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晚其实也没什么,尤其做老板的,为自己赚钱恨不得带着员工一起实行二十四小时工作制。
可问题在于秦玉京并不是这样的老板,今天也并没有堆积如山的工作等着处理。
乔晓凡第三次假装经过办公室,不经意地往里面一瞥,只见秦玉京刚使用完手机,随手扣在了办公桌上。
不对劲。
作为秦玉京的助理,乔晓凡对自己的直属上司还是有一定了解的,那是一个骨子里很强势面上却永远温和沉静的女人,一举一动总是带着几分优雅的缓慢轻柔,
可刚刚放手机的动作……
乔晓凡端着杯子走到茶水间门口,里面两个同事正说闲话,她站在外边听了一耳朵,也是纳闷秦玉京怎么还不下班,老板百年难得一遇的加回班,做员工的哪好意思抬腿就走。
乔晓凡听到这,大步流星地进了茶水间,与两个同事一道分析起老板今日的异常之处。
办公室社交,就没有不讲上司闲话的,何况讲的不是什么坏话,三个人都很心安理得。
“我看今天上午秦总一来公司脸色就不好。”
“那你是没瞧见开会那会儿,手机一放下,满脸山雨欲来,给郑总都吓死了,汇报做的结结巴巴。”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啊,要不然怎么拖着不下班?”
“就是说,这一阵都是能早走就尽量早走的。”
“乔助,你天天跟在秦总身边,就没有什么消息?”
乔晓凡苦笑:“我倒是想有,可秦总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秦玉京是个内敛的人,平时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用人也是明明白白的两套系统,乔晓凡这个助理隶属于工作范畴,秦玉京的私事她从来没有经手过,一直是一个给秦玉京开了很多年车的老司机去办。
前几天这个司机被调到别处工作,秦玉京身边空出个知心又牢靠的自己人位置,乔晓凡还以为老板无人可用,这位置非她莫属,谁承想老板就算无人可用也不愿意随便用人,她终究是资历不够。
乔晓凡盘算的非常清楚,自己这个工作岗位靠的是伶俐机敏,吃的是一碗青春饭,过几年精气神跟不上了,很容易就被后来者取代。
可要是能成为秦玉京眼里的自己人,那这辈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且不说秦玉京是个本身就足够有手段的人,单凭她背后的秦、沈、蒋三家,大概率百年之内难以动摇。
乔晓凡打定主意要搭上这艘在风和日丽中航行的巨轮,只不过,要再熬几年资历,当中变数太多,她恐怕等不起。
如果能有个契机,让她替秦玉京鞍前马后一回……
乔晓凡这样畅想着,畅想的心里直长草,茶水间也待不下去了,与两个同事客客气气的散了会,端着刚泡好的花茶第四次经过老板办公室。
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她这一经过,又瞥见秦玉京在看手机,脸色仍然不是很好。
乔晓凡把花茶搁在工位上,回味着秦玉京方才的神情,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好似是掺杂了些许失落的不悦。
有事,一定有事。
虽然乔晓凡摸不准是什么事,但秦玉京这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能让她有异动的事必然是个千载难逢。
乔晓凡满脑子“契机”“前程”,还没想出个结果,就晕头转向的来到了秦玉京的办公室门口。
一步之遥。乔晓凡深吸一口气,忽然就下定了决心。
瞻前顾后能成什么大事!先套个近乎再说!
乔晓凡微笑着敲了敲门。门是透亮的玻璃门,声音却有些发闷。
秦玉京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请进。”
乔晓凡推门而入:“秦总,还没走呢?”
秦玉京对待下属,大多时候是很平易近人的,偶尔冷一次,能冷的人胆战心惊:“有事吗?”
乔晓凡能混成秦玉京的助理,替她四面周旋,自然是有信口雌黄的本事,不至于无话可说:“是这样的,电视台的余台长想约您见一面,聊一聊续资的事,我听那意思,是打算降低百分之三十的投放资金。”
商议续资确有其事,不过距离乔晓凡接到电话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乔晓凡知道秦玉京不会同意续资,压根没想着和她提,今天正好拿来做一块敲门砖。
“回绝了吧。”
“好。”
见秦玉京没别的吩咐,乔晓凡悻悻地退出了办公室,心想那些个霸总小说果然都是骗人的,老板的心事怎么可能跟员工倾诉。
唉,看来她只能死守着这个位置,慢慢熬几年资历了。
乔晓凡惆怅之际,秦玉京离开了公司。
夏日里天色暗的晚些,七点多钟才现泛着石榴粉的蓝调。秦玉京独自开车返回平山公馆,途径渡江大桥,不知怎么,莫名关注起之前从没放在眼里的江边夜景。
相比林玄发来的模糊照片,肉眼看到的夜景自然更生动。
秦玉京转变车道,放慢了速度。
车开的慢了,原先三五分钟的路程一下子被拉得很长,秦玉京这会才发现,往平山公馆去的这条路有这么远。
林玄从地铁站走过来,又走回去,不知道要走多久。
秦玉京慢慢将车开回了平山公馆,一路上未曾遇见什么人。
到了家门口,秦玉京没有下车,她盯着昏黄路灯下空空如也的长椅,目光渐渐沉下去。
林玄真的听了她的话,没再到这来了。
她冷了两个月,倒不如一句话管用。
秦玉京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她微信里好友不算多,平常会给她发消息的人也没几个,那只小黑猫的头像还停留在主界面的最末端,安安静静。
换了新手机,照片倒是不发了。
兴许是在同旁人约会,吃饭,看电影,散散步,腾不出手发那些有的没的。
还是说,就此放弃了,因为她的一句话?
她让林玄别再来了,林玄就真的不再来了?
不完全是。
林玄是因为她不喜欢,她不高兴,才不来的。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就盘旋在秦玉京心头,像沉沉一块石头,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秦玉京下了车,闷热潮湿的夜晚,流动着芬芳的草木香,她站在林玄常站着的一株花树下,仰头望向书房那扇窗。
重重叠叠的枝叶将后方的建筑遮挡了七七八八,只隐约能看到一部分月光下湿亮的屋檐。
原来她根本不必小心躲藏。这两个月以来,她居高临下,把林玄观察的彻彻底底,林玄却连她的影子都看不见,只是无望的等待。
秦玉京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奇怪,陌生。
也不应当深究。
现在的形势,令秦玉京莫名地感到危险。如果林玄就此从她的世界里消失,那是最好不过。
秦玉京期盼着林玄消失,查看手机的频率却随着时间递增。
……
而林玄久违的晚上没出门,躺在摇椅上晃晃悠悠,脑子一片空白的欣赏着窗外夜景。她猫气未脱,还不知道什么是枯燥,对着道路上流淌的车灯也能津津有味看上大半天。
孙进宝洗完澡出来,见她还待在家里,一脸惊疑:“诶,你今天不去找恩人姐啦?”
林玄懒洋洋地说:“等我把驾照考下来再去。”
孙进宝摇摇头:“才有点进展,你这就撂挑子了,小心前功尽弃。”
林玄沉默,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
孙进宝便说:“那你待着也是待着,接着直播呗,好歹能赚个零花钱。”
“账号不是封了吗。”
“早就解封了,你也不想想,账号不解封,里面的钱提不出来,你这两个月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
“好了,我知道了。”
对于做直播,林玄并不排斥,一方面是能赚到钱,孙进宝不会成天催着她出去找工作,另一方面,直播需要安静的环境,只要她开着直播,孙进宝就会保持安静,不会一个劲的在她耳边喵喵喵喵喵。
所以林玄又开了直播。
两个月前她是南城的话题人物,一开直播就有大批观众涌入,可在沉寂两个月后的今天,她已经算是个过气的小主播,还是个纯靠脸没有任何内容的过气小主播。
开播十多分钟,网友们进来又走,留下来持续在公屏上发言的也就那么三四个。
对这个结果孙进宝一点不意外。她早就说过,在互联网上漂亮的脸蛋并不稀奇,各种灯一打,美颜一开,小美女能进化成赛天仙,河童都能长出个人样,要不是前阵子有些噱头引着人来看,像林玄这种既没有才艺又不能言善道的主播,顶多是赚一点点出门坐地铁的零花钱。
然而孙进宝刚要从直播间里退出去,就看到一个金光闪闪的id飘进来,她一下子便认出那是两个月前纠缠着林玄不放的杨见青,不禁一乐,心想这人竟然还没死心,那可挺好,要是再打赏几个礼物,报驾校的钱就有着落了。
可孙进宝眼巴巴等了半天,杨见青连话都没说一句,更别提打赏了。
那这是什么意思?
随便吧,横竖杨见青也不能把林玄怎么着。
孙进宝退了直播间,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接着玩拼豆去了。
杨见青那么花里胡哨的入场特效,林玄自然也看见了,心里没什么特殊的触动。
对于杨见青,她谈不上讨厌,毕竟那是一个对她挺好的人,只是这个人太吵闹,还不是孙进宝那种聒噪的吵闹,总之,单凭这一点就令林玄无法忍耐,何况杨见青发起腻的时候总喜欢抱着她,叫她一动也不能动。
林玄很不乐意被人那么抱着。当然不止是她,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猫都不乐意。
莫名的,林玄想到了秦玉京。秦玉京是个难得气息干净又性格安静的人,在秦玉京身边林玄觉得很舒服,和小时候趴在草坪上晒太阳一样舒服。
可秦玉京却不喜欢她。
眼下只有把驾驶证考下来,这是秦玉京唯一要求她做的事,做成了,说不定秦玉京就能高兴,让秦玉京高兴,就算她的报恩。
手机响了一声,是female的某个礼物打赏专属提示音。
林玄从重重心事中短暂地回了一瞬神,视线聚焦到屏幕上,一连串的问题扑面而来。
[主播怎么不说话?]
[主包网卡了吗?]
[哈喽,宝宝是南城哪里的呀?]
[主播私信怎么关闭了?]
[打赏多少可以加绿泡泡?]
原本没什么人的直播间忽然活络起来,在线人数不多,公屏却很热闹,显然是被推流到了同城广场。
杨见青原以为两个月过去,自己能恢复平静,可看着手机上对着林玄问东问西的那几个人,还是不由自主地咬紧了牙。
林玄。
杨见青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林玄的那个夜晚,她喝了很多酒,在卫生间里吐了一通,醉气熏熏地洗了把脸,一转身就撞到了林玄身上。
又或者说,是她差点摔倒,林玄扶住了她的手臂。
杨见青忘不掉自己一抬脸看到的那双眼睛,单纯的像一张白纸,冷淡的几乎有些野性,偏偏长在那么无可挑剔的一张脸上,让人情不自禁,想要给那双眼睛染上情欲的红,潮湿的泪,一抹又一抹专属于自己的感情色彩。
可那时候的杨见青怎么也不会想到,看上去不谙世事的林玄却有一副铁石心肠。
她无数次放下尊严,卑微的乞求,对林玄而言就像微不足道的一阵春风。
杨见青闭上眼,心里翻涌着恨。
她这些日子恨来恨去,到头来最恨的是自己,恨自己即便成了整个南城的笑话,也仍然想见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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