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如果温澄内心的脏话能具象化成弹幕, 那一定多到淹没眼前笑得斯文的段祁轩。


    但温澄面上勉强保持住微笑,“段总您、好、呀。”


    “您这


    么急着关灯,看来是对我的方案很满意。您是在提醒我可以结束此次加班了,是吗?“最后两字几乎是从温澄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上去威胁意味十足。


    段祁轩闻言, 看着温澄咬牙切齿的模样, 莫名让他想起被踩尾巴而哈气的猫, 他被自己的这个联想逗得勾了下嘴角。


    随即,段祁轩注意到温澄愈发不善的目光, 他稍敛了眼神里的笑意, 忍不住逗她道:“看你睡这么香, 我以为你已经把工位当家了,还说什么下班不下班的。”


    温澄简直被他资本家的嘴脸惊呆了,当即顺着他的话反唇相讥, “这位先生, 现在是夜半三更, 那您私闯民宅该当何罪呢?”


    段祁轩闻言好笑地摇了摇头, 并不和她争这口舌便宜,只淡声道:“这里三点电路检修, 你既然工作完成了,就早点回去吧。”


    温澄没好气地轻哼一声,因为脑子还困着, 倒也懒得再和段祁轩扯有的没的, 她将电脑关机, 随后一边起身随手拿掉披在肩上的薄衬衫,一边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塞进包里。


    下一秒,温澄肩颈的肌肤暴露在冷气中, 突如其来的温度差冻得她打了个喷嚏。


    温澄本就很白,雪润的肌肤在射灯下更是白到发光,黑色吊带下薄薄一片的肩背颤抖了下,像月光下的抖翅的白天鹅。


    而在温澄没注意的不远处,段祁轩漫不经心地眯了下眼,眸光在一刹变得幽深起来。


    就在这时,大楼每晚会在楼层间巡逻的保安提着手电向元质科技这边走来。


    来巡夜的保安认识段祁轩,打远处就透过玻璃看到站在元质入口的段祁轩,保安一脸热情地招呼道:“段总您又加班了啊,上次我值班时咱们也碰到了,这可太巧了。”


    段祁轩闻声转身望向保安,礼貌性地颔首致意。


    “诶?您公司还有人在——”保安说着,一边垫脚一边往玻璃门里那道绰约纤细的人影望去,只是还没等保安看清什么。


    下一秒“啪嗒”一声,玻璃门内的灯光灭了大片,室内陷入昏暗,保安的视野里瞬间只剩大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保安讪讪地收回视线,只见面容秀雅的青年正浅笑着看着他,以及青年修长的手指还搭在灯的开关上,是他关了灯。


    面前青年明明嘴角含笑,但保安顶着他的视线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保安是个老油条,在大楼里混吃等死多年,什么深夜大楼里的香艳动作片没见过。


    于是保安心里一边嘀咕这段总看着清心寡欲果然男人都一样,一边心有灵犀地连连后退几步,露出个‘我懂得’笑容,一边暧昧道:“哦哦哦,那我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您玩您玩。”


    段祁轩闻言微不可查地蹙眉,对此却不置可否,只勉强用所剩无几的耐心直接下逐客令,凉声道:“您辛苦了。”


    保安那还敢再停留,赔了几个笑后,拎着灯照眨眼间就溜了。


    段祁轩转身重新按开灯,不出所料地听到工位处传来某人暴躁又不满的质问。


    “段总、您又在、搞什么?”


    段祁轩抬手重新按开灯后,不紧不慢地转身看向温澄,随口扯道:“保安要检查消防,需要关灯看下消防灯的灯源。”


    温澄半信半疑地瞥了他一眼,但显然已懒得和他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她很快就整理好东西,挎上包脚步轻盈地离开工位。她经过段祁轩身边时,抬手向他简单地挥了两下,就算作打过招呼了。


    “等等。”


    就在温澄即将推开玻璃门时,段祁轩忽的出声叫住她,嗓音带着难以察觉的低哑,“你怎么回”说到一半,他却不往下说了。


    温澄:?


    温澄不明所以,皱了下秀气眉头,不怎么情愿地半侧过身,给了段祁轩一个‘有屁快放’的挑眉。


    不知是不是好看的男人脑子都有点问题,动不动就摆高冷,一言不合就玩沉默让人去猜,明明是段祁轩这厮叫住的她,他这会儿却垂着眼睫不发一言。


    气氛无端静了下来,温澄从心累到有翻白眼的冲动,到冷静下来后她看着段祁轩这幅瞧不出深浅的神情,心里渐渐有些发毛。


    说来也怪,这人面上总是一派风光霁月,看着疏冷又矜贵,可不知是因为现在三更半夜的缘故,还是这人有点邪门。


    于是温澄象征性地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静谧,“段总,你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昂?”


    终于,段祁轩大发慈悲地开口了,“你带电梯卡了?”


    温澄眨了眨眼,想起来她上来时没带卡,是请大堂前台的小姐姐帮忙刷的卡。


    “没有。”温澄木着脸答道。


    段祁轩轻笑了声,指尖夹着张卡朝温澄晃了晃,懒散道:“算你运气好,我正好下班,顺便让你蹭个电梯吧。”


    温澄无语,一边跟上段祁轩一边在他身后阴阳怪气夹起嗓音道:“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深夜的电梯里,可能是电梯顶灯偏暗的原因,哪怕是顶级商圈大楼的电梯,也总是有种悬疑密室类电影的氛围。


    温澄其实从小就怕黑,睡觉前都会在床头留一盏小橘灯,如果在她尚未熟睡时小橘灯熄灭,她都会因此惊醒。


    所以此情此景之下,温澄不仅想象力丰富地想起她前不久看的恐怖电影,里面刚好有个场景就是电梯里突然黑了然后就是异形降临。


    温澄顿时紧张起来,眼观鼻鼻观心地贴着电梯壁鹌鹑似的站着,一边拼命想把那些恐怖画面从脑海里踢出去,一边瞅了又瞅缓慢下降的楼层数字。


    只是墨菲定律永不缺席,怕什么来什么。


    下一秒,电梯本就偏暗的灯光闪烁了下,仿佛是某种厄运的前兆,温澄的心脏感到一窒,紧接着整个电梯箱发出沉闷而重的‘咯噔’一声,箱体剧烈震动了下。


    温澄差点没站稳身形,好在她扶了下身旁段祁轩的手臂,虽然不知他什么时候站到她身边来的。


    但她这时也顾不上这些细节,下意识转头看向唯一同行的段祁轩,问:“灯还会亮着吗?没电了吗?还是电梯坏了吗?它会直接坠落吗?”


    她话音刚落,原本奄奄一息的顶灯彻底熄灭,封闭的电梯厢彻底陷入黑暗。


    温澄的心瞬间揪了起来,视野丧失的无助令她四肢发麻,生理性的恐惧几乎在一瞬将她淹没。


    她尝试大口呼吸,但所有感官好像被塑料膜蒙住被一键暂停,整个人仿佛失重坠落进无边深渊。


    温澄并不是从小就怕黑的。


    在她十岁那年,母亲带她从国外旅游回来的路上,发生一场剧烈的车祸,母亲因失血过多没能救回来。而她因为被母亲护在怀里,虽然当场晕厥,但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小命。


    不过因剧烈的撞击和失去母亲的心理创伤,年幼的她醒后一度功能性失明了三个月,才慢慢恢复了视力,从此变得十分怕黑,哪怕睡觉也得床头亮着盏灯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温澄大口喘着气,抖着手自救,试图从包里摸出手机时,一束亮光从视野侧方直直照向她。


    温澄下意识仰头寻向光源的方向,就对上段祁轩的眼睛。


    两人距离从来没有这么近过,近到落在她脸上的光能倒映回段祁轩眉眼间,而他的眉骨十分立体,落拓下的阴影使他的面容半明半昧,只有他那清透琥珀色的虹膜泛着微光,清晰得不可思议。


    “别怕。”他说。


    段祁轩这两个字,像一颗晶莹的水,滴落在温澄惊魂不定的精神世界,带着泉水般令人镇静的


    清冽。


    温澄耳边如擂的心跳渐渐隐去,感官的暂停键被取消,她尝试眨了眨干涩的眼皮,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和段祁轩的距离近到能嗅到对方的鼻息,耳尖不争气地开始发烫。


    温澄连忙狼狈地转头避开与段祁轩的对视,十分要脸且嘴硬地回了句,“我没有怕,我很好。”


    段祁轩低低地笑了会儿,“好好好,你没怕。”


    温澄借着光翻出自己的手机,摁亮屏幕,“是不是该叫个消防员来救我们。”


    “我刚刚已经给救援打过电话了。”段祁轩道,说完他目光带着探究看向她,“我刚打电话的时候,你没听见?”


    温澄闻言浑身一僵。


    糟了,她每次陷入黑暗时全身会有短暂的感官封闭,尤其是听力这块会短暂失调,就是能听到外界的声音但无法写进记忆里。


    温澄盯着发亮的屏幕,无声地深呼吸了一口,才强撑着用平静轻快的语调强行解释道:“啊,我的意思是多一个人打电话,救援那边能更重视一些。”


    段祁轩垂眸凝视着温澄,看见她浑身紧绷就差炸毛的模样,若有所思地“唔”了声,暂时懒得揭穿她了。


    “那我先把手机的手电筒关了,开着还挺耗电的。”段祁轩漫不经心地提了句,然后他就看到某人捏着手机边框的手指尖用力抿得发白。


    “嗯,你关吧。”但温澄只点点头,并没有其他表示,只留给身旁段祁轩一个倔强的侧脸。


    段祁轩叹了口气,将手机的灯光对准温澄照着。


    “你要是怕黑,给你亮着也行。”他轻声道。


    第22章


    那一刻, 温澄的心脏漏一拍。


    不过那一霎悸动过于短暂,又隐蔽如蝶翅在空气的震颤,就消融在了半明半昧的昏暗里。


    “我不是怕黑”


    温澄下意识用反驳来对抗不受控的心跳,但想起她方才自己的反应, 一向能言善变的她竟一时也编不出小故事来圆。


    可段祁轩却很有分寸, 颇为体贴地替她接上了话:“嗯, 刚才就是一个意外。”没有丝毫趁人之危的意思。


    温澄的眼睫毛微微发颤了一下, 旋即她思绪陡然一转,作势不太好意思地垂下头, 旋即轻声说:“好吧, 是有一点。”


    “哦?”段祁轩眉梢微扬, 显然意外于她的承认。


    温澄却没顺着话题说下去,反而问起了其他,“段总, 救援说要多久能赶来啊。”


    段祁轩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才道:“少则两个小时, 多则三小时。”


    “哦, 这样啊。”温澄边调整呼吸平复下紧绷的情绪,边从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点了下屏幕, 还有百分八十几的电量。


    温澄盯着光亮的屏幕,无声地深吸一口气,她直觉今晚会是一个难得的契机。


    她和段祁轩此刻正独处于幽闭狭小的空间, 两人能做的只有等待救援, 如此外力困境之下, 人与人之间平常的边界将变得极易模糊。


    下一秒,温澄不带一丝犹豫地摁下关机键。


    这样,电梯里仅剩的光源就只在段祁轩手里了。


    “段总, 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温澄轻声道。


    段祁轩“啧”了声,紧接着温澄手里被塞了部手机。


    “你拿着吧。”他说。


    “谢谢。”


    温澄礼貌道完谢后,就很安静地捧着亮灯的手机,并不像往常一样没话找话的也要和段祁轩扯两句,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


    就这样,两人过了不知道多久,段祁轩手机的后置灯挣扎着闪烁了下,然后熄灭了。


    手机电量终于耗尽。


    温澄很轻地“啊”了声后,整个电梯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紧接着便是几声沉闷的磕碰声,伴随着温澄倒吸凉气的轻声痛呼,段祁轩也莫名遭殃被踩了几脚。


    原本静谧的氛围荡然无存。


    一片鸡飞狗跳中,段祁轩无奈出声道,“你又在做什么。”


    “我刚刚吓了一跳,没拿稳你手机掉地上了,我在找它呢。”温澄委委屈屈地回道。


    “算了,先别找了。”


    在一阵衣物的窸窸窣窣的摸索声后,段祁轩感到他手臂隔着布料被戳了两下,紧接着他手背被某人的手指擦过,又软又凉。


    段祁轩下意识蹙眉,心想她又整什么幺蛾子呢。


    他就听到温澄软着嗓音请求说,“我能牵一下你的衣服吗,不会碰到你的。”


    然后,她像生怕他不同意似的,又连忙加了个,“好不好嘛。”语气又软又乖,听上去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全然没了往日的张牙舞爪。


    黑暗里,段祁轩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一般丢下两字。


    “随你。”


    话音刚落,段祁轩听见温澄很明显地长舒一口气。


    下一秒,他鼻尖刚嗅到一丝清甜的香气,紧接着怀里撞进一道人影,下巴就被对方额头撞得一痛。


    更不巧的是,因为段祁轩卫衣领口有些散开,温澄的侧脸脸颊恰好直接贴在他锁骨上,皮肤相贴,距离近到像暧昧的相拥。


    段祁轩向来不近女色,从未有过的温软触感令他全身紧绷,随即他耳边响起少女窘迫的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看不太清,被绊了一下。”


    说着,他腰腹又被不轻不重地摁了两下,不知道某人是故意的,还只是想撑着他站稳,只是因为过于慌乱,反而试了几次也没站稳。


    段祁轩被她摸得气息不稳,忍无可忍地地闭了闭眼,随即双手虚虚握拳,用手腕搭在怀里人裸。露的肩膀上。


    先按住,再用不容抗拒的力道推开了她。


    干净利落的动作,不带一丝拖沓。


    两人之间终于重新拉开为正常的距离,涌入空气。


    段祁轩能看出来,温澄刚刚的恐惧绝不是装的,可才几分钟,她就又活蹦乱跳了,真是令他叹为观止。


    段祁轩冷下嗓音训人,“站好了,别再乱动。”


    温澄像被吓到一般,委屈地哦了一声。


    她的与其说应答,不如更像嘤咛,尤其在这种时候,听得段祁轩心底发燥。


    她到底喷了什么香水。


    不知是空间太过狭窄,空气不流通的原因,哪怕人已经不在他怀里了,他仍觉鼻腔盈满某人的香气。


    甜丝丝的,不浓反而因为香味浅,若有若无,倒是更教人口舌发燥。


    段祁轩蹙眉微微仰头,指尖勾着卫衣领口,用力扯了下,有点后悔今天穿了长袖。


    被推开的温澄站在离段祁轩一步之遥的地方,眯眼盯着眼前的男人。


    她是怕黑,但在她适应黑暗后,她的夜视力其实比一般人好很多,所以方才的手忙脚乱,其实全是她装的。


    不过有一说一,段祁轩的腹肌练得确实很不错,她之前猜的真的很准,温澄悄悄勾了下唇。


    “段总?”


    “段学长?”


    “段—祁—轩——?”


    温澄拖着调子换了三个称呼,不自知间就多了几分熟稔,只是段祁轩依旧没理她。


    温澄不爽地皱了皱鼻子,可说出口的语气却更加无助,甚至染上哭音:


    “不能牵吗,我一个人真得很怕黑,没有骗你,真的。”


    “而且今天不仅是周末,还是我初中同学会,我们三年才难得聚这么一次,你应该也知道毕业后要凑齐班里一半同学有多难,要不是深夜被你叫来加班,我本来应该还在酒吧喝着小酒蹦迪,哪需要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又累又困还遭罪。”


    温澄越说越激动,编故事的灵感泉涌一般冒出,根本不容段祁轩打断她,继续输出:“而且我喜欢你这么久,鼓起勇气想追你,结果你竟然又有女朋友了,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要忘掉你,我好闺蜜知道后特地帮我点了三个模子哥,想让我换个心情,结果为又被你叫来加班搅黄了,呜呜呜”


    “哦?”段祁轩平复下气息,想起温澄今夜匆匆赶来时,


    与往常格外不同的大胆装扮。


    他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柔声问:“还有呢?”


    温澄却未察觉出他的话里有话,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难以自拔,“那三个小哥哥不仅长得好看,而且特会哄人,一个个都超级温柔知趣,还唱小情歌哄我开心呢。”


    “啪,啪,啪。”空气里响起段祁轩清脆的掌声。


    “这么听来,那确实是我坏了你的好事。”段祁轩慢条斯理点评道。


    温澄眨了眨眼,忽然察觉到空气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下意识地想转换话题,“那什么,不过我当然也没有要怨你的意思,毕竟毕竟我热爱上班,上班使我快乐。”


    段祁轩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嗯,确实。毕竟那些加班费,应该够你再点六个小哥哥了。”


    温澄分辨出段祁轩说话调调里的微讽,心里一动。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你这是生气了?”


    段祁轩一静。


    随即,他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冷呵了声,嗓音发凉。


    “你是喝假酒了,还没清醒?”


    温澄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连忙顺杆爬道:“好嘛,你没生气,是我自作多情行了吧。但你不要不理我,我这人一害怕就忍不住话痨。这样吧,你给我牵个衣角,我就忍住不说话,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见他不理她了,温澄却愈发来劲了,“段祁轩你总不能一边把我伤到心碎,一边还不让我疗愈情伤吧。”


    “停。”这都什么和什么。


    段祁轩被她聒噪得耳朵疼,心想就她这生龙活虎的,哪有半点心碎情伤的样儿。于是,他微微冷笑,直接揭穿她道:“你难道不是为三倍加班费来的吗?”


    温澄一点不恼,一本正经地对他说起漂亮话,“段祁轩,我为的仅仅是加班费吗?”


    “当然不是!”


    “我们要透过表象看本质,就像我会听模子哥唱小情歌一样,那只是表象!本质是我因你而失恋。”


    “所以同理可得,我来加班的本质,是为段总对我能力的信任而来的啊。”


    呵,巧言令色。


    段祁轩这么想着,黑暗中他却勾了下唇角。


    他不是没被下属拍过马屁,但如此清新脱俗且逻辑在线的马屁,他还真是第一次听。


    “所以,可以牵了吗?”温澄小声问道。


    等了几秒,见段祁轩没有出声反对,温澄心里一喜,小步挪到他身旁,指尖小心翼翼地摸索片刻,最后碰到他一点衣袖。


    捏住。


    攥紧。


    牵到了!  。


    由于全栋大楼的电力系统检修,电梯卡在楼层之间暂时难以移动,只能通过机械装置将电梯门强行掰开,然后救援队再放下救援绳,将他们从电梯箱拉到楼层上来。


    前前后后费了近一个小时,温澄段祁轩两人得救时,天已破晓,是早晨的六点半了。


    刚出电梯厅,段祁轩的特助已西装革履地候在了大厅,特助手里还拎着两个精致的纸袋,段祁轩接过助理递来的水,侧头对温澄吩咐道,“一起吃个早饭吧,再过半小时,澳洲那边有个视频会议,唐总她那边如果提出改进的建议,你在旁边听着记下来,比转述一遍更准确方便。”


    温澄已经困得快昏过去了,但还是强打精神点头表示知道。


    三人临时借用大楼二层的会议室,坐下后,温澄接过助理准备的早餐,简单道谢后,她打开纸袋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硬欧美式三明治,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白人饭三件套。


    温澄扶额,还没吃就有点胃疼了。


    完全中餐胃的她一看到这玩意,立马幻视自己初中在英国游学时,每日三餐的干巴面包吃到她以为自己丧失了味觉,上颚也不禁隐隐作痛起来。


    于是,温澄一脸看破红尘似的将纸袋合回去,随即起身对段祁轩轻声道:“我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段祁轩颔首,随即注意到温澄分毫未动的早餐,他微扬眉稍,长眸一横看向特助。


    特助一接到自家老板这不咸不淡的眼神,顿时吓得直冒冷汗,暗道糟糕。


    按照规矩来说,如果有客人与段祁轩一起用早餐,他至少要准备中式西式两种。


    特助连忙解释道:“段总今天太临时了,我来的路上没看到有开门的早餐店,所以情急之下只来得及准备了这些。”


    段祁轩仰头喝了口美式,才不疾不徐地敲打道。


    “没有下次。”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澳洲那边准时打来视频电话,唐总浏览完模型以及效果展示后,对这版十分满意,于是象征性地挑了几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剩下的时间就是礼貌性社交与寒暄。


    结束后,段祁轩倒也大方,直接大手一挥,给温澄批了三天带薪假,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好的好的,多谢段总。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先回去了。”温澄一边掩嘴打哈欠,一边麻溜地撤退,满脑子只剩回家补觉了。


    偏偏祸不单行,大夏日的早上九点左右,不仅太阳已很猛烈,还是上班早高峰,处于市中心的位置,让温澄哪怕加了两次钱,也打不到一辆车。


    就在温澄第三次抬手挡晃眼的太阳,眯眼看向手机的打车界面,又热又烦躁不已时,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在她身前缓缓停下。


    轿车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青年的乌发,他清隽的面容在星空顶下昳丽到令人眩目。


    冷气如流水般从车窗逸散而出,凉爽朝她扑面而来,慢慢地浸润她全身。


    温澄感觉自己仿佛要溺死在一条静水流深的河里。


    因为她还听到段祁轩清沉如雪的嗓音,对她说:


    “上车,我送你。”  。


    第23章


    直到温澄坐上车, 思绪还有些恍惚。


    她不止惊讶于段祁轩突如其来的善心大发,还为自己方才一瞬间有种想逃的冲动而无措。


    但她熬了个通宵,现在实在太困了,脑子一团浆糊, 根本来不及多想。


    段祁轩以手支额, 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温澄自上车以来就神思不宁的表情。


    他看了一会儿, 见人快要睡着之时, 忽然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温澄被吓了个激灵,满脸不爽地瞪向段祁轩。


    然后, 她就听到段祁轩轻描淡写地发问道:“刚才走这么急, 你手机关机了还能打车?”


    温澄闻言一惊, 心想自己差点忘了这茬。


    她几个小时前在电梯里为创造黑暗环境,自损八百地将几乎满电的手机关机了,段祁轩竟然还记得这个。


    温澄用力眨了下酸涩的眼睛, 强打起精神应付他道:“段总, 我有带现金, 打算拦辆出租车来着的。不过还是要多谢您送我了。”


    段祁轩忍不住轻啧了声, 看着几小时前又是撒娇又是卖惨的温澄现在却是一口一个“您”的,这是用完他就丢, 还是跟他玩欲擒故纵?


    段祁轩似笑非笑地掀起眼皮,“不用谢。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有点好奇一件事。”


    “哦?是什么, 您问。”


    温澄心里一动, 连忙坐得更加端正几分, 段祁轩这么冷淡的人也会好奇,这可太稀罕了。


    前头的司机很有眼色,适时落下透明的隔板, 后座彻底成为密闭空间,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段祁轩含笑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手机怎么老是没电呢?”


    温澄愣住了,被他轻柔的语气弄得耳朵酥麻一片,很想揉一揉耳朵,但她攥了下指尖忍住了。


    段祁轩这是在和她调情吗?


    不对不对,几乎瞬间温澄就否认了这个猜测,因为她想起了自己上次在茶园和他的交锋。


    这人就是用这幅似笑非笑的温柔伪善,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害她露出不少马脚。


    看着温澄倏然睁大眼睛,呆呆的像一只受惊的傻狍子,段祁轩心满意足地勾了下唇,“巧合吗?”


    下一秒,温澄眨了下眼睛,纤长的眼睫如蝶翅翕动,不动声色间带走她眼底的思索。


    “你明知故问做什么?”她幽幽抬眼,一脸无奈地对他说:“不过看在你送我回家的份上,那好吧。”


    “你是想听我说真话,还是假话呢。”


    段祁轩轻笑,却不按套路出牌。


    “我想听假话。”他说。


    “真话不是,假话啊?”温澄不满地耷拉下眼,作出一副苦思冥想的表情,“那要等等了,我得编一个先。”


    段祁轩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


    随即,温澄对着段祁轩投降似的举起双手,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神情,试图暂时休战,“我能说真话吗?你不想听真话嘛?”


    段祁轩定定地看了她生动的表情一会儿,才意味深长道:“我还以为让你说假话,能帮你省点脑筋,看来是我想岔了。”


    温澄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得,既然她在他心里都这形象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于是温澄直接一歪头,对着段祁轩两手一摊表示,“我编好了,假话就是——我好困头好疼,我不想编了。”


    温澄说完,大方地迎上段祁轩凝视着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几秒,温澄率先投降,双手合十,摆出一副虔诚的脸,用又乖又软的嗓音向他祈祷。


    “段总,段学长,段祁轩。我要向你祷告。”


    “我祈祷,您能让我安详地闭上眼睛,然后让我安心地享受您的劳斯莱斯后座。阿门。”


    段祁轩似乎愣了下。


    他表面依然眉目疏冷地笑着,但在心里却忍不住啧了声。


    这人怎么这么会撒娇。


    他明知她惯会花言巧语,还一直打太极不接他的话锋。


    可看她仰着巴掌大小的初恋脸,用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猫儿似的又乖又狡黠地瞧着自己时——哪怕也知道她有一肚子坏水要往他身上使,可又有谁能舍得戳破?


    终于,段祁轩懒散一笑。


    他周身如云似雾的疏冷便散了,重新恢复往日那副斯文而又漫不经心的模样。


    然后他抬手,像神父赐福信徒一般,手掌在温澄掌心合十的指尖上虚虚按了下。


    “嗯,你的神准了。”  。


    炎热的高架桥上,黑色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车内的清凉舒适得仿佛与世隔绝。


    温澄整个人裹在轻软昂贵的山羊绒毯里,窝在真皮座椅里。毯子是段祁轩从车柜里拿出给她的,算作“神迹”显现了次。


    “神迹”,啊不,毯子被拉高到了温澄下巴,只露出她一张精致雪白的小脸蛋,闭着眼,睫毛纤长,看起来睡颜恬静安好。


    但她其实没睡着。


    她满脑子飘着各种弹幕,“我就口嗨一句祷告他竟然敢占我便宜”“段祁轩什么意思”“他在搞什么鬼”“刚才有点太过暧昧了吧”,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横冲乱撞,捋又捋不顺,闹得她头疼。


    她根本算不上会追人,她从小好看到大,家里有钱也宠她,穿戴向来漂亮时尚,加上她性格有趣朋友都喜欢和她玩,从来都是她多看一眼对方,对方就上钩跟蜜蜂似的嗡嗡围着她转了。


    她爸破产前,说她是团宠也不为过。


    但段祁轩这种贵少也是被众星捧月的,因此想打动他显然不是一般手段能实现的。


    所以,到底是她做哪个特别的事,发挥了作用,让他今天对她的态度松软了些许呢。


    温澄想着想着,不知是太舒适安逸了,还是身体的疲劳到了极限,她逐渐无可抗拒地坠入了梦乡。


    段祁轩以手支额,当听到身旁悠长平和的呼吸声时,他滑着屏幕的手指一顿,往旁边扫了眼,稀奇地挑了下眉。


    某人半个身子倒出扶手,鼻梁挺翘精致,粉润的唇瓣微嘟,脸颊被压成个小猪头似的,不过三分钟,她就睡得挺香甜了,睡相也乱七八糟。


    这人清醒着时瞧着猴精猴精的,睡着后倒没想到会这么蠢得挂相。


    睡眠障碍的段大少在心里刻薄地点评道。


    看着看着,他不知想到什么,顺手打开相机,将镜头对着温澄的睡脸,拍了张照。


    段祁轩向来不喜欢被人照相,也几乎没拍过别人。


    因此,当“咔嚓”脆音在静谧中响起时,这声恍然提醒他到底在做什么。


    段祁眉眼阴沉地低咒了句,随即不耐地将手机甩到一旁,偏头望向了车窗外。


    而熟睡中的温澄对此自然一无所知。


    她一觉好眠睡到了她小区大门的街口,跟上了发条似的准时,在轿车即将到达前,她揉着惺忪睡眼醒来。


    温澄猫儿似的伸着懒腰坐正身子,眯眼望向窗外的街景,欢快地道:“诶,是不是到我家了呀。”


    “琳琳肠粉!这个时间点老板还没下摊诶,刚好我早餐没吃。”温澄一脸兴奋地转头望向段祁轩,“段总,您能让司机靠边停车吗,把我放在这里就好,我刚好去买早餐。”


    段祁轩看也没看她一眼,似乎有点冷淡,垂着眼看手机估计是在处理工作,只道了声可以。


    温澄没注意到异样,因为她早饿得眼冒金星,见状也懒得再客套什么。


    车刚靠边停稳,她便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一边拿东西下车,一边简单对车里人挥了两下手,便往头也不回地往肠粉摊跑去了。


    温澄刚好买到了老板收摊前的最后一份肠粉,心情颇好地拎着袋子往家走。


    电梯像往常一样缓慢开门,但不一样的是,温澄还没出电梯,一丝辛辣臭鼻的烟味贴上她的嗅觉。


    她这层只有她一个住户,并且巡逻的物业大叔身体不好也不抽烟,所以常日里是不会有烟味出现在她的楼层。


    不对劲。


    温澄心头浮上疑云,下意识放轻脚步,朝她家门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同一时间。


    停在小区外的劳斯莱斯后座上,段祁轩俯身拾起一枚被落下的十字星钻石耳坠。


    司机在驾驶座候了快十来分钟,担心停太久被拍,这会儿不得不出声向后座青年请示:“段少,咱们走吗?”


    段祁轩捻着那枚精致的耳坠,若有所思地盯了几秒,似乎还能闻到几缕它主人的香气。


    耳坠的主人是无意落下的,还是故意的?


    前几天她在会议室公然和他对峙后,他以为温澄对他总算死心了,他也算解决掉一个麻烦了。


    可当他深夜加班,听到让与温澄有矛盾的女员工联系温澄时,那时他眼前忽然浮现出,温澄与他对峙时,那双黑白分明又清澈的眼睛。


    冷静而又锋利,大胆而又恣意。


    太鲜活,太有活人感。


    让已连续工作多时的他,在想起那双清澈的眼睛时,像一滴清凉的薄荷水,滴落在他疲颓的大脑。


    以致于鬼使神差之下,他竟然挥退了下属,亲自打了电话唤她来加班。


    刚被叫来时她挂着脸,而出乎他意料的,她在电梯里却似忘了龃龉,继续开始矫揉造作地接近他。


    当真是有趣极了。


    既然如此,陪她玩玩好了。


    青年素白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捏紧耳坠。


    一丝刺痛从抵着钻石边缘的指尖传来时,段祁轩回过神,淡声对司机吩咐道:“我有点事,你找个车位等着吧。”


    随即,他推开车门下车,望向沐浴在日光下林立的高楼,勾起抹难以琢磨的笑。


    而在日光照不进高楼的楼道后,温澄走过转角,她的视线陡然暗下去,心也随之一沉。


    两个剃着寸头的中年男站在她家门口抽着烟,在她看见他们时,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已然目光死死锁定了她,令人心胆生寒。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前不久她房门上的标记,先前的所有疑虑在此刻化作一记闪电劈下,激起她大脑层层惊惧。


    就是这伙人打的标记,他们在蹲点她!


    温澄打了个寒颤,转身拔腿就往应急楼道跑去。


    只是她手刚推上门板,这扇厚重的防火门就被门后面的人重重拉开,下一秒,拉开的门后走出两个满脸横肉的黑衣男。


    彻底堵死了她全部的退路。


    领头的花臂男叼着烟狞笑着,粗声道:“温小妹,你要去哪儿啊。”


    温澄彻底被四个高大壮汉围在了中间,四个大老粗的烟臭汗臭将她包了个密不透风,无处可逃。


    到了这会儿,温澄反倒冷静下来了,对方知道她,还不是一般的熟悉,那看来不是冲她来的,而是别有目的。


    她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冲着领头的花臂露出一个镇定的笑,“这位大哥,咱们不如开门见山,你们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呢。”


    “温妹子爽快啊。”花臂男嘿嘿一笑,威胁之意很直白,“你爸厂子停工欠俞老板钱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原来是为了这事。温澄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前两年开始,外贸大环境就愈发不好了,上下游无数工厂企业遭受波及,不仅生意难做了,下游大客户资金也紧张,多项变故冲击下,哪怕她爸厂子经营稳健从未冒进过,但依旧在现金流方面变得捉襟见肘,勉力维持。


    可不巧的是,去年又逢国家开始收紧金融体系,压缩对中小企业的信贷,银行突然拒绝续贷,并要求提前压缩工厂授信额度,原本岌岌可危的资金链瞬间断裂。


    她也劝过她爸直接关厂,清算资产还能留个养老本。可她爸却不同意,心心念念着厂子要养几百号人,四处奔波借钱强撑了大半年,可最后依旧难挡洪流,关厂贱卖了设备机器,还白白背上了一屁股债,昔日合作伙伴成了债主。


    “俞老板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只是你们这笔账款拖了快一年了,每次找你爸也总是一个拖,俞老板实在没办法了,这才”


    “这才请你找上我,来看看我身上有多少能榨的。”温澄眼里划过一抹冷讥,“按俞叔的意思,他想从我身上收回多少账款呢?”


    花臂男吊眼对她上下一打量,“你个妮子,看着小脸嫩得能掐水,没想到还挺上道嘛。”


    他吐了一口浓烟,直接伸出一只手。


    “五百万?”


    “不不不,我们弟兄啊,刚刚也粗略评估了下小温你这套房。你也知道现在这房市,那叫一泻千里,晚一天卖都是在放血。这样,俞总吃点亏,你这套呢,按上季价打个五折,算你抵个八百万,怎么样。”


    温澄听完差点没忍住笑,虽然现在楼市不景气,但是像江城这种超一线城市的好地段房子,可没有跳水。


    花臂男别说五折买房了,打八折都是她亏了,他若真按五折拿房可和强抢没什么区别了。


    “怎么?小妹有什么意见?”花臂男故意往前凑近温澄一步,戏谑地盯着她眼睛道。


    温澄暗暗咬牙,忍下花臂男的故意的靠近,冷静地说:“最该先有意见的不会是我,应该是税务、市监和小区房主。”


    花臂男嘬了个牙花,“不错嘛,不过办法嘛多的是,比如小妹签下份抵押合同。”


    “不就行了?”


    温澄冷笑了几下,“看来您真是有备而来啊。”


    “那是。”花臂男嚣张地笑道,“我早听说小妹还是F大毕业的,和高材生打交道,可不得做足了功课吗?”


    花臂男一伸手,他身旁的小弟立马递上一份白纸黑字的合同,“你看看吧,你爸现在可过得可不算好,你赶紧签下来也好让他轻松点啊。”


    说着,合同就几乎怼到温澄眼皮子下,威逼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温澄垂下眼扫了眼合同封面,“请问您怎么称呼?”


    “行不改姓,坐不改命,尹飞。”


    “尹先生,我刚大学毕业,没做过生意也没签过合同,我得请律师过过眼吧。”


    温澄在拖延时间,至少先得拖过这种完全被动的境地,可对方自然也清楚,过了这村可就再难有这店了。


    尹飞狞笑着活络筋骨,露出他脖颈上横贯的疤痕,他阴测测道:“小妹啊,哥看你还算顺眼,就跟你实话交代了吧。”


    “今天这合同,你想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温澄被逼得步步后退,直至退无可退,后背完全撞上墙壁。


    她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帮人,“你们难道不知道在受威胁状态下签订的合同,是可以撤销的吗?”


    尹飞听完顿时哈哈大笑,“威胁?你觉得你会有证据吗?我尹飞今天既然出现在这里,就是做了万全准备的。”


    温澄闻言,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尹飞眯起眼,“让我猜猜,你是在录音还是录像呢?用手机?还是录音笔?乖乖都交出来吧,还是想等我们兄弟来拿呢?”


    “我们兄弟都是粗人,下手没个轻重,把小妹你弄疼弄哭了,可就不好了。”


    说完,那帮人目光下流地打量温澄,猥琐地哄笑起来。


    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一触即发。


    温澄握紧发颤的指尖,强迫自己露出一个乖软的笑,用甜到几乎发腻的嗓音道:“飞哥,你说得对,我这人最怕疼了,也最识时务了。”


    尹飞挑眉哦了一声,似乎对她突如其来的服软有些意外。


    温澄继续展现诚意,“您看看吧,有没有什么录音录像,您随便删。”说完,她主动递出手机,仿佛认命了一般。


    “这就对了嘛。”


    就在尹飞接过手机,低头查看的瞬间,温澄逆来顺受的表情顿时荡然无存。


    她右腿猛地发力踹向身后,消防柜的玻璃门应声破裂,玻璃渣四溅开来,下一秒,她徒手伸进满是碎玻璃的柜中拎起灭火器,对准尹飞的脸用力按下喷头。


    干粉喷发而出,狭窄的空间顿时被烟雾迷漫,满眼只剩茫茫。


    温澄抡起铁罐对着前头人影砸去,传出几声沉闷的钝响的同时,巨力的反震几乎撕裂她的虎口。


    为自己硬生生砸开一条路来后,她丝毫不恋战,抬手拉开消防门,就往楼梯冲去。


    疯了。


    这女的绝对疯了!


    尹飞一手捂着僵麻的胳膊,对着楼梯嘶声怒吼,“老子坐电梯堵她,你们几个给我追——!”


    昏暗的应急楼道里,还没等感应灯亮起,一道纤长的身影便已飞身掠过楼梯间。


    温澄感觉自己的心脏从未如此激烈地搏动过,几乎要将她胸腔震碎。


    她住在十五楼,顶楼。


    她必须在电梯从十五楼降到一楼前,赶到一楼。


    身后是几个男性怒吼着穷追不舍,粗重的步伐如狂风骤雨般响彻楼道。


    这是一场跟死神赛跑的倒计时。


    一旦被他们追上,后果可怕到不敢想象。


    温澄浑身血液滚烫欲沸,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那就是跑!——


    作者有话说:在在求个营养液吖~


    第24章


    几十秒后。


    就在一层楼梯门被温澄拉开之时, 尹飞乘着电梯也几乎同时到达了一层。


    温澄瞄到电梯门缓缓敞开,她咬牙提步往外跑去,就听到尹飞狂暴的怒吼从她身后传来——


    “狗娘养的贱货给老子站住!”


    可能因为今天是工作日的缘故,上午十点的小区竟没半个人影, 巡逻的保安此时也不知所踪。


    温澄飞快扫了遍周围, 咬牙往小区大门跑去, 她双腿跑得沉重如灌铅, 阵阵发软接近脱力,耳边是自己快踹不上气的呼吸。


    祸不单行, 她不小心踉跄了下,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 尹飞和她距离仅剩一臂之隔。


    完了。


    要被抓住了。


    温澄绝望地闭上眼,认命了。


    尹飞狞笑着,将大手伸向温澄。


    就在这时, 突变陡然出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温澄拦腰一拽, 让她刚好躲过从背后伸来的手。


    下一秒, 温澄便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段祁轩紧紧环住她, 将她脑袋摁在他肩膀上。温澄生出一种被他拥抱到密不透风的错觉。


    紧接着,段祁轩一手揽住她的腰轻松抱起, 将她带至他身后。


    温澄只感到全身一轻,双脚腾空半秒后落地,她再睁眼时看到的, 是段祁轩那高大朗阔的白衣背影。


    那一刻, 温澄心脏怦怦狂跳不止,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地喃喃道:“段…祁轩?”


    “你不是走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段祁轩回头蹙眉看了她一眼,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冷肃。那眼神仿佛在问她“要是我不来你怎么办”一样。


    向来坚强的温澄被他这一眼看得差点红了眼眶。她连忙移开眼, 借着抬手擦汗之际,悄悄用拇指抹掉眼角的泪花儿。


    汗水中的盐分沾到她满手被碎玻璃渣划出的血口子,后知后觉的疼痛,让温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忍受的尴尬和难堪。


    她完全能想象,现在的自己顶着一头干粉,脸上的妆被汗糊开,整个人全是血污还邋遢,身后还追着尹飞这种社会人士在纠葛她。


    她所有狼狈都被摊开在她认识不到一个月不到的段祁轩面前。


    脸面丢尽,也不过如此了吧。


    不过好在,尹飞并没有给温澄继续心乱如麻的时间。


    “这位帅哥,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尹飞看着横插一脚的清隽青年,上下打量不想旁生枝节,于是粗声警告道:“听哥一句劝,帅哥你最好是路过,英雄救美,不是这么好救的。”


    说完,尹飞手臂一伸,嚣张地搭上赶来的小弟肩上,给了段祁轩一个自以为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段祁轩却没给尹飞半分注意,只是慢条斯理地侧过头,轻声问她道。


    “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温澄思考了几秒,摇了摇头,虽然她很愤怒,但依旧理智地选择了拒绝。


    毕竟对方根本没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就算报警也顶多被口头教育几句,连拘留都够不上呢。况且打狗还得看主人,尹飞是她爸债主的狗,打狗就得一次性处理干净,现在根本不是时候。


    而且,这事再闹下去,她也不知道尹飞要当段祁轩面儿,说出多少恶心的话。


    段祁轩对她的决定似乎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任何探究她的意思,颔首道:“知道了。”


    温澄差点眼眶又一酸。


    段祁轩看见了现场的混乱,也看见了她的狼狈,可他却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刺探,也没有轻视。


    哪怕听到她作出不报警这有违常理的决定,他也只是淡淡说一句,知道了。


    如此修养与态度,宛如一捧清润的流水,带走温澄内心的焦躁与惊惶,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慰藉与舒服。


    温澄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姿态,顿时激怒了一旁的尹飞。


    尹飞带着深深恶意地呵一声,直接大声羞辱她道:“你觉得这个小婊子,难道他妈的还有脸报警吗?”


    温澄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捏紧,她以为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了,可当她发现自己要在段祁轩面前,亲耳遭受羞辱,以及被揭开家庭不堪时,她才知道自己还是无法做好心理准备。


    尹飞见到温澄露出难堪耻辱的表情,他不禁愈发得意地道,一根手指猖狂指天:“你知道她欠——”


    “你太聒噪了。”


    段祁轩陡然出声,径直打断尹飞。


    尹飞没说完的半句话卡喉咙里,气得他脸都猪肝红了。


    随即,段祁轩冷冷吐字,“我不想听。”


    说完,他凌厉地扫了尹飞一眼。


    就是这么无声一眼,让尹飞猛地瞳孔一缩,一种名为本能的恐惧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尹飞望着眼前比娘们儿还昳丽的青年,忌惮地咽了口口水。


    他尹飞在三教九流里混迹多年没翻车,靠的不是逞凶斗狠,也不是手段有多么阴毒缺德,靠的是识时务会看人。


    什么人能整能欺负,什么人绝对惹不起,碰到就该认栽溜号。


    这才是他混迹江湖多年不翻船的压箱底绝技。


    而眼前这位过分年轻的男人,在他尹飞对上青年漠然的眼神瞬间,他心底保命的本能就警铃大作。


    那种居高临下,漠视一切的气质,绝非普通人所能拥有的。


    就在尹飞心里打起退堂鼓,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体面地下时,段祁轩却漫不经心地往前踏出了一步,向尹飞逼近。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


    “滚。”


    在道上混的,哪怕再怂,面上也得撑住了那股气,不然如何在小弟面前树威。


    于是尹飞咬牙顶着段祁轩极具压迫的目光,强撑胆子扯粗嗓喊:“第二个呢?”


    段祁轩懒散垂眸,动作斯文地折起衣袖,露出左腕上的理查德雪花。


    理查德那钻石雪亮的流彩,差点晃瞎了尹飞和他身后小弟们的眼。


    还有,不仅是钻石,眼前白衣青年周身矜贵的强大气场,更是震慑得他们几乎不敢呼吸。


    空气一片寂静。


    段祁轩在诡异的静谧中轻笑了声。


    “第二个么”


    说着,他含笑解下表带,语气温柔似在闲话家常。


    “这支理查德给你当医药费。”


    “好不好?”  。


    十分钟后。


    十五楼的电梯门再次打开,迎来属于它一夜未归的小主人,以及小主人新晋的救命恩人。


    走出电梯后,入目是撒了一地的餐盒汤汁,地上墙壁上都的干粉,战损的干粉灭火器横尸在地,满地狼藉。


    温澄从电梯里出来,小心地跨过地上那滩油污,还不忘提醒段祁轩,“你注意脚下啊。”


    “我等一会儿再来收拾这些吧,我得先进屋给自己弄点吃的,感觉我快饿晕过去了。”她一边碎碎念着,一边拿眼角瞅段祁轩,可是他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


    温澄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整个大写的迷茫。


    刚刚她在段祁轩的路见不平的帮助下暂脱险境。


    她望着尹飞带着小弟灰溜溜地离开,正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向段祁轩表达感谢。


    结果,她转头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段祁轩就直接一句“走吧,我帮你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她当时脑子完全懵的,没想到段祁轩会来这么一出,等她反应过来后,段祁轩这尊大佛就已经坐上回她家的电梯了。


    虽然温澄平时看着有些大大咧咧,但她其实在精神世界方面很独立。


    比如在她的观念里,她的房子就是独属于她的家和领地,是很私密的。像美国人、阿三那样三天两头在自家房子里开party狂欢,把家当酒店似的用,在她这儿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所以,除了关系很好的闺蜜发小,她还从未带其他人来过她家,何况段祁轩这种属于工作性质的男人。


    可话又说回来,无论从人家刚帮了自己这么大个忙,还是从她喜欢他的人设角度,都没有合适的借口可以赶人。


    奇了怪了,段祁轩怎么这个时候善心大发,偏偏在她最不想让他看见时,可真不赶趟儿啊。温澄感到很头痛。


    温澄就这么磨蹭着,不太情愿地打开房门,看到自己满屋乱放的东西,瞬间打了个激灵。


    她决定试图挣扎一下。


    于是,温澄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手撑着门框,冲段祁轩眨着眼睛,一本正经道:“那个我家没有新的男士拖鞋,我记得你有洁癖,让你穿别人穿过的我也于心不忍,你看”


    段祁轩却不容温澄废话,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直接打断她的碎碎念。


    他琥珀色长眸不悦地轻眯起,盯了她几秒,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叫她大名道——


    “温澄。”


    “虽然元质和唐总的项目暂告一段落,但是你在元质的工作远未结束,我不希望因为乙方个人原因,而耽误工作进程。”


    “明白了吗?”


    清晰的念字,带着微沉的情绪,以及无懈可击的逻辑。


    让一向“天大地大,工作最大”的温澄听了这话,原本还夸夸其谈的气势立马弱了下去,“我明白了。”


    “段总您能帮我上药,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不敢不知好歹。”


    段祁轩看着蔫下去的温澄还不忘皮两句,感觉自己仿佛拎起一只扑腾的猫,然后那猫哪怕被扼住命运的后颈,依旧不忘冲他哈气。


    他心里感到好笑,但面上依旧冷淡地道:“既然明白了,那就现在去拿医药箱。”  。


    铺满枫木地板的客厅里,布置很温馨,生活气息很足。


    温澄的东西非常多,整个屋子被她填得满满当当。因为中墙是镂空的,可以挂各种艺术品,有陶瓷的无语佛,木雕的小鹦鹉,玻璃的海洋球,还有一些精心制作的植物标本,组合在一起倒也颇有美感。


    不过粗看虽然有些乱,但细看还是能看出点分类的。


    比如说,她的茶几吧。左侧叠了一堆书,在书堆旁,则散落了一打刚洗出来的风景照片和素描画稿,而茶几右侧放了三个茶杯和一大堆零食,左右两侧一边是“工作区”一边是“休闲区”,中间空出一条楚河汉界,看似混乱实则各有秩序,互不打扰。


    沙发上段祁轩帮温澄处理伤口,他越处理眉宇皱得越深。


    温澄的掌心满是血口子,没凝结的血和血痂覆盖了整只手掌,细密的伤口,谁看了都知道会有多疼。


    段祁轩出电梯看到走廊上的场面,再结合前面发生的,就大概猜出了前因后果。


    但他没料到的是,温澄手上的伤会这么重。


    他能看出她从小家境应该不错,气质言行都能体现,以及她很多动作和小习惯,都有种“我是团宠”的娇憨感。


    所以,她却能一声不吭地忍下这些痛,没有趁这机会跟他卖惨掉几滴泪,倒出乎他的意料。


    是他看走了眼。


    段祁轩不动声色地心想着,但处理伤口的动作却没落下一点,让人看不出半分深浅。


    而温澄挨坐在段祁轩一旁,盯着自己被段祁轩涂着碘伏的手掌,目不转睛的。


    有点疼,但可以忍。


    难忍的是痒,疼痒交织在一起,才是最难受的。让人手抖又手麻,全身触感仿佛都汇集在掌心,再从她掌心蔓延到整条手臂,让她浑身发僵。


    涂到后面,时间流逝变得很慢,她将客厅里所有东西都扫了一遍,段祁轩还没弄好。温澄快按耐不住缩手的冲动,只想快点结束。


    “段总,差不多得了吧。”


    温澄说着,就想把手抽出来,“反正还要去医院打破伤风呢。”


    然后,她没抽动。


    是段祁轩攥着她手指不放。


    他不耐地轻啧了声,“别动,马上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更~


    ps:在在下本开《雪季结束就离婚》,感兴趣的宝子可戳专栏收藏一下哦


    文案:


    姜听白半年前在雪场闪婚,与丈夫约定婚后各玩各的,互不干扰


    可惜中途出了点岔子,擦枪走火,变成玩家过招


    直到一个意外,姜听白发现丈夫有个多年白月光


    在这之前姜听白一直认为自己没有精神洁癖


    但就算有,那又如何呢?姜听白从来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于是,姜听白开始了各种意义上的作妖——毕竟她不爽了他也别想好过,和平离婚也太便宜他了


    作妖包括但不限于,刷爆她塑料老公的副卡,热暴力交织冷暴力,以及夜场点男模


    然后,忍无可忍的两人终于爆发激烈的争吵


    好消息,吵架厉害到准备离婚了


    坏消息,雪季来临了


    两个滑雪狂魔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吵架暂停,过完这个雪季再离吧


    又一次意外,姜听白发现他的白月光就是她


    再回想之前种种作妖行径,这就有点尴尬了…


    本文又名《对抗路夫妻的滑雪日常》


    he,女非男处


    第25章


    温澄可怜巴巴地哦了声。


    随即她自暴自弃地别开眼, 掩耳盗铃一般不去看她那只饱受摧残的爪子。


    然后可能实在等得太久了,她目光也不知怎的,就飘到了段祁轩脸上,观察了起来。


    温澄其实从第一次见到段祁轩的脸, 就非常认可他的颜值了。


    段祁轩是真的很帅。


    但因为身高差, 她还没从这种半俯视的角度看过他。


    他眉骨的立体度很高, 鼻梁高挺 , 眼型是很贵气的丹凤眼,侧脸弧线则是亚洲人特有的温雅。


    还有这人眼睫怎么这么长, 这么翘啊, 不会比她还长吧


    一直敛着眼睫的段祁轩倏然抬眼, 当场抓包偷看的她,戏谑道:“看我这么久,好看吗?”


    温澄猝不及防与段祁轩对视。


    她的视野撞进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帅脸, 根根分明的睫毛, 将那双凤眼勾勒得越发凌厉, 琥珀似的虹膜清透宛如晨昏逢魔时的天空, 仿佛能将人心神吸进去


    试问,谁能顶得住这张脸。


    反正她不能。


    顺理成章地, 温澄脱口而出一句“好看啊。”,说完后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段祁轩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


    修长的手指在纱布间飞快穿梭着,最后打了个利落的平结。


    然后, 他拍了下温澄包扎完了的手掌, “行了, 可以收回你的爪子了。”


    温澄忙不迭收回手,仔细端详起她那被裹上纱布的右手。


    包扎得严丝合缝,是很专业的手法。


    温澄感到有些讶异, 毕竟像段祁轩这种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怎么会如此熟练的包扎手法。


    这手法是在别人身上练出来的,还是在他自己身上练出来的呢。不过想到他对医院隐约的排斥,那么会这个似乎也没那么奇怪了。


    “段总,你这包扎手法好学吗?”温澄故作闲聊试探道,“你学了多久学会的呀,我也想学一个。”


    段祁轩整理医药箱的手指微顿,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嗓音清淡道:“这是基本的求生技能吧。”


    求、生?现代文明社会里,很少有人需要面对求生这个词吧。难道段祁轩是荒野求生爱好者吗。温澄顿时被这两字勾出了好奇心。


    但见段祁轩明显不欲多言,温澄只能见好就收。


    气氛忽然静了下来。


    也许是求生这两字提醒了温澄,温澄不得不继续直面尹飞上门追债这个现实,她心情不禁沉了下去。


    现金流是工厂的生命,工厂因为现金流问题难以交付货款,其实很常见。


    况且那位俞老板早些年,是靠她爸扶持给单子才发家的。年景好的那会儿,俞老板对她爸那叫一个巴结热络,跟她爸身后跟个太监似的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她爸给他单子时就差跪下磕头谢恩了呢。


    而现在世与时移,以前看她家眼色吃饭的俞老板,现在倒挺直了腰杆子,为了一笔账款,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换成了这幅嘴脸,用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他前老板的女儿。


    真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不过最最当务之急的是,她家地址暴露了,现在极度不安全。


    在解决掉尹飞这种事前,被人盯上的独居女生住址,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的地雷。


    这里不能再住了,她必须得搬家。


    搬家也分情况,有提前规划好的,可以蚂蚁搬家慢慢地搬,而像她这种突发情况的搬家,必须快准狠,一次性搬完。


    幸好因为这次加班,段祁轩给她放了三天带薪假,周二到周四都空闲下来。思及此处,温澄虽然心绪烦闷沉重,但也忍不住瞟向段祁轩。


    段祁轩正慢条斯理地拿湿巾擦拭手指,头也没抬地道,“有话就说。”


    尹飞这件事被段祁轩瞧见一角本就已是意外,温澄也不想她的私事和情绪再被段祁轩见到更多。


    于是温澄勉强压下心底的疑虑和沉重,调整了下表情,弯起一个自认很甜的笑着说。


    “段总,这次您帮我了这么大一个忙,真是多谢您了。我暂时也想不出怎么报答您,但若您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温澄说得挺真诚,可段祁轩却被她的一口一个您字惹得不快。


    大概是因为,这种划清界限的礼节,向来是他对别人做的,现在反过来发生在他身上,段大公子表示不接受。


    “想谢我?”他斜睨她一眼。


    温澄一脸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刚刚进屋的时候第一时间洗脸卸了妆,这会儿完全素颜,脸蛋莹白透亮,额头光洁,摘了美瞳后的眼睛更是黑白分明,每一分神情都愈发纤毫毕现。


    对于段祁轩这种在真假虚实里沉浮长大的人来说,辨别对方有没有带上矫饰和目的性,简直就是呼吸一样的本能。


    尤其当温澄用她那张初恋脸做出表情时,真心的表情和假表情之间的区别变得尤为明显。


    虽然段祁轩见惯了伪装,自己也几乎时刻戴着各种面具,可在见过了温澄那些灵动的喜怒嗔骂后,他莫名就是见不得温澄在他眼皮子底下装模作样。段祁轩轻眯起长眸。


    段大公子这想法要是叫薄斯年一众狐朋狗友知道了,定会怒骂他双标不要脸。明明他们里面,最会装的人就是段祁轩他自己。


    最心黑手毒的,偏偏戴了最温文尔雅的面具。


    真是令人嗟叹,世风日下。


    段祁轩凝视了温澄许久,那几乎要看进她眼底的目光,让温澄几乎快绷不住嘴角的弧度时,他才轻声开口道。


    “温澄,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你现在笑得,很假。”


    温澄酒窝一僵。


    段祁轩敛下眼,语气淡漠地补上他早就想说的话,“让人很倒和你说话的胃口。”


    “你要真想谢我,我就要你以后不对我露出这种笑。”


    其实段祁轩嗓音很轻,语调也称得上舒缓,但温澄却觉得他的话轻得像一片刃,缓缓划开了她的脸,一股名为未知的恐惧透过无形的缝直渗进她心底。


    温澄一直对自己的表情管理和人际交往能力很自信,用人话说就是对自己的演技引以为傲。


    从小装乖装善解人意,博老师长辈的偏爱和同学的拥戴。长大后,更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要她想,她和谁都能很快交好,人缘好得不得了。


    人生第一次被当面揭穿虚伪。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讨厌又新奇呢。


    过了好一会儿,客厅才重新响起温澄的声音,只是她的嗓音不再清甜,变得低柔发沉。


    “段祁轩,其实刚刚你出现的时候,我真的很惊喜很开心。”


    “哪怕我一直告诉我自己,要和你保持距离,但是我发现我可能做不到。”


    她突如其来的服软和剖白,让段祁轩愣了下。


    紧接着,他就感到鼻尖香气一浓,肩膀一重,是温澄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整个脸埋得很低,用闷闷的、瓮声瓮气的声音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不想笑可以不笑。”


    “因为我学到的,只有什么时候该笑才能讨人喜欢。”


    “我以为,至少笑脸不会惹人厌。”


    “对不起。”


    那句道歉,段祁轩不止从空气听见,他还能感到,从温澄抵着他的肩膀处,音波的震动透过衣袖,一路从皮肉传导到他的心脏。


    他微微侧眸,入目是少女低垂的乌鬓,黑发下是优美的雪白肩颈,如天鹅般纤细而又脆弱,足以轻易激发男人心底的保护欲,以及施。虐欲。


    段祁轩一时微妙地噤了声。


    他的理智,异常排斥这种失控的情绪,可心底却有另一种声音,在不断叫嚣着让他去突破某种枷锁。


    他喉结滚动了下,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肆虐的念头,才抬手拍了拍温澄的后背,用很淡的口气道:“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道歉。”


    段祁轩话音刚落,埋在他肩膀上的温澄,整个人开始发抖。


    他无奈蹙眉,放柔嗓音叹道:“刚才我说着玩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嗯?”


    “哭什么啊”


    温澄闻言捂着脸,整个人抖得越发厉害,段祁轩倏忽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他伸出食指,抵着温澄的额头将人推开一些,目光看向她的脸。


    温澄见状放下挡脸的手,也不装了,仰起脸大笑出声,两眼笑得弯成月牙。


    小脸上哪有半点受伤,只有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和狡黠。


    原来她整个人抖成筛子,是憋笑憋得。


    段祁轩:“……”


    生平第一次被戏耍了的段大公子,顿时感觉自己的良心喂了狗,心里刚升起的那点怜惜也烟消云散。


    段祁轩冷下眼,一把推开还贴着他的温澄。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女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欠教训得很。


    被推开了温澄也满不在乎,她笑出两个甜甜的酒窝,促狭地望着段祁轩挑衅道:


    “段总,你不会真觉得我会为你一句话就哭了吧?”


    一句挑衅当然不够。


    他越是讨厌她的笑,她越要笑得更灿烂得紧盯着段祁轩那双长眸,一字一句地吐出带着更多恶意的第二句——


    “像您这种有了女朋友的男人,还登堂入室其他女生家门的渣男。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在乎你这种渣男的看法?”


    段祁轩微微蹙眉。


    感到一丝荒谬的同时,反应过来这是他前不久,在医院外拒绝温澄的随口托词。


    他不禁怒极反笑,多年涵养也一朝破功。


    “温澄。”段祁轩嗓音发凉地开口,薄唇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讽意。


    “那像你这种明知我有对象、明知我是渣男,还一个劲往我身上贴的,又算什么?”


    “犯贱?”


    温澄望着素来冷淡矜贵的段祁轩,眉骨因恼火压得很低,昳丽的眉眼也染上怒气,她才稍觉心气舒畅些许。


    与他目光对峙几秒,温澄的理智逐渐回笼,想起了她未竟的拆分工作,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人还没追到,不能真闹掰了。


    她冷冷垂下眼睫,盖住眼底的阴霾,神情在一瞬模糊成发疯完的落寞,有种荼蘼散尽的惊艳。


    “你就当我犯贱好了。毕竟,我喜欢了你这么久,求而不得的痛让我觉得你还不如是个渣男,也好让我能狠心舍下那些沉没成本,重新往前看。”温澄说着,往后靠进沙发里,双臂抱在胸前,呈现出一种受伤后的防御状态。


    “得不到,还不如烂掉。”


    温澄语气冷静地作出总结,只是说完却很勉强地扯了下嘴角。


    这样一幕落在谁眼里,怕都会觉得她爱惨了他吧。段祁轩冷眼旁观,毫无触动地心想,只是可惜,碰上了他。


    然后他悠悠抬手鼓了两下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带着主人的嘲讽,令温澄浑身一僵。


    “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段祁轩优雅地摇了摇头,语调惋惜地点评道。


    说罢他起身向门外走去,姿态恢复一如既往的矜贵疏冷。


    装什么啊。


    温澄又气又羞地扫了一眼段祁轩背影,恼火地收回了视线,眼不见为净。


    只是不知怎的,男人走到了门口,又忽然快步折返回温澄身前,单手插兜,睥睨着一脸恹恹的温澄几秒。


    温澄头也不抬,直接暴躁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没事就滚!”


    最后一个“滚”字中气十足,能听得出她真的很有脾气了。


    段祁轩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拇指抵着温澄的下颚,抬起她脸。


    温澄被迫就着他的力道仰起脸,目光冰冷地回视他。但落在段祁轩眼里,倒像是羞恼的表情,像只被人类强行撸毛的长毛三花。


    他欣赏了几秒,然后愉悦地勾了下唇,半俯下身,贴在她耳边轻笑道:“你现在这样,倒挺对我胃口的。”


    温澄顿时被他的气息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指尖很冰,捏着她下巴的存在感很强,又冷又热的触感让温澄有点呼吸不上来,偏头想避开他的手。


    可段祁轩却不容她躲,指尖加了点力道,将她脸转回来,眼睛直直盯着她戏谑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如果你刚刚真哭了,我说不定就相信你喜欢我了。”


    温澄既不爽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也对他的狎昵快忍无可忍,以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这样凝视着她,让她有种被锁定的错觉。


    她不喜欢被动,不喜欢这种被侵略的感觉,更不喜欢主动权被夺走。


    好像她成了猎物。


    可明明她才是追人,掌握主动权的那方。


    温澄忍着浑身叫嚣着要逃的本能,不退反进,伸手一把扯住段祁轩的衣领往下用力一拽。


    段祁轩琥珀色的瞳孔缩小了一瞬,差一点与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初恋脸迎面撞上,鼻尖与鼻尖只剩一息之隔。


    段祁轩轻眯起眼。


    “段总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温澄微微侧脸,学着段祁轩贴耳轻语,“舍不得我了?”说完,她暧昧地冲他耳朵吹了口气。


    段祁轩鼻尖轻嗅,清甜的橙香一如它主人般狡黠地涌入他鼻腔、肺部,那香气仿佛附着魔力一般试图扩散进他的血液,再触及他的理智。


    他用力地闭了下眼,在心里无声轻叹。


    她的香气,真是愈发令人着迷了啊…


    段祁轩重新睁开眼,坦然承认道,“是啊。”


    温澄摩挲着他的衣领的手指一顿,似是在衡量他话里的真假。


    随即,他冰凉的指尖轻点了下她的眼尾。


    肌肤相触之间。


    温澄仿佛感到眼尾落下一颗冰粒,又仿佛在看不真切的余光里,被他理查德雪花的钻石火彩晃了眼。


    她感到阵阵眩晕。


    段祁轩眼底笑意加深,“所以,要不再给你个机会。”


    “你现在哭一个?”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澄澄:我哭了我装的


    段总:你就作吧,有你哭的时候(冷笑(扯松领结


    在在:——


    ps:在在给专栏换了个漂亮的新头像,宝子快去看看~


    第26章


    温澄缓缓长吸一口气, 等自己的视野重新恢复清晰,才冷静反问道:“你讨厌我的假笑,难道就喜欢看假哭了?”


    “那不一样。”段祁轩眼神意味深长。


    “哪里不一样?”温澄双眸黑得发亮,不等对方说话, 率先大胆出牌——


    “是因为, 哪怕笑得再假, 也至少还剩体面, 而哭得再假,都算失态。”


    段祁轩眼睫微动。


    温澄见状, 果断下出结论, “你想看我失态。”


    不仅如此, 温澄还紧追不舍,嘴角扬起狡黠又嘲弄的弧度,“就像你说的‘没人告诉我不想笑可以不笑’, 是不是有人也告诉过你, ‘再想哭也不能哭’。”


    温澄放开段祁轩领子, 缓缓摸上他的脸侧, 指节亲昵地蹭了蹭他眼下的皮肤,继续道:“我还可以继续猜测, 比如喜欢看别人哭,是因为你在找代偿。换句话说,你要通过从别人的失态上, 为自己维持得体所承受的痛苦找理由。”


    “我说的对吗?段总。”温澄弯了下眼睛, 嘴角绽开一抹笑, 这一刻,她像只会吃人心的狐妖。


    段祁轩并不回答她,反而轻声道:“看来现在学新闻的越来越卷了, 不仅会建模设计,还需要跨专业修心理分析了啊。”


    他话音刚落下,温澄便暗道一声不好。


    只见段祁轩笑意殆尽,眸底阴翳堆叠如望不见尽头的深海。


    他捏着她下巴的指尖力道猛地一重,温澄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痛!


    这人在发什么疯!


    温澄痛得差点飙出眼泪,更是被气得肺疼,张嘴就咬,那只手却毫不在意地轻巧避开,转而用一种更加挣脱不开的技巧重新掐住了她的下颚,让她动弹不得。


    段祁轩就这么无声地凝视着她。


    温澄被笼罩在青年的阴影下,被他这种眼神看得简直头皮发麻,让她不由联想到电影里看似斯文、实则败类的变态反派。


    她一时不敢再轻举妄动。


    段祁轩身上有种很矛盾的气质。


    远看他疏冷,近看他温雅。明明是高不可攀的世家贵公子,可又时常随和得令人如沐春风,涵养无可挑剔,给人好脾气的错觉,直到见到他笼着黑雾的笑,才令人恍然心生忌惮。


    良久,他淡淡垂下眼,意味不明地似赞似叹了句。


    “温澄,你不该这么聪明。”


    说完,段祁轩便放开了手直起身,主动退后了一步。


    随之他敛去一身气势,手指拢了下被她扯歪的衣领,那动作就像重新戴上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具,优雅极了。


    与几秒前,还阴鸷骇人的变态判若两人。


    空气重新涌入两人之间,某种紧绷到极致的压迫感也随之缓缓散开。


    后背出了一身冷汗的温澄悄悄松了口气,抬手用手背擦了下疼到发烫的下巴。


    交浅却言深,是她越界了。


    伴随着房门被带上的“咔哒”一声轻响,段祁轩这次彻底离开了。


    温澄浑身脱力,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感觉像刚跑完三公里六分钟配速一样累。


    然后懊恼地将脸埋进手里,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了几声宣泄情绪。


    她怎么就突然上头了呢?


    明明段祁轩突然折返回来,就是个很好的转圜机会。她本应该说几句暧。昧的撩拨,又或者随便什么插科打诨,反正都会比方才那种越界而又得意忘形的话好不知道多少倍。


    可偏偏,她怎么就没忍住跟段祁轩杠上了呢?温澄想不明白。


    于是,当接到温澄紧急电话就匆忙赶来的季放,进到客厅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那从小在社区里称王称霸的发小温澄,正半瘫在沙发上,两只手的手掌捂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丧到不行。


    这和平日里张牙舞爪生龙活虎的温澄完全大相径庭。


    季放早在看到电梯外的狼藉就被吓了一大跳,玩世不恭的脸上现在更是眉头紧皱。


    他快步走向温澄道:“澄澄你还好吗?”


    温澄闻言抬头,半死不活地分了季放半个眼神,幽幽道:“小放子,你终于来救驾了。”


    季放飞快地将温澄全身扫了一遍没看到缺胳膊少腿,还有闲心开玩笑,这才没好气地给温澄弹了个脑瓜蹦。


    “你吓死我了。”


    温澄扫了眼一屁股坐她身边的季放,目光不禁落在季放的廓形暗黑摇滚风的短袖衬衫上,肩部两排铆钉引导线,领口有大片不羁的刺绣,还挂了金属十字配饰,她手欠地扯了下细链,吐槽道:“你这衣服骚包死了。”


    季放家里本行是做服装品牌的,他本身也是设计师,衣着一向与众不同很有个性。


    他颇为痞气地一挑眉,毫不要脸道:“衣随主人形,这说明我帅炸了。”


    温澄听了白眼差点翻到天上,简直受不了他的孔雀开屏,“停停停,跟你说正事。”


    温澄扯了个抱枕抱着,简单捋了遍思路,便开始从头到尾地给季放讲起尹飞以及俞老板相关的事情。


    听了开头季放就意识到严重性,满身吊儿郎当也收了起来,直到听完他紧皱着眉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温澄揪着抱枕,冷静地分析情况道:“俞亮早年仗着他岳父在他村里干过木材倒卖走。私。”


    “后来接到我家单子开始转棉麻类服装配饰方面的生产,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他在老家的建厂还一直因为违规用地在打官司,缠绵多年就拖着。最近,又因为排污污染土地问题,俞亮的工厂和村民也闹得不可开交,只是暂时还被压着。”


    “据我所知,他建厂拿地的那次程序有不少违规操作,擦边球没少打,对付村民更是流氓行径。你猜这次排污问题,他会怎么做?”温澄轻笑了声,拿起水杯润了润嗓子,眼底露出一抹不屑。


    “一个人的商业底色和性格,从他赚到的第一桶金就开始成型了,改不掉的。”


    季放专注地听着温澄条分缕析,眼里是全然的欣赏,“那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当然。”温澄放下水杯,看向季放认真道:“俞亮的事情我晚点和我爸说,我爸不会放任他骑到头上。但是尹飞的事,我想就暂时先不跟他说,我不想让他再为这点小事烦心了。听尹飞口音他是宁城人。”


    “我帮你。”季放毫不犹豫地道。


    季放母亲那边是宁城的,在当地颇有势力。


    “谢了。”温澄轻轻吐出一口气。


    说完正事,季放就忍不住托起温澄包着纱布的右手研究了起来,甚至还蠢蠢欲动想掀开纱布看看,被温澄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开。


    季放啧啧了两声,遗憾地收回手,像是不经意地提了嘴:“这不像你自己包扎的,刚才离开的那男的给你包的?”


    “嗯,他弄的。”温澄一边说着一边拆了一听牛奶喝起来,叼着吸管嗓音黏糊道:“你碰见他了?”


    “嗯,出电梯刚好碰到了。”季放说着也从茶几上拆了听牛奶和温澄一起喝起来,“他看着不像个简单的,你这么快就拿下了?”


    温澄现在听到和段祁轩相关的就莫名心烦,更因为刚才他们的不欢而散,让她生出无从下手的感觉。


    她努了努嘴,“怎么可能,卡着呢。”


    “哎呀,不说这个了。”


    “这样啊。”季放挑了下眉。


    他是知道温澄恋爱观的,唯开心至上主义,她的每一段恋爱就主打一个“玩”字。


    温澄的每任男友都被她折腾得要死要活,但他们都爱她爱得不可自拔。在旁人都以为两人陷入热恋之时,温澄却已踩着一地真心,轻盈抽身而退。


    “不过我看也快了。”季放低笑了声,回想起走廊里,那人与他擦肩而过时,冷冷扫向他的眼神。


    这种暗藏敌意的眼神,他真的收到过太多。不过他从没告诉过温澄就是了。


    “你说什么?”温澄疑惑地看向季放,没太听清他刚才那一句话。


    “没什么。”季放摇摇头,自然地换了个话题,道:“对了,你既然都在家门口被蹲点了,你考虑搬家的吧。”


    温澄点点头,“当然,我打算尽快收拾一下,大概明后天就搬走。”


    “住哪嘛还没想好诶。”温澄满脸纠结着,又艰难地拆了包饼干,一边吃一边想,“可能先去亚朵将就两天,然后找到房子再搬吧。”


    季放若无其事地提了嘴:“东城区景上府那,我刚好有套房子空着,你要没地落脚,我把房门密码发你,你去住呗。”


    “具体在哪呀。”温澄说着,季放拿出手机打开高德地图,给她找景上府的位置。


    城市地图缩放之间,紫云郡一闪而过,温澄眼睛忽然一亮,道:“这里停一下,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季放不解,“这小区很少有房源流出来租的。”


    “你忘了?听听在紫云郡有房子啊。”


    温澄一边给了季放一个“你好笨”的嫌弃的眼神,一边整张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眉飞色舞。


    季放不禁纳闷了,“不就住你好闺蜜家,你至于开心成这幅范进中举的傻样?”


    温澄哼笑了声,“三天后,你就知道了。”  。


    时间很快来到了三天后。


    这天,一片巨大积雨云歇住在江城上空,雨汽弥漫,让一切都变得朦胧绰约。


    温澄搬家的东西不多,一共两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就基本装下了,稍微麻烦一点的是,她有几盆茉莉花和多肉盆栽。


    季放主动报名当搬运工,温澄自然没有拒绝送上门苦力的道理。而且季放的SUV车容大,一趟能拉完所有东西。


    不巧的是,因为紫云郡的物业管理严格,没有业主的电话,外来车辆不让进地下车库。而姜听白在东海岸,和温澄隔了一个太平洋的时差,温澄不好打扰人睡觉,就让季放将车停小区外,他们搬两趟也不远。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季放将全车翻箱倒柜两遍后,两人面面相觑。


    温澄震惊了,“一把伞都没有?”


    季放沉痛点头,“一把没有。”


    温澄:“”


    “这样吧。”季放脱下他的牛仔马甲扔给温澄,“你将就遮下。”


    温澄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披在头上,毕竟她头发刚昨天洗的呢。


    两人就这样一路颇为狼狈地行至单元门前,季放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拽着温澄的胳膊催道:“卧槽,这雨看着小,几步路就把我全身打湿了,温澄你快给我张纸巾啊。”


    温澄埋头在包里翻门禁卡,敷衍道:“等下哈,先进去再说。”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摸出门禁卡,温澄突然听见玻璃门一声巨响。


    哐当——


    门从里面向外推开了。


    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啊,差点被玻璃门撞到鼻尖的温澄吓了一大跳,皱眉抬头往里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到是段祁轩,温澄顿时乐了。


    搬家第一天,人还没住进去呢,和新邻居就碰头了。


    段祁轩左手握着一把深黑色的长柄直伞,另一只手推着玻璃门,眸色冰冷地看着披了件明显不是她自己外套的温澄,以及动作熟稔地拽着温澄的花里胡哨的男人。


    一看到这花哨男,段祁轩就想起大前天——他刚出温澄家门,就在走廊上迎面与这人碰上,然后他就看见这人走到温澄家门前,并没敲门,而是直接用密码解锁了房门,随即这男的一边左脚踩右脚脱鞋,一边反手带门,带门动作熟练得不知道做过多少次。


    就算不是男友,也至少是情人。


    对比他进屋前,温澄千方百计地旁敲侧击赶人,段祁轩眼神更冷了。


    “呀,是段总。”


    温澄毫无诚意地故作惊呼,浅笑着向段祁轩主动打了个招呼,“真巧,我们又见面啦。”


    一字未改的这句话。


    段祁轩想起他和温澄相遇第一天内的三次相见,她是次次不一样的嘴脸。而在第三次时,这人一脸雀跃地向他说真巧。


    以及,说喜欢他。


    他当然看得出她的假意,毕竟她追人的伎俩太拙劣,演技也不过关,只是她声音好听,香水好闻,脸勉强还算顺眼。


    所以他把温澄的追求,当个日常甜点一样的话剧看,算作打发时间罢了。


    可现在,话剧演员非常不敬业,不仅颠倒黑白指责他渣,甚至还当着他的面朝秦暮楚,和别的男的亲亲我我,接下来她是不是就要罢演了?


    想到这里,段祁轩心里莫名窜出一股无名火,本就没睡好太阳穴也开始隐隐发痛。


    “巧合吗?难道不是你精心设计的吗?”段祁轩反问道。


    他心里越不痛快,嗓音便愈发冷淡,眼睛却是半敛着眼睫,盯着季放拽着温澄没撒手的胳膊。


    温澄虽然确实是别有用心的,但她和段祁轩这不刚闹完不愉快冷战呢,她也不能直接承认啊。


    季放发现了段祁轩的目光落点,懒散扯着温澄胳膊晃了晃,对温澄笑道:“我以为你不住我那儿,是因为你闺蜜家离公司更近呢。”


    温澄不知道季放为什么突然横插一脚,但觉得这个借口不错,就顺嘴应下了,“啊,对。是离公司更近。”


    温澄说完,想起之前段祁轩误会过她跟踪他,于是一脸认真地安抚他道,“你不用担心,我不是为你搬来的。”


    温澄话音刚落,段祁轩眼神愈发沉凉。


    她是在跟他划清界限是吗?


    很好。


    段祁轩微微冷笑,眼睛盯着温澄向她走近,“温澄,你这么担心你的男友误会我们啊。”


    温澄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我们”似乎被他咬字得格外清晰。


    接着,段祁轩睨了眼季放淡定的表情,见这人丝毫没有意外得知女友变心出轨的震怒,段祁轩长眸轻眯,心道原来如此。


    “你们真是——”


    段祁轩顿了下,因为心气翻涌,接着他毫不掩饰厌恶道:“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的人渣。”


    随即段祁轩冷淡收回视线,侧身绕过她,撑开伞快步走入雨幕之中。


    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温澄都懵了。


    什么鬼?


    他怎么这么生气?


    但温澄本能抓住几个关键词。


    比如“男友”,“人渣”。


    她心头一动,几乎没有一秒犹豫,将行李箱的手提杆往季放手里一塞,转头冲进雨中,向段祁轩追去——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季放(骂骂咧咧:总算轮到我出场了


    在在(摇头:不是的,你出现过三次了


    季放(白眼:微信上的也算?算了不跟你废话,说出我的地位吧


    在在(鼓掌:季放你是本文尊贵的男二!-


    ps:宝子们补药养肥在在哇,求评论夸夸,求营养液


    第27章


    段祁轩人高腿长, 步子大走得很快。


    温澄在雨中追着段祁轩的背影,小跑好一会儿才追上他。


    “段祁轩,你走慢一点,等我一下嘛。”温澄一边喘着气, 一边软软地撒娇道。


    这次温澄没再叫他段总, 她早能看出来, 段祁轩似乎并不喜欢听她喊他段总。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段祁轩身形微顿,虽然动作幅度很小, 但还是让温澄捕捉到了。


    可紧接着, 段祁轩忽然加快了步伐。


    温澄见状不得不加快步子, 追上他的第一句话也不再藏着,直接澄清:“段祁轩,他不是我男朋友。”


    段祁轩这会儿一吹风, 其实也冷静了。


    他淡淡垂下眼睫心想, 她有没有男朋友关他什么事, 他不过气自己差点又忘了, 温澄就是个巧言令色的小骗子。


    温澄说完,生怕段祁轩走得更快, 于是向前抓住他的衣袖。


    从她的角度看去,他身形疏朗修长,侧脸线条清隽, 微微侧眸, 浓黑的眼睫沾了水汽, 如宣纸上勾勒的一笔墨,以及他眼下浅淡的乌青,都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


    有种疏离又病弱的冷感。


    可惜不出一秒钟, 滤镜便碎了一地。


    虽然段祁轩没有甩开她手,但冷冷蹙眉,目光在她肩头一掠而过,很嫌弃她道:“臭,离我远点。”


    温澄很冤枉,“我昨晚刚洗的澡,洗的头发,衣服也是今天中午才换上的,段祁轩你鼻子有问题吧。”


    说着,她一边揪着领口嗅了下,然后顺着段祁轩的目光,她摸到还披在肩上的那件外套。


    季放的牛仔马甲。


    温澄顿时笑眉眼弯弯,月牙似的,仰起脑袋看着他,笑得酒窝都陷进去了,解释道:“段祁轩,他是我表弟。”


    段祁轩闻言一怔,眼睛微微眯起,似乎要透过她表情来辨别真假。


    温澄大大方方地回望,很是坦然。


    季放比她小了三个月,他们从小好到穿一条开裆裤长大,她感觉季放比她的远房表弟还亲,所以用表弟这个说辞,她根本没有半点压力。


    “真的,你要是不信,我还有他小时候穿小裙子的照片。”温澄卖起季放来毫不手软,一脸坏笑地朝段祁轩晃着手机道:“你要看吗?”


    段祁轩别开眼,伸手轻轻将她拨到一旁,语气恢复冷淡,“好好走路。”


    她语调揶揄地“哦——”了一声。


    一个单音节字被她拉得抑扬顿挫。


    段祁轩被“哦”得一阵堵心,他转身就走。


    温澄笑得更灿烂了,搞什么嘛,原来他真是吃醋了。


    接下来,温澄完全放飞自我,开始疯狂嘚瑟起来。


    她一边装作恍然大悟,一边继续拱火,“段祁轩,原来是因为我披了别的男人的外套,你才生气的吗?”


    “段祁轩,你刚刚还在我‘男友’面前,特别强调‘我们’两个字,我听出来了。”


    “你就是故意的叭。”


    温澄嗓音清甜,在空气里有种清泠的质感,很抓耳,是会让人下意识去侧耳捕捉的好听,沾染上少女的笑意后,更像蜜糖似的甜润动人。


    向来嗜甜的段祁轩,生平第一次觉得甜味齁得他耳朵疼。


    不过温澄有点记仇,忍不住嘴贫,“段祁轩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同频的人才会相互吸引。”


    “所以,你对我这么有吸引力,你要说我是人渣的话,你算不算也把自己骂进去啦?”


    温澄望着段祁轩秀雅无双的侧脸,想到他怎么就出现在她的拆分工作里了呢,眼里的笑意淡了下去。


    然后,她半真半假地叹了句:“也对,人渣最吸人渣呢。”


    段祁轩听着温澄这套歪理,越扯越歪,他忍无可忍,倏忽转过身。


    温澄一时走神不察,差点整个人摔进他怀里,被段祁轩扶了一下,才手忙脚乱地站稳。


    “你搞什么啊。”温澄不满又心虚地嘟囔了句。


    段祁轩任她抓着手臂,微微低下头,好看的眉眼微皱,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首先,我刚才只是因为没睡好,起床气而已。”


    温澄挑了下眉。


    “其次,我不过是日行一善,提醒人家一好好的男生,别被你这种小骗子给骗了。”


    “最后”


    段祁轩话还未说完,温澄就扑哧笑出声来。


    她一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一边拆台道:“日行一善?你吗?”


    “段祁轩,如果他不是我‘表弟’,真是我男友,那你的行为就叫棒打鸳鸯了。”


    “比拆十座庙还过分的那种!”


    段祁轩轻眯了下眼睛,轻声道:“但幸好,他就是你表弟,不是么。”


    他这话说的轻飘飘的,但落在温澄耳朵里,让她莫名咂摸出他似笑非笑的玩味。


    温澄直觉这个话题有点危险。


    她轻咳一声不再接话,眼睛一转,凑到他身旁,试图蹭他伞避雨。


    可惜下一秒,温澄头顶的伞就没了。


    是段祁轩面无表情地将伞换到另一边手。


    蹭伞失败的温澄:“”


    不至于吧,这就又生气了?


    “你好小气哦,蹭个伞都不让。”


    温澄吐槽了句,话音刚落,她手里捏着的衣袖也被主人抽走,用行动告诉温澄他还能更“小气”。


    段祁轩嗓音发凉,也很记仇,“你怎么会指望一个小气的人渣,给你撑伞?”


    在段祁轩看不见的角度,温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委委屈屈地将马甲重新披头上遮雨。


    段祁轩不用看,也知道某人又在偷偷腹诽他,他将伞换回右手那边,懒散道:“行了,过来吧。”


    “谢谢段总!”


    温澄立马变脸如翻书,看来这就是她把人哄好了,他不生气的意思了。


    她喜滋滋地将自己重新塞回段祁轩伞下,然后拽着他撑伞的手,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一不小心扯过了,段祁轩肩膀又会淋到雨。


    于是,为确保他们两颗脑袋都淋不到雨,温澄来回调整了几次。


    段祁轩被扯得烦了,“伞给你得了?”


    温澄眨了眨眼,慢吞吞道:“诶,真的吗?这多不好意思啊。”


    段祁轩对她的蹬鼻子上脸的技能叹为观止,差点气笑了,“你还真敢想?”  。


    紫云郡是高端小区,住户很少,路上基本没什么行人,但园林被打理得细致。


    整个小区的植被垂直分层度很高,草坪上错落着灌木和花丛,花丛之上是各色花树,四季可见花,以及芭蕉与竹,再往高处,则是独占一大片草坪的槭树,层叠掩映。


    温澄陪段祁轩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简单买了袋牛奶面包之类吃的,两人就往回走了。


    走到半路,茂盛的草木丛里传来几声喵喵声,很微弱。


    温澄不禁停住脚步,戳了戳段祁轩,用气声问:“你有听见小猫叫吗?”


    “嗯。”


    “听起来


    好弱,是幼猫吧。“温澄有点心疼道。


    她竖起耳朵循声,没一会儿就在一旁的灌木丛下,发现了只巴掌大的小猫。


    小猫全身湿透,蜷缩成小小一团,毛也打绺,雪团似的,看起来像是一窝里被抛弃的那只,可怜得很。


    “如果没有人救助,猫猫活不过两天。”温澄半跪在草木丛边,观察完小猫的状态,对一旁的段祁轩作出结论。


    然后她就着蹲着的姿势,向段祁轩仰起脸,望着他道:“段祁轩,我们救救它吧,好不好?”


    段祁轩目光落下的那秒,眸色一瞬低暗。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T,未施粉黛的脸被雨珠淋湿后,更是出落得清纯,宛如雨洗新山后的白栀子。


    以及少女仰视着,瞳仁漆黑如水濯,纤长的眼睫描出上目线,是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的模样。


    没有男人能拒绝这个眼神。


    包括段祁轩。


    他喉结滚动了下,低声丢下两字,“随你。”


    “太好啦!”


    温澄闻言,顿时展颜一笑,眸子亮晶晶的,如盛了夜空的星子。


    紧接着,她举起绑了纱布的右手,招财猫似的朝段祁轩挥了挥爪,“可能要麻烦段总,抓一下猫猫啦。”


    洁癖严重的段祁轩脸色刹时变得很精彩,十分抗拒道:“不可能。”


    说完后,他又勉强补了句,试图换个方案:“等会儿我让助理来抓。”


    温澄不说话了,只拿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圆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三分钟后。


    一只雪团大的小猫,拼尽全力哈气,也没逃过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草木丛里抓出,拎到半空的命运。


    段祁轩面无表情地拎着猫走在路上,温澄则是心满意足地跟在他身后撑着伞。


    只是,段祁轩也没料到的是。


    抓猫,这仅仅是一个麻烦的开头。


    一进电梯,段祁轩就接到了第二个噩耗——小猫要养在他家。


    温澄双手合十,软着嗓音祈求:“帮帮忙吧段总,我住的是我闺蜜家,不是我家。我闺蜜她猫毛过敏,真不能乱来。”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说完,她还捏起小猫的爪子弯了弯,让,小猫与她一起向段祁轩卖萌。


    段祁轩盯着一人一猫,深深地皱起了眉。


    温澄一脸无辜,歪了下脑袋,“喵?”


    猫猫也歪了下脑袋,“喵~”


    段祁轩感到很头疼,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美色误人。


    以及,他感受着手中脉搏跳动的温热小生命,指尖有一瞬不受控的发颤。


    他无声闭了下眼,告诉自己只是暂时破例,随即他冷冷睁眼,“就一天。”


    两人出电梯后,季放正懒散地靠着姜听白家的房门玩着手机,脚边摆满温澄的行李。


    季放听到他们脚步后抬头,饶有兴致道:“你们总算回来了啊,再不回来我都要报警了。”


    温澄连忙清了清嗓子,朝季放使眼色道:“多谢放放帮姐姐搬行李,周末请你吃饭昂。”


    季放挑了下眉,上道地接收到了她的暗示,然后悠悠勾起唇角,很配合地道:“跟我说什么谢字啊。”


    “姐——”


    说着,季放目光转向段祁轩。但段祁轩垂着眼睫,看不出半分深浅。


    季放又看向段祁轩怀里抱的小猫,“呦,你们这是…捡了只猫回来?”


    季放自己就养猫主子,看见小猫更是忍不住要摸一把。


    只是季放刚伸出去手,就被段祁轩抱着猫后退一步避开,然后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脏。”


    原本还算寻常的气氛,一瞬凝滞起来。


    温澄听了差点呛到,这人怎么还跟季放过不去啊!她都说了是表弟!


    温澄见季放有点尴尬,刚想出面打个圆场,


    段祁轩好整以暇补上一句:“我说猫脏。”


    季放怎么可能听不出段祁轩的话里有话,他顶了下腮,盯着段祁轩微笑道:“猫脏了,还能洗。但你…”


    说着,季放眼睛往下一瞟,看向段祁轩被划花了的袖子,一撇嘴,才抬眼道:“…的衣服嘛,彻底,废了。”


    此话一出,段祁轩眼底彻底没了笑意。


    真是太久太久,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啊。上一次对他出言不逊的人,是什么下场来着?


    “一件衣服能让表弟这么心疼?”


    段祁轩露出疑惑的表情,指尖轻抚着包着猫的布料,季放的那件牛仔外套。


    随即,他斯文一笑,“不过好在我衣服多,还从未有过,像表弟这般细腻的情感。”


    季放听懂了,脸色刹时一变,“你——”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温澄夹在中间,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她直接摆了个大大的休战手势。


    “停停停!”


    “我自掏腰包,给你们两,一人一件新衣服,行了吧。”


    季放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温澄,“东西都给你搬来了,我就先走了。”说完,他随意挥了下手,便转身离去。


    目送季放离开后,温澄松了一口气。


    宽敞的楼道里忽然就静了下来。


    明明还身处公共区域,可能因为是两人独处,温澄忽然之间,对她和段祁轩即将成为邻居,多了点实感。


    邻居。


    对门的邻居。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种邻居。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她即将要住的客卧,和段祁轩那套房仅一墙之隔。


    不知怎的,温澄心里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踌躇,仿佛她迈出了难以回头的一步。


    段祁轩见温澄难得安静,脸色还有点发红,他微微皱眉道:“怎么了?淋了雨,身体不舒服?”


    温澄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下意识转移话题:“段祁轩,那个,你别和我表弟一般见识,他就是纯嘴欠,人还是很好的。”


    段祁轩不欲和她聊别的男人,只嗯了声,“你不是今天刚搬来么,先去收拾东西行李吧。”


    “那我们也就先各回各家啦?猫猫暂时交给你?”


    “嗯,去吧。”


    看着温澄的背影消失在对门,段祁轩缓缓敛下了眼。


    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教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半晌。


    他轻蔑一嗤。


    表弟?


    哪门子表弟会用那种眼神看他表姐——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在在(冒死提醒:段总,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段总:哦?


    在在(振声:您还不是正宫啊!咋就摆出打小三的作派了呢?!


    段总轻笑:医药费想要几支理查德,嗯?


    在在(唯唯诺诺jpg.(给自己手动闭麦jpg-


    ps:在在收到宝子们的霸王投喂和营养液啦,超级感谢!会努力的哦~


    第28章


    “温澄, 我劝你趁早远离这种人渣,否则别到时候哭着求我帮你摆脱他。”


    季放在温澄的手机扩音器里咬牙切齿,显然对段某的第二面印象更差了。


    温澄刚在沙发上睡了个囫囵觉,醒来后天已黑了大半。


    她给自己点了个外卖, 季放恰巧给她打来电话, 她就把手机被扔在客房的床上, 在床边开始收拾行李, 往外拿出东西。


    “好啦好啦,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啊。”


    温澄不怎么走心地安抚季放, 丝毫不耽搁她手中收拾的动作,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里,还把床单被套都顺手搞定了。


    “他还那么说你,那个衣服的比喻我不信你没听懂。”季放一说到这个就又来气, “像他这种家庭出来的, 血早冷透了, 心脏里只剩心眼算计, 说真的,你要小心。”


    “别到时候被他骗了, 还帮他数钱。”


    温澄很夸张地哦了一声,“我在你眼里有这么蠢吗?”


    她将最后一件衣服盘顺地挂进衣柜,半开玩笑地道:“可是放放, 你


    一出场好像就刺激到他, 让我忽然感觉这单有点希望了诶。”


    “况且你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呀, 怎么就不能是我玩他呢?”


    “而且你也知道,我这人就是爱挑战高难度的帅哥。”


    大概是季放那边有电话进来,他总算先挂了。


    温澄长出一口气。


    她从初中开始早恋, 几乎什么类型的男生都谈过。


    每一次恋爱对她来说就像一段旅行,有像度假一样惬意平和的,也有像山林探险一样刺激新奇的,当然更多的像在商业化城市一日游,模版出来一样得无聊透顶。


    所以,她何尝不知道段祁轩有多危险。


    可这样才好玩,不是吗?


    …


    一边吃着外卖,温澄一边刷起淘宝,给那只小猫挑猫粮和猫砂。


    猫粮猫砂和玩具,都能随便挑几样扔购物车,到了选猫窝,温澄纠结了下,将她挑的几款链接转发到段祁轩微信上,决定让他来选。


    【澄澄不吃橙拍了拍“Q”】


    她和段祁轩的上条微信,还停留在文件发送,再往上就是系统加好友的统一招呼。


    曾几何时她也是网络话痨,整天泡在QQ微信上聊天,直到上大学开始工作,社交软件被各种工作性质的群聊侵占,每次打开都是没完没了的任务通知,每个漏掉的红点都能让她心脏一紧,于是便对在微信聊天敬而远之,除了工作便再也不想它打开了。


    所以她没在微信上‘骚扰’段祁轩,纯粹是因为这个软件对她来说有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温澄都吃完晚饭了,段祁轩依旧没回她。


    温澄不满地皱了下鼻子,他在搞什么嘛。


    要放之前,她可能就得无奈地删掉微信后台,然后去做其他的事。


    可是现在嘛,他们成了邻居,那么一切可就不一样喽。


    温澄随手扒拉了一下丸子头,就趿拉着拖鞋拉开家门,按响对门的门铃。


    门被拉开的时候,段祁轩一身纯白的家居服,他正通着电话用德语回复对方,看样子是在处理工作。


    阿哦,真不巧。


    温澄见状连忙对自己做了个捂嘴的动作,然后挥了挥手表示再见,可段祁轩却向她打了个进来的手势,然后抬手捂着话筒,“看猫?”


    温澄点了点头。


    “进来吧。”段祁轩轻声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进了屋没再管她。


    温澄站在大开的房门口,一时有点进退不得。


    她望向屋内,很冷淡的黑白灰风格,只有无影灯浅浅给家具渡了薄薄一层光,没有一样多余摆设,整个环境很昏暗,比售楼处的房子还像样板间,让人看着就有些压抑。


    如果说装修风格还能用时尚来解释,但打光氛围只能是主人的意愿。


    温澄不禁想到竞标那天,那个偌大会议室里只有一个聚集光源的黑暗环境,与此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看来段祁轩很讨厌大片的明亮,很钟爱这种昏暗了。


    不愧是变态的审美。


    温澄抿了下有些出汗的指尖,纠结之后还是跨了进去,然后顺手带上了门。


    温澄来的时候特地带了一条大毛巾,想着给小猫临时先团个窝。


    然后,她在客厅的一角找到被安置的猫。


    雪白的小团子,已经蜷缩在深色羊绒大衣里,睡得四仰八叉。


    至于原本下午给小猫垫着的牛仔马甲,温澄往一旁的垃圾桶里瞄了一眼。


    果不其然,马甲已躺在其中与世长辞了,非常安详。


    温澄收回目光,再随意一打量,认出了大衣还是Loro Piana的,一件六位数起步的那种。


    温澄默默抱紧她带来的那条打折送的毛巾,心情复杂地伸手摸着小猫,喃喃道:“小宝呀,猫生分水岭是铲屎官的家门槛,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苟富贵,勿相忘。”


    “记住了,嗯?”


    “你在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呢。”段祁轩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大概是处理完工作了。


    “睡着了,别把它吵醒了。”


    看看,这就是男人的嘴脸。几个小时前还嫌弃得不行,现在就护上了。


    温澄仰头笑得一脸揶揄,对段祁轩挑了下眉。


    段祁轩垂眸,“你这是什么眼神?”


    温澄眨了眨眼,“Ich mchte auch dein Katze sein.”


    (我也想当你的猫猫。)


    她故意没捋直舌头,一句简单的德语,被她念得黏黏糊糊。


    话音刚落,段祁轩的眸光有一瞬变深。


    温澄自然发现了,不禁嘴角翘起。


    两人的目光仿佛胶着了一瞬。


    她还想再卖个萌,就见段祁轩转身离开走向岛台,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然后空气里传来他浅淡的嗓音。


    “语法错了,是deine,不是dein。”


    温澄耳朵一烫。


    什么叫媚眼抛给瞎子看?什么叫对牛弹琴?


    今天她算是见识到了。


    温澄一边破防,一边羞恼道:“段祁轩,你好会破坏气氛啊。”


    在温澄看不见的角度,段祁轩愉悦地勾了下唇。


    “行了,说吧。你来做什么。”


    温澄幼稚地冲段祁轩背影做了个鬼脸,才起身走到他身边,说:“我给你发微信,你没回。”


    段祁轩拿起一旁的手机,点开微信后才跳出新消息。


    所有社交软件都被他设置为禁止消息通知。


    温澄拿眼角瞅见他干净的手机桌面,所有图标上没有一个红点,她有点震惊,“你竟然给微信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啊。”


    “怎么了?我是老板啊。”他理所当然道。


    时刻担惊受怕漏掉一条微信的温澄:“”


    她承认她有一秒的空隙里仇富了。


    段祁轩长指一划,找到和她的聊天框,点进去扫了眼。


    “猫窝?”


    “对啊,猫砂和猫粮我都挑好了,猫窝我想着要和你房间的色调相搭,我就不越俎代庖啦。”


    “猫砂猫粮你已经下单了?”


    “还没有,我想着一起付款,能少输入几次密码。”温澄耸了耸肩,“毕竟你给小猫出了房子,那我就出生活用品呗。”


    下一秒,只见段祁轩手腕一扬,他把手机递到她手边。


    “你挑吧,我来付。”


    “啊?这不太好吧。”温澄拖着调子,怀疑他是想独占小猫的抚养权,于是故意道:“那我总不能当甩手掌柜吧,那猫猫以后不跟我亲怎么办。”


    段祁轩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悠悠道:“我出钱,你出力。以后它的屎全部由你来铲。”


    好家伙,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你有什么喜欢的颜色吗?是就挑猫窝吗?”温澄小心翼翼地向他对齐颗粒度。


    “挑全部。”


    多么言简意骇的三个字,这绝对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刻之一。


    温澄简直被他帅了一脸。


    她一脸压不住笑地接过手机,点开淘宝,想起什么,又抬头做最后的确认:“雪团的预算上限呢?”


    段祁轩挑眉,“雪团?”


    温澄:“昂,我刚起的,怎么样?”


    段祁轩倒无所谓,“可以,随你。”


    温澄再次被他简单的两个字,会心一击。


    天呐!


    这个男人有点会!


    …


    当温澄酣畅淋漓地搜集齐所有东西,并贴心地操作到最后的付款界面,才将手机还给他。


    段祁轩看了一眼,就直接利落地付完款。


    温澄见状海豹似的鼓起掌,“让我们恭喜这位段总,一次性、全款拿下雪团的衣食住行。”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提了架湾流。


    段祁轩简直没眼看,别开眼,一边笑骂她“出息”


    而很快,温澄又被段祁轩出手的阔绰程度给震撼到了。


    是隔天的周五,温澄因为加班的三天假期结束了,虽然暂时没什么活儿,但上班撞钟还是不能少的。


    然后温澄一到工位,就接到人


    事的告知,说下下个星期一、二元质团建,团建地点是近海边的海岛。


    海岛是近期很火的一个度假景点,因为岛上唯一一家六星度假酒店竣工开业,除了常规的套房,还有很多特色,比如白沙滩上的海景露营,在近期网上十分出名,出片仙得不得了,去过的人基本赞不绝口。


    “我也有份吗?”温澄惊讶地指着自己,向人事确认。


    人事小姐姐温柔地笑道,“没有弄错的,只要在我们公司工作,无论是不是员工,都会有相应的福利。团建不是强制性的,如果有事不去,也是可以折成红包的哦。”


    天呐,这福利待遇,全江城也找不出几家了吧。


    温澄算是知道,为什么元质的员工在段祁轩这种变态老板的高压之下,还能工作效率如此之优秀的原因了。


    实在是给太多了。


    温澄想了想,向人事小姐姐问:“我可以稍后回复你吗?”


    “当然可以了。下周三前回复我就好。”


    人事小姐姐一走,温澄就忍不住打开微信,找到和段祁轩的聊天框,她开门见山。


    【澄澄不吃橙拍了拍“Q”】


    【温澄:团建你去吗?】


    第29章


    一直到五点半下班, 段祁轩也没回她,而且今天他似乎没来元质科技。


    是个大忙人。


    温澄倒也没在意,简单收拾了下工位,踩点打卡下了班。


    今天她有个在银座那儿的夜景约拍, 对方是个小网红, 长相偏清秀挂的男生, 看他视频比她还小, 大概刚成年,有二十几万的粉丝, 走的路线是耍帅吸引女友粉的那种。


    男网红的网名叫云苏, 带了个小助理, 没有迟到,待人也挺友善。


    只是云苏拍到一半,忽然提出一个新要求。


    “温老师, 可以用手机帮我录一小段视频吗?”云苏做了个转身回眸的动作, 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这是很正常的要求, 温澄点头比了个OK。


    “谢谢温老师, 还有一个就是能麻烦老师在我转身的时候,向我伸个手吗?”


    “这样可以让视频看起来更有代入感一点, 我粉丝喜欢看这种。”


    温澄微微皱眉,“这不太好吧,在先前说好的方案里没有这个吧。”


    云苏笑得一脸真诚, “只是要老师露个手啦, 我可以另外再给老师加百分三十的钱。我之前的视频, 摄影师都是给这样拍的,所以我以为不需要特别提。”


    温澄沉吟片刻同意了,“那行吧。”


    结果一到拍摄, 就又出了状况。


    云苏转身的时候,转身的幅度有点大,不知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他整个人都快与温澄面贴面,加上温澄一只手还被对方攥住,只能用拿着手机还带伤的左手,撑在云苏肩膀上,与他拉开距离。


    而这个姿势,从旁边看去就像她摔进云苏怀里一样。


    温澄今天没戴口罩,五官美得很清晰,加上云苏外形出众,俊男靓女抱在一块,立马吸引得周围人投来不少目光。


    温澄心里顿时感到一阵不舒服,飞快地点下录像结束,然后将自己得手抽了出来。


    云苏见状摸了下鼻子,礼貌地退了一步,连连道歉。


    银座人流大,人来人往,在这拍照的网红路人更是数不胜数。


    温澄无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生什么不体面,所以脸上没有发作,只将手机视频递给云苏。


    “看一下视频,是你要的效果吗?”


    云苏接过手机后,似若随意地向温澄身后扫了一眼,见小助理对他点了点头,云苏便笑着说可以。


    温澄闻言才表情稍霁,继续拍摄剩下的两组照片


    收工到家后,已经将近晚上九点半。


    哪怕是夜晚,江城的夏夜也又热又潮,一天下来,全身汗湿,所以温澄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洗完澡整个人清爽多了,温澄才生出闲心,盘腿坐进沙发里,捧着手机翻起她的微信。


    段祁轩在晚上八点左右,回了她一个“你猜?”


    猜你个头哦猜。


    温澄不满地皱了下鼻子,她才不猜呢。现在有了雪团,根本不愁没话题找。


    【澄澄不吃橙拍了拍“Q”】


    【温澄:雪团是不是需要它的铲屎官了?】


    这次段祁轩没让她等,几乎可以说是秒回。


    【Q:我助理下午来处理过了】


    这是被婉拒了。


    但温澄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她眼睛一转,然后打开摄像头,对着自己因为浸水而伤口泛红的手掌,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温澄:纱布好难弄哦[可怜][哭泣]】


    【温澄:雪团都能有新窝了,我也能许愿一块新纱布吗?】


    【温澄:[猫猫眨眼jpg.]】


    【温澄:[猫猫祈求jpg.]】


    【Q:我在家,过来吧。】


    看清段祁轩发的是什么后,温澄瞪大眼睛嘶了一声。


    又惊又喜之余,倒是让她多了点她警惕。


    因为她是见识过他有多恶劣的。


    所以,段祁轩忽然这么好说话了,他这是转性了?还是他真对她有点意思了?温澄抱着手机认真地思考了两秒。


    然后放弃了。


    管他呢,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喽。  。


    温澄一进段祁轩家门,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抖嗦,因为空调开得温度实在太低了。


    一片黑暗中,依旧是熟悉的打光氛围,段祁轩长身站在窗前,身形修长朗阔,只有玻璃落地窗前的檐下灯亮着,给他镀了层浅金色的冷光。


    他又在通电话中。


    温澄走到墙角,见雪团已经睡着了,轻轻撸了两把,就也没再吵它。


    然后她摸索着走到岛台,将岛台这边的悬灯打开,明亮倾斜而下后,她给自己拉来一把高脚椅坐下。


    心想要是她没观察错的话,段祁轩今天好像没来元质上班,估计是他其他公司的公务要处理,他最近也太忙了吧,那看来跟他一起去团建的希望渺茫。


    而在不远处,段祁轩回头瞥了眼来人,对电话里的薄斯年轻声道,“我先挂了,她来了。”


    薄斯年一听,立马激动地喊道:“就是那谁谁谁,能让你在车上睡着的那位?”


    “对。”


    说完,段祁轩说完这个字,干净利落地挂断电话,顺手调低了两度空调。


    然后,段祁轩一边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医药箱,一边用一种很像医生的口吻问她道:“你的伤口不深,按理说该好得差不多了,怎么今天看起来加重了?”


    温澄脸上划过一点子心虚。


    段祁轩太难哄了,所以她当然不能说,她是因为差点跌进男网红怀里,用右手撑了一下,才让伤口裂开的。


    不过借口也好找。


    “洗澡的时候我一个没留神,差点滑倒了。下意识用右手一撑墙,伤口就崩开了。”温澄一脸委屈地解释道。


    段祁轩听完轻啧了一声,看向她的眼神不用他说,温澄都能读出明晃晃的嫌弃。


    “哎呀,不许说我笨哦。”温澄先发制人,撒着娇道。


    段祁轩眉梢挑起,“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温澄哼哼了两声,小猪似的。


    她手掌上的伤口已经微微发白了,段祁轩看了眼,先拿出了碘伏棉签给她消毒。


    碘伏有点冰,碰到她伤口跟羽毛搔她似的,让她浑身不禁打了个颤。


    “冷?”段祁轩拿着棉签的手指一顿,说着他抬眼看向她。


    温澄点点头,想了想又换了个夸张的说法来形容:“你家空调可以评劳模了。”


    她洗完澡后换了睡裙,来段祁轩这儿又多披了件薄外套,现在静坐着不动,越来越冷了,冷意贴上她的肌肤,体感跟深秋差不多。


    而且她很早就想吐槽了,上次她半夜去元质加班也是,整层公司的温度也超低,疑似怕热。以及加上他讨厌开灯的习惯,疑似厌光——


    段祁轩他真很有吸血鬼的潜质。


    “等一下。”


    段祁轩说完,起身去卧室拿了一条羊绒围巾,递给她,“没用过,新的。”


    温澄一脑门问号地接过围巾,披在肩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一时间,她简直受宠若惊。


    段祁轩是被夺舍了吗,他怎么突然如此贴心?他忽然发现自己喜欢她了?


    段祁轩也不像那种会突然“喜欢”上谁的样子吧。温澄左思右想。


    她甚至有点难以想象把“喜欢”这个词和段祁轩搭在一块儿。


    “喜欢”太有烟火气,而段祁轩太过仙气,至少呈现在她面前是这样。


    一直到段祁轩给她包完纱布打上结,温澄盯着他那张秀雅的侧脸,一个劲儿瞧,就差瞧出个洞来。


    不过显然瞧不出名堂。


    “好了,暂时不要碰水。”段祁轩收起医药箱,淡声嘱咐她道。


    温澄乖乖应下,“谢谢,我一定会小心的。”


    段祁轩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


    诶?


    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他就这么赶她走了?还真是只给她包个纱布呀。


    温澄眨了眨眼,“才十点多,不再聊会儿吗?”她见段祁轩但笑不语,就知今天没有说话的氛围,也不再强求。


    温澄刚起身,段祁轩屈指敲了两下桌面,提醒她道:“围巾放这就好。”


    “哦哦,差点忘了。谢谢你的围巾哦。”温澄拿下盖在肩上的围巾,想到他有洁癖,客气了下:“我带回去帮你洗一下?”


    段祁轩一口否决,“不用。”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管家会统一安排的。”


    温澄遗憾收回手,“好哦,晚安。”


    “晚安。”段祁轩道。


    望着温澄消失在对门,段祁轩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客厅后,他抬手按掉悬灯,明亮消失,整个房间重新回归无边的黑暗。


    一片黑暗中,一只手准确无误地在岛台上拾起围巾,然后递到鼻尖下,偏头轻嗅了下


    翌日。


    江城近郊的一家会员制的潜水俱乐部里。


    七号潜水池下。


    一具修长的男性身躯安静地漂浮在幽深的水池底,湛蓝的水体里,他的身型舒展,肌肉匀称而暗含力量感。


    几分钟后,段祁轩才缓缓顺着浮力游上来,破水而出时,水珠顺着他鼻梁滴落。


    段祁轩有很多极限爱好,滑雪、冲浪、赛车。只有当人体面临最极限的时刻,才最能让他感受到掌控力。


    而其中潜水是他最常玩的,倒不是潜水对他有什么特殊,只是因为相较于其他极限项目,潜水能在城市里玩儿。


    最省时间。


    薄斯年坐在潜水池边,一口一个小番茄,见段祁轩浮出水面,立马眼疾手快地薅住段祁轩手腕,不让他换气后再次下潜。


    薄斯年:“昨晚我十一点给你打电话,怎么就没人接了?”


    “我睡着了应该。”段祁轩懒散拍开薄斯年手。


    “卧槽!”


    “她真能让你睡过去?”薄斯年一听这个,瞬间更来劲了,“段祁轩你别话说一半,你说那个女的,甚至能让你在车上睡着?”


    段祁轩轻啧了声,一手撑着泳池边翻身上岸。


    他两手懒散撑在身后,往后揩了把头发上的水珠,眯起眸子望着落地窗外的银色月光,慢慢回忆着开始道。


    “准确来说,是她的香水味,能对我入睡有所帮助。”


    “前几天,她坐我车回家,在车上盖着我的毯子睡着了”


    段祁轩顿了下,选择性地跳过了他在温澄家里那段,直接总结:“估计是,车座的皮革被她香水味沾着了,在车上我最后的意识就剩嗅闻到的香味,然后就睡过去了。”


    还有一段他没说的是,在从车上醒来后,他到家后的那晚,闻着被温澄靠过而沾了香气的衣物,又再次睡了过去。


    所以,哪怕温澄不搬来紫云郡,他也不会允许她就这么离开他的视线了。


    因此那天,温澄既然还愿装没事人来他眼皮子底下晃,演什么喜欢他,那他也乐得顺水推舟。


    薄斯年知道段祁轩的睡眠障碍有多严重,室外的一阵风刮过都能惊扰他,在交通工具上入睡,对段祁轩更无异于天方夜谭。


    薄斯年比友人还兴奋,“阿祁,人家还刚好喜欢你,这不得赶紧拿下。”


    段祁轩睨了薄斯年一眼,神情恹恹,是恍如隔岸观潮的意兴阑珊。


    “你信女人口中说的情爱?”


    薄斯年一脸奇怪反问:“我说拿下她的香水牌子以及系列名字,你理解成什么了?”


    “……”


    段祁轩沉默了,别开眼。


    “况且,为什么不信女人的爱?”薄斯年一勾嘴角,“爱一秒,也是爱。”


    “情爱似水年华,一秒即是永恒。”


    “看来你的哈佛哲学学位也不全是水。”段祁轩失笑,刻薄地点评了句。


    薄斯年拿肩膀撞了下段祁轩,笑得又坏又邪气,道:“别打岔,以为我没听出来啊?”


    “阿祁,你对那个女生上心了吧。”


    段祁轩微微冷笑,眸底尽是不以为意。


    “怎么可能,她对我有用。”


    “玩玩而已。”——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在在(♀:段总,您最好真的是,别到时候玩不起,又甩不掉(指指点点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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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周一。


    蓝天白云, 艳阳高照。


    是个牛马们又得戒断周末综合症的一天。


    早上六点,温澄就早早起床了。


    因为周末两天,她跟随驴友队进山徒步,拍摄夏季限定的浅蓝花海, 导致还欠了点工作。所以她需要在吃早饭前赶工, 将云苏的最后一组照片精修完图, 然后打包发给云苏返图。


    云苏那边可能是通宵直播, 现在刚下播,她刚发过去, 云苏就回了个收到, 跟她寒暄起来。


    这种简单的人情世故, 温澄应付自如,只是不知是她的错觉,云苏今天说的话有点怪怪的。


    比如, 云苏问她这两天还睡得着吗。她一向沾床就睡。


    云苏还问她还打算继续干摄影吗。摄影是她从小喜欢到大的爱好, 现在她还能靠这赚钱, 当然继续干啊。


    温澄被问得一脸莫名其妙, 打着哈哈蒙混过去,便随口扯了个由头溜了。


    今天是周一, 她还要去元质上班,没空和男网红打哑谜。


    彼时,温澄还不知道, 有一段偷拍视角里她摔进云苏怀里的视频, 在网上火了。


    短短两天的周末里, 视频被加上各种配乐,深情的、狗血的、苦情的,五花八门, 传播量破了千万


    温澄给自己做了丰盛的早餐,吃完饭后,她换上简单的短袖长裤,然后对着镜子扎了个元气满满的高马尾,开启新的一天。


    很巧的是,温澄出家门的同时,对屋的门也正好被推开了,段祁轩也正准备出门。


    段祁轩今天穿了一身白绸缎的中袖衬衫,立领叠了层莫兰迪蓝的暗纹绫罗,看起来温雅又清贵。


    温澄眼里划过一抹惊艳。


    两人四目相对。


    温澄情不自禁扬起一个甜甜的笑,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呀。”


    段祁轩莞尔,“早啊。”


    这就是有大帅哥当邻居的感觉吗!大清早对她的眼睛可太友好了吧。


    温澄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嘴角止不住上扬。


    看见段祁轩这个浅笑,她第一感觉就像在夏日沙滩上喝了一颗椰子水,令人耳目如洗,仿佛能净化对星期一的怨念。


    两人并排站在走廊等电梯,温澄看见段祁轩,单手插兜,指尖松松地勾着个奔驰的车钥匙。


    看样子,他今天没叫司机,准备自己开车。


    温澄眼睛一转,仗着段祁轩最近对她脸色太好,于是大起胆子想要蹭车。


    “段祁轩,你今天去元质吗?顺路捎一个我呗。”


    说完,她用小指悄悄戳了戳段祁轩的车钥匙。


    车钥匙勾在他的无名指指尾,被温澄戳得晃了晃,环扣坠在他指尖要掉不掉的。


    有点痒。


    段祁轩手指微动,将车钥匙重新勾住。


    见温澄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于是他轻笑了声,“行啊。”


    两人到了地下车库,温澄站在银色奔驰车门边,左手搭在后门的门把上纠结,心想他至少还有女友,她坐他的副驾不太好吧。


    段祁轩对温澄的小九九,自然是一无所知。


    他只觉温澄果然惯会得寸进尺,蹭他车就算了,还敢把他当司机了。


    于是,段祁轩轻啧了声,直接从温澄身后伸出手,两指一抵,刚被温澄拉开条缝的车后门被合上了。


    “坐副驾去,真把我当司机了?”


    段祁轩凉飕飕地扫了温澄一眼,然后反手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下巴微抬,示意她坐进去。


    温澄哦了一声,坐上车后,心情有点微妙起来。


    实在是她的雇主——也就是段祁轩正宫女友,在段祁轩生活里的存在感有点太弱了。


    大概是他们异国恋的原因,段祁轩除了拒绝她那天搬出他对象,其余时间活像一位单身人士,让她几乎没有当“小三”的实感,今天被他推上副驾驶座,才咂摸出一点隐秘的当三感。


    于是当段祁轩也坐上车后,温澄做作地摆出一副碧池脸,掐着嗓子、很应景地来了句经典绿茶名言——


    “段总,我坐副驾驶,您女朋友不会介意吧。”


    活宝。


    段祁轩低笑了声,启动着汽车,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放心,她以后知道了,不会介意的。”


    温澄很夸张“哇哦”了一声,语气带上微不可查的嘲讽,“那姐姐很大度了哦。”


    说完,温澄一边对段祁轩娇俏地wink了下,又不由自主地看向玻璃倒影中的自己,欣赏了两秒。


    随即,她不禁感慨真是钱难赚屎难吃,老娘我要用如此清纯一张初恋脸演妖艳贱货,当真是暴殄天物呢。


    都怪段祁轩怪这个渣男,讨厌!


    不对,要是没有他,她也没这钱赚。


    哎,这操蛋的人生啊。


    当段祁轩目光扫向后视镜,注意到温澄正盯着玻璃走神时,他抬手在温澄眼前打了个响指。


    这人怎么边犯戏瘾,还边溜号呢。


    温澄回过神来,一时对段祁轩的情绪还有点复杂。


    而她是那种心里越不忿,面上就会演得越来劲的那种人。


    于是,温澄趁机夹带私货输出:“段总,你在家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个姐姐都能接受的话,其实姐姐她心里根本没有你吧。”


    段祁轩唔了声,“你说的对。”


    温澄再接再厉,循循善诱地道:“那段总不如趁早分手,互相放过呢?”


    段祁轩眉梢微扬,若有所思地看了温澄一眼。


    她平时那股聪明劲儿去哪了,到现在还没猜出他说有对象,只是个搪塞吗?


    以及,是他的错觉吗,她似乎特别在意他那个莫须有的女友。


    并且她这种在意,倒不像要挖墙角的忌惮与尴尬,现在看来更像打抱不平,让他本能感到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然后呢?”他顺着她话问道。


    “然后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你啦。”温澄展颜一笑,露出酒窝,比阳光还明媚。


    如此胆大直白的告白,让段祁轩心尖一颤,他完全没想到随口一句试探,能得到这种犯规的回答。


    轮胎与地面间发出尖锐摩擦声。


    他猛地一脚踩下刹车,偏头凝视温澄的眼睛。


    那是一双偏圆的杏眼,此时笑得弯如月牙,眼尾微垂,眼睫卷翘着,甜美又娇憨。


    除了适合骗人,似乎还适合谈情说爱。


    谈情说爱——这是一个二十五年来从未在他脑海里浮现过的词汇。


    可同时,他几乎本能地,对这种无法掌控、无法预测的情绪心生警戒。


    段祁轩喉结一滚,不动声色地偏开眼,不再看那双会乱人心神的眼眸。


    过了两秒,他握着方向盘紧绷的小臂肌肉线条隐去,从容如常。


    “我还以为,你就喜欢这种追别人男友的刺激。”段祁轩含笑逗她道。


    插科打诨,渣男!


    温澄不满地努了努嘴,但也学着他的语气玩笑:“我喜欢不喜欢刺激的,我不清楚。”


    “但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想看我为爱当三,是你有喜欢刺激的癖好吧。”


    段祁轩把着方向盘但笑不语,重新踩下油门。


    他心想小骗子有时候也会是个笨蛋啊


    一路上运气好,不算特别堵。


    到了停车场,段祁轩停稳车后,摁下手刹键,刚准备下车时,就被温澄紧急拦下。


    “等等!”


    温澄飞快地解下安全带,一边碎碎念道:“我先下车我先下车,你等…五分钟,不,十分钟后再下车,行吧?”


    段祁轩解安全带的动作不停,饶有兴致地反问温澄,“为什么?”


    “要低调啊!”


    说着,温澄给了段祁轩一个‘你怎么这个也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点偷情的自我修养’的眼神,以表谴责。


    “你想啊,员工编外员工坐老板车来上班,但凡被你一个手下看到,不出一个上午,全公司人肯定都知道了。”


    她刚说完,便见段祁轩稀奇地一挑眉,和她唱反调。


    “你现在想起来低调,有点迟了吧?之前你追到我公司门口时,怎么不知羞——”


    “停停停。”温澄连忙没出息地打断,不许他再说下去。


    可能是车内空间太窄太安静,有回音效应,青年的嗓音清沉,每一个音节似带着魔力,苏得她耳朵泛红。


    搞什么嘛。


    温澄为自己辩解,“那不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们没有什么嘛。”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段祁轩挑了下眉,表示洗耳恭听。


    温澄清了清嗓子,意有所指道:“粉丝只对真嫂子破防。”


    过于抽象。


    段祁轩无法理解两者关联,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同理可得,员工也只对真老板娘八卦。”


    温澄将知识点实现完美迁移,顺便举例:“你坐在CEO办公室里,没人敢进去问你。可我不一样啊,我在公共区域,你的员工随时随地能找上我。上次一个葛念陶就够烦的了,我可不想再处理第二个。”


    温澄说完一摊手,半总结半吐槽道:“都怪你这张脸太招桃花,不然怎么会有打工人喜欢老板的?”


    “这和看病喜欢上医生,军训喜欢上教官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得,跟女友抱怨男友太招桃花似的。


    段祁轩被她rap一样的吐槽逗得轻笑,随即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其中漏洞,“可我怎么不知道,你成真老板娘了?”


    温澄眼睛狡黠一转,随即对“何为办公室恋情”随口就是一个胡诌。


    “真老板娘的定义,不需要你觉得,只需要你的员工觉得,懂?”


    段祁轩摇头失笑,再次对温澄胡说八道的能力叹为观止。


    小骗子这个时候倒是才思敏捷,还擅长偷换概念了,唬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但凡傻一点都得被她绕进去吧。


    看着温澄那抹狡黠的笑,小梨涡微凹,仿佛滴了最甜的蜜。


    他似乎闻到了清甜的橙香与蜜糖,在勾他品尝。


    段祁轩也是这么做的。


    他忽然倾身靠向温澄,很自然地将手撑到她耳边,低头浅笑看着她。


    一瞬间,温澄被他颜值暴击了。


    被拢在他臂弯下,她视线暗了下去,感觉自己瞬间被他清冽的气息淹没。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近到只需他略微低头,抑或她轻轻仰头,便可相触。


    太近了,呼吸都纠缠在一起了。


    这样的姿势永远叫人脸红心跳。


    仿佛是一个接吻的前兆。


    温澄眼睫如蝶翅翕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眼前人淡色薄唇上,近得让她视线迷乱,还有点难以呼吸。


    她艰难地吐出个一个字,“你”


    他视线灼热地盯着她,见到她眼睛迷蒙失了焦,才颇为满意地勾了下唇。


    只可惜,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


    下一秒,耳边传来清晰的“咔哒”一声,温澄呼吸一滞。


    是段祁轩指尖勾开门把,推开了副驾的车门。


    温澄呆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又羞又气,可偏偏眸子泛湿,瞪人也毫无威慑力。


    这人要亲不亲的,简直恶劣至极!


    段祁轩几乎立即读懂了她的嗔怪,戏谑提醒道:“行了,你再不下车,就要迟到了,某位自封的——”


    “真老板娘。”


    说完,他干净利索地抽身而退,绸缎衬衫上没留下半分褶皱。


    衣冠楚楚,冠冕堂皇。


    车库新鲜的空气涌入。


    温澄视线本应恢复明亮与清晰,但可能是缺氧,她一时头晕目眩,几乎是摸索着车框才下了车。


    继而慌忙逃离


    候梯厅里,温澄手揉着酥麻的耳朵,哪怕一分钟过去了,依旧能感受到她心脏的怦怦震感。


    这人是跟她学坏了吗?


    以前一直是她在撩在钓,她以为段祁轩是个清冷的正经人来着,虽然偶尔刻薄毒舌,但也基本尽在她掌控之中。


    可今天他忽然反撩回来。


    尤其当他用那张帅脸说那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话,那斯文败类的气场,竟然让她差点没接住招儿。


    明明真恋爱她都谈过一只手数不过来的次数,怎么对逢场作戏还会脸红啊。


    温澄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丢死人呐!——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更新!求营养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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