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肯定的答复后, 裴述京捏了捏她的脸,把她抱去浴室。
明亮的灯光显然让夏稚有一种诡异的轻松,她再一次感慨, 昨晚上熄灯是错误的选择。
比夜晚轻松许多。
只是有些羞赧。赤裸相见比无限遐想的漆黑夜晚, 更来得坦诚。
洁白光源倾泻而下,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水, 仿若夏日水漫的池塘, 水位线升高,泛起涟漪。夏稚的头发凌乱,氤氲而上的水雾,弥漫开来,濡湿的发丝黏在身上。
栗色的长卷发,深海洞潜的海藻生物,随着波涛而汹涌, 伸展、扭曲、水声沸腾。
裴述京极有耐心,深邃蓝洞的潜水员, 并不因为年岁渐长而自忖轻率, 他一点点试探,时刻观察着手中女孩的身体反应。
“乖宝,腿打开。”
裴述京的声音带着一抹沙哑,香薰甜腻的柚香掺杂晚香玉,是他很少闻到的香味。
一贯清冷矜贵男人, 擅长的是谈判推拉, 从无败绩,也未曾因为什么而焦虑紧张。
而现下却紧紧抿唇,好看的下颌线本就利落,因微微用力而越加清晰。
夏稚捂着脸, 只觉得肢体接触已经足够亲密。
背后被垫得舒服柔软,凌乱的长发被男人修长的手指理好,拨到一侧。
裴述京的指腹触及肌肤,只觉得有些温热。
感受到裴述京的吻落在耳侧,以此为圆心,热浪涟漪不断扩散。
“宝宝放松点,要开始了。”
男人的声音字句虽然低缓,却清晰地落入耳侧,夏稚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所以刚才只是前戏?
裴先生果然观察敏锐,尽管只有一瞬,他还是捕捉到了夏稚的迟疑。
他像是个耐心的老师一一教授着:“说了是三根,这还没进去呢。”
夏稚方才已经有些脱力,现在勉强思索着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觉得一惊,下意识地合拢。
“乖,腿打开点,”裴述京的声音骤然响起来,声音嘶哑而有点儿无奈,他的声音清晰而低沉,“宝宝,你想夹死我啊。”
女孩的脸上已经有了哭过的痕迹,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濡湿的冷汗,脸颊红彤,像是蔓延开来的高烧,不退的灼热,直接隐进了原本雪白的脖颈。
她的眼尾已经有了明显的红色,原本清明的眉眼,现下却显得格外混沌。
夏稚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她祈求地说:“我不要了,我不想要了。”
她害怕。
裴述京思绪中断,他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比自己小了足足七岁,穿着睡裙,肩膀过分削瘦,连那一丝儿吊带的重量都无法承受,在方才的挣扎中,发鬓松散而衣衫乱。
在一片漆黑中,夏稚的眉眼是几近透明的琥珀,盛了一方积年的雨水。
轻轻一晃就会撒出来。
裴述京的声音响在耳畔,轻声安抚。
“小稚好可爱。”
感受到男人陡然靠近的肩膀,裴述京的气息清冷好闻,在蒸腾之下显得更加浓郁的雪松气息四涌。
夏稚轻轻颤抖着,被拥入怀中。
裴述京的拥抱像是一种接纳,方才还把她折腾得几乎哭出来的手,现在却轻轻拍着背脊。
像是哄睡小朋友的手势。
“宝宝怎么了?弄疼你了吗?”
裴述京的叹息轻不可闻,第一次用这样宠溺的语气说话,却让原本没那么委屈的小姑娘,越发觉得难过。
温热的眼泪像是夏天的收尾。
夏稚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特别委屈,她扭了扭身子,回手环抱住面前的裴述京。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你欺负我,你为什么要看那里……好奇怪,好丢脸。”
“对不起,”裴述京小声安抚,“但是宝宝觉得舒服吗?”
“嗯。”
“我希望你舒服,这不是在欺负你,”裴述京松了一口气,他顿了顿,温声确认,“乖宝为什么哭?”
夏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委屈,她只是忽然发现,比起方才的颠沛,自己更喜欢这种安静的拥抱。
男人的怀抱格外陌生。
她忽然说,你以后能经常抱我吗?就像现在这样。
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我。
从来没有。
读美高的时候,homestay的那家人,表面客气热情,拥抱她的次数很多,但总是戛然而止。原本来自于血脉亲人的拥抱,也变成冷冰冰的礼节。
夏稚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她想起十六岁时,滑雪骨折,回国养伤的时候,母亲在机场接她,司机和佣人礼貌地接过行李。
白露只给了她一个简短的抱,就匆匆放手。
而夏稚现在发觉,自己其实更喜欢被用入怀中的感觉。
她不再抗拒。
异物进入的触感渐渐习惯,她小声地问:“阿慎。”
裴述京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敛眉,轻声说:“这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名字。”
“我可以这么叫你么?”夏稚有些惴惴。
“当然,”裴述京轻滑指尖,在夏稚身上一笔一划地写,“其实不是小名。是我以前的名字。”
“这么写。”
夏稚的身体随着他的笔画而颤栗,她阖上眼睛,感受字迹笔画走势。
慎。
蓝慎。
横平竖直的名字,尖锐而锋利,一笔一划,没有圆滑。
锋芒毕露,却又念作“慎”。
裴述京的声音,在水声哗啦中,显得格外遥远。
“我以前的名字,蓝慎。”
裴述京的叹息声,微不可闻。
关于“蓝慎”的记忆,现在想来格外遥远,那是脱离了家族的名字,像是短暂挣脱了沉重的枷锁。
而十七岁的时候,他亲自为自己带上镣铐。
“阿慎,阿慎。”
铺天盖地袭来,颤栗之中,水声显得鼎沸。
两个人的沸反盈天。
浮木飘摇不定,夏稚只能微微念住那如同咒语的名字。
婚戒在泥泞中忽隐忽现,漾起的水波,光辉在碎光粼粼中越发明媚。
裴述京的气息笼罩过来,洞潜里忽明忽灭的蛋黄水母泛着幽冥的光辉,一切都看不分明。
喷溅而出的热浪顶得小鱼四处逃窜。
裴述京从小就跟着母亲潜水,母亲有一个奇怪的中文名,叫做蓝鲸。她本名如此,并非是昵称。
她还有一个更为著名的名号。
蓝洞鲸鱼。
那是个在洞潜界内、乃至整个探险圈里都出名的人。
他们形容这是洞潜的王者,她拥有在三百米处救援的能力,亲自测绘了十余处洞潜地图。
然而时过境迁,裴述京再回忆起来,记住的并非是母亲璀璨的光辉事迹。
他记得母亲的手。
她手把手教孩子潜水,失温的时候,被母亲拥入怀中,泛白的唇和因为冷而发抖的身体。
裴述京逐渐爱上洞潜。
他一点点下水,尝试新的深度,不断刷新自己下潜的深度。
水位线上浮,浪花拍打着消波块,岸边的水声沸腾,他准备好氧气瓶,手中的匕首锋利,冷硬的光辉泛起倒映的水花。
裴述京微微蹙眉。
水位线越来越高。涨潮了-
婚戒戴在指上,安然无虞。
匀净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他轻轻丈量。
泛着水光的长指,水痕反光,精心雕琢的钻石同样光辉,他的声音有些愉悦。
“宝贝,你看。”
“这是你的水位线。”
夏稚睁大了眼睛,难以想象这样的深度,但下一秒,她发出惊呼,因为身体的本能反应而难抑制的声音。
是舒服的。
舒服到她的几乎视线模糊,像是升腾的,沸腾的,情欲。
裴述京眼神一瞬飘忽,因为女孩的声音而更加炙热,却依旧认真地望着。
这是新的领地。
他一丝不苟地盯住。
直到一切崩塌-
这一次,试用完美通过。
夏稚的琥珀色双眸失了焦,她躺在浴缸里,轻轻流动的水,温度正好,裴述京神色认真。
“满意吗?”
夏稚亲了亲,作为回答。
过了很久很久,连身上薄汗都渐渐退却,夏稚忽然说:“阿慎,你过来。”
裴述京凑近,两个人的距离如此之近,分毫之间。
连发丝都能痒痒地搔动裴述京的眉宇。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不明白为什么,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你握住我的手……你亲我的时候,我摸你的时候,我的身体……”
“好像会很羞耻。但每次……都会流水。”
“我是不是有点奇怪。”
夏稚莫名涌上来的焦虑,像是小时候强迫症发作,检查自己到底有没有在准考证上涂好学号。
越是想就越是不确定。
她是这样别扭的人。
不愿意开灯,也不想承认自己被弄得舒服,尽管口嗨,又菜又爱玩,但真正要明月真的照亮湿润潮涌的海浪,夏稚会觉得羞耻。
她害怕这样的情绪。也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陌生。
裴述京哑然了一瞬,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夏稚。”
被这样唤了名字,似乎带着一点严肃。
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易碎的琉璃。
面前的裴述京眉眼依然是那样俊美,但却多了一丝情绪。显而易见,夏稚似乎并未接受过此类教育,好像什么都乱七八糟的,虽然懵懵懂懂地看过一些视频或是漫画,看起来也很是胆大,又敢藏睡衣,又敢要奖励。
但实际上还是胆小又怯怯的。
裴述京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在安慰小姑娘那样。
他循循善诱道:“这不是值得羞耻的事情。”
男人皙白的手搭在自己浴袍带子上,近在咫尺的脸庞,五官和皮肤都经得起推敲,是一锤定音的好看。
清隽如谪仙的男人,连随便披了浴袍,都像是镀上一层降临的圣光。
而现在,清冷矜贵的裴述京,轻轻抽开自己的浴袍系带。
他的声音平和又坦荡,带着些许的安抚。
“我很丑陋。”
“我也很渴望。”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再来一个!呜呜呜假期,再爱我一次!
第16章
夏稚在一个普通的夜晚, 接到了许喜粤的电话。
——大小姐许喜粤降临伦敦。
她从非洲回来,直接转道英国,说是要亲自来抓鸽子炖汤。要亲自“敲诈”夏稚一顿饭, 作为她被放鸽子的补偿。
水声哗啦啦的, 裴述京正在洗澡。
自从上次试用之后,两个人真正开始共处一室。
裴述京搬了过来, 隔壁原本的卧室, 成为了他的办公区域。但洗浴和休息,都挪到了这个主卧。
现下,裴述京正在沐浴。
试用进度正在稳步推进,原本选定的三根手指,因为种种“困难”,现在也刚执行完毕。
今晚的课题显然是更进一步。
裴述京照例帮她清洗善后,将她头发吹干, 抱回床上,自己才去洗澡。
许喜粤还懒洋洋地说:“我要在你家住一阵子……唉, 还是姐妹好吧?我舍命陪鸽子了。”
夏稚咬咬唇, 暂时没想好,应该如何转达现在的情况。
许喜粤还停留在上一阶段,以为夏稚和裴述京,仍然是一对假夫妻。
“我知道你很怕他的!没关系!我去陪你住一段时间,跟你作伴~”
夏稚扶额:“其实也没有很怕。”
“卡塔”一声, 浴室门开, 裴述京随手披了件浴袍,慢条斯理地走出来,锁骨肩膀平整,微微露了些许, 人鱼线深邃而引诱人遐想。
蔓延下去的虬结青筋突兀,未完全擦拭干净的水珠,莹润地滑落下去,汇聚向蓬勃野蛮之处。
他毫无在意地走过来,灰暗一室里,裴述京指间的婚戒偶尔折射耀目的光辉。
似是察觉到夏稚的目光注视,裴述京懒懒地站定,拿了杯子喝水。
闲闲系了的浴袍带,有些松散,露出漂亮利落的腹肌。
半晌,裴述京仰脖喝完最后一口水,喉结滚动,才戏谑道:“夏小姐,你这种目光,会让我有误解。”
“什、什么?”
“让我误以为……你还想要。”
夏稚微讪道:“够了……”-
是以,直到次日,清晨阳光正盛,夏稚才慢悠悠地下了楼梯,一副“无辜”模样:“叔叔,我忘记告诉你了。”
“最近几天,我可是会很忙的。”
夏稚辗转反侧,终于还是没有将最新进展,告知给许喜粤。
完全开不了口呐。
许喜粤和她是好朋友,即便是婚后,两个人也并未有什么心态的改变。毕竟在许喜粤看来,两个人仅仅只是协议婚姻,并不存在任何感情存续。
所以……
“所以,你最近能不能先搬回书房?”夏稚有些惴惴不安,“或者说我搬去三楼客房。”
裴述京眉心一动,放下手中的刀叉。
分明是居家休闲的衣服,刚才氛围也十分轻松,但随着夏稚的话语一落。
天气骤变。
裴述京神色微峻,不需要过多言语,威慑迫人。
他起身走过来。
邤长的身形,轻松遮蔽掉身后灯光。
投掷一片阴影,就像是画地为牢的界限,将夏稚牢牢地圈进在阴影里。
男人微微俯了身子,盯过来。
因为背光而有些没入黑暗的脸庞,像是陷进阴影。
立体极盛的眉骨,将一双漆黑的眸子笼去几分颜色,只觉得幽深而不可捉摸。
而他凛声问。
“谁教你的,给我玩分居?”
裴述京甚少有这样强硬的时候,伸手扼住夏稚的下颌。
“是那个苏煦喆教你的?还是那个姓周的?”
感觉到微微有些吃痛,夏稚低呼了一声,本能地想躲,男人收了力气,但仍然盯过来。
裴述京的眼神里是从未见过的——警告。
因为俯视而显得居高临下,敛了的眉眼,垂下的睫毛像是湖心莫名出现的阴沉,仿佛下一秒就有虎头鲨跃出表面。
露出尖锐的牙齿。
夏稚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的解释:“没没没想分居啊……就是小粤要来,我……”
骤然松懈的氛围,裴述京终于松手。
“抱歉。”
蓦地离开,夏稚终于能喘息,像是重新找回了呼吸权,有些后怕地抚了抚心口,解释道:“就……喜粤要过来嘛,我还没跟她讲咱们的事情。”
裴述京玩味地探出手,指腹滑过夏稚的唇。
粗粝的触感,轻微用力,迫使她微微张开唇。
裴述京复又俯下身,舔|弄片刻,深入几厘,像是餍足了的蛮横食客。
裴述京的声音带了些嘶哑:“我不搬。”
随后又快速补充道:“你也不许搬。”
像是在耍无赖。
但夏稚忽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姓周的?你说的是谁啊?”
“别转移话题,”裴述京的神色有些许的不自然,但很快又浮了一抹笑意,“试用后退货,你很值得谴责。”
——到底是谁在转移话题?
不管怎么说,许喜粤要来伦敦小住。
作为朋友,夏稚也必须好好招待。夏稚宣布了接下来几天的行程,说要陪同许喜粤到处玩玩儿,恐怕不能待在家里。
裴述京没再打断,听着她流畅地说完自己的计划,夏稚才端起温水,一饮而尽。
皓白手腕,手指纤细,捏住烫金边儿的树莓茶具,几乎分不出,骨瓷与指尖谁更白些。
无辜的鹿眼望过来,清澈纯洁。
裴述京不置一词,只掀了眼皮看她,表情不算冷峻,没方才那么迫人,但也明显不怎么高兴。
夏稚装傻。
像是猎豹与小白兔的对峙,气息游动,兔子率先失去了底气,在威慑的氛围下,先移开了视线。
“今天的草莓好新鲜。”
她捏了只白雪草莓,粉得几乎透白的大颗草莓,一入口就爆开汁水,很是juicy。
有些许汁液挂在唇边。
夏稚正要拈了纸巾来擦,忽而闻到浓重的没药气息。
苦涩而清冷,铺天盖地袭来,男人宽阔的肩膀挡住泰半光线,正是清晨时分,伦敦浓重的雾霭升腾,晨昏蒙影将世间事物都渲染描摹得分外模糊。
似是莫奈画作中的调色温和朦胧,唯有面前的裴述京,神色清晰,线条锋利。
极有锐意的五官,近距离之下,更显得迫人。
让夏稚微微有些恐慌。
他牵起唇角,微微带着笑意道:“夏小姐,我有必要提醒你,我们还有个睡眠计划没完成——对了,眉湖的工程好像要开始招标了。”
裴述京的声音甚至带了几分苦恼。
他拿起ipad推过来,手指愉快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叩击声。
Martin已经改好了合同,就等夏稚签字,婚后她将享有无数财富,更重要的是,眉湖的项目,对她真的很有诱惑力。
夏正松打电话来,说公司能参加眉湖项目的二次招标,语气里都兴奋不已。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笔悬而未决的生意,是夏稚的手笔。
但显而易见,夏家需要这笔生意。
夏稚喏喏问:“要不然……等她离开伦敦以后再补?”
裴述京的姿态闲适,无可无不可的样子,吐露的话语,却是步步紧逼:我不讲赊账那一套,落章了,就要立时生效。”
“怎么办呢?”
裴述京的手指轻叩桌面,发出富有节奏感的声音,
“顺便说一句,夏小姐,我不介意晚上‘加班’的。”-
希斯罗机场,夏稚驱车前往。
拒绝了裴述京的同行,她也没要司机,自己开了个车就过去了。
夏稚开车技术还行,一路顺利抵达,抱着鲜花去接,顺手回了条裴述京的消息。
【稚:拜托您一定要注意保持距离啊啊啊!】
裴述京回得倒是快。
【Kingsley:继续保持负距离吗?】
【Kingsley:收到。】
……
夏稚闭闭眼睛,发现某人——在搞冷脸荤方面,蛮有一套。
她认输。
“啊啊啊夏夏!”
尖叫声比许喜粤本人更先一步出现。
符合她的一贯作风。
夏稚抬起头——对方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一头刚漂染的薄樱色头发,个子也高挑,整个人气质冷艳又清冷——但面对熟人时,总破功。
她只背了个c家的珍珠包,跳起来和夏稚打招呼。
并非是轻装简从,只因为有人在负重前行——身后跟着的是,辛勤工作的,苏煦喆。
是了。一同到来的,不仅是许喜粤,还有苏煦喆。
并非是惊喜,甚至有点惊吓。
苏煦喆正推着行李车,上面层层叠叠垒着的,显然是许喜粤的行李,是她最喜欢的r家限定浅粉色全套。
夏稚调整好表情,走上前去,把花捧过去:“没你的。”
这话是对苏煦喆说。
“这人非要死皮赖脸跟来,莫名其妙的,”许喜粤耸耸肩,“反正多个人帮我们开车扛行李呗,你就在家里找个杂货间给他睡。”
“行行行,我死皮赖脸,”苏煦喆笑嘻嘻地转过头,说,“鸽头,瞧你这这鸽子放的,让我们千里迢迢来找你。”
夏稚翻他个白眼儿,真心实意地夸赞:“你不讲话的时候,比从前讨人喜欢多了。”
苏煦喆喘口气,倒是和从前一样嘻嘻哈哈,道:“行行行,我就当你是夸我帅了。”
夏稚印象中的苏煦喆,与现在面前的他,气质外貌,却是与从前截然不同。
晒得黝黑,全身肌肉明显,连肩膀都宽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
三个人简单叙旧,正是吃饭的时候,苏煦喆换手开车,准备直接去预订的餐厅。
苏煦喆爱车,摸了半天内饰,羡慕道:“裴叔叔真有品味,这车外面低调,懂得人都懂。”
“有点老登句式了哥们儿,”夏稚有点心虚,刻意回避着这个话题,生怕被问及二人婚姻状况,“开你的车吧,我饿死了。”
一路上,夏稚都有点心不在焉,还在思忖,怎么告诉裴述京——但想来,男人毕竟成熟,应该不至于吃这种飞醋。
车辆逐渐行驶到餐厅,侍应生替他们泊车,又颔首拉开玻璃门,礼貌道:“请问预约的名字是?”
“Mr. Kingsley。”夏稚平静地说出裴述京的英文名,然后颇有恶趣味地看其余两人的反应。
许喜粤呆滞了片刻,丝毫不顾及形象,发出尖叫:“难道我小叔叔在?”
她真的有点怕裴述京——原本以为,裴叔叔那么忙,早出晚归的,即便共处一个别墅,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难道现在要一起吃饭?
苏煦喆还在那里摆弄自己的运动相机,急不可耐地要显摆自己在非洲做的非盈利项目,被尖叫吓得手一抖。
夏稚心满意足,恶作剧成功,笑够了才说:“没,你小叔叔那么忙,怎么可能!”
只是拿他的名字预订,这间餐厅以高傲著称,总是特别难定桌子。
不料,下一秒,侍应生恭敬道——“Hes already hear.”-
隐私感极强的拉毛水泥墙壁中,赫然凸显出雕花窗格,缓慢提升的通道门,猛然露出一个明亮的空间。
电梯缓慢上升,再打开时,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有些过分璀璨的光源。
巨大的落地灯盏琉璃盛放,层高空旷而寂寥,灯光像是某种流光溢彩的祝福。
沉重的木门轰然拉开,刺眼的金色光芒四溢,万物似乎沉寂片刻,光晕里朦胧着的男人挂断了电话,侧身回顾。
仅此一人。
裴述京-
夏稚愣愣地看着窗边站着的男人。
救命,玩脱了是吗?
她小声地对许喜粤说:“相信我,我真的,只是用他的名字来预订餐厅……”
这间餐厅过分高傲,夏稚去预约,竟然已经排到了一年之后。唯独顶着裴述京的名号,才能抢下一个近期内的桌子。
用他名字预订的时候,裴述京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夏稚甚至都怀疑他没听见。
然而,现下,男人就静立在那儿。
挑高的包厢厅,足有三层高的彩色玻璃花窗,正是伦敦罕见的大晴天,慈母阳光被玻璃,鎏金被玫瑰花窗渡上了一层绚烂。
男人身着看似普通的黑色西装,然而细看之下,无非是其气质过于出众,把质地精良的高定驾驭得极好,他漫不经心地挂掉电话,袖扣闪得璀璨,却丝毫不夺风光。
“请。”
他拉开椅子,请夏稚入座,尔后,又对呆滞的两人点点头:“你们好。”
既来之,则安之。
夏稚有些戒备地走过去,她的身量不算小,但也只是堪堪到其肩下,方才一瞥,恰好看到男人的领带夹,似是蛇的模样,泛着阴冷的古朴柔光,一看便知是积年的物件儿。
又是乌洛波洛斯蛇。
这东西似乎时常出现在他身上。
静了静神,夏稚为他们做了介绍,提到苏煦喆时,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中学同学,也是我的好朋友。”
裴述京没吭声,但却是抬了眼,似乎在等待夏稚介绍他。
踌躇了片刻,却是缺心眼的苏煦喆打破僵局,咧个嘴笑:“裴叔叔您好!久闻大名!哦对了……我哥当初去布朗念书,是拿了您的推荐信,非常感谢!”
不想却对上他的目光。
并非审视,但却是丝毫不加掩饰的目光,那是上位者常有的坦然和自如,丝毫不因目光交汇而有片刻的婉转。
裴述京不动声色地握手,敛了神色,索性道:“你好,我是夏稚的丈夫。”
苏煦喆“嘶”了一声,说:“明白明白,您大公无私奉献自己拯救夏稚于水火之中,我知道的,我嘴巴很严不会说出去的……唉你们那个形婚什么时候结束来着?”
苏煦喆真的是不折不扣的二百五,丝毫没看出来其余人的尴尬表情。倒是裴述京见惯风浪,只淡淡说道:“请坐。”
侍应生安静上菜,头盘吃得安静,直到主餐上来,苏煦喆才憋不住问:“……不是,你们都不说话的吗?”
许喜粤:“吃你的饭,食不言寝不语懂不懂。”
苏煦喆:“平时吃饭你们俩能叭叭得把房顶掀了,今天咋啦?”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偏生苏煦喆是个缺心眼儿,恨不得全程吹嘘自己在非洲拍纪录片的“英勇经历”,丝毫不见外。
简直是煎熬。
门童去取车,苏煦喆“啧啧”感慨:“裴叔叔,这家餐厅在油管很有名的,哎呦喂,真是托您的福,我吃得太开心了——嘶。”
他没看错吧?裴述京正低头给夏稚整理大衣腰带?
白色的大衣轻薄,剪裁精致,丝毫不臃肿,夏稚像是被雪堆出来的花。裴述京正慢条斯理地给她整理衣服,腰带系得漂亮。
察觉到苏煦喆的目光,夏稚有点儿回避地退了一步,顾左右而言他,又晃了晃手机。
裴述京有点迷茫,但很快领略了她的暗示——看手机。
上面赫然是新发的消息。
【稚:保持距离!您可是我们的长辈!我还没跟他们讲!注意人设!你现在是人美心善的长辈!】
融化.jpg。
裴述京掀了眼皮,低了头,骨节分明的手指闲闲地敲击回复。
脸色神情如昔,就像是在处理工作讯息那样,公事公办,毫无停顿。
外人看来的裴先生,气质隽永如水墨,不过分冷漠,却自有气度。背后刺眼夺目的吊顶琉璃灯,璀璨光影下,男人的气质皎洁如月色铺陈,分毫不让华灯。
只有夏稚和他本人才知晓,外表清冷矜贵的裴述京,言辞是何等炙热。
【Kingsley:不想他们知道?】
【Kingsley:那就拜托夏小姐,晚上叫声请……控制音量。】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夏稚皙白如玉的肌肤瞬间绯红一片。
亲手测量的记忆复苏,像是从指尖蔓延开来,几近铺陈到耳畔。
作者有话说:
吃了好吃的牛轧糖!开心!
第17章
车辆缓缓起步。
许喜粤才抚了抚心口, 长处一口气,道:“今天他好像没有很凶。”
苏煦喆还呲着大牙乐呢:“到底谁说他凶?比我大哥和善多了。”
隔着高黑度玻璃,饶是夏稚趴在窗边, 也看不见那辆迈巴赫内, 男人的侧脸。
——裴述京等会儿还有行程,吃了个饭就要去公司。
莹白色的手指, 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夏稚正蹙眉思考如何回覆。
“看什么呢?”许喜粤凑过来,两个人距离很近,能闻到身上的香水味道,又嗅了几口,问,“你换香水了?这味道不是你的风格啊。”
夏稚眼疾手快地息屏,避免那句冷脸荤黄料被看见, 然后抬起手腕,也闻了闻自己。
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许喜粤比往常更是细心, 绝对发挥了香水爱好者的绝对嗅觉——她拥有一面墙的香水, 还拥有一个初创香氛品牌,鼻子灵得很。
“雪松、琥珀、没药……嘶,还有晚香玉……尾调好复杂,”许喜粤思考,“你身上, 有我小叔叔的味道。”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夏稚扶额, 正想说什么,还好苏煦喆打了个岔,自顾自就唱了起来,立刻将氛围带偏, 车内被打闹笑骂声充斥。
仿佛又回到了在Aiglon念书的时候,华裔不多,能谈得来的更是少之又少,他们三个总混在一起,相互支持。
裴述京连着几天没回英国,倒是送来了一大把请柬。
各种私密性极强的社交场合、私人订购会、拍卖会,许喜粤喜欢买衣服,在里面挑挑拣拣,找了张邀请函,是某高奢的设计师专场秀,只给有限的超级vip发了邀请。
裴述京懒得去,以前林助理都是直接处理掉,现在倒是转手给夏稚——林助理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三个人随便收拾了下就去了,夏稚去车库找了台车,这台车子司机开得很少,一般都是裴述京开。
座椅记忆还是裴述京的高度。
夏稚顿了顿,抽安全带的手停了一瞬,没忍住,还是发了条消息。
【稚:什么时候回家?】-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超高跟的尖锐鞋跟发出清脆声音,侍者礼貌又漠然,高贵得就像是冰河世纪里冻出来的超前古物。
夏稚有点忍不住吐槽:“总觉得这种品牌调性是在PUA筛选有钱的傻子。”
许喜粤也正后悔呢,早知道还不如去看画展,咧着嘴笑出声,仨人仗着语言隔离,小声吐槽着。
不料却听到一声嗤笑,声音轻微,但总觉得有一股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还来不及多想,侍者已经走过来检查邀请卡。
看到邀请卡的抬头,来人神色一凛,按了下蓝牙耳机,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即便有几个人匆匆赶来,躬身为夏稚等人系上手环。
云母贝壳泛起光,手环是海洋风格,细看却比旁人更为精致。
前倨后恭,毕恭毕敬地引导他们往会场去。
穿过狭长而有些过分冷淡风格的通道,豁然映入眼帘的,是几乎以假乱真的海底花园,上空时不时有海洋生物游动而过,整个空间是阴郁的蓝色,藤蔓随水波流动。
潺潺水声精巧地隔出来头等席位。
夏稚等人入座,光线陡然暗了几分,熄灭的灯光让这一隅,更为神秘。
酒单上类目繁多,夏稚看花了眼,一时间有些纠结。
手机一亮,是讯息进来。
夏稚拿起来一看,却是许久没联系的陆抚筝。
【抚筝:我推荐你尝尝Dirty Martini,这里的调酒师我认得,精于此道。】
【抚筝:你的位置视角真不错。】
说着拍了张自己的位置,自拍里的陆抚筝,一如既往地漂亮又清冷,气质超然,一身素白色鱼尾裙,头发如瀑。
夏稚还挺喜欢她的,看了看卡座还余了几个位置,征求过朋友意见,就问陆抚筝要不要过来,请侍应生放行。
陆抚筝不多时就走来,淡然笑道:“虽然冒昧,但我实在是喜欢这位设计师,只好厚厚脸皮了。”
眼神一扫,礼貌地对三个人笑笑,落落大方道:“你们好,我叫陆抚筝,是夏稚的朋友。”
夏稚正要介绍,许喜粤却抢先道:“你好,叫我Stella就好。”
没介绍本名,也就是不打算相交的意思,苏煦喆倒是一如既往地应了声:“Bosco。”
开团秒跟这一块。
倒是陆抚筝,气定神闲,就像是没有感受到敌意那样,安然坐下,并不过分热情,像是一缕清风,轻而易举地融入进来,她谈吐得体,说话旁征博引,连看秀都能讲得头头是道。
等秀款过到一半,苏煦喆已经对她敌意减弱不少。
倒是许喜粤今天话不多,只专心看秀,但时不时露出个古怪表情。
中场间隙,订购正式开放,贵宾席位甚至可以叫人把成衣推过来细看。
陆抚筝看中一件男款的衬衫,于是按了服务铃。
她修长的手指拎起衣角,感受了一下质地。夏稚这才注意到,陆抚筝整个人打扮很素净简单,但是指上套了个奇怪的戒指。
因为灯光晦暗,夏稚不太能看得清,但依稀看得出来,是个蛇形戒指,作了环绕的造型,红宝石眼睛明暗交错。
陆抚筝很快就签了单子,从尺寸推断,对方应是一位身高不低的男人。
夏稚抿了一口鸡尾酒。
“夏夏没有喜欢的吗?”陆抚筝又买了几件男女同款的做情侣装,这才轻松聊天,“我看这条裙子就很衬你。”
夏稚垂了垂眸,琥珀色的眼底情绪有些莫名:“不了。”
她刚才确实有打算帮裴述京买一件,但是有点拿不准尺码,若是去问,未免有点尴尬。
打算找个时间去衣帽间看看便是。
陆抚筝微笑。
音乐重新响了起来,轻缓的节奏里,下半场以配饰和配货为主。
有皮带、领带、袖扣之类,这个倒是好选,夏稚凝神去看,纠结了片刻,还真是有点吃不准裴述京的喜好。
陆抚筝察言观色,建议道:“裴总应该会比较喜欢这条宝石蓝——锈红色这条是方格底纹,他好像不怎么戴这种颜色。”
夏稚的睫毛依然垂着,完全看不清情绪。
只是手指轻快勾画着,两条领带都拿了,精雕细琢的脸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看着十分无害,片刻后,她抬了眼,将卡递给侍应生。
这才笑道:“送我爸的。”
陆抚筝笑了笑,拿起金斯利酒,小口啜着,像是在悉心品尝着唇齿之间的意味,咽下后,她才解释道:“抱歉,裴总今晚飞抵伦敦,我就以为是送他……是我多嘴了。”
夏稚的神色一恍,虽然稍纵即逝,但陆抚筝看得清楚——夏稚作为妻子,甚至不知道裴述京的行程。
陆抚筝抿起唇:“他没告诉你么?”
夏稚勉强笑了一下,打起精神:“这袖扣不错。”
显然是不想多说,眼底有些晦暗。
低垂敛低,露出光洁的脖颈,光洁无暇的肌肤看得出光泽丰盈,年青的身体。
陆抚筝心底泛起一抹笑意。是,夏稚年纪小,所以她必然沉不住气。
来日方长。
陆抚筝收起打探的态度,深谙点到为止的道理,捕捉到了那抹情绪之后,便不再多说,转而和苏煦喆聊动物保护,还拿了张名片给他,说可以介绍一些拍野生动物纪录片的导演给他。
唯有夏稚和许喜粤不语。
只是两个人所想,各不相同。
夏稚垂了垂眸,回覆了条消息。
【Kingsley:晚上回家,今天就别和阿粤睡了。】
【稚:。】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夏稚当晚睡在客房。
已经连续几天,她都和许喜粤一起睡,两个人叽叽咕咕谈八卦,就像回到了少时念书的样子。
连苏煦喆都无语:“那么多空的房间,你们俩是真的爱挤。”
浴室门开,许喜粤走出来,高挑身材,头发全拢在后面,看起来帅气得很——她身上有裴家的基因,眉骨极盛,眼眸深邃,连抿唇的样子也带了英气。
似是察觉到夏稚的目光,许喜粤望过去。
女孩莹白色的小脸,精致小巧的下颌,显得楚楚可怜。琥珀色小鹿眼,几近透明,美得有些脆弱。
数年前,许喜粤在学校的宿舍楼底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看着小姑娘低头走过去。
她留意这个华裔女孩很久了,那个叫夏稚的女孩,总是娇怯又低眉,偶尔会撞见,她被人言语欺凌,女孩也总是垂睫。
夏稚仿若是颤抖的花瓣,风一吹就会散落。
许喜粤吹了个泡泡,顶了顶腮帮子,问她:“喂,我叫许喜粤,以后罩着你啊。”
再然后,她眼睛哭得通红,被家里塞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相亲对象,许喜粤第一次感觉到无计可施。
然后,她说,或许你能找我小叔叔帮忙-
夏稚像是易碎的琉璃瓶,好在,已经被安然妥帖地安置。
许喜粤调戏般地捏了捏她的脸,随意地掀开被子,躺进来。
宽软的床上,两个姑娘并肩躺着,像几年前,瑞士私立学校宿舍里,窄窄的床上,两个人发丝缠绕,说着悄悄话。
“感觉你憋了很多话想问,”许喜粤直截了当,“唔,说吧。”
夏稚顿了顿,找了个切入点:“你和裴述京的名字还蛮像的。”
都是动词加地名。
许喜粤嗤笑一声,自嘲道:“我小叔叔那才是货真价实,至于我……无非是我妈在硬蹭罢了。”
裴家主枝的取名逻辑一贯如此。像是一些世家会取名叠字,延续多年的习惯,在裴家则亦是如此。
主枝家族里的小辈儿,基本都是这么取名。而能用京字的人,则一定是真正要接手核心业务的人。
历代裴家掌权者会用京字做名。
最初裴家是在京市发迹的,明代的时候,祖辈就开始在京市做生意,浮浮沉沉,及至后期的红顶商人,南下西洋,东南亚橡胶园经营几代,彻底富了起来。
几次关键的抉择里,裴家也都站对了边,财富一再暴涨。
许喜粤从小就听母亲絮叨着自己的娘家——母亲一直自恃身份,觉得出身裴家,比旁人都傲气几分。
也就是这样,母亲裴念津,在下嫁许家后,一贯强势,名字也要按照裴家的习惯来取——喜粤,则是暗指数年前裴家敏锐地嗅到商机,资金流直抵粤市,开启了新的传奇。
许喜粤叹口气,自己母亲那是心魔了,忍不住就吐槽了一句。
“这些裴家的事儿,我妈可是翻来覆去的讲,我是倒背如流。”
这些糟心事,她也不打算告诉夏稚,家丑不外扬,她一笔带过,笑嘻嘻道:“你是不是想问……小叔叔的事情?”
勒索了一个包,许喜粤心满意足地继续爆料:“旁人求之不得的,我小叔叔,以前是拒不接受的。”
“他随母姓,叫蓝慎。”
蓝色的洞穴里的潜水传奇,蓝鲸的儿子,蓝慎。
这个奇怪的名字曾经被不少家族内部的人咂摸多次,但很多人为了隐匿身份,低调行事,总会改名换姓,倒也不算罕见。
但谁也没想到,裴述京这个名字,会落空。
他未曾出世时,名字就已经取好,就像是,游戏里等待主人启开的宝匣子,打开就会自动绑定。
万众期待的降生,背负了无数期许和厚望。
连同价值连城的财富,都在等待着自己的新主人。
而稚童出世,在北欧长大,不知所踪,直到。
“直到他父母双亡,他放弃了蓝慎的名字,认祖归宗,启用了这个早已等待他的名字。”
“裴述京。”
作者有话说:
晚安💤这周单休我好崩溃 明天又要上班了!
第18章
身侧的许喜粤, 早已疲倦入睡。
沉稳规律的呼吸声,晦暗的房间里,夏稚出了神, 她忍不住去检索关于蓝鲸的故事。
她的英文名词条里信息更多, 照片里的女人,小麦色的肌肤, 看起来阳光而明媚。黑色的超短发, 让蓝鲸整个人显得干练。
肌肉线条漂亮,海钓收获颇丰,正举着自己的战利品,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笑得牙不见眼。
不是那种规整精致的女人,反而野性十足,隔着照片, 都能察觉到生机勃勃的活力。
原来裴述京的母亲是这样。
词条里写,蓝鲸女士的一生, 光辉灿烂, 成就无数,积极参与公益救援,为洞潜事业做出巨大贡献。但关于她的家庭,也只是简单带过,说她与丈夫伉俪情深, 育有两个小孩。
不知其事。
夏稚钝钝地想着, 手机猛地一亮。
【Kingsley:裴太太,主卧没人。】
【Kingsley:需要我亲自去客房接你吗?】
夏稚微微一窒,还在犹豫是否要装睡,裴述京却已经笃定。
【Kingsley:别装不在, 刚还点赞了两个腹肌男。】
一并发来的还有某视频软件的截图。
救命!夏稚脸瞬间滚烫。
点是点了,但裴述京是什么时候关注自己账号的!
她认命地回覆。
【稚:手滑手滑,误会误会。】
裴述京懒得多说,只发了一张走廊图,赫然是在客房外,一墙之隔。
夏稚闭了闭眼睛,知道逃不过去,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
怕有声音,索性赤了脚,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木质地板不算很凉,她屏住呼吸,手搭在金属门把手上,触手冰冷,激得她打了个冷战。
轻轻用力一压,发出微小的锁扣声音。
门应声而开。
男人斜斜倚着墙,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
金属色的表盘周围镶了满钻,走廊夜灯颜色昏黄,却赋予了温暖光源,通过腕表折射出璀璨光芒。
鎏金色浮在裴述京脸上。
清冷矜贵的男人,如水墨般的面庞,波光粼粼。
仿佛盛满了夏夜暴雨,情绪漫意。
裴述京微微眯了眼睛,伸出手,声音微不可闻。
夏稚分辨出了他的唇形。
“想在这里吗?”
“在这里做、做什么?”夏稚迷茫了片刻。
男人倏尔露出一个笑容,漂亮的桃花眼终于退却了往日清冷,重著了缤纷色彩。
他笑得戏谑,漆黑眼眸都显得惊心动魄。
毫无瑕疵的脸庞,现下噙着笑容,比素日更显生动。
他的手悬着,等待夏稚的手来牵。
夏稚没有犹豫,手放上去,很暖和。
裴述京稍一用力,把她拉进自己怀中,声音微微有些哑:“在这里,做。”
夏稚整个人一颤,浑身酥麻,本能地抗拒。
而环住自己的手臂更加用力。
裴述京身量极高,现下却是侧着头,蹭在她肩上,像大金毛一样黏着夏稚。
牙齿轻轻啃食舔|弄着她的舌。
唇齿之间,热气蒸腾,裴述京的睫毛,甚至一眨一眨,打在她的脸上,夏稚感觉到轻微地震颤。
像羽毛一样微微有些痒。
软了几分的女孩,被掌在怀中,裴述京的指腹略过轻薄衣衫。
有些粗粝的摩挲阵阵,并未因为夏稚的微弱推搡而停顿,反而越是加了气力。
裴述京的嗓音很低,附在她耳畔。
近在咫尺的声音,因为佝着肩,响在耳垂侧,炙热灼烧,仿若惊雷,带来狠厉的台风,席卷着盛夏的高温。
“我的不好看?”
裴述京计较着方才的点赞,仿若是要刻意给她惩戒,一点点吮吸。
夏稚感觉到耳垂被温热包裹,身子一颤,像是个孱弱的稚童,毫无反抗之力。
她想解释些什么,却未免有些无力,更顾及着这是三楼客房走廊,生怕睡着的苏煦喆和许喜粤听见动静。
“回房间嘛……”
裴述京西装革履,似是刚下飞机,便匆匆赶回来,却丝毫不见风尘仆仆,连发丝都并不见乱。
如此优雅而规整的人,却是做着并非克己复礼之事。
手指漂亮,骨节分明,蜷屈着的骨节,执行着最恶劣的入侵。
热息洒过来,夏稚有些站不住,腿软了软,却很快被捞入怀里。
布料濡湿。
她轻轻推了推裴述京,反而让对方更用力。
被猛地抱起,夏稚本能地缩在他胸膛,感觉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她垂了眸去看,裴述京西装衣领上,别着的胸针,似乎有些眼熟。
他臂膀有力,而夏稚实在瘦弱,裴述京甚至能腾出一只手,捉住她有些蜷缩的脚踝,触手冰凉。
“好凉,”裴述京气定神闲,桩桩件件都要清算,“不穿鞋,这么不乖?嗯?”
尾调已经沙哑。
“看来裴太太很冷。”
“没关系,很快就热了。”-
裴述京的顽劣,只是点到为止。
夏稚实在害怕得紧,整个人缩成一团,咬着唇,生怕闹出什么动静。
连本能的声音,都被咬得稀碎不堪,贝齿几乎要把唇瓣咬得血红。
裴述京的指腹,轻巧地划过她的唇,失笑道:“这里,还是回房间?”
如蒙大赦般,夏稚毫不犹豫的选了回房。
但完全忽略了前置条件。
做什么-
夏稚闭着眼睛,借着赤脚的理由,安然赖在他臂弯,被抱着下楼,起初还浑然不觉,忽而觉得有些不舒服。
有些硌着。
只消一瞬,她就想到了原因——太尴尬了。
夏稚有点儿不舒服地动了动,没想到裴述京却更加用力,冷声道,别乱动。
夏稚还没说什么,对方就已经贴了上来。
裴述京今天穿的是烟黑色的西装,衣襟上的乌洛波洛斯蛇胸针,质地冷硬,有些尴尬。
两个人也算是几天未见,裴述京最近忙着北美并购的生意,长期待在那边,这次临时回来,也是仓促决定。
臂膀仍然温暖,只是有些硌人。
夏稚嘤咛一声,含含糊糊地说:“我不舒服。”
她在十六岁的时候发过高烧,浑身冷热,梦魇不断,从此对滚烫的滋味避而远之。但相应的,许喜粤曾经吐槽过,说夏稚是个娇贵身子——去冰岛旅行,夏稚裹得最厚,一点冷夜受不得。
不能太冷,也不能太热,真的很难伺候。而现在却是炙热与冰冷的镶钻胸针触感。
朱红丹彤,仿佛是会染色的明媚,瞬间铺陈开来,像是浸透了的羞赧。夏稚的声音微弱,裴述京拢了拢她的发,粗粝的指腹滑过她的脸颊。
夏稚娇气,微微侧脸,显而易见很嫌弃他指腹的茧子。
“蓝慎,”她倏尔睁大了眼睛,“你的手指好粗糙啊。”
陌生的名字,让男人微微一顿,却很快掀了眼皮,慢条斯理地收缓了力气,却还是带了一抹顽劣,跳过这个问题,问道:“哪里?是上面,还是下面?”
很显然。
答案是两者皆有。
夏稚有点气恼,但身体完全被禁锢住,难以动弹。
裴述京少有这样调侃她的时候,似乎找到了乐趣——他鲜少有顽劣的时候,就连青春叛逆期,所谓的反叛,无非也就是背着15L的行李,去速穿徒步。及至年长,总是温和待人。
旁人说他,克己复礼。而他此刻,却并非克制自持。
烟黑色的衣领上,安然别着的蛇形胸针,通身阴鸷,本是阴冷寒冰的金属触感,蛇头的眼睛用了坚硬的红宝石镶嵌,突兀地血红。
立体的构造设计,看起来栩栩如生。
现在却意外有了旁的用处。
裴述京的劣质因子似乎被勾了出来。
夏稚背后被他有力的手掌托住,确保她不会后仰。
“跟它认识一下,”裴述京声音平缓,微微撤开了口齿之间的距离,银丝摇摇欲坠,“裴家的族徽,这一只,叫乌洛波洛斯。”
夏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裴述京的很多物事上,都有这个蛇形图腾。
蛇似乎是裴家的某种信物,连许喜粤身上偶尔也会出现吊坠、胸针,均是蛇形外观,但与这一只又有所不同。
她垂了眸,仔细去端详。
那胸针设计巧妙,首尾回环交叠,现在看起来极为吊诡,阴冷的蛇头尾相接,像是永无止境的吞噬。
蛇形中间有一个小巧的K。
裴述京的声音响起来,耐心教导:“这是,生生不息。”
原本是庄重严肃的族徽,不知道从哪一代传承下来的图腾。夏稚在很多地方见过它——裴述京的车上,方向盘和中控;他去致辞,胸针就一丝不苟地别在衣襟;他投资筹建的工程,除了硕大的裴氏两个字之外,便是一个蛇形logo。
那么严肃的图腾,眼睛鲜红如血,使人望而生畏。但是现下却,硬生生地,浸红了她。
夏稚想,自己再也无法直视这个胸针了。
以后只要裴述京戴着它出席正式场合,都会让她想起这一瞬-
“好像、你戴的和别人戴的不一样。”
她含含糊糊地想,但又不是很确定。
许喜粤的母亲是裴氏出身,故而,她身上也会带着此类徽章或是胸针。许喜粤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很受宠,家里时常过来探望。
夏稚有点印象。
裴述京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的一瞬。
身体一顶。
“乌洛波洛斯,现在只有一个人能带,”裴述京紧紧地扣住她,声音终于带了一点喑哑,“以后,你会是第二个。”
他抿了抿唇。
手臂因为用力而绷起了青筋,这样隔着衣料的模仿动作,并没有办法完全纾解心里的躁动。
夏稚却已经几乎要哭出来。
行走的时候,步伐节奏让她格外吃力。
原本环住裴述京的手臂,现下已经软软地垂下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涌动的水意。
“宝宝的眼睛好漂亮,”裴述京望着她的眼睛,夸赞了一句,然后问,“现在,诚实地告诉我,你是什么感觉?”
锋利的五官线条,生得凛冽,现在却多了一抹殊色,不比素日那样疏离。
夏稚被他盯住,身体软得不行。
湿热都要瞒不住了。
她小声地呜咽:“很热,很多水……可是,怎么办?”
裴述京露出个疑惑的神情,俊美的脸上,眉毛微微挑了下。
“我……好像把你裤子弄脏了,”夏稚难以启齿,“我不明白。”
她脑袋混沌,勉强思考着,自己似乎对裴述京有着生理性的喜欢。
比平时更敏感的身体。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夏稚试图理出思绪,“只是这几天,你每次碰我,都……”
裴述京笑了笑,缓了会儿,气息终于平顺下来,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似乎对当下的场景免疫,若非是夏稚正在“亲密接触”,还真听不出来他有任何的情动。
他说,这说明,你对我也有欲望。
“是好事,”裴述京简单地总结,“起码我们很合法。”
“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宝宝。”
夏稚茫然无措地睁大了眼睛,感受着裴述京的安抚,他的指腹温柔,轻轻地擦去她眼角的生理性眼泪。
柔软的触感让她找到了一些安全感。
她轻轻抽泣了一声。
而裴述京把她丢回主卧大床,居高临下,旋开夜灯。
鎏金灼热滚烫,而他如审判之矛,只消微微露出锋利。
“还没回答我呢,宝宝。”
“他们能比我好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裴述京早上出门极早。
伦敦的清晨, 薄雾微曦,阳光不甚明朗,漂浮空中的雾气, 仿若是缭绕不散的昔年旧事。
司机颔首为他拉开车门。
裴述京微微顿了顿脚步, 邤长的身形,被拉长了的影子, 笼在茉莉花丛上, 温室培育的花苞,被恰好笼罩。
男人回首望了一眼。
二楼主卧的窗帘还没开。夏稚依然在睡觉。
“裴总?”
林助理提醒了一句,心下却有些谨慎。最近裴氏在洽谈一桩海外并购案,裴述京亲自去盯,日程繁忙到没办法按时休息。
昨天算是暂时经审告一段落,酒会放松。
裴述京一反常态,竟然连夜回国, 呆了不到四个钟头,就又启程返回北美。
林助理不是傻子。
湾流早已在停机坪等待, 裴述京正要登机, 私人手机突兀响起来。
他接起来,语气温和,音量很小,旁人低不可闻:“怎么起这么早?”
清冷面庞多了一丝柔和。
像是春寒料峭。
简短地叮嘱几句,裴述京收起手机, 踏上登机梯, 机坪风大,黑色风衣被掀起衣角。
全黑色的衣着,更衬得冷白脖颈处,被白衬衣包裹住的隐约绯红痕迹。
素色勾勒出来的极盛眉目, 向来是水墨工笔,现在凭空多了殊色。
他微微侧过脸,俯身看着远处的林若愚。
林助理垂了眸,手机上信息不断,他有点不耐烦地拧了眉,敲击消息回复——“你不会有机会的。虽然我很感激你,但以后请不要再联系我。”
然后终于拉黑,快步跟上,对裴述京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对不起裴总。”
裴述京神色如常。
只是目光逡巡片刻。
“走吧。”
日程繁忙,皓夜中,裴述京安然飞抵北美,记者蜂拥而至,裴氏提前清场,总是长焦,也只能远距离捕捉到男人的身姿如玉。
一行商务西装人士下了飞机,等候在此的接待人员颔首。
打头的男人自是裴述京。
全黑风衣显得不近人情,气场威慑,而他微微低了头。
随行人员亦步亦趋,脚步随之微顿。
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男人,从未向任何人俯首,此刻却微含笑意,显然是在回复私人消息。
——难道裴总也会报备行程?
下属面面相觑-
夏稚揉着眼睛起床。
无论是苏煦喆还是许喜粤,两个人都睡得正香。
她睡眼惺忪,坐了起来,身上已经被清理干净,连睡裙都换了干燥整洁的。
裴述京的善后工作,一贯做得自觉。
夏稚依稀记得,他起身离开的时候,自己似乎牵住了他的手指。
“……这么不想我走?”
男人的声音略有些无奈,但并未得到什么回音。
蜷缩在被褥中,只有纤细的手探出来,雪白皮肉,红痕仍能看出方才激烈程度。
她嗫嚅着,像是梦呓,却又强撑着坐起来,从抽屉里拿出礼物。
“给你挑的领带。”
两条都是。
夏稚迷迷糊糊的,说话不甚清晰,但却是语义准确:“两条都送你。”
裴述京伸手接过,无名指上的婚戒盈盈一闪,璀璨流光火彩闪烁。
男人慢条斯理地端过礼盒,极盛的眉眼低垂,弯了弯唇:“我很喜欢。”
高不可攀的裴氏集团掌舵人,自小到大,饶是远离京畿,在北欧长大,却也是生活过分优渥。
予求予得不说,各色礼物流水一样送进来,几乎堆满了家里杂物间。
裴述京收惯了礼物,却很少会觉得愉快。
高不可攀的家世,让他似乎什么都唾手可得。
被餍足之后的无趣枯燥。
而他现在弯了弯唇,反手将两个礼盒捧回妻子面前。
小妻子明显还未睡醒,琥珀色的眼睛失了焦,歪了歪头,不明白何意。
裴述京微微抬了抬下颌:“你帮我打领带。”
夏稚的眼眸微微一闪,抱歉道:“我不会……”
她是真不会。
裴述京瞥了眼时间,遗憾道:“好好学习。”
示意夏稚替他挑一条,立刻就要戴上。
夏稚陡然想起昨天的小小风波,彼时陆抚筝的笃定,仿若是对裴述京的喜好,了如指掌。
一红,一蓝。
当时夏稚是选了锈红色,而陆抚筝却“替”她选了宝石蓝。
皙白手指滑过两条领带,停顿片刻,夏稚心中有了计较,反问道:“你更喜欢哪条?”
裴述京的嗓音微哑,困惑了片刻。
天光已经亮了,感应到主人起身而自动拉开遮光层的窗帘,现下微微透进月白色的晨光。
有些寡淡的早晨,时间尚早,世间都显得过分安静。
裴述京锋利的眉目,在静谧之中更为迫人,无声地靠拢,热息涌上来。
他的嗓音哑了几许,神色认真。
“你送的都喜欢,不过,”裴述京摩挲着她娇弱怯怯的脸颊,慢条斯理道,“真要分个高下的话……我更喜欢,你帮我打的那条。”
“回来后我要验收的,请认真练习。”
困倦睡去的夏稚,窝在一床蓬松里,整个人显得更为娇小。
雪白皮肉上红痕不少,绸缎般的凝脂肌肤,仍然留有深夜留痕。
夏稚已经恍然不觉,被目光注视着,却已经沉沉睡去。
裴述京脚步顿了几顿,终于还是推门离开。
裴述京第一次生出不想离家的念头。
当然,夏稚一无所知-
现下,她只是慢吞吞地披上毛衣,软糯糯的触感让夏稚有了些许被包裹的安全感。裴述京的家居服当然尺码很大,但中性款设计,套在她身上,也不觉得突兀。
oversize风格,不太能看出来是男款。
镜子里的女孩眉目漂亮得像是bjd娃娃,琥珀色的眼眸像是玻璃珠般流转波光。
她细细检查后,些许放松。
尽管身上留下红痕不少,但裴述京似乎刻意避开了脖颈处,除了唇瓣有些微肿,其余不太能看得出来。
她稍微放心了些。
慢悠悠下了楼,用人已经准备好早餐,夏稚甚少起这么早,其实并没有完全睡醒,但正在思索事情,索性起床。
手作餐盘泛着温润的色泽,夏稚漫不经心地拿起汤匙,一边吃早餐,一边看ipad。
各色信息不少,她简单浏览了一下。
夏稚思考的时候会比平时动作更慢,好在今天无人打扰。
等她用餐完毕、又看了会儿文献,许喜粤才打着呵欠下楼。
“你起得可真够早的,怎么,作息时间也会传染?”
许喜粤自是了解夏稚,她们做同学这几年,深知夏稚嗜睡容易困,生物钟雷打不动。
说者无意,许喜粤伸手端过餐盘,饿得不轻,塞了几口,含糊道:“早上一摸,床上没人,还以为在做梦。”
夏稚避而不谈,商量着等下做什么。许喜粤的假期没剩几天,她航班临近,苏煦喆也不好呆的。
这点儿分寸感还是有的。
三个人商量着要去苏格兰天空岛自驾游几天,作为这次聚会的收尾。
不料,陆抚筝当天中午就打来电话。
“裴总又去北美了,你若是觉得无聊,不如来我的工作室玩?”
夏稚正和许喜粤研究着稍后几天的行程。
接到电话的时候,不免有些愕然。
夏稚眸光闪了闪,婉拒道:“不用了,我和苏煦喆之后要去苏格兰旅行。之后有机会再去吧。”
陆抚筝“嗯”了一声,似乎很是遗憾。
夏稚开了免提,是以许喜粤也听见了对话。
“不是……虽然你和小叔叔是协议婚姻,但她也太?”许喜粤皱了皱眉,“这女的哪冒出来的?陆家?”
夏稚笑了笑:“没事。”
这点小插曲,夏稚也没放在心上。直到数日后,飞机轰鸣滑过天际,苏煦喆照常返回非洲,而许喜粤回美国。
她驱车回家,路上拐去了处工作室——陆抚筝盛情邀请,索性就去了,工作室里陈设典雅,陆抚筝耐心教她玩陶泥。
待了个把钟头。
陆抚筝将她送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
她拿出礼物,是已经打包好的餐盘碗盏——全都出自□□之手。陆抚筝捧了礼物,手腕上的金属链吊坠晃了晃,有点显眼。
与陆抚筝的气质不甚相符,蛇形吊坠有些阴冷吊诡。
看起来似乎有所暗示。
夏稚的目光停顿了片刻,复而弯了弯唇,回收道别。
伦敦进入了雨季,淅淅沥沥的雨,不算暴雨,但却总是阴雨连绵,长日无晴。
总归是有点儿烦的-
不多时就驱车回到梅菲尔。
夏稚懒得撑伞,停好车,从车库快步出来。
抬起头,白色的房子里,已经亮起来了灯光。虽然天色还未完全黯淡下来,但昏黄的暖意,莫名有一种家的感觉。
夏稚还是第一次有这种错觉。之前她放学回来,家里很少有佣人在,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隔着灌木丛,虽然是冬天,仍然有刚培育好的花被移栽了过来,摇曳着,风轻轻吹过来。
裴述京在等她回家。
今天不仅是许喜粤等人离开伦敦的日子,更是——裴述京回来的日子。
只是比想象中更早片刻。
仰起头,能看见男人邤长身影——裴述京正站在露台边,风把他的额发吹起来。
姿态闲适,比平时多了几分落拓。
他修长的手指抬起来。
他在抽烟。
在夜色侵袭下,男人的表情看不清楚,晦暗不明。天边星子一闪,似乎有暗夜里的乌云漂浮而去,天际有了明灭的色块。
深深浅浅的墨色。
裴述京西装革履,姿态却并非是克己复礼,反而有几分懒怠,斜斜地倚在栏杆旁,修长的手指轻飘地卡着烟。
夏稚是第一次见他抽烟。
在有限的接触里,他似乎有点洁癖,也不近酒色,就连商务宴请,一般也是不用酒的。
地位高到一定程度,也就无须有任何迁就,他在的饭局几乎是不见酒的,一桌子陪客也不喝。
只是不知道他会抽烟。
夏稚抬头望过去,他姿态闲适,像水墨画里的留白。
看不见神情,只有指尖的猩红色明灭着,随着碾灭,男人终是离开了露台。
皎洁的雕花栏杆。
空旷而寂寥-
毕竟是冬天了,外面站得久了,有些冷意,夏稚呼了口气,从后花园回家。
佣人正在准备餐食,林助理带着人在丈量尺寸。
“太太,”林助理颔首,“家里要翻修,稍后我会把家具册整理好,您选一选。”
夏稚毫不在意地点点头,心里其实在想,这个家又不是自己的,裴述京自己选就是了。她对家具陈设没什么特别要求。
电梯平稳落在了一楼,金属门缓缓而开,裴述京走出来。
——做了坏事儿,再看过去,就有点心虚。
夏稚抿了抿唇。
裴述京显然是公务结束后直接赶回来,身上的黑色西装笔挺,商务风格,整个人显得凛然而有距离感。
客厅里的巨型琉璃灯盏,挥洒下来华丽的光辉,颜色折射畸变,最终落在他邤长的身影。
四目相视,裴述京却没说话,甚至连神色都不曾变更分毫。
静静地望过来。
气氛陡然冷寂下来,林助理不愧是第一总助,很快就不动声色地清空了现场。
夏稚感受到威慑的压力,有点想跟着跑。
但毕竟不行。
她只好讪笑了一下,把外套脱了,随手往沙发上一丢。
漂亮的肩胛骨,掐腰的长裙,三宅一生的极简风,褶皱打摆凌乱而不失优雅,极细的吊带摇摇欲坠。
就像之前那些小睡裙。
裴述京眉眼一沉,抿了抿唇。
他的目光上下扫视了片刻。
就像是,被审视。夏稚刚脱了外套,肩头裸露,被这么一盯,几乎打了个冷战。
而裴述京的表情凛意如霜。
夏稚眨了眨眼睛,几乎以为自己是看错了,裴述京却别过脸,随手拿起她丢掷的外套。
裴述京似乎有点强迫症。
貂绒外套在裴述京手里,显得极为不搭。
他一丝不苟地理好了外套,才挂进衣帽间。再走过来的时候,神情平和沉静,俊美的脸上唯余平静而已。
似乎方才的阴冷,是恍惚而已。
“过来。”
裴述京的声音微哑。
夏稚乖乖走过去,感受着他的吻落在额间,微凉。
许是很久没见,她有些不太习惯,些许生疏。夏稚想了想,决定寒暄两句。
“呃,您吃饭了吗?”
不太高明的打招呼。
裴述京轻笑一声:“这么尊敬的称呼。”
嘲讽的意味过于明显。
夏稚脸颊泛起了绯色,浅色的眸里盛满水意,反唇相讥:“您这一去足有半月,咱们有距离是正常的。”
“距离?”裴述京眉间似是淡漠非常,但漆黑幽深的眼眸中,蕴含不少情绪:“正的还是负的?”
第20章
“……”夏稚略微有点无语, 刚好口渴,随手拿起杯子喝水。
手感有点陌生。
裴述京伸手,把杯子拿回去:“你用的是我的杯子。”
夏稚这才注意到水杯的样式, 和裴述京本人一样简约的款式, 磨砂的质地,杯子把手侧有黑色的腾蛇盘踞。
在裴述京手中显得气质迥然。
裴述京骨骼匀净漂亮, 现下骨节分明的手指就这样捏住了杯璧。
裴述京懒懒地垂了眸, 浓密的睫毛投掷了一片阴影,光洁无暇的脸颊,似乎最近工作繁忙,线条都更加干脆利索。
略显得落拓。
“啊,抱歉,”夏稚触电般地放下,唇齿间的味道还没散去, 微微有点发苦,“我以后会注意的。”
联想到裴述京的洁癖,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被嫌弃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杯子口。
一个唇印, 唇釉的颜色明艳。
夏稚无声地眨了眨眼睛——谁说不沾杯的?这牌子以后要手动拉黑。
然而,裴述京却是刻意转了转手中杯盏。
他仪容照旧惊艳绝伦,薄唇含住那抹嫣红唇印。
像是被隔空传递了炙热温度。
陡然之间,夏稚皙白手指在裙摆中蜷缩起来,雪白皮肉滚烫几分。
男人姿态优雅而神色缱绻。
将她名字含得格外炽热滚烫。
“夏稚。”
裴述京仰头将杯中残余大半的褐色苦水喝下, 喉结滑动, 才随手将杯子搁置在高台上,轻描淡写道:“是药茶。”
夏稚倏尔睁大了眼睛,消化了片刻,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笑的时候, 小鹿眼睛也溜圆,皙白的腮边,酒窝隐约可见。
“对了,你身体到底恢复得怎么样?”夏稚自以为是关心。
连饮食都在调养,喝得还是药茶,又忙活了这么多天,不知道身体还能不能互相解决需求。
裴述京呼吸微顿,目光落在夏稚的唇。
“据说,小别胜新婚。”
他气定神闲,手指屈起,在桌角叩了几记,友好提出意见:“要不要试试看?”
虽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视线仿佛带了温热的触感,一点点蚕食过去,甚至连空气都随之沸腾。
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起来。
男人状若不觉,随意在沙发坐下,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吐露两个字:“过来。”
夏稚“喔”了一声,正要在他身侧坐下,却被裴述京捉住手臂,微微用力,便将她带入怀中。
待她反应过来后,脸色已经红透。
自己已经被迫坐在他怀中。
今天夏稚只穿一条撒花堆纱裙,刚才随手已脱下白色长毛貂绒外套,现在身上的纱裙轻薄明艳,越发衬得肤色白嫩。
也更加……亲密。
“今天都去哪里了?”裴述京神色淡漠,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夏稚想了想,决定说个善意的谎言:“就,送阿粤他们去机场、然后去吃饭。”
去陆抚筝工作室的事情,来龙去脉有点复杂,她不太想说。
裴述京可能也不感兴趣。
果然,夏稚抬了头,男人神色没什么变化,眼神深邃而幽静。
“对了,我爸跟我说了,”夏稚想起这一桩事,鼓了勇气,双手环回去,“谢谢你,我知道这并不符合当初的协议。”
眉湖的工程拿下了。
父亲夏正松打电话来,语气带着兴奋。本来现金流就不算很充沛,再加上这一行结尾款、要账都是重灾区,而公司却意外得到了眉湖工程的一处分包。
裴述京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这也不是随意就能做到的。
夏稚领情。
“我爸对我特别好,”夏稚解释了一下家里的事情,“也许他有些古板,会要求我早早联姻,但他……是家里对我最好的人。”
看见父亲因为和供应商冲突而受伤,心里并非不难过。
但她也明白,自己无能为力——尤其是,之前她还有些“清高”地拒绝过帮助。
裴述京感受着她微弱的主动。
其实给夏家建筑公司一个机会,并不是那么困难。但是,裴述京抿了抿唇,决定还是“笑纳”这份感谢。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光明磊落。
在某些事情上,裴述京觉得,自己潜在的基因里的劣质因子,似乎只是被短暂地压制住。
就像现在。
裴述京短暂地松开手,微抬下颌,示意她去看。
身侧茶几上,安然放着一份股权转让书。
夏稚怔了片刻,伸手拿起。
上面赫然写着夏家建筑公司的股权授予。
只消夏稚签字接受,即可从父亲和哥哥手中分别获得股权。
夏稚低呼了一声,有点儿意外:“为什么?”
裴述京漫不经心地拿了笔过来,轻旋笔帽,递过来,示意她签字。
男人姿态优雅,随手揿亮了灯,让夏稚看得更清楚,循循善诱道:“上次教你的,凡有付出,必有所得。”
“上次?”夏稚明显重点有些歪,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上次——试用。”
裴述京声音慵懒,许久不见的乌洛波洛斯蛇胸针,换了一枚镶满钻的华丽款,波光流金,随他的动作折射璀璨光线。
他薄唇轻启,声音缓慢地提及“试用”,夏稚呼吸陡然乱掉,竖起食指。
“嘘——”
裴述京薄唇弯起好看弧度,从善如流,转而抬了手,一点点教夏稚看转让书。
指尖滑过几行关键重点字眼,裴述京一一作着解释。
夏稚呼吸乱掉,思忖片刻,还是问:“为什么?”
四目相对。
裴述京幽静的眸子里,不知是否是错觉——夏稚总觉得,又有些许怜悯,蕴含其中。
是怜悯吗?
夏稚不敢确定。
裴述京语调缓慢,似乎极富耐心,亲自教导她为人处世。
“这是你应得的,能从裴氏这里拿到项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热息喷涌在耳侧,因为嘶哑而更显得过分炙烤。
夏稚整个人身子一软,握笔的手也随之一松,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动,咕噜噜滚了很远。
说起来,夏稚好像没觉得这事情很困难。
她觉得自己无非只是提了一嘴,关键还在于裴述京。
无功不受禄。
夏稚第一次从家里得到这么大笔资产,有些惴惴。
倒是裴述京,随意一瞥,便知道她心下所想。
他伸手握住女孩下颌。
指腹擦过她的唇,肤若凝脂,白玉一般的面庞上,红色珊瑚般的唇瓣,引诱每一个潜水员驻足。
仿若氮醉。
洞穴深处的漆黑和砂砾,阻挡了全部视线,而陡然凭空出现的皙白女孩,像是过分梦幻的不真实。
裴述京依然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但眼底似乎有火灼热滚烫。
他音量微落了下去,却更引诱蛊惑着夏稚,更进一步,去追随那微弱的话语。
裴述京丢下最后的预警,声音像是浸了些许期待,道:“我还没收取代价呢——夏小姐不会以为,今晚还是手指吧?”
他松开桎梏夏稚的手。
夏稚茫然片刻,不太理解,如玻璃珠般的眼睛微睁,脑袋有些晕。
索性俯下身,先去把不远处的笔,给捡了起来。
笔滚落在茶几下面。
夏稚探了探,纤细可怜的小手臂伸长,却恍然不觉,身后男人,目光视线变得粘稠。
裸露的脊背光洁而毫无瑕疵,漂亮的蝴蝶骨,因为太瘦而格外突兀。
仿佛振翅欲飞。
目光凝聚,而夏稚还浑然不觉,微微压低的身姿。
无端引得蓬勃之处更为显著。
裴述京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只消微微靠近,就轻而易举地描摹出一处……画地为牢。
牢牢地圈住了夏稚。
似是感觉到光线减淡,夏稚眯了眼睛,别过头来。
男人只是站着,就已经有居高临下的迫人威慑气场,他俊美的面庞微微颔首。
连光线都格外恐惧他。
周遭灯光丝毫不敢侵袭,只细细地给男人渡了一层璀璨流金,越发显得圣洁,像是降临风眼的谪仙。
而他所言,却丝毫不觉圣洁。
裴述京分明是神色和煦,却吐露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你看,它在和你打招呼。”
他意有所指。
妥帖剪裁的高级手工定制西装,穿在身上自然是分毫不差,熨帖包裹住裴述京的肌肉块群,恰到好处。
而现下,某处却显得有些……
捉襟见肘。
夏稚无端觉得热浪席卷,瘫软在地毯。
男人却是露出了掌权人的模样。
裴述京闲闲地拈起那沓转让书,上面清晰落款,是夏稚方才签署的。
好处落袋。
而代价……今晚支付-
裴述京并非重欲之人,并未“丧心病狂”到此刻就要收取代价。
夏稚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男人似乎也并未打算如此放过她。
裴述京有条不紊地收起股权文件,转而问道:“今天都做什么了?”
夏稚顿了顿,声音又快又急:“就送机啊。”
她并不想立刻说出陆抚筝的名字。
只是,气氛蓦地沉寂了片刻,裴述京似乎还在等她讲话。
夏稚有点迟疑地想了想,难不成是要现在……偿还?
夏稚浮想联翩,咬了咬唇。昨天深吻过的唇,本就已微微肿了起来,红得惊人。现在还要被她自己的牙齿“折磨”。
她茫然无措,最后埋进裴述京的肩头,主动地吻住他的喉结。
微微用力地亲上去。
男人呼吸重了一息,伸手抬起夏稚的下颌。
夏稚自欺欺人地阖了眼睛,只感觉到微冷的唇,落在了自己的脸颊,像是在一一检查,密密地吻过,最后才来到唇。
潮热的呼吸让她更难以清醒。
“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裴述京的声音低微响起来,胸腔传来震动共鸣声音,就像是大提琴悲怆的尾调。
男人的眼神已然转冷。
“我说过,欺瞒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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