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百合耽美 > 篡位失败的下场 > 9、小三变小四
    这场来势汹汹的大病叫乐湛昏厥了十日,中间仍是一声不吭,除了逐渐和缓的呼吸声,一点要醒过来的征兆也看不见,谈庆公一直说着“不保证”。


    他在治季怀的手也说的这句话,但他的“不保证”最后都大好了,季怀对他的医术还是相当信任的,这几日忙前忙后的也都是他,从不假他人之手,还求了陛下的准允,在御前告假几日,日夜不离地专心照看。


    这天夜里在在榻前守着的时候,听见床上的人迷迷糊糊似乎念了一声什么。


    季怀睡意未消,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已经爬起来,他凑近去听,“怎么了殿下?身上不舒服吗?”


    乐湛虚张着嘴,整张脸就只有嘴上还有点颜色。


    季怀险些将耳朵贴上他的嘴边这才勉强听见了一句,“冷……”


    “冷吗?我现在去给你拿被子。”


    “不。”乐湛俨然还在昏迷中,声音不自觉带了些孩子气,一听他说要走,原本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孔忽然皱到一块。


    季怀再度跪在床前,“不要被子?殿下想要什么?”


    乐湛再次意识不清地喊了声“母后”。


    这些话不是他该听的,季怀缄默低头,又想起了哪日他在城墙之上高举圣旨的时候,乐湛看他的眼神是如何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要是乐湛醒了,知道是他照顾的这几日只会更厌恶痛恨他。


    “我去拿被子。”


    乐湛好似哪里不舒服,嘴里细碎地哼唧出声,像是挣扎着要坐起来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季怀手忙脚乱地比划一阵,不知道怎么下手,唯恐伤了他哪里,看来还是得去请谈庆公来看看,万一涉及病情被耽搁了就不好了。


    季怀有点慌乱地看了一眼外面的暮色,就算深更半夜打扰他老人家休息不太礼貌,且极有可能被劈头大骂一顿他也不得不跑这一趟了。


    季怀来不及穿衣,只披上了一件外衫就要外出,刚合上门就听见床下“咚”得一声响,季怀吃了一惊,赶紧赶回去,就见着锦被团成一个团掉到了地上,床榻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走进了些能看见藏在月白锦被里露出几缕发丝。


    “殿下!”


    季怀放下要出门照亮的油灯,赶紧跑过去,顺着露出来的发丝探到了乐湛藏起来的脸。


    乐湛发着抖,颤巍巍竟然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母后,再抱抱我,冷。”


    季怀连着被子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没想到手臂被压在底下,看着乐湛的眉眼,硬是没忍心抽出来,他很少有睡得这么安稳的时候。


    乐湛一遍遍地喊着好冷,却又不放他走,他想叫门外的守卫却又怕高声说话惊吓了乐湛,只得将被子再往上提一提。


    在乐湛的一再要求下,他无可奈何连着被子一起搂着,低了低头瞧着他的脸色,“还冷吗?”


    露出被子的眉眼很是舒心地微微一笑,终于沉沉睡去了。


    隔天早上,谈庆公提着药箱走进寝屋,刚要坐下要拉脉,转头一看,床上铺了七八层锦被,高高地隆出出床面,连人形都淹没得看不见了。


    坏脾气的老头登时恼了,“这谁干的?”


    季怀又抱了一床被子,刚进门就见到庆公在大发雷霆,有些蒙圈地站在原地,“殿下说冷,我给他多盖一点。”


    “这人本就气血虚弱,你给他盖这么多是要压死他吗?”


    季怀问:“可是他一直喊冷怎么办?”


    “你把他压死了,他就喊不出来了?”谈庆公看他还站着不动,“还不赶紧撤了呀,难不成要我这把老骨头来收?”


    “噢好,”季怀赶紧将多余的被子撤下,手忙脚乱地抱着一大堆被子站在一边,不敢挡在庆公手边碍事。


    谈庆公是李修宜在宫外遇到的老游医,庆公云游天下,妙手回春,见过的疑难杂症多如牛毛,甚至连当时身中鸩毒危在旦夕的李修宜也能救下来,眼看着他三两针下去,又叫童子写了一副方子吩咐抓药跟熬药就起身要走。


    季怀往前探了一步,“我昨晚听见殿下他张口说话了,是不是这两日就能醒了?”


    谈庆公仍是那句,“不好说,尽人事听天命。”


    季怀目送他离去,去瞧了一眼熟睡的人。


    乐湛刚才被压得喘不过气,这才一个字喊不出来,现在被子一拿开又有力气喊冷了。


    季怀记着庆公的嘱咐,不敢瞎操心,只能干看着。


    乐湛喊冷也无用,喊母后也没有人应,一个人在迷茫不知所措的梦魇里打转,他看见母后的身影出现在他三两步远的位置。


    隔着七载光阴,一张熟悉得几乎刻入骨血的脸隔着茫茫夜雾和他遥遥相望,片刻后,带着沉默的清郁转身,那神色似乎是对他失望到了极点,一眼也不愿再看,乐湛还没来得及喊她,那人早已经转身隐入黑暗里。


    不是的!他只是害怕再次沦为案板上的鱼肉,他只是不甘心就这样活一回,他不是真的想要哥哥死!


    乐湛慌了,喊着母后去追,不管跑得多快他们的距离始终只差一点点,就在触手可及的瞬间,他拼命想拉住那个往黑暗里走的人影,摊开手一看,还是扑了个空。


    抬头环顾,他又站在暴雪肆虐的邙山之上,手里的剑不断地往下滴血,李修宜站在风雪里看着他,黑洞洞的眼里流出血泪,脸上也是如母后一般的表情,失望又厌恶。


    乐湛顿时生出了一种举目无依的寥落。


    梦境现实之间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他怎么样也醒不过来,他被困在那一年邙山的风雪里了。


    季怀看见乐湛低低地哭起来,赶紧将身上的被子放下,过去查看他的情况,“可是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


    乐湛弓起腰,微微挺起胸口,“好痛……”


    “背上痛吗?”季怀已经可以很熟悉地揣摩出他要说的话,他扶着乐湛的肩头,将他侧过身去,“这样呢?侧着会好一点吗?”


    没想到一侧过身乐湛更是痛的忍不住溢声,压着的手臂从身下抽出来,季怀这才想起他的手断了刚接上,赶紧将他放平,正苦思有什么两全的办法,乐湛已经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竭尽全力地向上够着想要坐起来,嘴里不断喊着疼。


    季怀弓着身僵在原地,他清楚的知道乐湛清醒后会有多怨恨他,而他也只需要全一场主仆的缘分,然后在他醒来之前有多远躲多远就够了。


    季怀拉下他的手,“睡吧,睡着就不疼了。”


    乐湛在梦里彷徨失措地打转,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母后,哥哥,父王,还有季怀,曾经他拥有过的东西也在一点点的从他手指缝里溜走,他怎么也抓不住,乐湛蹙紧了眉不作声,忽然他哭起来,那哭的样子就像一个小孩子,蓦地他又抑住了哭声。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要他了?


    *


    近日不断有人上书,称九王祸乱朝纲,篡逆不孝,请求皇帝将其处死以清君侧,这群人都是一等一会看脸色的老狐狸,揣度着圣上的心意,皇帝不想留下杀害手足的名声,于是请求赐死李璟的声音一天比一天浩大,给了皇帝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既保全了他仁厚的名声,也处置了一个心腹大患。


    可递上去的奏折就像滴入海里的一滴水,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朝中诸臣开始摸不着头脑了。


    李修宜看着桌上高高撂起的奏折,神色不定,指尖在黑檀幽暗的桌面上轻轻点着,良久后,终于对何岑道,“备架。”


    “是,”何岑问道,“陛下要去何处?”


    李修宜起身,“朕去瞧瞧那个小孽畜。”


    圣驾方到了寝屋门前,隔着一道门的距离,一声有气无力的“哥”就飘出来。


    李修宜闻声脚步一顿,身后的随侍跟着低头噤声。


    可再一仔细听,才发现乐湛喊的是:“季怀哥。”


    他认出了这个熟悉的怀抱,从前无数次从噩梦里惊醒,便是这个人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哄道:“又魇住了吗?醒来就好了,醒来就好了。”


    季怀愣神了好久,他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乐湛这么喊他,恍惚间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嗯,我在这里。”他最后还是没有抗住乐湛的胡搅蛮缠,抱了他一整夜,胳膊已经酸得没有知觉了,幸好做杂役那几年锻炼出来了一点力气,否则连人都抱不起来了。


    乐湛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没听到似的又急切地喊了一声,“季怀哥。”


    乐湛一遍遍地喊他,季怀便一遍遍地应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废了你,我……”乐湛噎声,两滴眼泪就已经落在了季怀的侧颈上,“我只是接受不了你喜欢哥哥胜过了喜欢我,别人也就罢了,谁都没关系,为什么连你也要背叛我?”


    乐湛靠在肩上,说话能感受到他的脑袋一耸一耸,怪痒痒的,季怀垂下眼睛,“臣有错。”


    “为什么,就不能再多喜欢我一点呢?”乐湛的眼泪浸透了季怀胸口那一片,暖过之后泛着微微凉意,“我恨你,我恨死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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