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法国定居不在葛瑜的规定计划内, 她只是答应跟宋伯清出去玩,没想到玩着玩着就真的爱上这儿了,不知不觉间, 已经在法国住了很久很久, 她甚至认真思考宋伯清说把工厂开到法国的提议。
而至于宋伯清为什么选择法国呢?
葛瑜问他, 他只说,雾城太干,这里气候正好,适合你住。
确实是个很完美的回答, 葛瑜找不出错处。
接下来的日子宋伯清带着葛瑜去过很多地方,以前没机会带她去的, 或者没时间去的, 这一次统统去了个遍,美其名曰是为了看婚礼地点, 实际上就是带着她到处玩,婚礼地点早就被抛之脑后。
他们见过日本的雪。北海道的小樽,运河边的仓库群覆着厚厚的白, 路灯的光晕里有细雪纷飞。葛瑜把手套摘了,去接屋檐下挂着的冰凌,宋伯清就把她的手连冰凌一起握住,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冻得葛瑜牙齿发颤,捡起一团雪就朝着他扔过去,宋伯清也不躲, 就这么任由她打,两人站在雪地里哈哈大笑。
他们见过意大利的海。阿马尔菲海岸的盘山公路窄得只容一车通过,副驾那一侧就是悬崖, 悬崖下面是蓝得不像真的第勒尼安海。葛瑜起初不敢看,后来胆子大了,摇下车窗,让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们见过土耳其的晨光。格雷梅的天空飘着十几个热气球,他们就在其中一个上面。葛瑜低头去看那些奇形怪状的岩石,宋伯清在看她。日光一点一点爬上来,先是她的睫毛,然后是脸颊,最后整个她都笼在一层暖融融的橙色里。
他将她搂入怀中,亲吻她的脸颊,用当地的语言说我爱你。
葛瑜笑笑着看着他。
后来的他们见过很多地方的风景。有些地方记下了地名,有些地方只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或者那天下了雨。但不管天气好坏,两人都紧紧牵着手,看黄昏日落,看风景名胜。
最后,他们还是把婚礼定在了法国。
请帖是宋伯清跟葛瑜两人一起手写的。
他们趴在客厅的茶几上写,膝盖抵着膝盖。葛瑜先写,一笔一划的,怕写坏了。写坏了两张之后手顺了,速度就快起来。宋伯清在旁边看着,说你的字怎么跟小学生似的。葛瑜拿笔杆戳他手背,戳完又给他揉揉。
宋伯清请的客人很多,按照宋家的规格来,足足有三百多桌。
而葛瑜只请了葛薇和一些工作上的朋友。
宋伯清看她写请帖的字时,故意绕到她身后,圈住她,握住她柔嫩的小手在纸上写着字,本来写着宾客的名字,后来歪歪扭扭,全被他写成了:我爱葛瑜。
葛瑜气得狠狠打了他两下,“你看,我又要重新写了!”
宋伯清笑着说:“没事没事,我陪你写。”
一叠请帖,两人写到后半夜。
婚礼日期也没有按照温素欣说的那样,等到明年,而是在今年的十月金秋举办。
宋玉倪跟温素欣提早三天到了法国,行程保密,因此没带太多人,入住别墅时,葛瑜一直跟在宋伯清身边,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让她单独面对宋玉倪跟温素欣,倒茶、聊天、安排两人的饮食,都是他一个人做。
办婚礼前一晚,宋伯清接了个私密电话,起身走出院子接听,就那么几分钟的时间,宋玉倪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葛瑜,说道:“这是我跟你妈给你的红包,祝福你跟伯清。”
宋玉倪的举动让葛瑜十分意外,她连忙摆手,“不……”
“拿着吧。”宋玉倪把银行卡塞到她手里,“这笔钱呢——”
他稍稍停顿,“如果哪天伯清要跟你离婚,也算有个保障吧,好好收着。”
宋玉倪对他们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持悲观态度,他不认为两个从小生活环境不同,身份地位不同能白头到老,他甚至觉得不出五年,两人必定要离婚。轰轰烈烈把人娶到手,又闹得个离婚收场,他还是觉得亏欠的。
而这种情绪冒出来时,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这种情绪,多少年没有过了?
自从……
他看向葛瑜,示意她把银行卡放进口袋里。
葛瑜犹豫片刻,只能把银行卡收下。
宋伯清进来时,一切如常,温素欣从楼上走下来,说道:“我不住西边的房间,给我换个南边的。”
宋伯清把电话放回口袋,“我找人换。”
说完,他牵着葛瑜的手往门外走,边走边说:“我跟小瑜出去逛逛,你们自便。”
漫步在小镇的街道,葛瑜把宋玉倪给她银行卡的事说给了宋伯清听,宋伯清看了一眼银行卡,也有些意外。
他沉思片刻,“既然他给你,你就收着。”
“生气了?”葛瑜看着他的侧脸,笑着说,“这还是你爸第一次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居然害怕我们离婚,我会没保障。”
宋伯清看起来是真有点儿生气,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葛瑜捏了捏他的侧脸,“怎么啦,你爸站我这边,你不高兴了?”
“没有,我就是在想——”宋伯清紧紧牵着她的手,“他诅咒我们什么意思。”
“诅咒?”葛瑜笑出声来,“怎么会是诅咒呢?”
“怎么不是?”他拧眉,“他巴不得我们赶紧离婚,巴不得我们赶紧分开,什么保障,都是他诅咒的献礼罢了。”
他气得要死,气得要命。
好不容易把他心爱的女人娶到手,却来这么一遭。
葛瑜看他是真生气了,脸板着,黑眸阴沉。
她笑着搂住他的胳膊,说道:“要是诅咒这么灵验,那我明天看谁不爽,我也给谁送钱,然后诅咒他不得好死,这样是不是也行?”
“别开玩笑。”宋伯清低头看她,“我很认真,我不会离开你,你也不许离开我,你要是再敢跑,我就把你抓回来。”
葛瑜眨眨眼,“抓回来呢?”
“关起来。”他恶狠狠的说,“关一辈子!”
葛瑜被逗笑了,绕到他身后,一下子跳到他背上,宋伯清也顺势弯腰背起她,“那就关一辈子!不过不是你关我,我关你!”
宋伯清这会儿有了点笑意,背着她往家走。
*
婚礼如约而至。
宾客们进场的时候,葛瑜还在化妆间里。化妆师给她描眉毛,她就从镜子里往外看,就看见宋伯清的身影,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枚别致的胸针,就是领带有些歪,她招手让他过来,一边给他打领带一边说你怎么回事,这么大人了。宋伯清低头看着她,说我紧张。葛瑜说紧张什么。宋伯清说怕你跑了。葛瑜打领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用力一勒。
两人对视间,都笑出声来。
中午十二点,在宽阔的草坪上,仪式开始,葛瑜穿着婚纱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看见底下黑压压的人头,看见那些从不用国家带回来的石头、树叶、雪灯,看见角落里放着一块从冰岛背回来的冰块——早就不冰了,化成了一滩水,但那个装冰的桶还在。
她还看见宋伯清站在那头,看着她。
那么一眼,两人眼眶瞬间发红。
宋伯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背过身去,几秒种后又恢复如常。
悠扬的旋律盘旋在整个小镇,葛瑜缓慢的走到宋伯清跟前。
今天的她非常漂亮,穿着定制的明艳的婚纱,逶迤拖地,足足二十来米,覆盖了整个台阶,她手捧着鲜花,漂亮的脸蛋儿藏在白色的薄纱之下,一滴晶莹的泪水无声滑落。
原来这几十来米的距离,不难走。
可他们走了整整八年。
那年宋伯清三十一岁,葛瑜二十七岁,度过不知多少个分别的春夏秋冬,而这一年,他们终于可以一起看春花秋月,品一日三餐。
婚礼结束后,宋伯清让葛瑜去休息,他一个人应付宾客。
即便是婚礼,也没人敢灌宋伯清酒,只有他想喝时,才会喝上几杯,不想喝时,基本以茶水代替。
雾城里所有的二代、三代都来了,徐家也来了,只可惜徐默没来,舒怡代替他送上贺礼和红包。
宋伯清笑笑:“徐默忙什么呢?我婚礼他都不来。”
舒怡感叹:“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一天到晚总有很多事忙。”
结婚那么久了,她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宋伯清心知肚明,没有说破,安慰道:“他这人是这样的,不着调,过几年就好了。”
“但愿吧。”舒怡叹息。
抬眸望去,就看见换了礼服的葛瑜缓缓走来,艳红色的旗袍将曼妙的身材衬托得极其香艳,妆容得体,五官漂亮,她走到宋伯清身边,自然的挽住他的手,冲着舒怡笑,“好久不见,舒小姐。”
“好久不见。”舒怡笑着说,“恭喜你,我没想到你会跟宋先生走到一起,天作之合。”
“谢谢。”
两人寒暄片刻,宋伯清就牵着葛瑜往主桌走去了。
葛瑜踩着细高跟鞋,小声地说:“真要命,穿了大半天的高跟鞋,脚都疼了。”
宋伯清低头看着她雪白的脚踝,蹲下身来。
葛瑜就是跟他唠叨一句,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吓得她连忙拉扯着他的肩膀,小声地说:“干嘛呀。”
宾客嚷嚷,人头攒动,在这样的场面,宋伯清蹲下身来揉着她的脚踝。
揉了几下,干脆直接将她抱起来往里走。
葛瑜一张脸红得要命,推又推不开他,只能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实在是……见不了人了。
而舒怡看着宋伯清高大的背影,竟隐隐约约生出几分羡慕来。
第82章
办完婚礼后, 宋伯清跟葛瑜开始度蜜月。最后选了格鲁吉亚。
葛瑜在地图上划拉了半天,把热门的地方都划掉了。宋伯清凑过去看,问她这什么地方。葛瑜说, 高加索, 听说葡萄酒发源地, 雪山漂亮,人少。宋伯清说,行。
私人飞机在第比利斯落地的时候是傍晚。机场很小,但跑道足够长。来接他们的人已经在停机坪等着了, 两辆黑色越野车,本地司机, 西装革履, 举着块牌子,上面用英文写着欢迎宋先生宋太太。
葛瑜看了那牌子一眼, 感叹:“太正式了吧。”
“那让他们把牌子收起来。”
“算了,都举着了。”
第比利斯的房子建在山坡上,一家挨着一家, 阳台都是木头的,探出来。葛瑜趴在车窗上看,“像小时候看的童话书里的房子。”
他们住的地方不在老城,是郊区的一栋独栋别墅, 提前有人打点好了。推开窗户能看见远处的母亲堡垒,那座巨大的铝制女人雕像站在山顶,手里举着一把剑。天黑了, 雕像亮起灯,远远看着像悬在半空。
晚饭是请了本地厨师上门做的。格鲁吉亚菜,奶酪饼, 红烩牛肉,核桃泥拌的茄子,还有一大盘绿油油的香草。厨师是个老太太,不会说英语,做完饭也不走,就站在厨房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吃。
葛瑜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用叉子指了指菜,冲她竖大拇指。
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
宋伯清看着她的小动作,唇角止不住上扬。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聊天,聊的内容乱七八糟,什么都说,什么都聊,葛瑜趴在床上,枕着枕头看他,问他如果现在两个人不在一起,他会不会结婚生子,宋伯清闭着眼睛,享受着窗外吹来的风,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时不时拍打着她的手背,说道:“不会,我这辈子只有宋意一个儿子,同理——”
他睁开眼睛看她,“我也只会有你一个妻子。”
葛瑜看着他深情的眼神,笑着爬到他身上,将头枕在他的胸膛上,“说得那么绝对。”
宋伯清自然的搂住她的细腰,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她笑着搂住他的脖颈,宋伯清的动作很轻柔,等她适应才循序渐进,葛瑜被热气烘托得脸色涨红,双手不自觉的从他的脖颈抓到后面,细长的指甲在他的肌肤上留下无数的印记。
宋伯清很喜欢她留印记的动作。
他甚至觉得她应该再留多一些。
这一夜还很漫长,他们有足够多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宋伯清带着葛瑜去旱桥市场。那是第比利斯最老的旧货市场,桥两边摆满了摊子,卖什么的都有,早市里几个小孩正蹲在地上玩游戏,葛瑜路过时,看见一个小男孩,眼睛很亮很亮,模样是亚洲轮廓,她看他时,他也在看她,有那么瞬间,葛瑜想到了宋意。
那双眼睛,真像他。
宋伯清走了几步,发现葛瑜没跟上来,回头望去,就看见葛瑜站在那里看着一个小孩出神。
他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葛瑜回过神来,与宋伯清对看。
虽然他不说,但葛瑜心里有数,那么多次恩爱,次次都没做措施,一次都没中过,而他又频频笃定自己不会有别的孩子,言外之意,她已然明了。
其实他不说,她大概率也不会想要。
宋意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也仅有这么一个。
宋伯清牵着她的手,说道:“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还有很多地方没看,等蜜月结束咱们回雾城,带上儿子一起去看。”
“怎么带?”
宋伯清扭头看她,“带上骨灰。”
葛瑜一愣,“我都没想到这一层……”
“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宋伯清问。
葛瑜皱眉,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自私?”
宋伯清没回答,只是深情的看着她。
他不说,葛瑜沉思片刻,却也猜到了他的意思。经过宋意这一遭,他们都活生生的脱了一层皮,丧子之痛,锥心刺骨,普通人经历一次就足以肝肠寸断,她跟他都没有勇气再经历一次,人的本能就是规避风险,他们无法保证降生的孩子是不是会像宋意一样双目失明,会不会像宋意一样带着先天疾病,会不会像宋意一样……只活了一年。
既然无法保证,那就不要让事情发生。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葛瑜紧紧搂着他的胳膊,转移话题,“我想吃甜品,带我去看看。”
宋伯清看着她笑了笑,“馋猫。”
市场里人头攒动,两人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那样的亲密,那样的恩爱。
那天下午,他们坐上车往卡兹别克去。不再是那种破旧的小巴,而是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司机是个向导,会讲英语,一路上跟他们讲这条路的历史。葛瑜听一会儿,睡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头靠在宋伯清肩上。
路是沿着山走的,一边是悬崖,悬崖下面是水流湍急的峡谷。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山谷,从山谷变成草原,又从草原变成雪山。
到了卡兹别克已经是傍晚,天阴着,云压得很低。他们住的酒店在整个地区最好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露台,正对着山顶的圣三一教堂。葛瑜把行李扔下就跑上露台,站在那里看。教堂在云里,一会儿露出来,一会儿又没了。
服务员端了热茶上来,还有一盘当地的小点心,核桃糖,甜得齁人。
宋伯清端着茶站到她旁边,看着她吃,笑着问:“味道怎么样?”
葛瑜起身把点心塞到他嘴边,“你自己尝尝。”
宋伯清张开嘴咬了一口,露出不太好吃的表情,说道:“算了,我喝茶吧。”
再返回第比利斯是几天以后的事。
在第比利斯悠闲懒散的玩了一个多月回国,其实不是结束蜜月了,而是宋玉倪因为身体问题住院,两人提早结束回国探望,葛瑜陪着宋伯清去医院,在清冷的走廊里,与温素欣相撞,她还是那样,没怎么搭理她。
葛瑜没放在心上。
有些人骨子里高贵惯了,是怎么也不可能低头示好的。
宋伯清从病房里出来,牵着葛瑜的手离开医院。
葛瑜问他情况如何。
他语气平淡,“还行,一些老毛病了,前几年也复发过。”
葛瑜点了点头,不再过问。
此后的日子,两人基本就长住在法国,不再回来了,葛瑜的厂子开到了镇子上,每天下班回家就跟宋伯清谈今天发生的趣事。
某天,葛瑜下班回来,突然就看见家里多了个二十出头的少年。
宋伯清从楼梯上走下来,指着少年说是宋玉倪朋友的孩子,暂住在家几天,过几天他就送他回国。
那少年长得很好看,眉清目秀。
晚上吃饭时,少年问葛瑜,自己是不是以后都得跟着宋伯清了?
葛瑜有些讶异,不是说过几天就送回国吗?
晚上睡觉葛瑜就问宋伯清。
宋伯清沉思许久,叹了口气,说道:“我说一件事,你别生气。”
“你先说我才能考虑考虑要不要生气。”
宋伯清侧了个身,在黑暗中捕捉她的面容,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我爸同意我们结婚是有条件的。”
葛瑜心头发颤,“什么条件?”
“你别怕,虎毒不食子,他不至于害我。”宋伯清感受到她的紧张,继而握住她的手,“他希望我在四十五岁退任集团所有职务,顺便帮他培养一下别的继承人。”
葛瑜一听,猛地坐起身来,“你——你答应了?”
“嗯。”
“为什么啊!”葛瑜打了他一下,“为什么要答应啊?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你——”
话说到这,她突然意识到是因为她,他才答应的,一时之间眼睛发红,想要打他,却又不舍得下手。
宋伯清坐起身来,将她搂入怀中,压低嗓音,“你别生气,我爸这么做是出于各方面考量,第一,他觉得我们的婚姻走不过五年,如果离婚,也就不会有退任这么一事,另外是需要我母亲妥协,只有这么做,我妈才能这么顺利同意,第二就是我爸也有点私心,那个男孩,是他初恋的孩子,不过我母亲不知道。”
葛瑜一愣,瞪大双眼看他。
宋伯清吻了吻她的额头,“他初恋现在过得不好,他想帮帮她,又不知道怎么帮能瞒过我妈的眼线,但如果是我主动要找助理,我妈不会起疑,因为她从来不觉得我跟我爸会站在同一条船上。”
“你确定?”
宋伯清笑笑,“他现在要我培养别的继承人,只能从我叔叔家里挑选,这时候正是要用人,她那边也选了不少的人过来,鱼龙混杂的,她不会知道。”
葛瑜紧绷的情绪慢慢松懈下来,靠在他肩膀上,“那等到四十五岁我们还没离婚呢?你真要退任集团所有职务?”
“你觉得我爸真会把明寰交给别人?”
他搂着她慢慢躺到床上,“我爸跟我妈算计对方一辈子,我也不过是他们玩弄计谋的一枚棋子罢了。”
葛瑜一愣,懵懵懂懂,但听得出,应该不会发展到那一步。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反正没有因为我害你失去一切就好……”
宋伯清听着她的话,心里忍不住在想,为她失去一切又有什么的呢,二十三岁的他已经为她失去一次过了,三十多岁的宋伯清亦有这样的坚决和勇气。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那棵老核桃树的枝叶簌簌地响。葛瑜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蜷在他怀里,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角,像怕他半夜跑了似的。
宋伯清没动。
就这么抱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的天边泛起一丝灰白。法国的夜快要过去了,但他们的日子还很长。
很长。
作者有话说:明天是宋意宝宝的if线,让这对小情侣当一当父母吧!不喜欢的话到这就结束啦!
第83章
宋意接受手术那天, 天气还算不错,葛瑜跟宋伯清站在手术室门外,情绪万分复杂, 一方面既担心手术失败, 另一方面又担心宋意那么小的年纪难以接受手术的强度, 她脸色苍白,从昨晚起就没睡过觉,宋伯清抱着她,大掌在她的后背轻轻拍打, 安抚着。
葛瑜也只有在宋伯清怀里才会安心些。
手术总共六个多小时,这期间, 葛瑜几乎没吃过东西, 喝过水。
窗外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阴沉,一滴滴的水花滴落在窗上, 几滴零星的水渍,葛瑜靠在宋伯清的肩膀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两人立即起身,神色紧张,“小少爷的手术很成功。”
一句话, 犹如定海神针,葛瑜心中的巨石一下子安稳落地。
宋意术后,宋伯清就把他接回家中, 由家中的医护人员专门照顾,宋伯清也放下手头的事物陪着他做康复训练。
宋意的眼睛上还覆盖着厚重的纱布,习惯性的用手去摸葛瑜跟宋伯清袖子上的绣花, 摸到葛瑜的绣花就会奶声奶气的喊妈妈,摸到宋伯清的绣花就会小声的喊爸爸。
葛瑜看着宋意怯生生的表情,看着宋伯清,“你怎么他了,怎么这两天只要摸到是你就这副表情?”
宋伯清沉默着,没说话。
葛瑜没放在心上。
晚上,两人抱着宋意换衣服,刚换完上衣,宋意就奶声奶气的喊:“要妈妈抱,要妈妈抱。”
葛瑜无奈,只能将他抱了起来。
宋伯清走上前去脱他的裤子,他蹬了两脚,“不换不换。”
“不听话爸爸要生气了。”宋伯清的语气严肃起来,“爸爸生气,小意就会挨打。”
葛瑜蹬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吓唬他。”
说完,这才明白这两天宋意怎么摸到他就是一副害怕的模样。
没办法,自从手术过后,宋意的情绪波动是有点大,以前的一件小事放到现在,总会变得无理取闹,可他本就是小孩,无理取闹也正常,她轻柔的抚摸着宋意的后背,说道:“爸爸要给你换裤子,换完裤子咱们就可以睡觉啦,好不好?”
宋意软乎乎的小身体紧紧抱着葛瑜,抱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轻轻‘嗯’了一声。
葛瑜朝着宋伯清露出一副得意的模样。
宋伯清抿唇,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两人给宋意换好睡衣后,葛瑜抱着宋意上床睡觉,刚躺下,宋意就小声地说:“不想爸爸,不想爸爸……”
他的意思大概是说,不想跟爸爸睡。
宋伯清站在窗边,掀被子的动作僵在半空中,葛瑜憋着笑,冲着宋伯清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小声点上床。
宋伯清无奈,只能悄无声息的掀开被子躺上去,大掌自然而然的从身后搂住葛瑜的细腰,刚楼上去,宋意就说:“爸爸上来啦。”
葛瑜打掉宋伯清的手,随后安抚宋意,“没有,不是爸爸,宝贝快睡。”
宋意奶呼呼的小手抱着葛瑜,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等他睡过去后,宋伯清从身后翻身过来,将母子两人一起抱入怀中,葛瑜睁开眼睛看着他,宋伯清压低嗓音,“男孩太爱撒娇不好。”
葛瑜小声地说:“他才一岁,爱撒娇怎么了?”
宋伯清无言以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以作惩罚。
第二天,葛瑜的一些旧友来家中探望她,几人上到二楼的书房里聊天喝茶,结束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她送朋友离开,路过庭院时就看见宋伯清抱着宋意站在柿子树前,握着他的小手摸着绿叶。
葛瑜看着这一幕,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拍完后,她朝着他们走去,走近了就听到宋伯清在说:“等纱布拆开了就能看见,小意就能看到叶子是什么颜色,天空是什么颜色。”
宋意奶呼呼地说:“我还能看到爸爸是什么颜色!”
“爸爸没有颜色。”宋伯清被他逗笑,亲了亲他的脸颊。
宋意的小手立刻捂着脸,然后又用手推开他的脸,“爸爸,不亲,爸爸不要亲,胡子,痛痛。”
宋伯清一愣,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还真有点清渣的刺感。
他转身要进大厅里找剃须刀,一转身就看见葛瑜站在身后,他笑着说:“送完朋友了?”
“嗯。”葛瑜点了点头,“送完就看到你们父子俩。”
葛瑜走近,从他怀里将宋意抱到自己怀里,说道:“你们一个下午干嘛呢。”
宋伯清有空时经常会抱着宋意摸各种各样的东西,他对于他们身上的绣花形状清清楚楚,但外面的世界,仍是未知,今天摸了几种花,宋意很聪明,一摸就记住了,他往里走,边走边说:“带他提早习惯一下‘颜色’。”
说完,又道:“下周我带他回去复诊,应该还有半个月就能拆纱布了。”
“是拆完就能看见了吗?”
“大概率是。”宋伯清扭头看她,“紧张吗?”
葛瑜用力的点头,“紧张。”
她小声地说:“你说宋意见到我们会是什么表情?会高兴?兴奋?还是觉得我们不符合他想象中父母的样子?”
说到这里,葛瑜竟然有些焦虑,“我之前就想着,他要是能看见,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行,现在他能看见了,我……”
“别怕。”宋伯清看着她紧张的模样,笑着说,“你也说了,他才一岁,接纳新事物比大人强多了。”
话是这么说,可终归是紧张焦虑的。
很快到了宋意复诊的时候,宋伯清带着母子二人一起去医院。
那天罕见的下了点小雨,天气阴阴的,不算太好,葛瑜给宋意穿上了厚实的衣服,抱着他往医院台阶上走时,心里总是惴惴不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满心满眼都在宋意身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还好宋伯清眼疾手快扶住她。
见她心神不宁,他从她怀里抱过宋意,紧紧握住她的手,单手抱着孩子,单手握住她往楼上走。
经过医院全方面的评估和检查报告,宋意眼睛上的纱布终于可以揭开。
葛瑜紧张得说不出话。
她刚想跟宋伯清说,就看见宋伯清也少见的拧着眉头,薄唇轻抿。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冰凉凉。
嘴上说不紧张,感觉比她还紧张。
而且她发现他今天穿的套定制西装,衬得身材挺拔颀长,气质温润,葛瑜有些好笑,从握住他的手,到慢慢搂住他的胳膊。
宋伯清也察觉到了,伸手抱住她的细腰。
医生一点点揭开宋意眼睛闪的纱布,小宋意很乖,小小年纪坐在护士的怀里一动不动,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等纱布完全揭开后,那双遗传葛瑜明媚漂亮的眼眸就这么展露在众人面前,葛瑜跟宋伯清的呼吸几乎停滞。
医生抱起他走到窗边,问他能看到什么。
宋意伸出一双手,在空中抓呀抓呀,小声地说:“看到亮亮的,亮亮的……是太阳吗?”
“对啊,是太阳。”医生笑着回他,然后扭头看着已经紧张得不成样的葛瑜和宋伯清,说道,“现在刚拆完纱布,视觉还处于一个敏感期,不会一下子就看见的,还需要慢慢的恢复,但已经能够感知到光了,说明术后恢复很成功。”
听到这话,葛瑜松了口气。
宋伯清紧绷的心也稍微松懈下来,点头说:“好,知道了。”
虽然宋意没有立马恢复视力,但夫妻两人依旧很开心。
他能感知到光明了。
以前都是黑乎乎的,空洞一片,现在拿一些色块较大,或者颜色较重的东西凑到他眼前,他能隐隐约约看得到,第一次看到鲜艳的红苹果时,他吓了一跳,一下子就往葛瑜怀里钻,哭着说道:“是怪东西!妈妈,是怪东西!”
“宝贝别怕,这是苹果,宝贝吃过很多次了,是不是?甜甜的,脆脆的。”
“苹果?”宋意脸上还挂着泪痕,奶声奶气,“苹果为什么这么可怕?”
在他的视野里,那是一整片的红。
红色对于他而言,毫无概念。
葛瑜把苹果递到他嘴边,他闻到了苹果的清香,张开嘴咬了一口,甜甜脆脆的汁水就溢满整个口腔,他这才不怕,抽抽搭搭,“真的是苹果,好好吃!”
葛瑜笑了。
宋伯清也笑了,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己大腿上,“爸爸以前总跟你说苹果很好看也很好吃,现在小意自己也能看到了,是不是跟爸爸说的一样?”
宋意倒在宋伯清怀里,奶呼呼地说:“爸爸再喂我一口,啊——”
他张开嘴,“我还要。”
宋伯清笑出声来,拿了一小块的苹果递到他嘴里。
他一口咬住,在嘴里咔哧咔哧的咬着。
宋伯清看向葛瑜。
两人相视一笑。
接下来的日子,夫妻俩给宋意‘认识’了很多没看过的东西,鸡蛋、荔枝、梨、树叶……
宋意从模模糊糊看不清到逐渐看清。
某一天,夫妻俩抱着宋意躺在床上午休,宋意醒得快,缓缓睁开双眼,入眼的就是雪白的天花板,他揉了揉眼睛,微微偏头望去,就看见一张极其漂亮的脸,她睡着,安安静静的躺在那。
宋意下意识的去摸她的袖子。
是月亮。
是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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