映入整片星辰，璀璨、灼人。
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所有语言在此刻显得苍白。下一秒，他将黍离拽回怀中，低头吻住他肖想已久的温软。
这个吻与之前的试探截然不同，充满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喜悦。激烈、深入，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融合在一起。
黍离被吻得微微后抑，却丝毫没有退缩，手指紧紧揪住男人后背的衣料，生涩而热烈地回应着。
氧气变得稀薄，心跳声震耳欲聋。
不知过了多久，宗政禹感觉到黍离有些缺氧，强迫自己稍稍退开。他额头抵着黍离，呼吸粗重灼热。看着黍离迷离却亮晶晶的双眸，嘴角无法抑制的向上扬起，向来锐利的眼睛，带着愉悦。
他喘着气，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我愿意！”
黍离看着他罕见的笑意，不由笑眯眼，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回道：“我愿意！”
*
黍离原计划前来驻跸星是为了养父母的骨灰，因着刺杀事件，被迫推迟十几天。现在宗政禹风暴症暂时平复，这个行程也得恢复了。遗憾的是因着三十多位元帅退出资源争夺战并私自开启军事演习，聂知樾和李世高又在碎星海打得昏天暗地，人类两大军事力量卷入大规模战役，加上科萨尔文明虎视眈眈，边境变得不稳定。宗政禹原计划要陪黍离去驻跸星的，现在却无法再成行。
“我在主星等你。”黍离埋在宗政禹怀里，很不舍。刚交换心意就要异星恋，对恋爱新手打击太大了。
“嗯！”宗政禹抱着黍离，轻抚着他后服勺安抚，声音低沉、磁性，“我会在你当选委员长时，回到你身边。”
黍离闻言，闭眼用额头在他肩膀上撞了撞，闷声道：“好久。”
宗政禹被他孩子气的动作弄得轻笑，没回话，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按。
“你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要跟我说。我马上过来。”黍离微退开，站直身，仰头认真看着宗政禹。
“你放心，留给我的稳态素，我会一直戴着。”宗政禹郑重承诺。想到戴在怀中的那小瓶东西是从黍离身上采集的生物样本，心脏便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他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被救，药是从自己心爱之人身上取的。
“阁下，小先生，时间差不多了。”博毅在一旁提醒道。边境太空航线虽不多，但空间跳跃点少。航司安排好的每艘飞船跳跃时间要是某一艘推迟了，会严重影响后面所有航线。
阁下和小先生要是电视剧里面那种日天日地的霸道军阀和小娇男，他就不上前提醒了，无奈两人都不是。
宗政禹点点头，声音比刚才更沉几分，“博毅会保护你到驻跸星，再送你回主星，”他顿了顿，眸光深邃，指腹无意地摩挲着黍离的脸颊，“以后，都要平平安安的。”
黍离昏睡的两天，宗政禹已经从穆统领那里知道黍离在荒星十几天发生的事。他活了将近百年，第一次对一个人有了滔天的杀意。
“嗯！你也是。”黍离听出他话的心疼与隐忍的愧疚，嘴角挂上轻松的笑意。他收回想长篇大论的话，不舍的目光望进宗政禹的深邃的眼眸，后退一步，“我要走了。”
宗政禹低沉应了声，不愿说告别。
黍离看出他的不舍，笑容再次放大，突然上前一步，众目睽睽之下，猛然抓住宗政禹的胸襟把人往下一拉，快速在他冰凉的唇瓣亲一口，“再见！”
快速转身，没看宗政禹脸上惊讶、喜悦的脸庞，快走几步拉着不远处的小虫坐上通勤车。
黍离：他怕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哥夫，再见！”小虫趴在露天通勤车后座，对宗政禹用力挥挥手。
黍离：“……”
周围目睹他们亲吻、小孩叫哥夫的历史场面，震惊！星网上说的是真的，阁下跟00老师，真有一腿。
XD6521号飞船隶属于星盾重工旗下，可携带武器，有护卫队，属于半军工产物，若是战争再起，可以瞬间转为军舰使用。所以平日前往边境星，民众都喜欢坐星盾飞船，无奈票太抢手，抢到的人是少数。
黍离带着小虫，身侧跟着博毅，再后面是将近三十名长离亲卫，还有暗处无处不在的便衣，浩浩荡荡地。一上船，便引来了注目。
“是00老师！”
人群中有人发出低呼，大胆的已经伸高手大喊了。
“00，恭喜你成为委员长候选人，明天大选开始，我会投你一票的。”
“00，你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黍老师，你什么时候再开直播？”
不远处，人群询问声此起彼伏，甚至不少人想挤过来，被飞船舰员挡住了。
黍离见此，主动走过去，对众人一笑，说道：“返回主星就开直播，身体很好，谢谢你们的票，我会努力，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
“00是谁刺杀的你？告诉我，我骂死他。”
“就是，是哪个王八蛋？”
“黍老师，是不是李世高对你下的手？”
众人怒气冲冲，仿佛只要黍离说出一个名字，无论是谁，都会拼命。
“有人说是阁下下的手，真的吗？”
周围一静，瞪大眼，不约而同看向这个疯狂的人。而后默默后退一步，离他远一点。不跟傻子沾边。
“不是，不是阁下，”黍离当即否认，对众人安抚一笑，“这次非常幸运，我是被阁下安排的人员救回来的，我很感谢他。至于是谁动的手，等有结果官方会公布出来。”
“阁下救的你，那要以身相许吗？我是你跟阁下的CP粉！”
人群中的这道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意识到自己这话，可能不太适合在这里说。不过他的大胆却引来了其他人的勇敢，不少人善意笑起来，纷纷问黍离，这CP真不真？能不能磕？
黍离笑弯了眼眉，没回应这些话。对大家挥挥手，“主星直播间见，新年祝大家身体健康，发大财！”
话落，挥挥手与大家告别。
众人望着黍离离开的背影，面面相觑。
“这CP真不真啊？”
“不真，会直接否认吧！”
“我磕的CP真要HE了？”
“卧槽，没人发现，跟在00身侧的那人是阁下警卫博毅吗？”
众人：“……”
第113章-
1基地飞驻跸星只三个小时，住处安排的复式贵宾大平层。
进门博毅就问黍离要不要去休息，他拒绝了。睡了两天，他现在非常清醒。
小虫对个大空间很好奇怪，开着终端到处录像，想着回家后给小蝶和乔野看。
黍离坐在大厅舷窗旁的开放图书区处理工作，《千秋画卷*三国》项目四月就要上线，紧接着要开《千秋画卷*战国七雄》，还有古装大型电视剧《美人纱》、《大秦》开拍。项目组一堆的资料要黍离补充的。还有《溯光AI》，不少网友史学家提问的古文解译也堆积着还没处理。
一时之间，黍离恨不得自己有十只手。
博毅见黍离完全沉入工作中，便不再打扰他，出门安排安保工作。
上次小先生在飞船上被追杀失踪，这事绝不可以再出现第二次。
“队长，聂元帅带着沈夫人过来了。想见小先生，属下要不要让人直接带进来？”守卫外围的士兵走到快步走到队长面前，很忐忑。这可是聂元帅，军事实力在军阀排行榜第一，这次聂知樾若是能吃下李世高，实力将再上一层。
他们这样把人拦在外面，是不是不好？
“忘记自己接到的命令了？”小队长冷冽的目光看着这名尖兵。实力是一流，情商似乎不太行，“把命令重复一遍？”
士兵闻言，脸色当即一变，眸光带上敬畏，挺直脊背，“S级最高规格安保部署。”
这个部署原是军部为阁下特别设定的，可阁下至今没用过。
“别说聂元帅了，就是阁下现在出现在这艘飞船上，也得让博长官来确认，他是不是戴着假面具，是不是整容的，是不是对小先生有异心，懂吗？”小队长厉声道。
“是！”小士兵脸色发白又羞愧，他接收到的命令告诉他，黍离很重要。可始终不太放在心上。加上是聂元帅这样的人物，便本能的把他的地位凌驾于黍离之上。想想刚才的问话，这不就是说，黍离是可以随便见的吗？
哪怕聂元帅是真人，就敢保证他不会对黍离不利吗？
“请聂元帅去休息室，我去请示，”小队长神色缓下来，撇眼小士兵。明面上，他们只带了三十多人护卫，实际上飞船还有数百名便衣不说，飞船的护卫重心也全往这边转移。表面看着还是民船，里面坐的也几乎全是民众，可在众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军事实力已经可以打一场小规模战争了。
*
博毅听到下属报告说聂元帅来了并不惊讶。两天前聂元帅的私人飞船便到了-1基地外太空，可因为阁下风暴症爆发，-1基地一级戒备，除了搜救舰，已经有数十天没有飞船在基地降落，聂元帅的私人飞船自然也只能返航-
1基地昨天才重新开航，怎么聂元帅会在XD6521飞船上？
这班飞船人员名单都是筛选过的，并没说聂元帅在飞船啊？
博毅眉头紧紧蹙起。阁下原是想用星舰送小先生去驻跸星的，可黍离拒绝了，坚定要坐民船。没想到还是有纰漏！
“问问舰长是怎么回事？最后确认登船名单，为什么没有聂元帅和沈夫人？”博毅神色冰冷。这个纰漏太大了，不能因为是特殊人员就忽略过去。
小队长当即应“是”，神色微变。
博毅先让下属去询问黍离的意愿，而后很快到达休息室。
聂元帅神色疲惫、憔悴，眼眸中带着隐隐的光。沈夫人则面色苍白坐在他身侧，手被聂元帅据着，指尖仍在不易察觉地轻颤。
“博长官，”聂元帅率先起身，嗓音低沉沙哑。向来挺直的高大壮实身躯微微有点佝偻，可见黍离失踪这十几天，对他精神打击有多大，“冒昧登船，只为见孩子一面，我们不会打扰太久，麻烦你传达。”
“元帅客气了。应当的，只是夫人可要先休息一下？”博毅看向沈夫人。她比两年前新闻报道中消瘦太多了，眼下青黑，双颊凹陷，仿佛铡从一场漫长恶梦中挣出，目前只是强撑着精神。
双方都没有说透这次行程的目的，可都心知肚明，他们是来认亲的。
“我很好，”沈夫人开声，声音轻而哑，“二十年了，终于能见到他，我不想再等。”
“夫人，”聂元帅拍拍妻子的手，说道，“先把药吃了，再去见他吧！”
博毅的潜台词他听懂了，想让他们再等等。自然不是黍离不想见他们，也不是博毅为难，他应该是让人知会黍离了，只是还没拿到信息，便想出言拖一拖时间。
聂元帅并无不满，他看到的是阁下手下最受重用的下属非常尊敬黍离，这种尊敬，几乎与阁下持平。
之前心中猜测再起，阁下与那孩子的关系，不简单。
沈夫人想反驳，可看到丈夫眼中安抚的神色，点点头。
温水很快端上来，聂元帅把沈夫人药拿出来，一样样对比着倒出，让夫人沿着顺序吃。又问博毅，可否告知黍离目前情况？
博毅并没隐瞒，告诉两人小先生的伤已无大碍，精神状态稳定，身边带着一个小孩，是养父母家的小儿子。
聂元帅点点头，这些信息他都清楚的，在来之前他还跟夫人商量过，要不要把那对双保胎收为养儿养女。夫人没意见，大儿子也赞同，只是不知道黍离怎么想。
三人说话间，博毅终端响起来，他看了一眼，对两人说道：“既然夫人已经吃完药，那我们走吧！”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喜悦。
贵宾一区被设为高级别安保区域，五米一岗，带的全是实枪。
三人没走多久，就听到脚步声，而后，在转弯处，与前来的黍离正正碰上。
从战场上杀出来、向来刚毅的聂元帅瞬间红了眼眶：他的孩子在遗失二十年后，亲自来接他和夫人了。
*
诺大的客厅，茶香弥漫，客气的相互自我介绍后，一方泪眼朦胧，一方手足无措。
“你……你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恢复得怎么样？你，你跟我回去，我们去最好的医院，对，做全身检查。”沈夫人望着眼前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紧张又难过。二十年啊！她的孩子受了那么多的苦，她却宠着另外一个披着她孩子“皮囊”的恶狼。
两年前，在她发现真相时，更是毫犹豫把她推下楼梯，更是意图对她亲生孩子下手。她好恨……
聂元帅扶着哭成泪人的妻子，眼眶也红得厉害。嘴唇翕动着，很多话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来。感觉到妻子情绪太外露，让二十年没见的孩子感觉到慌乱，连忙解释道：“……我们不是来要求什么，只是想……看看你，亲眼看看你。”
“我现在很好。身体恢复的不错，你们放心。”黍离忽视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不重，却让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明明他只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眼前这对父母对他而言，应当没有血浓于水的情感，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痛得厉害，仿佛自己也一直在寻找他们。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他只能想到是这具身体的血缘影响。
“那就好，那就好。”沈澜十指交缠绞在一起，细细看着眼前的青年，仿佛要把他这二十年来的成年，细细看出来。
“嗯！”黍离应了声，低头喝水。他从小没有父母，跟长辈相处的机会并不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话题，只能低头喝水掩饰。
聂元帅看出来，便转移话题，“你放心，沈安和他父亲，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给你一个交代。”
沈澜在几十年前是非常出名的女将军。外星人被赶走后，她转入政坛，处理政府事务。丈夫主管军事，两人相辅相成。两年前她出事痴傻两年，现在刚恢复，又接连受到打击，思维虽有点迟钝，却也感觉到自己情绪太过外放，对于二十年没见的小孩来说是个负担，便很快收敛起来。
她擦了去眼泪，放松心情，笑道：“我这段日子把你的直播视频都看了，讲的真好。特别是隋朝，在冷兵器时代开凿运河，单这举措，就足以看出是一个非常伟大的朝代。”
黍离闻言，纷乱的思绪被耍出去，神色变得轻松知道：“嗯！虽然很多人骂隋朝，骂隋炀帝杨广残暴不堪、滥用民力。但他开凿大运河，让洛水和黄河连接起来，成为水利交通纽带，惠及后世几千年，直至二十一世纪还在使用，可见他并不完全如史书所说的……”
聂元帅看到刚才还拘谨的孩子变得开朗起来，不由暗暗高兴。还是夫人厉害，抱头痛哭、倾诉二十年情感这类场面果然不太适合成年的小孩。都是成年人，喜好才是拉近双方关系的良丹妙药。
沈澜听得兴趣也上来了，说道：“对，我就说，能想出科举来对冲贵族门阀的人，必定是不凡的。只是这科举，我也就在电视看过，留下史料也不多。我记得是不是考完秀才考举人，就可以考状元了？”
黍离摇摇头，解释道：“考完举人后，还要考进士，进士后还有殿试……”
正当三人谈得正欢时，刚走进来的博毅又默默退出去。刚才接到阁下的通讯，问及小先生与双亲相认的情况。让他注意点，气氛要是尴尬，就想办法处理。
博毅没明白，亲人相认为什么气氛会尴尬？
走进来果然如此，双方谈得正欢呢！
博毅刚退出去，马上收到舰长通讯，对方来阐释聂元帅及夫人上船，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名单的事。
根据调查，聂元帅及夫人是在飞船即将起飞前由副舰长带上船的。若是旁人，飞船又是一级警备的情况下，两人几乎不可能上船。无奈聂元帅身份特殊，副舰长只想着卖聂元帅一个人情。
博毅眉头蹙起，副舰长行为已属违抗军事命令，军事法庭虽不用上，但处罚不会轻。可聂元帅是小先生亲生父亲，处罚了副舰长，日后两人关系曝光，怕会影响不好，容易让有心人挑拨。
若是不处理，违抗军事命令是一则，二则S级安保规格一旦被突破，相当于告诉所有人，有空子可以钻。日后再启用，无论对小先生还是对阁下，都非常危险。
博毅让舰长把此事打报告呈上来，如何处理，军部会出文件。
舰长闻言，心高高提起，不由恨恨瞪已经汗流戒备的副舰长一眼。挂了通讯后，冷冷搁看着副舰长道：“你若想调往聂家军，我自不会阻拦，但别在我舰上找死。”
“属，属下没有……”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舰长收回目光，厉害声道：“滚出去。”
最近的碎星海，聂家把李世高逼到葬星带，明眼人都知道，聂家要吃下李世高了，军力实力、领星、政治影响等等都会大涨。再加上已有不少军阀投靠了聂家，便有人推测，阁下再不出来掌权，一统人类的将会是聂家。
第114章
三个小时后，飞船到达驻跸星。
聂元帅和沈夫人跟黍离确认后天一起去迁墓的事后，便离开了。
黍离虽知不应该，可他还没找到跟长辈相处的秘诀，又不能一直讲历史。聂元帅和沈夫人主动给出的空间，确实让他松口气。
聂家夫妻两人在驻跸星有房子，刚到门口，聂元帅的终端响了起来。
“怎么了？”沈澜发现丈夫神色不对，问道。
“军部那边给了XD6521副舰长处罚。”聂元帅微蹙起眉。
沈澜有点惊讶，细想又能理解：“这事是我们冲动了，副舰长那边还是要给补偿的。”她顿了顿，继续问，“是什么处罚？”
“舰长记过，副舰长军衔降一级，职务留任查看。”聂元帅叹口气，“是我考虑不周。你别多想，小离并没生气。”
沈澜眼眶微热，点点头。转而眸色变得凌厉，“让法院那边尽快审，哪怕在监狱，我也不想再让他们呆了。”
“好。”聂元帅沉声应下，杀意一闪而过。用力闭闭眼，把情绪压下，看向夫人，“沈静要怎么处理？”
“她现在还是痴傻的状态，我会请医生给她治疗，如若不能好，我们聂家养她一辈子。”沈澜轻叹，沈静是个好女人。可并不能抵那两父子的罪过。
聂元帅点点头，没反驳夫人的决定。
“也不知……”沈澜站在别墅庭院，望着远处与黍离分开的方向，患得患失，“也不知，小离什么时候能叫我一声妈妈。”
聂元帅心疼抱住妻子。他虽也难过、愤怒，可历经妻子痴傻两年恢复，如今亲儿子也找到了，反而开心占了大部分心神，“会有那么一天的。”
黍离回到别墅时天已经黑了，吃完饭没多久，小虫在跟妹妹与乔野的通话中睡着了。把人抱到房间里，回房间洗了澡，宗政禹的通讯就来了，时间刚刚好，好像在他身边有眼睛似的。
住在楼下的博毅：“……”
黍离接通宗政禹的终端，看到沉稳内敛的恋人出现在全息前，一天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跟他说起今天与沈夫人和聂元帅见面的事。
“我们聊得很好，只是……”黍离轻叹一声，他现在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胸口有点堵得慌。
宗政禹静静看着他，没有急于安慰，而是上前两步，让全息身影与恋人保持着最贴近的距离，仿佛随时可以把人拥入怀中安抚。
黍离似乎也没想得到宗政禹的回应。目光落在窗外的星空上，声音轻得如同夜空飘过风，“宗政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和他们以为的那个人，是不一样的……”
“离离！”宗政禹眸光微动，轻声唤着。
黍离望向他，知道宗政禹这句轻唤不是真有话要说，而是想表明无论如何自己都在。沉重的心情轻快不少，甚至觉得接下来的话，也没那么难了，“我是说，如果我的来处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来处，而是偷了……他们很重要东西的小偷……”
“离离，你不是小偷，”宗政禹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笃定的温柔：“如何你的出现是‘人’为，那看不见的、操作此事的‘人’便是拐带者，你只是受害者。如果你的出现是非为人的，那就是天意。”
还有一个可能：离离，有没可能，你就一直是你。
最后一句话，宗政禹没说出来。
黍离心头一紧，眼眶微微发热，声音微哑，“你知道了？”
“我猜到了。”宗政禹抬起手，想通过全息抚摸他眼前的恋人，却发现如此无能为力，他想，必须得尽快把碎星海和科萨尔文明的事解释，他不想在恋人难过时，隔着星辰无法拥抱他。
黍离怔怔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烫，“宗政禹，我想跟他们明说。”
“好，”宗政禹斩钉截铁应下，认真凝视着黍离，坚定道，“离离，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是你的后盾。”
黍离深口气，装作轻松道：“真的不会被抓去解剖吗？”
“他们不敢。”宗政禹眉头微蹙，听出黍离包裹着恐惧的轻快，正色道，“离离，你有我。我虽然很多年不管事了，可也不是吃素的。”
黍离双手抱着膝盖，心情放松，笑弯了眉眼，他第一次从宗政禹口中听到这么接地气的词。
宗政禹看着小恋人笑得眉眼弯弯的，眸色带上笑意：怎么这么惹人疼，想抱他。
“我想你了。”黍离歪头枕在膝盖上，喃喃轻唤着。
宗政禹眼神柔软下来，连带着那身冷硬的气质都化了几分。
“我知道。我也想你，”他声音低低地，像是惊着什么，“离离，去睡吧！”
驻跸星此时已经凌晨，黍离失踪回来后一直没怎么睡好。前两天报复性睡的时间，只是暂时补充了睡眠。他的身材，需要一段正常作息调养。
黍离没再拒绝，相互道晚安后，返回床上，一觉到天明。
“宗政禹？”黍离睁眼就看到坐在自己床边的人，一时有点恍惚，眼珠子四处瞄了一遍，喃喃道：“我在做梦？”
宗政禹被可爱到了，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白皙的脸颊，正色道：“离离老师，是不是该改称呼了？”
“嗯？”
“叫我名字。”
“禹禹，阿禹，你想要哪个？”黍离狡黠一笑，窝在被子里笑弯眉眼。他没想到睁眼就看到宗政禹出现在这里，做梦也没想到。
宗政禹心微动，无论哪一个，从离离口中听到，都宛如天籁之音。柔声道：“你想怎么叫都行，我都喜欢。”
“早安，禹禹！”黍离伸出手，做个要拥抱的姿势。顺便，挺个懒腰。
宗政禹看他便只刚睡醒的小猫，心软成一片，俯下身，在黍离唇瓣亲吻一下，轻笑回应：“早安，离离！”
*
黍离吃早餐的时候才知道，昨晚宗政禹跟自己通讯时，许是看出他的强撑与不安，安排好碎星海事宜便过来了。
两人吃完早餐后便出门了。今天黍离要去见一位孤儿院当年的工作人员，姓王，是一位生活老师。据消息回传，这人在原身黍离被领养前，一直在照顾他，直至黍家夫妻出现。
两人坐上飞行器，两个小时后，在驻跸星一个偏僻的城市下降。从周围老旧的建筑和稀少的人烟能看出，这里即将成为空城。
“驻跸星人口越来越少，为了方便管理，都迁往中心区周边了。”江衡中将看到黍离四处观看，眼中带着好奇，解释道。
黍离点点头，问：“孤儿院也要迁走吗？”
“是的。不过在十年前，那个孤儿院就改为多功能疗养院了。除了小孩子，老人、残疾人皆可申请入住，由行政拨钱。”江衡顿一下，小心瞄眼阁下，加了一句，“这道文件还是阁下签的。”
黍离看向宗政禹，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么小的事，宗政禹竟然也会管。但对于需要的人来说，却犹如新生，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宗政禹接收到青年赞赏的目光，压了压嘴角的笑意。实话实说道：“签过文件太多，不记得了。”
江衡中将看到黍离似乎喜欢听这些，继续木着一张脸道：“其实我们人类这么多政权，隶属于阁下的军事星福利最好。所以即便阁下掌管的军事星都身处边境，很多人也不愿意离开，大家都很崇拜阁下，都亲切称阁下为人民的儿子。”
驻跸星在黍离出现之前，说不上有多受重视，驻跸星虽说是边境星，可实际前方的碎星海星系才是真正的一线，多年来说不上被忽视，但在阁下那里确实没什么地位。上次因着黍离在驻跸星，他们部队拿到了最新型的武器。现在眼见又有一批新舰出船厂，如果能把小先生哄高兴再次最先拿到新舰，以后哪支部队不高看他们一眼，谁又再敢与他们争阁下“亲兵”这个称号。
只是江衡中将话虽好听，可情商高的人都知道，有时想在上司恋人面前夸上司拿好处，最好背着当事人，否则夸多了，会很尴尬。
黍离听得津津有味，睁着漂亮好奇的瞳眸，发出让人想继续的信号，“真的吗？”
江衡：“自然，您别不信，阁下……”
“咳咳！”博毅用力咳两声，赶紧对江衡这呆子使个眼色，太过了，过犹不及。没看到阁下都脸青了吗？
江衡：“……”
黍离：“……”看看这位，又看看那位，怎么了？他还想听。
*
王老师是一名六十七岁的女性，看起来非常年轻。她看到黍离的瞬间，怔愣片刻，而后红了眼眶，声音哽咽道：“我之前一直觉得您跟小离很像，可我从不敢奢望您真的是他。上天，是善待你的。”
黍离见到王老师的瞬间，也呆滞住了。她跟他梦中的那位女士，不对，跟梦中的那两位女老师长得一模一样。
他不可置信后退一步，脑海中不断闪过刻在记忆中最为清晰的两个梦……
“离离，怎么了？”宗政禹看见黍离脸色突然发白，连忙上前半步拥住，这时他才发现，黍离身体抖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恐惧。
黍离仰起头望着宗政禹，目光害怕、迷茫，仿佛暴雨天在草原迷路的小羊羔。
第115章
黍离与王老师的“叙旧”用了一个小时左右，期间一直在走神，宗政禹反而成了与王老师交谈的主导者，主要问话涉及到了黍离五岁之前的情况。
王老师说起黍离小时候，目光中全是欣慰和赞赏，多次提到五岁之前的小黍离跟现在的黍离一样聪明漂亮，很多人都想收养他，可他一直不肯离开孤儿院，直至黍家夫妇出现。
黍家夫妻是一对很善良的人，做点小生意，时不时会给孤儿院捐点东西。因着平日忙，从没来过孤儿院。那天他们是第一次前来，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小离，后面多次前来孤儿院与小离培养感情。
“那天你跟他们在玩抓小鹰的游戏，不小心摔倒在地。黍女士着急把你抱起来，连声问你痛不痛？你脱口便喊：‘妈妈，疼’，那天我就知道，我们最可爱的小离要有爸妈了。”王老师眸中含泪，透过眼前青年，仿佛看到了那个喊痛的小孩。
黍离死死咬着牙，眼眶憋得通红，无数的记忆不知从何处涌出来，让他脑袋阵阵发晕。恍惚间，他仿佛回到那个梦中，看到那双张开手臂，还有，妈妈清晰的脸——
宗政禹微侧着身，目光紧锁在黍离身上，眼眸全是心痛，轻轻唤声，“离离！”
黍离回神，看着宗政禹张了张口，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怎么也发不了声。
“我知道！”宗政禹把人抱进怀里，安抚性摸了摸他后背。视线转向王老师，见他担心看过着黍离，问道：“后面呢？”
王老师看看黍离，又看看宗政禹，心潮滂湃：谁能想到阁下还有这么温柔一面呢！
“要不说人心难测呢！哪怕是小孩，敢不能忽视恶意。”王老师轻叹一声，继续回忆当初的事。
当天黍家夫妇要来接小黍离离开的事大家都知道，那些小孩也知道。可谁也没想到，会有嫉妒他的小孩，狠心把人推下小山坡。那坡并不算高，平时用来给小孩运动玩乐的。可小黍离非常不幸运，滚下去时，脑袋砸在花带石栏上，血流了一地。
王老师和黍家夫妇一起把上黍离送进医院，经过两天治疗人出院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呆呆地。王老师又过了两年才知道，小黍离确诊了神经突触传导滞综合征，表现为认知迟缓、反应迟钝。星际时代的纳米医疗可以修复器质性损伤，但这种功能性阻滞成因复杂，常规手段无效。
王老师听到这个消息后，多次偷偷前往黍家，怕黍家夫妇会遗弃小黍离，却没想到他们把他养得很好。虽反应慢半拍，有些话听不懂，但很有礼貌，衣着很干净，他们把小黍离养得很好。
“你养父母他们现在怎么样？”王老师自从知道小黍离过得好，便没再去过黍家。怕被黍家夫妇发现影响到小离。
“他们，逝世了。”黍离垂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害怕闭眼，泪水会掉下来。
*
回程时，黍离一直很沉默，宗政禹握着他手，默默陪在他身边。
直至回到家，黍离才说困了。
宗政禹摸摸他发丝，温柔道：“我陪你。”
黍离没拒绝，换了衣服上床，躺在宗政禹怀里阖上眼。
宗政禹轻轻抚摸着他后背，无声安慰着。
黍离自从有记忆以来，一直在重复一个梦，他抱着小书包固执坐在幼儿园门口，日复一日等待着爸爸妈妈来接他。孤儿院的老师怎么劝也劝不动，小小的黍离就是认为，爸爸妈妈一定会来接他。
他记得王老师说过，爸爸妈妈也答应过，他们都不会骗小离的。
只是当年小小的他没发现，王老师莫名其妙消失了，他脑袋在砸到石栏那一刻已经出现在另一个世界中。
而随着时间转移，他忘记了另一世界的自己，只记得自己的出现，便是那个小树林。
黍离睁开眼，周围昏暗一片。他心跳得厉害，所有的记忆回笼，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一点，“禹禹，我好像就是我。”
“欢迎回来，离离！”宗政禹在黑暗微低下头，轻吻青年的额头。这是他的猜测之一，也是最为欢喜的一种。他的离离，不会再用“小偷”来形容自己，只是……
“他们是我害死的。”黍离声音很轻，细不可闻。
“不是，”宗政禹用力闭闭眼，他就知道。心疼抱紧自责的恋人，声音低沉坚定，“离离，他们不是你害死的。你是受害者，害死他的人是松兴和沈安。”
黍离没再说话，只是忍了一天的眼泪，落在了宗政禹颈脖间。
他这一次结结实实哭了很久，仿佛把“穿越”以来所有的惶恐，对养父母的愧疚与思念，还有幼小时执念父母的小黍离委屈与等待……全部哭了出来。
宗政禹发现，原来人的心可能痛到连呼吸都要放轻，否则他不确定下一刻，心脏是否会因心痛裂开。
这一天，黍离没离开过床，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躲在自己的窝里，拒绝接触所有。
宗政禹并没强迫他，让人熬了粥，哄着他吃了小半碗，继续陪他躺着。
“博将军，哥哥还在睡吗？”小虫站在楼梯处，望着紧闭的房间，有点小生气。之前哥哥说他谈恋爱了，他还挺高兴的。现在，他有点不高兴了，为什么哥夫可以陪哥哥睡觉，他不行？
“嗯！阁下昨晚半夜来的，吵醒小先生了，今天他得补觉。”博毅实在找不到好的借口，只能让早晨五点才过来的阁下背锅了，“还有十分钟，大选就要开始，你要不要去看看小先生的票数？”
“要！”黍虫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拉着博毅兴冲冲跑下楼。
由十三个贫困星球推出的十名委员长候选人将在主星时间1月20日开启直至1月28日结束，由委员会辖下所有星球公民进行投票，投票采用排序复选制，选民需对候选人进行排序。投票结束后，系统将自动执行计票与末位淘汰程序，直至有任何候选人得票率超过50%，即确认为当选委员长。
第一天的票数极其重要，星博上的热搜上了一个又一个，众所瞩目。
【好紧张好紧张，还有五分钟，兄弟姐妹，你们准备好票了吗？要投给谁？】
【当然是投给01老师啊！再求一个《千秋画卷*七雄争霸》落户0986星。】
【哇声哭了，只恨自己没有投票权。我也好想给00老师投票。】
【无语了，候选人以断层票数夺得第一名，对十三个贫困星球的投票民众却一句问候都没有。这种人，你们真的相信他对民众有善意吗？】
【前面说得对，一群傻子竟然以为《千秋画卷》项目会落户十三个贫困星球，笑死人了。真的能圈到钱，你以为其他星球政权人物是吃素的，早抢走了。当然，要是这几个项目是用在贫困星球圈钱的，当我没说。】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00老师用得着出来拉票吗？】
【00老师刚获救，官方一直没出消息，说明00老师情况可能不理想，他能出来发条报平安信息，我已经感恩全宇宙了，用得着你们说三道四。】
【啊啊啊啊，快去看啊！《千秋画卷*三国》可以预约了！】
【卧槽，在这时开预约，天禄史河是会做事的。】
离委员长大选还剩下两分钟，天禄史河突然发布两条星博。第一条为：《千秋画卷*三国》主题星球的项目可以预约，第一批预约仅接受十万人。第二条为：《千秋画卷*七雄争霸》项目将落户于0986星。
0986星比0789星还要穷，还要偏，与0789星一样，是被挖空资源的星球。但因为太偏了，连利益熏心的商人也懒得把电子零器件运往那里非法加工，又因土质和水质问题，大部分地区种出来的粮食蔬菜难以下咽，无法售卖给其他星球，人称鬼见愁星球。
天禄史河这两条星博一发布，瞬间便被顶上星博热搜前十，给了质疑黍离的声音狠狠一巴掌。
【啊啊啊啊啊，第一次这么羡慕贫困星球。】
【呜呜，十万人，十万人？@天禄史河 @01讲解人 @黍离，你们到底有没数过我们人类一共有多少人？七百多亿啊，你才开放十万名额，根本抢不到。】
【可不可以用投票换《三国》名额？我虽然没有投票权，可我有钱啊，我可以跟贫困星球的人买啊！这是不是一条快速的扶贫之路？@天禄史河 @01讲解人 @委员长候选人黍离】
【前面的这个办法好啊，我也赞同。】
【啊啊啊啊00不缺你们这张票，断层了，卧槽，开票直接断层，到底多少人在盯着投票通道啊！】
【黍老师票数本身就很高了，0986星的《七雄争霸》项目一出，谁还能与00争？】
【噗，这大选哪用选到28号，今天就可以宣布结果了。】
委员长大选的前十分钟，众人看着黍离一骑绝尘的票数，支持人心放下来了。原支持其他人民众看到《千秋画卷*七国争霸》落户0986星，瞬间也转头投给了他。只剩下一小部分仍旧坚持自己原来的选择。
第116章
黍离这一睡，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醒来时，房间只有床头灯出昏黄的灯光。照出他呆呆的傻样，不知是不是睡太久了，睡懵了。但看情绪已经恢复不少，神色少了昨晚抹不去的忧伤。
“你在这里，留这么久可以吗？”黍离盘腿坐在床，缓慢地眨了两下眼，而后直直望着宗政禹，人恍恍惚惚地。
“没事，军务都处理好了。”宗政禹双手捧起他脸，轻笑着亲亲他干燥的唇瓣，与他额头相抵，眸中倒映着青年清俊的容颜，心柔软成一片，忍不住又亲亲他嫩滑的脸颊。
黍离被亲得有点痒痒地，伸出双手环住他脖颈，人也归势窝进男人怀中。闭眼在他颈侧蹭了蹭，含含糊糊嘟囔，“宗政禹，谢谢你过来。”
如果没有他陪着，黍离不知道要怎么走出昨天得知真相的冲击。
“离离，我们恋人，你可以对我提出任何要求。我也有责任和义务在你难过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所以不用对我说谢谢，好吗？”宗政禹把人往怀里按了按，轻抚着他后背，为这样的黍离心疼。
“因为我们是恋人？”黍离靠在宗政禹肩膀上，仰头望着他，清凌凌的眸子看得人心软。
“因为我爱你。”宗政禹垂首，与他视线交缠，“所以无论是否已经是恋人，只要你不拒绝，我都会在你难过的时候来到你身边。”
黍离心一酸，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物质不缺，可爱却无法要求更多。摔倒了，便乖乖等着伤口愈合，无法喊痛。难过了，自己消解，老师无法二十四小时来照顾一个难过的小孩，因为那里还有很多很多小孩在等着他们……
原来被独爱是这样的感觉，真好。
情绪缓过来，人也饿了，这顿早餐，黍离足足吃了两碗牛腩面。厨师特地炖得软烂，味道非常好。
“小先生，聂元帅和沈夫人过来了。”博毅从外面进来报告道。
黍离看向宗政禹。
“我陪你一起去。”宗政禹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低声询问道，“离离愿意现在让我去见你的父母吗？”
黍离听懂了宗政禹的话，知道是指养父母。
“当然，他们……也会很期待见到你的。”黍离露出了两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感觉到桌对面小虫的视线，他接着道，“也会很期待见到小虫。”
“嗯！”小虫眼眶微红，用力点点头。又不安看向哥哥。
黍离看他突然变得忐忑，问道：“怎么了？”
“哥哥，聂元帅和沈夫人，是谁啊！”小虫垂放在大腿的手不安绞动着，他们为什么一起来迁父母的坟？
黍离心微微提起来，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跟小虫小蝶说了过来驻跸星接父母骨灰的事，却没说自己亲生父母出现的事。这事有点棘手。两个小孩从小跟他相依为命，若是让他们突然知道哥哥有了爸爸妈妈，自己呢？
他沉默片刻，说道：“小虫，等晚上回来，我跟你解释好吗？”
小虫迟疑点点头。
黍离抱着小虫，郑重道：“小虫记住一点，哥哥无论如何都是小虫和小蝶的哥哥。”
*
沈澜和聂元帅进入别墅前，从没想到宗政禹会出现，特别是看到他们手牵手时，沈澜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聂元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向来敬重宗政禹，此时却心情复杂。
聂元帅憋着一口气给宗政禹敬军礼，脸部皮肉微僵。
宗政禹回了个军礼。
聂元帅为此，憋痛的胸膛算是松动了些。以宗政禹的身份在非正式场合对下属敬礼，一般仅颔首回应。如今能给他回个军礼，大约因他是小离的生父。
不过即便如此，气氛一时之间也有点诡异。
“阁下与小离是好朋友？”沈澜率先开口打破停滞的空气。
“我们是恋人。”宗政禹并没掩饰，直接点明关系。
聂元帅额头跳了跳，还想说什么，被夫人拉了拉手臂，不得不把话咽下去。
沈澜看向黍离，见他嘴角带着笑意，不由也笑了，孩子喜欢就好。真心道：“你们很相配。”
“谢谢！”黍离道谢，握着宗政禹的五指不由收紧，这时才知道，原来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紧张了。
黍家夫妇安葬在义园，是免费的墓园，不算多好，胜在规整，只是因为驻跸星人越来越少，没人管理后，周围杂草丛生。幸好博毅早就安排好，派人来确认过位置并把墓地周边的杂草都清了，只留下一些小野花。
黍离拿着花放到墓碑前，先是鞠了三躬，而后手指轻抚着墓碑上的双人照片。跟他梦中的爸爸妈妈一模一样。他眼眶微微发红，牵着小虫的手，喃喃道：“爸爸妈妈，我带着小虫回来看你们了。我们现在都很好，还有这位……”
他微侧过身，对着身后的宗政禹伸出手。被宽厚的手掌握上时，他感觉到一股力量紧握住了自己的掌心。他把人拉上来跟自己并肩站着，对他一笑。而后看向养父母，“爸爸妈妈，这是我的恋人宗政禹，他很好，我很喜欢他。”
宗政禹胸膛被热意填满，他没想到离离会第一个向父母介绍自己。紧握着青年的手，他看向陌生却感激的人，“阿姨叔叔好，我是宗政禹，离离的恋人。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话落，恭敬向着墓碑鞠了三躬。
聂元帅在身后看得有点心酸又惊讶。心酸第一个被介绍的是宗政禹，惊讶宗政禹对黍家夫妻的尊重。这也说明，曾经被誉为人类救世主，被全人类恭敬叫阁下的人，是真心喜欢小离。
沈澜看着一切，也很是动容。她自己的孩子自然不差的，可宗政禹在人类中的地位太高了，几乎被奉为神明。即便对外战争结束六十年，军权政权民心仍旧无人能撼动其地位。身为缺席孩子生命中最重要的二十年的母亲，她没立场反对，可总是担忧的。如今看到他的态度，心算是安下一半。
黍离介绍完宗政禹后，回身看着聂元帅和沈夫人，对他们柔和一笑。
沈澜和丈夫相视一眼，皆看到惊喜，连忙上前。
黍离等人过来，对着墓碑再次认真道：“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因为一些原因，我在婴儿时期与他们分开。我还有一个哥哥叫聂知樾，他们都是很好人。”
沈澜和丈夫上前，放下手中精心挑选的花，鞠躬后，真心实意地对这对夫妻表示自己的谢意与歉意。他们救了小离两次，第一次是五岁时期不嫌弃他痴傻的收养，第二次是为救十岁的小离，被沈安父子杀害，他们聂家欠着黍家夫妻。
“如果你们愿意，我跟老聂想收养小虫和小蝶为养子养女，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他们当成亲生孩子爱，不让他们受一丝委屈。”沈澜说到动容处，脱口而出自己跟丈夫、大儿子商量许久的想法。
“对，兄弟和嫂子放心，我们聂家的东西都有小虫和小蝶的一份，不比我们亲生的差。”聂元帅郑重承诺。哪怕他年经比早逝的两人更年长，可他是真心敬佩这两位夫妻。
黍离微微惊讶，看向宗政禹，聂家现在的实力仅次于宗政禹，这太重了。
后者对他一笑，抚摸一下他的肩膀，示意无碍！
黍离摇摇头，这事，他做不了主。
“小离，抱歉，之前一直想跟你说的。”沈澜说完回头，看到黍离对宗政禹摇头，心微惊。刚才话赶话说出来了，本应先跟小离商量的。
“这事我得问问小蝶和小虫，他们同意才行。”黍离并不反对这个建议，甚至是感激的。毕竟他终究是聂家亲生儿子，哪怕他成年了，甚至都不会跟聂家人长期住在一起。可在小虫和小蝶两个孩子眼中，哥哥有了爸爸妈妈，那自己呢？
特别是小蝶，非常敏感，如果这事处理不好，这场认亲对他们会是巨大的伤害。
“好。”沈澜听到黍离的话，心里欢喜。不拒绝就是最大的同意，她目光落到有点无措、茫然的小虫身上。
小虫早在黍离跟父母介绍这个陌生的大人，说他们是自己亲生父母就变得不安了，现在被沈澜这么一笑，不由后退一步，紧紧靠在哥哥身侧。用力抓着哥的衣角，眼神皆是忐忑。
沈澜感觉到他的紧张，先是安抚一笑，而后微俯下身，握住他稚嫩带着茧子的小手，与他平视认真道：“小虫，刚才我们的话想来你也听到了。回去好好考虑好吗？阿姨和叔叔，还有大哥哥真的很喜欢你和小蝶，希望能当你们的爸爸妈妈。”
“你们，认识我？”小虫的生成环境中，黄婶是他唯一经常接触的女性长辈。父母辈的，更多的是看着他们来接同学放学。有的衣着很扑素，有的衣着亮丽，可看着自己的小孩，无一不充满慈爱。他羡慕过，也偷偷哭过，也想要爸爸妈妈，可年龄越来越大，慢慢地，就知道这是不属于自己的、会永久缺失的亲情。如今有一个漂亮的阿姨说，她是自己的妈妈……
不由地，他小脸微红，手不安地想抽回来，被温柔的握住了。一时之间，脸红得更加厉害了。
“认识。我跟你聂叔叔看你哥哥资料的时候，也看到小虫和小蝶，当时就觉得。这两个小孩真好，要是我的孩子就好了。”沈澜笑得特别温柔，温柔到让从没感受过母爱的小孩微微红了眼，有了对母亲的期待。
“我，可以吗？”小虫眼睛在两个大人身上看来看去，有点怯怯地，却有着期待的光芒。
“当然。小离是你们哥哥，又是我儿子，你们自然也是我儿子和女儿。”聂元帅哈哈一笑，说话更加直接。
这个直接的说法破掉了小孩的不安。对啊，哥哥的爸爸妈妈，不就是我跟小蝶的爸爸妈妈？
这一刻，稚嫩直白的瞳眸中迸出亮光，破开了幼年被骂没有父母的阴霾。
第117章
养父母的骨灰从墓里迁出来后，黍离便准备回程。边境科萨尔文明的事还没解决，宗政禹无法陪黍离回主星。聂家夫妻则没有这个顾虑，两年前沈澜出事，聂元帅就放下了聂家军务政务，全都交给了大儿子，现在也没想立即接手回来。他们现在的重心在于跟小儿子培养感情和支持小儿子竞选委员长的事业，处理收养小虫和小蝶的事，所以跟着回主星。
临时登上飞船时，聂知樾的通讯过来了，主是要问候黍离身体恢复情况和向父母问好，交代父亲照顾好刚恢复的母亲和弟弟。同时透出一个消息，他抓到周潜了。
周潜，联系黑狼组织，并提供战舰追杀黍离的背后指使者。
“周潜是李世高的儿子，没李世高的援意，他跟小离有什么冲突？”聂元帅眼中带出狠意，“尽快拿下李世高，我要亲自见见他，怎敢动我聂家儿子。”
“是，父亲。”聂知樾神色微沉，前线他跟李世高打得你死我活，后面民众则在后方声讨，这对聂家在民心方面伤害非大。可，又如何？
聂知樾看着镜头里，阔别二十年的弟弟，笑了。
民心，他弟弟不缺。
通讯挂断后，一行人准备登舰。
黍离用力抱着宗政禹，想亲吻他，可想到双亲和小虫在身后等着他，忍耐着，小声在他耳边说道：“我在主星等你。”
“好！我会尽快回来的。”宗政禹感受到爱人的不舍，在他耳垂轻吻一下，揉揉他脑袋，说道：“你回去后，松兴和沈安父子的谋杀案子要开庭了，到时不想出庭就不出。”
“好。那我要对外公开身份吗？”
“你的想法呢？”
“我想着，如果公开对大家影响会很大吧！局势很可能会发生大动荡。”黍离对政治大多停留在历史课堂与学生的讨论上，但直觉告诉他这事不好处理。黍离被暗杀，宗政禹动用了长离军。民众不清楚，可那些军阀又不眼瞎耳聋，自然知道真相。也清楚了黍离与宗政禹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如果此时公开黍离是聂家人，那么身为人类最强军事力量的宗政禹，目前民望与前者并肩并参与委员长选举的黍离。与如日中天，即将吞下军阀第二势力的聂家，将连成一片。
这大半年来，宗政禹处理了几十位军阀，早就引起众军阀不安，这股势力再出来，其他军阀还能睡得着？
宗政禹闻言，轻笑。离离总说他不懂政治，在看来，离离的政治敏感度可不低。更何况，他心目中的大一统之人，不需要懂政治，他只需要懂民众那便可。其他的，自然有他护着、处理。
他说：“想公开便公开，人类分裂了几千年，也是时候回归大一统了。”
聂元帅闻言，震惊看向自己的小儿子，又看看宗政禹。咽咽口水，看向自己夫人。
沈澜也很惊讶，宗政禹不是没有大一统的实力，可他却没有去做。当初所有人都不懂，沈澜也不懂。直至六十年来，宗政禹几乎在人前隐退，她便猜到一个可能性，宗政禹的风暴症，可能已经无法让他站在人前了。
战争结束初期，各军阀军事实力、战力皆处于鼎盛时期，宗政禹若是在那时一统人类后又爆发病症隐退人前，所有军阀都将开启大一统战争，人类所有土地都将燃起战火。如此一来，不如借着人还清醒，实力还在，强行逼所有军阀签下承诺书，禁止战火在星球内部燃起，在远离人类常住星的太空中开启资源争夺战。以此慢慢消耗各军阀力量，直至胜者出现。
可二十年前的资源争夺战战火波及人类几个常住星球，死了上亿人事件告诉所有人，对军阀的野心不要抱有期待。要么有一个凌架于所有军阀的力量镇压着。要么，一统人类。
现在听宗政禹这话，他是准备结束军阀内部消耗战，把小离推上大一统的位置？
沈澜脸色一变，上前想把小离拉回自己身边。告诉宗政禹，她的孩子平安就好，他不需要那么大的权力，也不需要用命去淌这浑水……
“澜澜！”聂元帅抓住妻子的手臂，把走了两步的人拉回来。接收到妻子目光中的怒意，他摇摇头，暗叹一声，微俯下身，说道：“真爱一个人，就让他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他也想让自己的儿子当个平常人，可他儿子本就不是一个平凡人。他身上拥有着让所有势力趋之若势的文明魁宝，这是一个巨大的财富。
黍离迟疑：“你要……”
“不是我，是你。”宗政禹郑重道。
“我怕做不好。”黍离担心道。
“你能做好的。”宗政禹捧着他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沉声道：“我记得有句古话，‘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离离读了这么多史，肯定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些事。”
黍离闻言，有点无语，推了推宗政禹胸膛，嘀咕道：“读史是可以知兴替，可玩政治靠的是智商、后台，还有……政治秀得到的民心？”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愣了。他学史，自然知道古代政治玩的是精英圈子、个人智慧和权谋。那么在信息高度发达的星纪时代呢？他想起自己当老师时，课堂上和学生们讨论过的那些话题——现代政治，背后是庞大的官僚系统，是利益集团的博弈，是媒体操控下的舆论战场。
可——
他皱起眉，语气里笃定：“军事实力是硬后台，政治表演争取的是民心是软后台。”
“没错，”宗政禹闻言，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他目光深邃，“靠硬后台，政令不出指挥部；靠软后台民心，理想落不了地。两者缺一，都是空中楼阁。”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看着黍离，眼神里带着只有对着爱人才有的温柔与笃定：“最高明的政治，不是二选一。而是用‘后台’的智慧去落实‘民心’的方向。把那些藏在暗处的博弈，变成能摆在明面上、经得起检验的力量。”
他轻轻点了点黍离的胸口：“你这里，装着人类完整的文明史，也就是智慧。你知道什么是好日子，知道什么样的路走不通。这才是最硬的‘后台’，也是最真的‘民心’。至于那些权谋、那些表演……”
宗政禹语气淡淡，却透出一股碾压一切的自信：“那是留给我的事。你只管站在人前，告诉他们什么是对的。”
聂元帅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暗自腹诽：好家伙，怪不得你能凌驾于所有军阀之上，这哄人的水平也是顶级配置。
沈澜闻言，心彻底安下来。明白宗政禹把小离推上这条路，不是冲动，不是恋爱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小离，小离，我在这里。”
黍离与宗政禹依依不舍告别后，牵着小虫和聂元帅沈夫人一起往贵宾区走时，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声。
他停下脚步看过去，见远处警戒线外正，士兵正真枪实弹拦着一个熟悉的人。
“博长官，是阎凤鸣，放他进来吧！”黍离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阎凤鸣。
博毅点点头，对着士兵打个手势。
阎凤鸣拉着行李，哪怕警戒线拉开了，也不敢放开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人兽无害、慢慢走到黍离身边。而后，长吁口气，一把抱住黍离，“小离，你真的吓死我了，内伤恢复的怎么样？”
他们在终端的联系虽没断过，可到底要亲眼看到才安心。
“放心，我已经好。”黍离来驻跸星三天了，阎凤鸣一直没联系他，他还以为阎凤鸣回主星了。这样想，也就问出来了。
“是想回去来着。可罗伊德想把星辰直播搬到主星，跟着他在这里留了两天。”阎凤鸣话落，目光落到黍离身后的夫妻上，先是睁大眼睛，而后诚惶诚恐鞠躬：“聂元帅，沈夫人好。”
聂元帅微微颔首，对这个与小离合作开公司的后辈印象不错，也知道他是阎元帅的小儿子。不禁暗暗感叹，他小儿子，认识的人都不一般，果然天命所归。
沈澜拉过阎凤鸣的手，笑盈盈问阎元帅和阎少帅近况，得知两人已经返回俯星，并不在主星，让阎凤鸣代问好。
黍离等双方打完招呼后，才对阎凤鸣坦白，两人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阎凤鸣瞬间呆滞。
阎家夫妻却是很高兴，高兴小离愿意跟朋友介绍他们。
驻跸星前往主星行程时间并不短，由于沈夫人这段时间不断在奔波，此时所有事情安定下来，人也累了，进了厢房，便很快去休息了，聂元帅则陪着她。
阎凤鸣则拉着黍离问起聂家与黍离到底是什么情况，听完是聂家司机松兴的手笔，咬牙切齿，大骂特骂好几分钟才停下来。
“对了，《楚歌：美人纱》要开拍了。这段历史你要做主题星球吗？”阎凤鸣问。他们现在拍大型古装剧都会塔实景，如果黍离要开主题星球，他便想在当地星球塔景，对成本和后继宣传都有利。
“可以，我跟乔川商量一下，看十三个星球哪个适合。”黍离想了想，春秋百家争鸣以后可以做一个主题。特别是墨家、阴阳家可做的游乐项目太多了。
阎凤鸣记下这事后，想到《三国》的预约，抱怨道：“小离，《三国》的预约名额是不是太少了，我好多朋友问我要名额，都给不了。那些可都是有钱人，不宰白不宰。”
“放心，每隔十天会再放一批，第二批名额会更多，直到三月份正式开园。”黍离说道。乔川有跟说过这个项目的营销。这样一来，就能一直保持热度了。
“不是，小离，我想要内部名额。咱们得保证有一大批有钱人进入啊！”阎凤鸣提醒。
黍离蹙眉，细想是这样，但他不但想开这个口子。思虑几秒，摇头拒绝。
第118章
黍离返回主星后便与阎凤鸣分开了，聂元帅和沈夫人也先返回主星住处，准备空出两天时间，给小蝶、小虫，黄婶等人准备好礼物再亲自上门认亲和致谢！
而低气压了大半个月的黍家别墅，此时喜气洋洋，管家在指挥着帮佣拖地、摆花，想以最干净、最喜人的家欢迎主人回家。厨师则带着帮手热火朝天地准备食材。
乔川今天也回来，刚进大厅，看到就是这一片忙碌的景像。
“妈，两个小孩呢？”乔川问端着水往外走的母亲。
“在后院等呢！”黄婶笑道。小离每次回来都是坐飞行器，别墅的停机场就在□□。她得知哥哥今天会回来，天还没亮就起床坐在后院撑着小下巴等人了，连早午餐都是在门口吃。期间眼眶一直红红的，问了乔野才知道，小蝶早就从星网上知道黍离被刺杀的事，怕大家担心，一直憋着没说。
“轰隆隆！”
黄婶刚端着水出来，想让小蝶喝点水，就听到飞行器下降的声音。
“哥哥哥哥！”坐在后门的小蝶看到飞行器，当即高兴的蹦起来，对着飞行器舷窗直挥手。
黄婶看得心惊肉跳，连忙跑过去把人拉住，直至看到黍离从飞行器下来，才放开手。
“哥哥！我好想你。”小蝶小跑过去，半路就被自家哥哥揽住了。
“别跑！”黍离揉揉她脑袋，蹲下来细细看人，发现小脸瘦了不少，“没好好吃饭？”
“想哥哥。哥哥有没有受伤，哪里难受？”小蝶拉着黍离，卷高他袖子，又到处摸了摸，想确认情况。
黍离被摸的有点痒，轻笑着拉住她手往里走，安抚道：“哥哥没受伤，小蝶不用担心。”
“小离，欢迎回来。”乔川上前两步，侧身给他半个拥抱。此时心也终于放心，这大半个月，不仅小孩，他也非常担心。
“回来就好，快进屋吃饭。你们一个个的，全瘦了。看小虫的脸，都尖了。”黄婶念叨着招招手，让大家进屋。她加快几步回去，让管家开席。
人慢慢走远，小虫震惊看看乔野，又指指自己鼻子，不可置信，“我妹，她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哥哥？”
乔野乐了，揽住他肩膀，半拖着人往里走，笑道：“小蝶比你聪明呢！”
“什么意思？”黍虫伤心，兄弟也不在意他了。
“小离哥哥都没受伤，他能让你受伤吗？”乔野这一年营养跟上了，身材又拔高不少，看着已经是一个小少年了。
黍虫被这样揽着，第一次发现这个事实，便伤心了。从明天起，他要加吃三碗饭，发誓要长得比乔野高。
黍离回来，家里早早准备了大餐。席间黍离简单把刺杀的事大致说了一下。虽尽量说得平和，还是让几人眉头紧蹙起来。
吃完饭后，黍离带着三个小孩在庭院消食，无奈没走几步，小蝶靠在哥哥身上困得走不动了。
黍离看看时间，才晚上六点半。
“她这大半月都睡不怎么睡好，也吃不好。”黄婶轻叹。
黍离心疼摸摸她小脸，把人抱起来，往里走，“明天我带他去医院看看。”
黍离把人送回房间后，跟乔川来到书房。‘天禄史河’公司目前总公司员工有了将近两千人，还在持续招新。
“除了新员工，组建的史学家团队也有了十支，随时可以投入新项目。”乔川翻着全息屏上的计划书，继续道：“阎凤鸣跟我说，你想开启春秋项目，但无论是正在开发的《三国》，还是准备开发的《七雄争霸》，一个项目要完成没有几年是不行的。靠我们自己太慢了，所以我目前倾向于我们把项目包出去，吸引更多更大的承建商。当然各种古资料还是由我们出，组建史学家团队进行质检，有疑问的由你来拍板，这样，我们就能同时开展几个项目了。”
“贪多嚼不烂。”黍离有点迟疑。
“但十三个贫困星球的问题也迫在眉及。我们可以每个星球同时开建，慢慢建，建一点，开放一点。”乔川劝道。
“这么多项目一起上，烂尾的可能性非常大。”黍离可以熬夜出资料，可建东西跟出资料速度可不一样。
“不会，离离，人类有七百多亿，外面还有数千亿的外星人。十三个贫困星球能跑的人都跑了，常住人口不多，少则一亿左右，多则不超三亿。一个星球一年接待两到五亿人，足以拉活整个星球经济。”乔川轻笑，小离是不是太小看人类和外星人的数量了。
黍离一愣，他还真忘记这点了。
“行，但宁可建得慢点，也不可以建些劣质城池出来。”黍离交代道。
“自然。”乔川斩钉截铁道。
乔川离开后，黍离上星网看了一下消息，发现热搜榜上还挂着自己的词条。点进自己的星博，不少人在下面问他什么时候再开直播？现在情况怎么样？还有恭喜他候选人、大选皆票数断层第一，更有的早早便恭喜他夺得委员长之职。
自被刺杀后，除了上星博发过一条平安信息，黍离没再与外界交流过。现在他已经回来主星，无论如何，都得跟大家见个面才行。但开直播报平安就下线，时间太短，有点奇怪。可跟人唠嗑……他觉得，还是给大家上历史课吧！
黍离点进直播间，打出预告晚上八点直播并写上标题：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直播预告一出，星网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今晚有直播。】
【卧槽卧槽，好牛的一句话，已经开始期待了。】
【00是返回主星了吗？还有半个小时，先进去占个位置。】
【还有四天，大选结果就出来了，现在就可以叫00委员长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00当委员长后，直播会更少了，哇声哭了。】
【只有我想知道，阁下跟00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我更想知道刺杀的凶手是谁？聂家为什么突然对李世高发难？有小道消息说，是因为00老师，卧槽，三角恋？】
黍离看到这些评论，嘴角抽了抽，网友的想象力还是太丰富了。
时间还早，他先进浴室洗个澡才出来。头发随便擦得半干，便进了书房，打开终端，开了直播。
【啊啊啊啊第一，恭喜00夺得候选人票数第一，恭喜00大选目前票数第一。】
【委员长委员长委员长……】
【00受伤好了吗？哪个混蛋对你下的手，我弄死他。】
【00老师今晚继续讲明朝吗？】
【00老师，《三国》的票太少了，抢不到啊！】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句话谁说的，好喜欢。】
【除了《三国》和《七雄争霸》剩下的贫困星球还会继续开主题星球吗？】
【好久不见00。】
“好久不见，”黍离跟大家打完招呼后，继续道：“没有受伤，凶手还在查。主题目星球项目以‘天禄史河’公司公布信息为准。《三国》票数后面会继续增加。谢谢大家对我的厚爱，我会努力的……”
黍离一一回复着众人的问题，最后回到今晚的直播，“上一期说到朱元璋进入元大都，正式登基为帝，元朝灭亡。”
“今晚我们从明太子朱标说起。朱标性格与父亲的杀伐决断、残忍、凶暴不同。他宽厚仁德，可惜洪武二十五年，一病不起，年仅三十八岁英年早逝。朱元璋痛哭不已，并越过儿子立朱允炆为皇太孙的决定。”
“1398年，朱元璋架崩，朱允炆登基为帝。据《彤史拾遗记》记载，以四十六妃陪葬孝陵，宫人十数人，这些生殉的嫔妃和宫女被称为朝天女，朱允炆对其家属进行封赏，称为‘朝天女户’。”
【卧槽，看直播标题，以为是一个荡气回肠的历史大事件，没想到竟然还有生殉。】
【上一期，00就说过，明朝是一个对女子极其残忍的朝代，《内训》、《女诫》在这个朝代得到盛行，就知道这朝代的男人怎么样。】
【那些人拿着女儿生殉的功劳荣华富贵，真的不会做恶梦吗？】
【生殉在古代是一直都有吗？卧槽，我祖龙不会也有吧！】
黍离：“活人生殉实则在公元前384年就已经从秦献公那里被废止了，但秦始皇死后，秦二世胡亥下令，后宫非有子者，皆令从死。后面的朝代凌散也有一些，但都制度性废除。元朝开始又鼓励人殉，朱元璋时代又一次写入制度中，成了人殉高峰朝代。”
【胡二子坏我祖龙名声，果然该千刀万剐。】
【都知道古代吃人，原来真吃人。】
【那些姑娘招谁惹谁了？自己死了还要拉垫背的，真行。】
【这样的皇帝能当好皇帝？他把这个国家当自己家了吧！】
黍离：“后世也确实有‘天下养朱’的说法。从朱元璋时代起，宗室一共五十八人，到亡国皇帝崇祯时期，拥有爵位的朱家人一共二十多万，什么也不干，全国百姓供养这一家。历史上仅有这一朝。”
【二十万？服气。百姓能等到二十百多年才反，忍得够厉害了。】
黍离：“明朝的灭亡除了这些皇室旁支的蛀虫，中后期的党争、争权夺利，皇帝疑心病重，凌迟大将晕袁崇焕才是最主要的原因。这些后期再说，继续说回朱允炆。”
“朱允炆上任后，第一件事例是削藩，一年之内连废五个叔叔，湘王朱柏被逼自焚。医燕王朱棣装疯回到北平。公元1399年，朱棣打出清君侧旗号起兵，史称靖难之役。这场战打了四年，建文帝兵力占优，但他下了一道命令——‘勿使朕有杀叔之名’。”
【噗，脸不死谁死？这样一来，谁还敢打你叔？】
【不是，朱允炆真不是被下降头了，这种命令能下的？】
【朱允炆还不如直接自己让位算了。】
【想坐皇位，还想要仁厚之名，真虚伪。】
黍离：“朱棣确实因为这个命令多次逃生。公元1402年，朱棣大军打到南京，守将李景隆开城投降。皇宫起火，大火扑灭后，只发现几具烧焦的尸体，分不清是谁。自此朱允炆下落不明。”
“公元1402年，朱棣登基。开始清算建文旧臣。次年改元永乐，改北平为北京，并下旨兴建北平皇宫，后改称为北京。”
“北京位置处于北边，出了长城就是蒙古铁骑，天子亲自守在国防第一线，相当于最高领导者把办公室摆到前线。所以后世之人用一句话来形容永乐帝这个行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卧槽，谁还记得阁下在前线？】
【永乐帝这个没得说，把人殉废除就更好了。】
【啊啊啊我们和科萨尔文明会打起吗？】
【这时候，我不得不希望聂少帅赶紧拿下李世高了，真怕科萨尔文明会趁机打进来啊！】
【所以阁下去坐镇了啊！哈哈哈它们根本不敢动。】
黍离看到这些弹幕，心里有一丝担心，更多的是骄傲。
【啊啊啊00笑了，刚才你们说了什么？】
【我我我，我说了阁下。】
【01老师，还敢说你跟阁下没有关系？你敢问，你敢说吗？】
黍离眼神微微飘开，转移话题，“永乐帝不光是守，他还打。在位期间，他五次亲征东漠北，每一次都是御架亲征。朱棣最受后世称赞的还有一点，‘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满屏都是对朱棣这条政策的赞叹。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这皇帝硬气！】
【所以00是借古讽今，夸阁下呢是吧是吧？】
【楼上别瞎说，00明明是学术直播，哈哈哈。】
黍离看着弹幕逐渐跑偏，嘴角微微抽了抽。他垂眸喝了口水，半湿的发梢还滴着水，洇湿了衣领一小片，在灯光下显得整个人软乎乎的，和刚才讲历史的那个严肃模样判若两人。
“朱棣的一生，可以用一句话总结，”他放下水杯，声音清润，“他坐在了最危险的位置上，做了最硬气的事。五征漠北，七下西洋，修《永乐大典》，迁都北平——他把国门钉在了边境线上，从此往后二百年，但凡明朝皇帝硬气一天，外敌就打不进来。”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透过了镜头，看向某个更远的地方，“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句话说的不只是朱棣，是明朝十六帝里所有硬着脊梁的那几个。哪怕朝代末年，崇祯皇帝也有‘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的遗言。”
【亡了，但脊梁没断。】
【除了人殉，《内训》、《女诫》和养二十万王爷两点让人不喜，其他的还行。】
【噗，你说的，人家其他朝代还没这些呢！说到底，古代是皇权父权夫权时代，女性惨就是了。】
黍离轻轻点头：“所以后世提起明朝，骂的人多，敬的人也不少。”他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讲了两个多小时，头发都干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大家等我回来，谢谢大家的关心。接下来不少事要忙，直播不稳定，大家别等了。”
【啊？又要断更？】
【私事？什么私事？去陪阁下吗？】
【傻子，还有几天00就要当委员长了。】
【啊啊啊，我一定要看到00加冕！】
【好激动，好激动，00加冕后，俯星会选在哪里？主星会有行宫吗？】
【啊啊啊阁下会回来见证吗？好久没在媒体上见过阁下了。】
黍离看着弹幕心一动。眉眼不由弯弯的，如何真的能加冕，他希望宗政禹在场，“大家晚安。”
他无视所有八卦弹幕，干脆利落地关了直播。
书房安静下来。窗外是主星的夜，万家灯火。
黍离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嘴唇——好像某个人的吻还留在上面似的。
终端震了一下。
宗政禹：【直播看了，讲的很好。头发还没干，吹干再睡，别感冒了。】
宗政禹：【我想你。】
两条消息连着蹦出来，最后那条让黍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打字。
黍离：【嗯！这就去吹。】
黍离：【我也想你了。】
宗政禹：【等你加冕，我会回去。】
黍离：【好！】
窗外，主星的夜还长。但有些人，隔着光年，闭上眼，仍觉得在身边。
第119章
黍离第二日早早便起来了，提前与医疗团队做了预约，一早带小蝶来到医院。
“哥哥，我能治吗？”小蝶紧张抓着哥哥的手，心里忐忑。
“当然！你要相信医生姐姐。”黍离摸着她小脑袋，看眼早已经在等着的医生，低声道，“去吧！哥哥在外面等着你。”
小蝶紧握哥哥的手一下，回头看看其他人，片刻，乖巧点点头。
“黍先生放心，目前改良过的太岁提出的药剂临床数据非常好，对小蝶肯定有用。院长努力压抑着自己澎湃的心情。目前这项研究因着科萨尔文明陈兵边境，一直压着没爆出来，怕刺激到它们。但医院已经开始大量收留蚀髓凝晶症的病患进行治疗，怕是会瞒不住。
黍离点点头，他是相信冷彦团队的，“检查做完后，是不是要住院？”
“是的，毕竟是新药，我们要随时监控数据。”院长说完，见黍离眉头微蹙，怕这位未来的委员长会生气，连忙解释道，“如果您担心，小孩可以推迟……”
“不用，我相信你们。”黍离不是没想过等他们临床一两年再让小蝶治疗了。可蚀髓凝晶症会损害人体根基，对心脉的损伤是不可逆的，越拖对损伤越大。他想让小蝶可以蹦跳可以大笑，而不是永远当一个病弱的女孩。
院长了然点点头，这么小的孩子，谁忍心让她病弱一生。
院长还有事要忙，本想留下两名行政人员陪着黍离，被拒绝，。无奈只能带着人一走了。
一时间，检查室外只剩下黍离一人。
两个小时后，终端响起来，是黄婶的信息。说已经给小虫和小野、小蝶办好申请了，统一入学试是后天，也就是28号。
黍离回‘没问题’。接着是聂元帅和沈夫人的信息，约明天十点见，方不方便？
黍离回‘可以’，小蝶即便要入院治疗，也是要回去收拾一下的。
“叮咚！”
检查室门打开，几名医师走出来，小蝶被一名护士牵着手走在后面。
“哥哥！”小蝶放开护士姐姐的手，小跑两步到哥哥身边。
黍离揽着她肩膀，轻轻按了按，抚平她的不安。而后看向医师。
“她病情控制的非常好，感染时间也不长，无论治疗速度还是愈合情况，都会比其他人更快更好。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尽量入院。”医师欣慰道。
黍离一听，松口气，“好，29日我带她来办住院。”
两人与医生告别，慢慢走出医院，气氛有点沉默。
黍离微侧头，见小孩神色忐忑，知道这种事再怎么安慰也很难消除不安，便把黄婶刚才的信息说了。
小蝶听后，情绪果然高涨不少。她喜欢上学，喜欢交朋友，无奈以前是经济不允许，下课就得回来捡垃圾，后面是生病休学。此时有机会重回学校，害怕住院的情绪当即淡了不少，“还有一天半，我会好好复习，一定能考上的。”
小蝶信心十足。
黍离却想到另外一件事，小虫知道了，他还没跟小蝶说。
回程的飞行器上，黍离斟酌再三，缓缓开口，“小蝶，你想要再多一对爸爸妈妈吗？”
养父母的骨灰已经带回来了，暂时安放在骨灰寄存处，准备五日后下葬，明天聂元帅和沈夫人就会过来，他得提前跟小蝶说，让她有心理准备。
小蝶微愣住了，而后眼眶发红，仰起小脸望着他，声音哽咽，“哥……哥哥不要我们了吗？”
“不是不是，”黍离心一紧，连忙把她揽进怀里，“哥哥怎么会不要你？别胡思乱想。”
小蝶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问：“那为什么……要多一对爸爸妈妈？”在她心里，多一对爸爸妈妈，就是哥哥要把她送养给别人了，可她，不想要别人，她只想要哥哥。
黍离轻轻拍着她的背，把声音放得很柔：“因为哥哥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们不是来抢走哥哥的，是想……多几个人来疼小蝶。他们也很想认你和小虫当孩子。”
怀里的小孩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问：“他们对哥哥好吗？哥哥认他们了吗？”
黍离想了想，说道：“他们……对哥哥很好。也很喜欢小蝶和小虫。所以哥哥在等，等小蝶和小虫一起认。因为我们是家人对不对？哥哥不会一个人做决定。”
“如果他们真的对哥哥好……那，那我也愿意的。”小蝶抿着嘴，过了好一会儿，小声问，“他们很快会过来吗？”
黍离应道：“嗯，他们明天会过来，”
小蝶闷闷道：“……那我明天穿那件粉色的裙子。”
黍离忍不住笑了：“好。”小孩也是很期待有爸爸妈妈的。
*
次日
众人刚吃完早餐，正在花园一边散步消食，一边听着小蝶给小虫抓功课，明天就要入学考了，要是小虫考不上，只能到私立学校读了。
几人正在说话间，管家过来，说别墅物业报备，聂元帅的飞行器进来了。
话刚落，头顶便出现刻着聂家家徽的飞行器。
“走吧！我们去接他们。”黍离揉揉明显紧张了的小蝶和小虫脑袋。
停机坪在后院，几人没进屋，绕了个弯走过去。
聂知樾和沈澜已经下机，身后跟着两名副官四名士兵，每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礼盒摞得几乎遮住脸。
“这……这也太多了。”黄婶吃惊。昨天晚上，小离已经跟她说了今天的事。跌宕起伏的身世让黄婶连连惊呼。但对于认亲这事，黄婶是喜闻乐见的。
“欢迎！”黍离牵着小蝶和小虫上前，笑意盈盈地。
两夫妻目光落在两小孩身上。小蝶穿着那件粉色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紧张地抓着黍离的衣角；小虫站在旁边，有了驻跸星的见面，又提前知道认亲的事，反而放松。
“小虫又见面了，”沈澜轻笑着打招呼，而后上前两步，蹲下身平视着小蝶，“你是小蝶，对不对？”
小蝶点点头，小声道：“阿姨好。”
这一声“阿姨”让沈澜眼眶瞬间红了，她想到她们父母被杀时，小离也是这么大，而这双胞胎兄妹刚刚学会走路。她努力控制自己声线，不让自己哭出来，哑声道：“阿姨给你带了好多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我都喜欢的。”小蝶喃喃说道，有些不知所措，抬头望向黍离。
“我们先进去吧！”黍离提议道。后院是草坪，也不适合拆礼物。
沈澜闻言，连连点头。起身后，伸手想牵小蝶，意外小孩没拒绝，怯生生地把手放进自己的手心。这瞬间，沈澜心软成一片，真好……
聂元帅看妻子跟新女儿相处的这么好，哈哈一笑，手揽上小虫的肩膀，“咱爷俩走。”
小虫：“……”
黍离摇头失笑，聂元帅的爽朗也是让小虫没有距离感的原因之一吧！
一行人进了客厅，礼物堆满了地。小蝶的礼物除了漂亮裙子、精致的发卡、全套的文具、还有一台最新款的儿童终端，珠宝。每一样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看得人咋舌。
小蝶看着满地的礼物，有点忐忑！
“收下吧。”黍离摸摸她脑袋，“阿姨的心意。”
小蝶这才小声道谢，然后忍不住拿起那台儿童终端，眼睛亮晶晶的。
聂元帅则蹲在小虫面前，这个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元帅，此刻却像个笨拙的普通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星舰模型，同样有一款新型终端。
“喜欢吗？”他问。
小虫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喜欢！谢谢伯伯！”
聂元帅嘴角勾起一个难得的笑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沈澜又从礼盒里拿出给黄婶都是补品和茶叶，小野的礼物跟小虫一样，是艘战舰和升学礼物。乔川也有礼物，不过他今天不在，给了黄婶帮忙转交。最后，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个古朴的木盒，打开，是三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一块刻的是稻穗，一块刻的像龙的虫，一块刻着飞舞的蝶。
三块玉，一看就知道对应谁。
沈澜把玉一一给了三人，笑道：“这是我们聂家传家玉刻成的，你们大哥哥聂知樾也有一块，以后……你们都是我们聂家的孩子。”
黍离拿着玉，触手温润。看着眼前两位长辈，笑得眉眼弯弯，“谢谢爸爸妈妈！”
沈澜虽有期待，可没想到能这么快就有这样的惊喜，眼眶瞬间红了。
聂元帅也很惊喜，在驻跸星时，黍离虽没对他们表现出反感，可也没叫过他们爸爸妈妈，这是……目光不由落在他身旁两个小孩身上，想来是眼前这两个小孩认可他们了。
两个小孩相视一眼，又看看哥哥，在哥哥鼓励的目光中，看向期待看着自己的两位长辈，异口同声道：“爸爸妈妈！”
“诶！”两人同声欢喜应道，一人抱住一个小孩。
一时间，客厅充满着欢快的笑声。
历经二十年，他们终于找到他们的孩子了！
十年后，他们终于再次有了爸爸妈妈。
午饭吃得热闹。结束后，沈澜跟小蝶研究新终端怎么玩；小虫则带着乔野，拉着聂元帅研究那架星舰模型，一老两小头碰着头，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黍离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他悄悄打开终端，给宗政禹发了一条消息：
黍离：【叫了。爸，妈。】
几秒后，回复弹出来：
宗政禹：【嗯。他们很幸运。】
黍离看着这简短的话，嘴角微微翘起。
聂元帅和沈澜留到吃完晚饭才离开，知道明天小蝶和小虫有入学考试，后面还要入院，便跟黍离商量，明天再过来。
黍离没拒绝，如果现在不是敏感时候，两人住下也没什么的。
第120章
三个小孩的入学考试大人都很重视。沈澜带着聂元帅也早早过来了，吃完早餐后，送三个小孩去学校。小孩们这次要考的学校是一家公立学校，属主星行政拨款建立。适龄儿童都可以参加入学考试，所以这一天，人也特别多。
考场外乌泱泱全是家长，黍离戴着口罩站在人群中，倒也没人认出来。聂元帅和沈澜怕引起混乱，也学黍离戴起口罩，加上黄婶，四个家长站在外面，硬生生挺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小蝶第一个蹦蹦跳跳地出来，脸上带着笑。紧接着是小虫和乔野。
“怎么样？”黄婶迎上去。
“不难！”小蝶仰着脸，自信满满，“我都会！”
小虫却垮着脸：“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
乔野拍拍他肩膀：“没事，有我陪着小蝶，你去其他学校上学也是可以的。”
小虫：“……”
黍离失笑，揉揉小虫脑袋：“走吧，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庆祝考完了。”
“好耶！”三个小孩齐声欢呼。
一家人正准备离开，黍离的终端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消息提示如潮水般涌来，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聂元帅先是一愣，而是快速打开终端，顿时两目发光：“小离，恭喜。”
沈澜看了眼丈夫的终端光屏，也笑了。虽早就知道第一届的委员长已经是小离的囊中之物，可看到结果出来，还是很欢喜。
黍离愣了一下，随即打开星网首页。
巨大的标题映入眼帘：
【快讯】第一届人类四十五星联盟委员长选举结果揭晓——黍离以最高票数当选！
评论区已经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委员长！！！】
【最高票？多少票？卧槽我不敢看】
【00真的当选了，我哭了，从第一次直播追到现在，谁懂啊】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00要守我们了！哈哈哈，好期待！】
【等等，00当选委员长，那以后直播是不是更少了？（突然担忧）】
【楼上你清醒一点，委员长给你直播还不够吗】
【哈哈哈哈笑死，人类联盟最高领导人给你开历史课，你还想怎样】
【00！！！我永远支持你！！！】
终端还在疯狂震动——无数条消息涌进来，认识的、不认识的、合作过的、没合作过的，都在道喜。
他一条条看过去，有阎凤鸣的：“委员长大人，记得请吃饭”；有冷彦的：“恭喜，小蝶的治疗包在我身上”；有博毅的：“小先生，恭喜！”；还有更多合作方的、学者的、甚至陌生网友的私信。
然后，一条特殊的消息弹了出来：
宗政禹：【恭喜，我的委员长】
黍离看着这行字，忍不住笑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知道那个人就在某颗星星后面，正看着他，与他共渡今天这个特别的时刻。
“小先生。”
黍离刚回到别墅，许久没见的裴恒出现了。
“根据选举流程，票数出来后，2月1日至10日由五大机构审核、认证。同时四十五个星球球长如若有异议，也可在2月10日前向五大机构提出异议。顺利完成这一流程后，将由阁下亲自认证选举结果，2月20日您便可宣誓就职。”裴恒坐在书房长桌对面，把各种文件一一发到黍离终端上。
黍离快速翻了翻，露出疑惑，“府星？”
“是的。目前大部分军阀虽长期居住在主星，但都各自有自己的府星。所以您现在在主星虽也有办公室，但还是要确认一下，我们的府星落户在哪个星球。”裴恒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跟黍离确认后继流程。
“就0789星吧！”黍离说完，想到了些事，问道：“你刚才说四十五个星球星长无异议流程才会推行下去。如果有异议是怎么处理的？”黍离虽然知道选举流程，可有些地方的具体操作，还是不太清楚。他挺怕现在自己定下府星，后继有人提出异议导致流程停摆，或最终是其他人上位，那就尴尬了。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他还是想弄明白。
裴恒一笑，看黍离的目光充满深意，道：“球长如若有异议，便可向五大机构以书面形式提出。但异议要想被正式受理，首先得在行政网公示三天，得到星球内至少千分之一的民众签名及两名副球长签名方可启动，缺少任何一项皆不予理会。如若异议被激活，五大机构将对此进行投票，超过三家机构认同异议，将提交阁下裁决。同理，不超过三家机构认同，将被驳回。”
黍离懂了！
裴恒看黍离的神色，嘴角不由挂上笑意，“小先生，时间特别紧，要不我们先对一下后面的流程。”
“行，你说。”黍离想了一下，时间确实特别紧张，他也想先一步知道自己后继要怎么做。
“阁下认证后，你将在长离宫宣誓就职，并任命‘镇远军’军团司令官毕浦就职。而后入驻主星的‘人类生存与发展临时监护委员会’公馆。目前组织架构已经差不多完成，您看看名单，看是否还要调整，”裴恒拉出一份文件放在公屏上给黍离看，“另外，这是原来四十五个星球的众议院和参议院人员名单，您看看，要不要重组？”
“还有目前副委员长只有我一名，您看还有任命多几名吗？想怎么挑选？”裴恒把目前全人类最大政权聂家的班子详细表给黍离打开，让他参考。进度条慢慢拖动着，他却发现黍离虽正正看着屏幕，眼珠子却一动不动，“小先生，怎么了？”
“我想着，是不是能换一换？”
“怎么说？”
“委员长，我！”黍离指着自己，而后看向裴恒，“你，内阁首长。再设五名内阁副首长，五十名内阁成员，分别为财务部长，外交部长，国防部长，司法部长等等，每个部门可多人入阁辅政。撤众议院、参议院。当然，对外不能这么说，就说两院合并，不再称众议院、参议院，统称国会议员，各议员暂时保留席位。后面成立审查委员会，对原议员进行审查，不合格者分批清退。再从四十五个星球各个行业精英中选人民代表，包括基层工作的工人，农民等等，尽量在三年内完成新旧替换，国会转型为人民代议机构。”
裴恒艰难咽咽口水，哑声问：“也就是说，两院职能全面转给人民机构？”
黍离认真回道：“是的，新国会职权包括审议权，表决权，提案权，质询权，选举权等等。”
裴恒：“……”
眼睛瞪得铜铃大，小先生这不是要当委员长，要是要翻天啊！
目前两院议员，哪个没点军方、高官背景，小先生这是要把这些上层精英、权贵全撸了，组成一支人民队伍。
“您稍等！”裴恒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受不，谁说小先生不懂政治啊！他可懂得多了，都要把目前人类制度全掀了。
裴恒深呼几口气，拨通阁下通讯，来不及让阁下与小先生打招呼，一口气把黍离刚才与他说的话一股脑儿说给上司听。
您看看，这就是您最为中意的委员长！
“把镜头给离离，”宗政禹神色从严肃到眼眸皆溢满笑意，等镜头转到黍离，深邃的眼眸翻滚着波涛汹涌的情绪，好想……“离离，我很期待你开创人类的新篇章。”
好想，好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爱人，如此出色！
黍离脸颊微微发红，这称赞太过了，“我也是学人家的。”
“可你有这样的勇气，不是吗？”
“那是因为你给我的勇气。”
“我的荣幸！”
裴恒在一旁听着，得了，在他看来惊天动地的事，根本不算事。
怕狗粮把人吃撑了，他默默站起身，悄悄出了书房。
裴恒在外面站了十分钟就被叫进去了。两人通话已经挂，虽不知具体说了什么，但从小先生神色来看，最后阁下肯定说了情话，否则小先生怎么连脖子都红了呢！
“你回去筛选一下内阁成员名单，最好是从各个星球选上来的、有一线行政经验的人员。我不要草包，不要有背景没能力的人。”黍离想了一下，说道：“与我一起进入委员长候选名单的十人，你查一下他们资料，看有没有能入阁的人。”
“行！十日内，我把名单给您。”
“嗯！如果一时之间找不齐人也没关系，先选一些人入阁，后面慢慢找。”
“您放心，我知道您要的是什么人，决对不会出现草包和走后/门进来的人。”裴恒神色认真，小先生是想做实事的，阁下已经把他给小先生了，他自然不能拖后腿，“另外，您在长离宫就职后，得回一趟府星发表讲话，您看定在什么时候？”
黍离想了一下，到时入驻主星公馆，两院合并、组内阁等等事宜，肯定会占用不少时间，那就，“3月1日，恰好《三国》要开园。作为扶贫的第一个项目，得打响名声。”
四十五个星球，几十亿人口。其中十三个极度贫困星球，另三十二个星球，除了中高级星球，还有一些低级星球的民生、经济也要考虑。
他刚才跟裴恒聊那么久没觉得什么，这一刻，有了压力。
“小先生，新国会的制定，制度、职能等相关方面的资料有吗？”裴恒自出生以来，就是军阀掌权的议会制度，虽然小先生说把两会职能转给新国会，可小先生更详细的想法，他还是要知道的。
“放心，我会尽快把相关信息给到你。”黍离说道。改国会只是开始。要想换掉军阀当政留下的各种弊端，制度、政策、甚至律法都得从上到下清洗一遍才行。
“对了，您对府星的政府大楼有位置或者设计要求吗？我带设计师来见您。”裴恒问道。
距离小先生宣誓就职只剩下二十天，距离小先生返回府星只剩下三十天，政府大楼必须在一个月内建设完成并入住。幸好如今建筑房屋速度快，只要设计图出来一个月便足够了。
“没有，你拿主意就好。”黍离说完，又想到什么说道：“就职后的就第一件事，我得把号码星给改了，以后委员会下属星球，必须得有自己名字。”
“这个可以，您就职后还有十天才返回府星，不如就十天内定下所有星球名字。可以在政府网公开选名。”裴恒觉得小先生第一条政令太浪漫了，至少对于号码星的民众来说，号码星的号码跟‘穷鬼’两个字没区别，噩梦一样。
两人一拍即合！
“好！那我先回去，有问题我再来找您商讨。”裴恒看窗外夜色已深，不再耽搁。
黍离也没再留，把人送出书房。
裴恒坐飞行器过来的，从别墅后门走到停机坪还有一段路。
此时深夜，庭院寂静，只有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响。
裴恒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那扇还亮着灯的书房窗户。
人类动乱了几千年，从未真正统一。六十年前阁下本可以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共主。但他没有。因为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人，不敢把整个种族的命运扛在肩上。
这一拖，就是六十年。
现在那些最普通的民众把票投给了小先生，让他以断层票数走上政坛，拥有着让无数人眼红的军政两权。
而小先生当选的第一件事，便是重塑议会，把全是上层精英、权贵的两议院改成人民代议机构，把路铺回民众脚下。
裴恒抬起头，夜风指过面颊，带起一丝凉意。
他望着天上璀璨夺目的星辰，笑了。
——人类，真的要迎来新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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