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双郁实在是太过震惊。
震惊到根本没能留意纪酌舟后半截话中的萧明意,只脑子里一句“搬到一起”来回的滚转。
那张欲色褪去又显阴沉的苍白脸蛋上,因为震惊而明显变得呆滞。
确切的呆滞,完全不同于往日里的阴暗神情。
那双过分漆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纪酌舟看,好像所有的表达系统都已经失调,只剩下注视。
纪酌舟深绿的眸看着她,一如往常的优雅与淡然,“这里离公司近很多,会方便很多的。”
带着哑意的嗓唤回了萧双郁的神,她垂下头,嗓音发紧,“我、可以吗?”
总是得不到的人,在突然轻易得到什么的时候,第一反应总是害怕。
哪怕她早已期盼许久。
纪酌舟点下头,她说:“脸脸来陪我吧,我需要你。”
没有为了让事情变得合理再提萧明意,没有客套的让萧双郁再考虑一下。
直接用萧双郁的期盼、用萧双郁的请求、用萧双郁的妄想,纪酌舟向她递出了绝对无法拒绝的诱惑。
那栋即将坍塌的建筑又开始扑簌簌掉落自我了,掉得密集又大颗。
纪酌舟眯起眼睛,步步紧逼,“不可以吗?”
萧双郁下意识飞快点头,又觉得不对,抬头飞快摇了摇,“我、我想搬。”
想和纪酌舟在一起,想被纪酌舟需要。
想取代萧明意,和纪酌舟站在一起。
纪酌舟弯起了唇角。
***
搬不搬是一回事。
怎么搬又是另外一回事。
纪酌舟的情热期才是第一天,哪怕抑制剂控制了信息素,“陪”又填补了情热期引起的欲望,这两天也绝不是什么搬家的好时机。
何况决定突然,萧双郁什么都没能收拾准备。
所以暂时,在决定好时间搬家之前,萧双郁要先带一些衣物过来就这样住下,赶在周一上班之前。
萧双郁脑子晕晕乎乎的,听着纪酌舟的安排懵懵点头,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突然就和纪酌舟同居了。
身周的触手黏哒哒往下掉落着幸福的泡泡,泡泡已经将她与纪酌舟包围。
泡泡戳破在她跟在纪酌舟身后走到次卧前,纪酌舟看向她。
“以后,脸脸还用这间吧。”
萧双郁怔然,偷偷瞥了一眼隔壁纪酌舟的房间,没来由想起那张朝向另一边的相框,眸底忽就更沉。
只是搬到同一个屋檐下,并不意味着就可以睡在同一张床。
不过,如果纪酌舟需要,她还是会爬上去。
甚至当着萧明意的“面”……
萧双郁压下了心头泛起的低落,闷闷应声,“嗯。”
跟在纪酌舟的身后,纪酌舟又将她带到了沙发,“制香的话,有想法随时告诉我吧。”
纪酌舟坐下,轻拍了拍自己的身侧,“不过这件事要保密。”
萧双郁盯着纪酌舟的手发怔,“保密?”
纪酌舟颔首,“保密。”
忽地,萧双郁感觉心跳瞬间加快,干巴巴坐在纪酌舟拍过的位置,脑子恍惚的回应,“保密。”
需要保密的话,就是说这是她们两人间的秘密。
她们的秘密。
特别的才会是秘密。
她们间是特别的。
萧双郁小心的瞥向一旁的纪酌舟,纪酌舟已经不再看她,刚听到有新消息拿起手机在看。
那是一张温婉姣美的脸,好看的眉眼稍稍垂落,红唇莹润,如墨的发随意拢在脑后挽起,更换过的睡衣上,衣襟处红痕惹眼。
萧双郁的视线就落在那点红,又在脸上蒸腾的热意间挪远。
她们间是特别的。
萧双郁如此确认。
是以,纪酌舟感觉消息一下子处理不完抬头时,正见萧双郁突然红起来的耳尖。
那双总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知何时跑远,却不显清白。
纪酌舟长睫微动,从一边拿来遥控器,塞向她的手,“脸脸先找找想看的,我很快就好。”
柔软的掌心一同递进她的手,在微微的凉意间暖得分明。
萧双郁整个人都僵住,忍不住回正视线,落向两人交叠的手。
但纪酌舟离开的很快,暖意也散得很快。
萧双郁拿着遥控器,感觉遥控器上仍残留着几分纪酌舟指尖的温热,不觉低下头小心的摩挲。
又偷偷抬眼瞥过,见纪酌舟一脸认真的回复消息,对外界丝毫没有留意,萧双郁悄悄的,往纪酌舟身边凑了凑。
她垂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没能察觉纪酌舟的指尖略一停顿,然后又继续点在屏幕上。
电视机久久没能打开。
纪酌舟手机上的消息逐渐变得安静,萧双郁的手机开始响起。
消息一刻不停,怕吵到纪酌舟关掉提示音后,屏幕上的消息仍刷得很快。
纪酌舟处理完放下手机,侧首看萧双郁耳尖的红丝毫不见落下,又垂眸扫过那份快速变化的亮意,“有人找脸脸?”
萧双郁盯着屏幕犹豫一阵,点下头。
纪酌舟看着她绷紧神情的脸,“是有事吗?”
萧双郁犹豫的时间久了些,还是点下头。
见她如此,纪酌舟忽就明白了什么,“是需要出去吧。”
犹豫的时间变得更长,萧双郁闷声,“嗯。”
纪酌舟微微眯起眼睛,浓郁森色的眸看不清情绪,“脸脸是在担心我吗?”
萧双郁僵了一瞬,视线偷偷溜到另一边,不说话。
这已经可以说是承认,纪酌舟向后靠了些,好似没留意的靠近萧双郁,“不用担心,我很好,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萧双郁的身体更僵了,她没敢继续拉近的距离一下子被纪酌舟消弭大半,雨雾的气息好像随着话音呵在她的脖颈,带起微末的痒。
她无端起了磕巴,“我、我陪你。”
纪酌舟敛下眼睫站起,“回来再陪我。”
抑制剂在起效,平息下去的欲望一时半会不会复起,萧双郁需要出门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萧双郁还是被推出了门,她转过身,阻止了纪酌舟继续向下去送她,“我会尽快回来的,也、也会带上东西。”
带上东西,彻底的住进纪酌舟的家,住进纪酌舟与萧明意的家。
过分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看着纪酌舟,身周黏稠气息忽地翻涌,像是无言的喧嚷。
纪酌舟长睫微落,笑意浅淡,“好。”
***
今天是周六,下午本应是阵雨乐队的日常排练,萧双郁也没能到场。
自从换班后她就没一次正常上工的,今天还算是第一次。
但是在前往TH酒吧之前,萧双郁趁着有时间,先回去了自己的出租屋。
她要去收拾东西,好在结束后能直接拉起行李箱回到纪酌舟的身边。
她想快一点回去。
萧双郁打了车,到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昏沉。
她进门,直接打开了灯。
出租屋不大,很小的一室一厅,总是拉着窗帘,黑漆漆也阴沉沉。
就算打开灯,也并不觉得敞亮。
萧双郁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好,甚至没为它停留一瞬的,直接找向自己的行李箱。
她需要带的东西不多,只一些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如果可以,除了衣物外,她不想拿任何东西。
她想用纪酌舟的水杯、用纪酌舟的牙刷、用纪酌舟的洗护用品、用纪酌舟的毛巾。
想让纪酌舟散发出的雨雾气息将她包裹,将她浸透。
可惜她不能穿纪酌舟的衣服。
会被认出来的。
她说过什么都不会说,也不会纠缠,就不能那样带给纪酌舟麻烦。
将黑得如出一辙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萧双郁来到了卫生间。
卫生间内有两套洗护用品。
一套精致齐全,每一件都是很有名的大牌,全部复制自纪酌舟。
另一套简单随意,是在超市里碰上哪个买哪个凑起来的,这套才是萧双郁自己的。
平时,萧双郁用得还是自己的那套,纪酌舟鼻子灵,她怕自己用纪酌舟的同款被发现,只敢偷偷的用。
现在要搬到纪酌舟的家,就更不能拿出来用。
她打开自己那套的洗发水沐浴露和香皂盒挨个闻了闻,感觉味道都不是很重很明显。
虽与纪酌舟的那些相比还是很有味道,但她用的东西向来不多,应该不至于让人形成太过深刻的印象。
反正也不多了,她可以不带,然后在纪酌舟的家里,买来纪酌舟的同款,就说感觉很好用自己也想用。
如果别人发现,她也可以用同样的借口。
应该、不会有问题。
晃着几乎全满的瓶子,萧双郁睁眼说瞎话的想。
她什么也没拿,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然后,她站在了整个出租屋最为明显、最为华丽、最为夺目的地方。
一个密封严实的展示柜。
大大小小的分隔上,陈列着她这一年多来的全部收藏。
而与视线平齐的一排,密封放着一套衣服、一双鞋、一张便签纸,来自一场大雨过后,纪酌舟为她洗过的、为她买来的、为她留下的,细致入微的关怀。
啊,还有大雨的第二天,那个曾被纪酌舟毫不介意使用过的吸管杯,在离开那个家前,她偷偷带了出来。
这一排是特别的。
既特别,又不那么遥远。
除了最中心的一枚发插,小小的,缀着一粒珍珠的发插。
萧双郁将手触碰在透明的柜门,怔怔出神。
良久,她转过身,拿起纸巾仔细的将柜门上几不可见的手印擦除。
她没法将这些搬走。
也不能将这些搬到纪酌舟的眼前。
这里,她不能退租。
***
带着收拾好的行李箱,萧双郁来到TH酒吧的后台休息室。
她将行李箱放到了一边,没有刻意去藏。
休息室拢共就这么大,多点什么少点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哪怕藏得再好,她最后也总是会拿出来带走。
也因为她今天先去收拾了行李箱,来得较平时晚了些,她刚坐下,阿南就走了进来。
阿南打开门时还在跟外面的人笑着说话,一扭头见到萧双郁又看到角落里突兀的行李箱,立马就跟那人道别冲了过来。
“脸脸你终于来了!”
阿南格外激动的搭着她的肩将她连带椅子拖出来转起了圈,要把她转晕般,“那个行李箱是你的吧,你怎么拿了行李箱,你要去干嘛?”
声音里的八卦气息怎么也藏不住。
萧双郁不是第一次被转,很是熟捻的收起腿,她的手上还没来得及拿东西,倒是不需要去注意,就这样听着阿南边转边叭叭。
聂思雨进来时,阿南已经把自己转得有点晕,她停了下来,一只手抓着萧双郁的椅子扶手,“啊,不行了。”
两个人背对着门,聂思雨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余光里也注意到那个行李箱,上前走到她们身后,刚想问就又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脸脸是易感期了?”
两个人一同回头,正见聂思雨一脸狐疑的吸着鼻子。
萧双郁莫名紧张起来。
阿南又刷地转回来,要看她的后颈。
萧双郁下意识跟着阿南的注视转头,惹来阿南的一声笑,“哎呀,别动,让我看看。”
萧双郁回过神,果然不动了。
又去看聂思雨,见聂思雨什么也没闻出来,才松下一口气。
不过,她的担心属实多余,纪酌舟根本就没泄露出多少信息素,那丁点儿的味道早已在这一天里散了,都不需要用中和剂掩盖味道。
在离开纪酌舟的家之前,一时没能找到中和剂的纪酌舟也是这样跟她说的。
纪酌舟不止是omega,还是调香师,鼻子一定比聂思雨要灵得多,她相信纪酌舟。
萧双郁放松下来,阿南也成功在她颈后头发遮挡下看到了一张阻隔贴。
阿南是beta,对信息素抑制用品的敏感度到底不如alpha的聂思雨,刚刚都没能发现。
眼下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再刷地看向那边的行李箱,震惊回头,“啊,你,啊?”
萧双郁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只回答了聂思雨的问题,“不是。”
阿南猛地闭上嘴巴,肘了肘身旁的聂思雨,颇有一种自家白菜还小,哪懂那些啊的意味。
阿南个子小,聂思雨又着实高大,这一肘几乎肘在了聂思雨的胯骨。
聂思雨低头看阿南一眼,一脸无奈的微摇了摇头,也没有为自己辩驳说自己什么都没说都没想。
虽然萧双郁的身上确实带着一点不属于她的信息素气味,就是太淡了分不出来是alpha的还是omega的,但或许是遇到了什么情况呢?
毕竟萧双郁不是易感期却用上了阻隔贴不是吗?
但关于行李箱,萧双郁阴恻恻弯起了唇角,“我要搬家了。”
聂思雨眼皮一掀,立马扶了下眼镜跟着出声,“好事啊,是不是离华瑞近了?”
萧双郁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便点了点头,笑容不减。
聂思雨也不是多么高精力的,上班通勤信奉能短就短能近就近,之前听萧双郁说在华瑞上班时,可是被萧双郁的通勤时间吓了一跳。
阿南听聂思雨跟她说过这个时间,想到萧双郁的黑眼圈时也觉得发愁,现在听了这话,瞬间也跟着高兴。
她们光顾着高兴了,一点儿没察觉萧双郁其实是在暗戳戳的炫耀。
但她只是暗戳戳,两个人问起她搬到哪里了进度到哪儿了又说要来帮忙时,她还是含混了过去。
这个也是秘密。
要保密。
没什么光彩的眼睛弯得更深了些,眼珠黑得过分。
三个人说着笑着坐到各自的化妆镜前,毕竟等下还需要上台,不能任由她们毫无顾忌的继续聊下去。
依然是熟悉的流程,全包眼线与重重的眼妆,暗色的口红与反光的钉环。
将乖巧妹妹头扎成高高的双马尾时,阿南突然一伸脚将椅子转了个圈转向萧双郁,“啊对,曲子上脸脸你说的那里,要先改改看吗?”
萧双郁抬头,恍然明白过来这是在问阿南发在群里的半首新曲。
之前确定好方向后,萧双郁就尝试着作了一点曲,或许是那时太过想着纪酌舟,总感觉最后的成品多少偏离了她们定下的主题。
倒是发给两人后两人都觉得没什么问题,可以尝试着写写词。
今天的排练中,聂思雨和阿南就着萧双郁之前发来的鼓点尝试着唱了唱,一边唱一边改的,改动了不少地方。
在车上时,萧双郁听了她们发来的不同版本,感觉按照改动后的歌词,曲也可以变动一下,再根据变动去作完整的曲。
但萧双郁当初加入阵雨乐队都是被强行拉拢的,完全属于是半路出家,只觉得需要变动,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甚至就连这半首新曲,也是用了她定下的基调,阿南和聂思雨往里面加了不少东西才能听。
不过两人却很信任她,觉得她的想法很奇妙,说不定会有很好的效果。
当然,过去这么久以来,她们的自作曲中,根据萧双郁的想法变动过的地方,最终呈现出的人气都不错。
萧双郁点下了头,“好。”
阿南的另一边,聂思雨也在整理自己的一头卷发,闻言同样转过头,“脸脸不要有负担,大胆做就是了。”
萧双郁再点点头,又忽地觉得,那时的她每天都在等待被纪酌舟需要,而现在,她已经住进纪酌舟的家。
她真的可以大胆做吗?
情绪会完全不同的吧。
只是想起,萧双郁就忍不住要再弯起唇角。
那样实在太过异常,会让她们察觉到不对劲的。
萧双郁努力忍下,神情绷得奇怪。
好在她已经上完妆,浓重的深色涂抹在她的眉眼与嘴巴,多少为她遮挡了几分,没能被两人察觉。
倒是说起曲子,阿南兴奋劲上来,在椅子上转了个圈回到镜子前,继续了话题。
一直到换好衣服上台前,几个人都是就着新曲叽叽喳喳个没完。
就连到了台上,也是热情高涨。
连着两周没能坐在台上,萧双郁手中拿着鼓棒,莫名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来。
应该陌生的,这两周里似乎发生了很多,又似乎只发生了两件事。
等待纪酌舟,和等来纪酌舟。
心情很好。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已经是应和着阿南与聂思雨高涨的热情,将鼓打得激烈。
陌生的只有心情,并不包含她的动作。
***
这样强度的打鼓很锻炼人。
哪怕因为实在放心不下纪酌舟,萧双郁努力争取了半小时提前结束今天的表演,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似是因为充血而变得清晰。
阿南和聂思雨跟在她的身后,没有刻意去追她有些匆匆的脚步,疑惑的说:“好累啊,我们不是不听黑心老板的吗?怎么又顺着寻夏姐走了?”
希望她们保持超过限度的激情工作,是酒吧老板姬寻夏对阵雨乐队的目标与期望。
虽然姬寻夏也不当真是什么魔鬼,一定要她们做到,但确实已经不止一次提起,还是让人生畏的。
聂思雨感觉阿南的话毫无说服力,当然只针对“好累啊”这一点。
这个小个子beta实在是精力旺盛,跟前面因为不对劲而精力充沛的萧双郁看起来没任何差别。
别说上台继续把时间过满,就是再来一场恐怕都没问题。
只有她自己,已经累得快要躺在地上了。
虽然如此,但关于阿南的问题,聂思雨还是很有话说。
她的视线落在已经快要跑起来的萧双郁,更无奈了。
她们的热情可不足以支撑这么久,全是她们的鼓手一直在亢奋。
而架子鼓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乐队的节奏,被卷入其中之后很难不跟着萧双郁的节奏过分激情。
也不知道萧双郁到底跟她们藏了些什么,这么激动又这么兴奋。
这不,萧双郁很快的卸了妆换好衣服,将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藏进宽大的衣服里,提起行李箱就要走,眨巴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跟她们说再见。
苍白不见血色的脸上,有笑容试图显露,被萧双郁紧绷成奇怪的神情。
萧双郁是典型的三白眼,眼珠偏上,露出眼眶底部一截分明的白,很常出明艳大美人的眼型。
可这双眼睛在萧双郁的身上,就好似笨拙也沉闷,比她连续加班后的眼睛还要黯淡无光。
当然,那是以前。
现在,聂思雨看着阿南非常好心的往萧双郁怀里塞小瓶酒,说着不一起喝的话就单独喝喝吧的话,突然无声叹了口气。
她从阿南手中拦截下那瓶酒,看向纠结着要不要拿的萧双郁,“有事的话就不要喝了。”
萧双郁微怔,还是收回了手。
将萧双郁送走,阿南拧开一瓶酒倒在杯子里递给聂思雨,“干嘛拦我,脸脸明明需要。”
聂思雨接过来一口喝掉,又向阿南伸手要,“或许,以后就不需要了。”
阿南重重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纪酌舟没来由想起萧双郁有力的手掌。
那双手或抱住她的腰或扣住她的腕,仍似有触感留在她的身体。
果然让萧双郁出门是正确的,如果萧双郁在家,纪酌舟很难保证她不会再把萧双郁哄到床上去。
或许萧双郁还可以继续,但她的身体会吃不消。
纪酌舟按亮手机屏幕,时间已经过了零点,还不到半。
按灭屏幕之前,一条新消息出现在页面上方。
【萧双郁[笑脸]:我回来了】
消息毫无遮挡的出现在她的眼前,纪酌舟又看了眼时间,顿住片刻,点进去回复了一个“好”字。
然后,当萧双郁快步走出电梯,就看到倚靠在门边等她的纪酌舟。
明亮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体,落在长长的睫,阴影投入那双浓绿的眸,雨雾气息弥漫而来,惑色近妖。
纪酌舟浅声:“脸脸。”
她的心脏蓦地一空,不觉垂下视线,赶忙拖着行李箱走上前,“我回来了。”
又说:“快进去。”
她躲开了纪酌舟想要来帮她拿行李箱的手,又在一瞬的犹豫后,轻轻牵下了那只手。
柔若无骨,带着分明的暖意。
心跳开始剧烈,萧双郁低着头,飞快带着纪酌舟与行李箱一起进门,松开行李箱又将门关上。
她仍没有抬头,试图表现得自然,假装她们相牵的手并不存在。
但她很僵硬,非常僵硬。
因为房间里亮着灯,因为纪酌舟在门口等她,因为掌心没有挣脱的手。
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只是,这份僵硬太过分明,僵硬得纪酌舟没忍住捏了捏她只手。
萧双郁吓了一跳,飞快松开手弹开,耳尖红得明显。
被、被发现了。
不对,这样不对。
萧双郁眨下眼睛,漆黑的眼珠小心抬起,“你、你还好吗?”
明明是关心的话,却因为被戳破小心思后的心虚一并变得心虚了起来。
看着倒是没什么逃跑的意思。
纪酌舟没来由的想,要是此刻萧双郁想跑,是会选择转过身挠门还是选择跑向客厅。
毕竟,萧双郁已经不止一次在她的面前逃跑了。
“我很好,”纪酌舟弯起眼睫,“脸脸就带来这些吗?”
萧双郁说不上信不信的,但也没觉得纪酌舟的状态哪里不对,暂时没再纠结,点头点得飞快。
纪酌舟颔首,提步走向客厅,“不早了,要不要明天再整理,今天先睡吧。”
萧双郁埋头跟在她的身后,跟着点头说好。
纪酌舟还在情热期,应该多多休息,而不是早早起来又晚晚的等她到现在,还要被她收拾东西的声音吵到。
所以萧双郁只是将行李箱推进纪酌舟房间的隔壁,连打开都没有打开的,转过身摸向床头。
她在找睡衣。
离开前脱下的那套,不是昨晚的那套。
昨晚的那套也是上一次她来时穿的那套,已经被纪酌舟强行收走,与那条丝绸的长睡裙一起送进洗衣机。
那会儿萧双郁刚进浴室,听到纪酌舟收走说要洗,立马裹着浴巾跑出来,跟在纪酌舟身后看了全程。
她听着哗哗水声淹没衣料,心痛的简直无法呼吸。
还是纪酌舟又找出一套给她,说“是我的,不是新的,但是洗干净了的”,她才找回些呼吸,重新回到浴室。
或者说,很高兴的回到浴室。
她没有乱放,那套松软的睡衣被她叠放整齐放在了枕头下,只要伸手一摸,就能将其摸出来。
萧双郁就抱着这套睡衣走出房间。
房间里不是没有卫生间,但自两周前的大雨天住进这里,她一直使用着的,都是纪酌舟房间里的那个。
那里有热水、有洗发水、有沐浴露,有她需要,但是别的卫生间里没有的一切。
纪酌舟似乎从未想过家中的房间里会住人,没有额外准备许多东西。
这反而快乐了萧双郁,如果纪酌舟准备了,她也不能凑在纪酌舟的身边,和纪酌舟使用同一间浴室,和纪酌舟使用同一款洗发水与沐浴露。
纪酌舟不在客厅,她张望了一下,转个弯来到隔壁。
隔壁的房门没关,纪酌舟正要往卫生间内走去。
见到她,纪酌舟干脆停下来,将手中的阻隔贴递给她,“这个给你。”
萧双郁懵了一瞬,低头看着那张阻隔贴,恍然。
她点点头接过来,又有些担忧的抬眼,“真的、没事了吗?”
纪酌舟稍稍弯起眼睫,给她让开位置,“有脸脸陪我,怎么会有事呢?”
萧双郁莫名看向别处,眨了眨眼睛。
她低头“哦”了一声,不再说些什么,匆匆走向卫生间。
纪酌舟却在擦肩时瞥过她怀里的衣服。
说是明天整理,今天就绝不打开行李箱,哪怕只是取出一件睡衣。
真乖。
真香。
浴室里,萧双郁将脑袋埋在睡衣里,深深的嗅。
这不是她对着这套睡衣第一次发出感慨,但她仍跟刚刚拿到睡衣时一样高兴。
穿纪酌舟的衣服会被发现,穿着纪酌舟的睡衣却不会被发现。
但,她一直不去洗会被纪酌舟发现。
萧双郁很是不舍的离开了睡衣。
***
萧双郁发现萧明意的照片不见了。
浑身沾满纪酌舟的气味从浴室里出来后,她没看到纪酌舟。
想到纪酌舟可能是在客厅里,等她出去后就会跟她说晚安,她起了磨蹭。
本是远远看着那张床黏稠注视,结果她忽地发现,那个偏转方向放在床头柜上的相框不见了。
是在什么时候不见的呢?
刚刚她进来时还在吗?
萧双郁想不起来,她刚刚完全没能留意。
难道,现在在外面的纪酌舟,正将那个相框拿在手里吗?
不是说有她了吗?
不是让她陪着的吗?
她还是不可以吗?
她不行吗?
漆黑的眼珠微微发震,身周无数触手粘腻颤动,萧双郁收回了视线。
她低下头,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她知道,相框不重要。
她要去确认纪酌舟有没有事,是不是因为信息素作乱,再一次影响了纪酌舟。
客厅里,纪酌舟果然在沙发上,果然在见到她后开口,“脸脸洗好了?那我们都去睡吧,晚安。”
嗓音轻软,犹如温和的安抚。
没有泄露的信息素,没有看起来不舒服的纪酌舟,就连声音都平和安稳。
那双白皙柔软的手上,不见相框。
萧双郁不觉寻向纪酌舟的身周,也没能看到。
她上前,没有应和一声晚安,她看向那双深绿的眸,哑声开口,“我可以和你睡吗?”
嗓音发紧,带着几不可察的颤。
纪酌舟微微发怔,又弯起笑意,“脸脸在家都不叫我呢。”
萧双郁愣住。
纪酌舟看向了旁侧,似是在回忆,“明明在公司里还会叫一声‘纪老师’,在外面就只说’你’了。”
萧双郁懵了,干巴巴解释,“我、我不是……”
纪酌舟追问,“不是什么?”
萧双郁沉默了。
她应该叫什么呢?
因为姐姐的关系,叫纪酌舟“嫂子”,叫纪酌舟“姐妻”?还是学着姐姐叫“酌舟”,或是更加亲昵的“舟舟”?
前者,她绝不愿认下那样的身份,后者,她不是可以那样亲昵称呼纪酌舟的关系。
那一声“纪老师”,还是她加入到华瑞公司后才能有机会出口的称呼。
现在,她住进纪酌舟的家,似乎仍是以“妻妹”的身份,又好像无法见光。
她不知道该叫纪酌舟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纪酌舟。
她、她和纪酌舟是什么关系呢?
深潭似的眼睛浑浊搅动了起来,萧双郁垂下脑袋,格外丧气的说:“我不知道。”
一双浓绿的眸静静看着她,眸色幽深。
纪酌舟说:“叫姐姐呢?”
声音很轻,也很软。
不只是尾音,是从开始到结束都格外柔软的话音。
萧双郁怔住,眼底剧动。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不受控制的想,为什么是“姐姐”?
纪酌舟比她大七岁,也比萧明意大四岁。
在过去,在萧明意还活着时,私下里,萧明意也是这样叫纪酌舟的吗?
纪酌舟拉过她的手,浓密的睫轻飘飘抬起,那抹森色的绿寻向她的眼睛,“我来做你的姐姐。”
她在发懵,浑身怔得僵硬。
却弯起嘴角,笑容挤压在过分漆黑的眼珠,浑身扩散出狂乱飞舞的粘腻触手,漆黑的挥动,瞬间填充至客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将纪酌舟死死包围。
她说:“好。”
她也说:“姐姐。”
***
萧双郁躺回到床上,嘴角仍噙着笑。
笑容黏稠阴森,却是在尝试复刻纪酌舟应和着她的一声“姐姐”时弯起的好看唇形。
她的大脑空空如也又满满当当,丝毫没能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被带偏,完全忘记了自己其实是想要和纪酌舟一起睡的。
她蜷缩起手脚,面朝着隔壁房间的方向,漆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有丁点儿想要入睡的意思。
过了很久,她才恍然想起萧明意。
是了,她还不知道装着萧明意照片的相框去了哪里。
已经很晚,纪酌舟应该已经睡了。
她没有犹豫多久,很快从床上爬起来,脚步放得格外轻,走到了纪酌舟的门外。
那扇门关了起来,严严实实关住了房间内的全部光景。
穿过缝隙递出的雨雾气息很浓,但无法将她包裹。
静静站了一时,她转身,朝着另外的、她完全没有看过的房间走去。
书房里,只有一个精致的相框正对着座位扣放在书桌的一旁,萧双郁将其扶起,看到了黑白色的萧明意。
隔着透明的挡板,她不自觉的抠向萧明意鼻尖的小痣。
那粒与她位置相同,大小相同,长相相同,几乎如出一辙的黑色小痣。
过去,她是所有人眼中萧明意失败的复刻品。
现在,她来替代她了。
萧双郁放下相框,小心的恢复成一开始的样子,离开了这扇门。
她重新站在了纪酌舟的门外。
无声的,她说:“姐姐……”
就是好像、不知道在叫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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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吱呀一声,门扇轻悄悄开启。
没什么亮意的房间中,黝黑的视线直直寻向床上的纪酌舟。
那张床太大了,显得其中隆起的纪酌舟是那样小。
雨雾的气息将她包裹,萧双郁没有闻到信息素的气味。
她没有上前,没有离开,就这样站在门边,像是要守到天亮。
可转念一想,她应该离得更近一点,才能在闻到纪酌舟信息素的第一时间察觉。
萧双郁站在了纪酌舟的床边。
她蹲下,凑近在纪酌舟的枕边,屏住呼吸凝视着纪酌舟的睡颜,安静得仿佛融入静谧的空气。
纪酌舟睡颜安稳,一时半会不像是会睁开眼的样子。
萧双郁眨下眼睛,又小心翼翼起身,往纪酌舟的床上爬。
好在纪酌舟的位置还算靠近中间,边上的位置足以挤下一个萧双郁,如果是侧身躺下,甚至能在她与纪酌舟之间留出一截空隙。
唔,理论上位置是够的,并不意味着实操时能严丝合缝的安静躺下去。
萧双郁已经够小心了,没有声音,没有呼吸,爬床爬得毫无动静。
可床垫的下陷无法阻止,面前的纪酌舟睁开了眼。
撑着胳膊还没能彻底躺下的萧双郁怔在了原地,她面朝着纪酌舟,漆黑的目光怔怔与黑暗中不甚分明的绿眸触碰在一起。
不过片刻,她重新动作了起来。
没有起身,没有逃跑,在纪酌舟片刻的沉默中,萧双郁啪地将自己摔进床垫。
又闭上眼,坚定装死。
温热柔软的指尖点在她的眉心,纪酌舟的声音带几分刚醒的含糊,“做什么?”
萧双郁一声不吭,安静装死。
戳在她眉心的指尖转移了方向,戳她的脸颊,“易感期?”
紧闭的眼睫下方,有眼珠动了动。
纪酌舟戳上了她的鼻尖,那粒小痣的位置。
“在撒娇吗?”
萧双郁的唇绷紧了。
纪酌舟视线下落,戳在了她的唇珠,“回去睡觉。”
萧双郁猛地睁开了眼。
没什么光亮的房间中,对面的纪酌舟也不那么清晰,但那双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萧双郁慌张移走了目光。
她丁点儿没有动作,暗自绷紧了身体,以免纪酌舟一下子就把她踹下去,她说:“想和姐姐睡。”
嗓音很涩,干巴巴的,满是紧张。
纪酌舟戳在她唇珠的指尖加了几分力道,语气也加重几分,“回去睡。”
柔软的唇珠被指腹可怜的戳扁,萧双郁瘪起了嘴,顶高的唇几乎亲吻在纪酌舟的指尖。
萧双郁睁眼闭眼的说瞎话,嗓子紧巴巴的,“我姐姐就跟我一起睡。”
说的是萧明意,事实可信度为零。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不应该在纪酌舟的面前主动提起萧明意的,让纪酌舟回想起萧明意从不是她的想法。
可戳在她嘴巴上的手指忽地怔住,片刻后失了力气。
又片刻,纪酌舟向里挪了些,“只有今天。”
萧双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还管什么萧明意不萧明意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点头点得飞快。
见两人间的距离倏然拉大,萧双郁纠结半天,看纪酌舟仰躺着重新闭上眼,小心的往前凑了凑。
她直勾勾看着纪酌舟,得寸进尺的小声开口,“我姐姐说特殊期抱着一起睡会更舒服。”
纪酌舟无声叹口气,翻过身抱住了她的背,将她揽向自己。
萧双郁本是偏凉的体温在一次次得寸进尺间升高,像是小火炉了。
纪酌舟抱着逐渐烫手的萧双郁,忍不住的想。
萧双郁已经快熟了。
她没想到萧明意居然如此有用,也没想到纪酌舟真的会抱住她。
早时留下的痕迹尚未来得及消散,此刻离得近了,昏暗的光线中,纪酌舟锁骨处的暗色几乎要怼在她的眼前,带起一片旖旎的回忆。
她稍稍抬头,“我……”
一只手捏住了她的嘴巴,阻断了她剩下的话音。
纪酌舟说:“睡觉。”
萧双郁眨下眼睛,没有再出声,放在心口的手几次下移,在纪酌舟的腰际摇摆几次,几次都没能鼓起勇气落下去。
她也想抱着纪酌舟一起睡的。
但她刚刚就已经不打算继续借用萧明意,可惜她自己也没能说出来。
忽地,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她的腕,将她的手稳稳放在那截纤细的腰。
纪酌舟的声音响起在耳畔,“乖点,快睡。”
萧双郁整个懵掉,别说是放在纪酌舟腰上的手,整个人都硬邦邦。
良久,她才小心翼翼的,拥向那截腰肢。
她将自己挤进纪酌舟的怀。
绵软温暖、香气扑鼻的怀。
***
萧双郁睡了很长的一觉。
睡得昏沉,睡得无法呼吸。
萧双郁懵懵睁开眼,这才见自己埋在纪酌舟的心口,不见光不听声,鼻尖满是撩人的淡香,雨雾的气息在柔软的缝隙间浓得过分。
她好像还没睡醒,脑子很钝的看着,半天不见反应。
她的上方,熟悉的声线响起,嗓音清冽尾音柔软,说:“脸脸醒了?”
萧双郁抬起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就醒来的纪酌舟放下手机,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睡得好吗?”
漆黑的眼珠里带着迷蒙的雾气,她很慢的眨眨眼,大脑这才清明几分,想起了昨晚的事。
她的耳尖忽地红了起来,她点下头,很不好意思的开口,“ni、姐姐醒来很久了吗?”
纪酌舟微眯了眯眸,“还好。”
又说:“看来你姐姐说得没错,我睡得很好。”
萧双郁垂下了视线,她并不觉得一大早就听到萧明意让人感到愉悦。
哪怕这是昨晚的她亲口胡诌的,哪怕她在胡诌的瞎话中也睡得很好。
或者说,实在太好了。
当知道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时,萧双郁还是感到了震惊。
洗漱过后,已经不需要早餐,她们要直接吃午饭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能睡。
纪酌舟却只是说:“脸脸就应该多睡一点才对。”
那双浓绿的眸落在她的眼眶下方,落在她乌青的黑眼圈,莫名让萧双郁想要捂住眼睛。
想要藏起来。
她觉得纪酌舟在介意。
她害怕纪酌舟会介意。
好在纪酌舟很快就移走了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萧双郁没有犹豫的,继续跟了上去。
她们已经离开那双柔软舒适的床,正要往卫生间走去。
萧双郁垂得很低的视线悄悄抬起,窥向纪酌舟的后颈,窥向后颈上的阻隔贴。
刚刚还在床上时,她问起,纪酌舟说,已经结束了。
应该不是情热期,情热期一般要持续三到五天,但如果说的是反应最为剧烈的时间,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纪酌舟及时用过抑制剂,信息素的反应不会太过强烈,欲望消退后,就确实可以说是结束。
可阻隔贴的下方,那枚小小的腺体仍会分泌信息素。
她吃不到。
好可惜。
可惜的萧双郁没有等在门外等纪酌舟出来,她跟着走进去,挤在纪酌舟的身边,将纪酌舟的牙杯牙刷拿过来,递到纪酌舟的手边。
纪酌舟扫过她的脸,见她悄摸摸闪躲,不觉出声,“怎么了?”
萧双郁安静了片刻,摇了摇头。
头却不回正。
像是犹豫了很久,她又一次胡说:“我姐姐说,我的黑眼圈也很漂亮。”
她的眼睛瞥了回来,透过镜子,小心的看向纪酌舟。
纪酌舟笑了起来,甚至微微笑弯了腰。
温婉的眉眼因为笑容愈发生动,姣美艶丽。
那双祖母绿宝石般剔透的眸从镜子中转向,看向她,看向她偷瞥的眼睛。
纪酌舟说:“你舟舟姐姐也觉得。”
也说:“不过不是黑眼圈,是脸脸。”
她说:“脸脸漂亮。”
萧双郁、萧双郁跑了。
怔愣一阵,又刷地转身,毫不犹豫的跑出卫生间。
留给纪酌舟的背影里,一双耳朵红得滴血。
***
萧双郁没事,萧双郁很好。
萧双郁没有不舒服也没有想吐。
她埋着头帮纪酌舟洗菜,埋着头吃纪酌舟递来的试吃,埋着头和纪酌舟吃完午饭。
在她埋着头洗完碗筷又凑到纪酌舟身边时,纪酌舟不觉笑了起来,“脸脸今天都不打算看我了吗?”
萧双郁偷偷抬起了眼睛,小心的看过去,小声的说:“不是。”
那双绿眸仍看着她,神情不见丝毫变化。
萧双郁朝边上瞥去,又转回来,声音更低了,闷闷的,小心的确认,“舟舟姐姐。”
纪酌舟微一颔首,“嗯,我们脸脸妹妹什么事?”
有蒸汽从萧双郁的耳朵里冒了出来,她刷就站起,磕磕巴巴,“我、我去收拾行李。”
纪酌舟没有拦,一双绿眸不见什么波澜的,目送萧双郁埋着头冲回到隔壁的房间。
墙壁之后,暂时隔绝了纪酌舟的视线,萧双郁才得以呼吸。
她伸手捂住耳朵,滚烫当即灼在掌心。
令她心动不已的称呼不及消化就又增多,她从没想到自己的耳朵会如此幸福。
幸福的耳朵听到了来自客厅的一声轻柔的嗓,纪酌舟远远的问:“要帮忙吗?”
萧双郁吓了一跳,立马回道:“不用。”
声音都岔劈,拐了好几个不知名的弯。
萧双郁捂住了嘴。
客厅里,纪酌舟传来的声音染上笑意,“有需要随时叫我。”
萧双郁连连点头,又想起纪酌舟看不到,赶忙大声去应,“好!”
纪酌舟的声音没有再传来,萧双郁小心翼翼放下手,轻手轻脚的挪到了行李箱前。
她打开行李箱,趁着纪酌舟不在,偷偷摸摸将藏进衣服口袋里的酒瓶塞进衣柜的深处。
她还是带了酒。
并非是对酒精有瘾,而是在更多时候,她需要一点酒精才能入睡。
昨晚的情况超出了意料。
丁点儿不见酒精的,她在纪酌舟的怀里睡过了头。
只是当天的晚上,情况完全不同了。
萧双郁被纪酌舟关在了房门之外,一如下午时她无意识想要跟着纪酌舟进入书房时被关在门外的样子。
纪酌舟说,一次就是一次,不可以耍赖。
纪酌舟也说,好好睡觉,明天公司见。
明天是周一,她现在仍是中班,上班时间是在下午四点。
纪酌舟让她多多睡觉,最好能一觉睡到下午去,所以毫不计划她的早晨。
萧双郁直勾勾盯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漆黑的眼眶里啪嗒啪嗒掉落出扭曲黏腻的触手。
想进去。
不能进。
想和纪酌舟一起睡。
纪酌舟拒绝了她。
想打开这扇门。
不能进。
不能进。
不能进……
良久,萧双郁动了。
像是什么大型的生锈机械,动作僵硬也缓慢。
萧双郁缓缓坐在了纪酌舟的门前,将头倚在门框,深深嗅着自门缝中泄露而出的雨雾气息,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情热期几乎消失,浑身轻松的纪酌舟走出房间,就见萧双郁已经站在她的门前。
眸色漆黑,脸色苍白,一点点弯起阴沉的笑容,嗓音闷重,说:“姐姐早。”
纪酌舟无奈看着她的脸,没有问她怎么起得这样早,只说:“早餐想吃点什么?”
问的是想吃点什么,不是要不要吃。
萧双郁嘴角弯得更深,“都可以。”
都可以。
她无所谓吃什么的,什么她都可以吃,只要是和纪酌舟一起。
纪酌舟点下了头,任由她像是一缕鬼影般飘在自己身后,洗漱、换衣、下楼、开车离开小区买早餐。
吃完饭,纪酌舟将她送回楼下,将家门钥匙递给她,跟她道别,“脸脸乖,回去再睡一下,我们晚点见。”
萧双郁抿着唇点头,看着车窗玻璃缓缓升起,带着纪酌舟逐渐走远。
待到车子消失在视野,她提步,跟向纪酌舟离开的方向。
纪酌舟不在,她不想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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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一连几天,萧双郁愈发死气沉沉。
追在纪酌舟的身后是看不到纪酌舟到达华瑞的,回到纪酌舟的家时已经是半夜,总是等待着她的纪酌舟很快就会去休息,关起的房门将她阻挡在外。
萧双郁每天蹲在纪酌舟的门前,黝深的眼睛几乎要将房门洞穿。
纪酌舟的情热期在周一的早晨就差不多完全消失,又贴了一天阻隔贴后,洁白的后颈已经看不出腺体的形状。
是真的结束,彻底结束。
萧双郁甚至找不到借口多寻求一些“陪伴”。
这几天的华瑞看起来有些忙碌。
一楼大厅旁的品牌体验中心里,华瑞的员工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新的布置与陈列,来往一楼的员工瞬间增加了好几倍。
据说在这个周五,七月的最后一天,一些行业专家会受邀到访,与华瑞进行一场闻香交流会。
华瑞对此很是重视,从上到下无一不在为此积极配合着。
保安队一早就接到指令,一定要维护好最近的安保工作,尤其体验中心绝对要守好。
萧双郁指哪打哪儿,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脑袋空空的听从安排认真工作。
直到周四上班,她在一楼的品牌体验中心外看到了纪酌舟。
纪酌舟正跟身边的几个人说些什么,姿容优雅也干练,眨眼就走进在体验中心内部,没能注意到她。
漆黑的眸底落了落,萧双郁提步走上前去。
用王然的话说,她已经出师,不再需要每每都跟她走在一起。
所以在王然不想站岗选择了去楼上巡逻的此刻,她的岗位就在一楼。
一楼的大厅是一楼,一楼的品牌体验中心也是一楼。
总归大厅还有前台在,萧双郁走得干脆也利落。
她站在了那个布置漂亮的空间之外。
到底是开设在华瑞大楼内部的体验中心,比起对标客户,更像是阐释自我。
也是,进入这里的就不会是那种只购买几件产品的使用者,更多的会是华瑞的合作方,能寻得合作方的认可才是开设这里的最终目标。
萧双郁没有去关注华瑞努力阐释的理念,她看到纪酌舟正站在其中一排置物架前,拿起其中一瓶香水,似乎在说需要换到另一边。
纪酌舟与这个空间协调得过分。
她的大脑里突兀的冒出这样的念头,下一刻,转过身的纪酌舟看到了她。
在没有惊动身边任意一人的情况下,纪酌舟浅浅弯起眼睫,向她轻轻颔首。
熟悉又疏离的模样。
萧双郁没有躲,很快的颔首回应。
她知道,有别的人在场,她不能给纪酌舟带去麻烦。
纪酌舟移开了视线继续工作,萧双郁微敛下眸,又抬起,直勾勾看过去。
她不是很能看到纪酌舟工作的样子。
九楼的门禁严密隔绝了纪酌舟工作的时间,就连穿着白大褂的纪酌舟,萧双郁也只见过一次。
是她进入华瑞的当天,那唯一的一次。
而眼前的纪酌舟,在身边数个或许不同岗位的员工中间,穿着那抹严谨的白,温柔也不失严肃。
萧双郁几乎失了神。
***
速度很快,纪酌舟指出的每一项,都会有人很快的动作落实。
所以等她们转完一圈,相应工作也全部结束。
纪酌舟和那些人开始往外走。
纪酌舟站在了门口的保安身前,借口有事跟那些人分别。
等到那些人全部拐过弯不见人影,纪酌舟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保安,“脸脸一直在这里可以吗?”
浓绿的眸带着浅浅的笑意,纪酌舟双手放在白大褂的口袋,牵扯在扣得严密的衣襟,微微向下拉拽几分。
有淡紫的衣料稍稍显露出来,来自纪酌舟今天穿着的长裙。
在纪酌舟离开那个家之前,萧双郁偷偷将其看了一遍又一遍。
萧双郁又在失神了,她努力挣扎出来,一脸认真,“这是工作。”
纪酌舟不觉眯起眼睛,嗓音轻软,带着浓浓的诱惑,“脸脸认真工作了这么久,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
萧双郁漆黑的眼中凝出一个清晰的问号。
纪酌舟转过身,重新走入装点着各色产品的漂亮空间。
又回头,“要来看看吗?”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萧双郁跟了上去。
纪酌舟将她带到香水区,指尖在不同的香水瓶上划过,“脸脸之前用过香水吗?”
都不需要回忆,萧双郁直接说:“没有。”
她从未对气味有过认知与意识,也就从未想过使用或购买香水。
哪怕对于alpha和omega而言,气味也可以是特殊期抚慰的一环。
纪酌舟的指尖落在其中一瓶,拿出来看向她,“要闻闻看吗?可能会有制香的头绪。”
萧双郁这才恍然,纪酌舟是想帮她寻找灵感。
纪酌舟找出闻香纸,“没有的话也没关系,体验气味的过程本身就很奇妙,会很放松的。”
萧双郁一颗心缓缓落了回去。
她想要的香,根本就是纪酌舟的气味。
她不敢说那样的话,甚至包括“闻到就能想起纪酌舟”这样的话也不敢说。
但她确实想要一瓶这样的香,就势必要通过另外的描述形容出这样的结果。
她不敢保证能在闻过这里的香水后就能找出这样的描述,就担心于纪酌舟所说的“头绪”。
她怕纪酌舟烦她的磨叽。
现在,萧双郁巴巴盯着纪酌舟的脸,放心的点下头。
纪酌舟很快在闻香纸上喷好香水,略微的等待后才递给她,“这个味道比较淡,就先从这个开始吧。”
萧双郁的视线终于下落至纪酌舟的手,小心接了过来,放到鼻尖轻嗅。
是香的。
她分辨不出的气味层层包裹又层层递进,一点点充斥在她的鼻腔。
她放了下去。
纪酌舟已经准备好下一瓶,“怎么样?”
萧双郁想了一下,“不习惯。”
不是不喜欢,只是不习惯。
那香味完全没能与纪酌舟身上雨雾的气息融合,显得割裂又奇怪。
纪酌舟笑笑,将新的闻香纸递给她,“等下可以再闻闻,香水有前中后调,只闻前调是不准确的。”
萧双郁有些懵懵的点下头。
她对香水一窍不通,纪酌舟就用浅显通俗的话向她说明每一瓶香水的调性。
清甜的、辛辣的、花香的、木香的……
作为展示,这里的香水种类不算多。
可闻着闻着,萧双郁感觉自己都要闻不出味道了,更不记得闻过前调再闻中调的气味都是对应哪一个。
这让她愈发佩服纪酌舟,觉得日常分辨调配气味真不是一份简单轻松的工作。
见她混乱,纪酌舟暂时停了下来,“还继续吗?”
萧双郁眨眨眼,“休息一下。”
她刚刚好像闻到有两个的气味里多少带一点纪酌舟信息素的味道,她不确定,也想借此多跟纪酌舟待一会儿。
说是休息一下,萧双郁的鼻子还在往闻香纸上凑,这个闻闻那个嗅嗅,没能找到那两个带给她错觉的气味是哪一个。
她本还想着找到了一定要问问纪酌舟的,现在也只能略带遗憾的放下闻香纸。
彻底歇下来后,萧双郁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犹豫一阵还是问出声:“你、纪老师这几天一直在负责这里吗?”
毕竟两个人的上班时间不一致,萧双郁也不知道前几天里,纪酌舟是不是在她不在的时间里在这里工作。
即使她在那样的时间里都待在马路的对面,但在外面看不清这里,她也从没有关注过。
纪酌舟否认了这一说法,布置这里并不在调香部的工作范围,但毕竟交流会就是为了闻香存在,摆放陈列到最后还是需要调香部来最终确认。
刚刚纪酌舟在做的,就是小范围改变产品的顺序,以免出现气味不和谐的情况。
纪酌舟只是被总监指派来的,如果不是正好纪酌舟有空,可能来的就会是另外的调香师了。
解释完,纪酌舟宝石般透绿的眸微微敛起,又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萧双郁没反应过来,一脸确实如此的表情点头。
漆黑的眼珠微微垂落几分,看起来圆溜溜的。
纪酌舟对上她的眼睛,“为什么要叫‘纪老师’?”
萧双郁一怔,突然就起了结巴。
她、她就是觉得,这里毕竟是在华瑞,毕竟是纪酌舟的上班时间。
“我、我、刚刚、刚刚有人。”
纪酌舟浅浅歪了歪头。
萧双郁感觉更急了,慌张也无措,心一横磕巴道:“姐、姐姐。”
纪酌舟倏然弯起嘴角,“嗯。”
又说:“只有我们的时候,脸脸都这样叫吧。”
嗓音轻软,温柔的落向萧双郁的心。
她的耳尖不觉红了起来,飞快垂下视线,闷声,“我知道了。”
她的视线落得很低,又悄悄抬起,“姐姐、会用香水吗?”
纪酌舟确实没有在与她接触的时间里用过香水,但那并不代表纪酌舟从不使用。
纪酌舟没有奇怪于她的问题,调香师的喜好各不相同,使用香水的频率也有显著差异,她说:“不上班时偶尔会用。”
她看着萧双郁意动的脸,不觉眯了眯眼,“要闻闻看吗?我用的香。”
萧双郁本还犹豫着怎么开口,幸福一下子扑面而来,干脆利落的把她砸懵。
她的视线落进那双浓绿的眸,片刻才找回声音,“想看。”
居然不是想闻。
纪酌舟眼睫微动,笑意忽浅,又加深。
她说:“回去给你看。”
***
与纪酌舟分别后,萧双郁开始期待下班。
终于逛够了下来的王然走向她的身边,脚步忽然一顿,凑上来绕着她转,“刚刚干嘛去了,怎么这么香?”
闻到的一瞬间,王然还以为是萧双郁的易感期到了,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
萧双郁眨眨眼,反应过来是与纪酌舟分别前,纪酌舟给她擦的一点香水的味道。
纪酌舟说,落在闻香纸上的气味会和落在皮肤上的气味有所不同,甚至不同的人涂抹相同的香水也会有细微的差别。
然后问她想不想尝试着涂一点看看。
萧双郁脑子里还在想那所谓的差别落在纪酌舟的身上,会不会是融合进雨雾气息的差别,闻言只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腕闻了闻,淡雅的香味还很清晰。
莫名的,她露出了笑容。
这是纪酌舟给她涂的。
温热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掌心,将带着清晰芳香的液体喷洒在她的腕。
她学着纪酌舟的指导拍拍腕心,又将腕心触碰在颈侧靠近锁骨的位置,那抹味道就好似包裹在她的鼻腔。
气味没能压制雨雾的气息,反而好似有所混合。
毕竟,是纪酌舟擦给她的。
浓密的睫微微弯起,挤压在漆黑的眼珠,像是积起厚厚灰尘的房间,突然扫进一阵带着阳光的风。
灰尘四起,阴沉也明媚。
萧双郁说:“我也觉得好香。”
王然下意识后仰几分,露出了“啧啧啧”的表情,“脸脸怎么还答非所问。”
萧双郁低低“嘿嘿”一声,小心收敛起笑容,指向体验中心,“刚刚她们在整理,我去看的时候蹭到了试用。”
王然点点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她们确实会到处抓人试用,不过并不讨厌。”
萧双郁有些心虚的低下头,轻声应了个“嗯”。
王然没有继续纠结那点香水味,萧双郁却是时不时就要抬起手腕闻一闻,一直闻到下班时间。
手腕上的香味愈发变淡,萧双郁的期待愈发拉高。
一下班,饱含期待的萧双郁就跑了个没影,直接蹿上了早早预定好的车。
她与纪酌舟的上班时间差异太大,纪酌舟也说过要不要来接她下班,萧双郁拒绝了。
那样的话,纪酌舟会好累。
下了车,萧双郁跑得更快,一路冲到了楼层。
门前,她摸摸口袋里的钥匙,还是敲响了门。
她在楼下时看到灯亮着,发出的消息也很快被回应,就想看到纪酌舟来为她开门。
雨雾的气息随着吱呀开启的门扇扑面而来,一双浓绿的眸落在她的身上,浅浅弯起,“今天也忘记了?”
几乎每一天,她都会“忘记”带钥匙。
那把被“忘记”的钥匙很轻的坠在口袋里,身周数不清的触手黏稠地涌向纪酌舟,萧双郁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她点下了头。
进入房门,萧双郁的眼睛也紧紧粘在纪酌舟的身上。
纪酌舟已经换上睡裙, V领,半袖,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纹样,奶灰色的丝绸面料泛着亮意,堪堪包裹住纪酌舟的膝盖。
萧双郁还是第一次见。
纪酌舟的衣服很多,睡衣睡裙也很多,时不时就会冒出几件萧双郁没有见过的。
衣服还好,在过去一年多的见面里,她几乎无一遗漏的见证了纪酌舟的每一件新衣服。
睡衣睡裙不同,睡衣睡裙是只有她来到这里,来到纪酌舟的家,才出现在她的眼前。
但每一件,她都觉得好看。
不是衣服好看,而是纪酌舟好看,穿在纪酌舟的身上,衣服就变得好看。
她的身前,纪酌舟浅声开口,“我把香水找了出来,脸脸想今天看还是明天看?”
萧双郁猛地回神,“今天。”
她才不想等到明天。
纪酌舟忽地转过身,向她走来。
萧双郁愣了一下,纪酌舟已经靠近她的身前,却不停,还在继续向前。
几乎只差一点,纪酌舟就要贴在她的怀。
萧双郁下意识想要后退,低垂的眼睛直直盯着纪酌舟,微不可察的瞪大。
是、要抱吗?
还是接吻?
她的手僵硬抬起,想要做出回应。
下一刻,纪酌舟离开了她。
幽远森色的眸向她抬起,“脸脸要不要先去洗漱?”
萧双郁愣了一会儿,垂下脑袋点头,飞快将手收起冲向房间,然后再冲向浴室。
纪酌舟在嫌弃她了。
浴室里,萧双郁差点要掉下眼泪,发狠将自己使劲揉搓。
苍白的皮肤被搓红,搓得红彤彤。
红彤彤的萧双郁带着热气,这么多天来仍穿着纪酌舟给她的两套睡衣之一,小心的凑近纪酌舟身边。
她的嗓音闷闷的,带着浅浅的哑,“我洗好了,很干净。”
纪酌舟一抬眼见到一个小红人,还以为是怎么了,“怎么红成这样,都快搓破皮了。”
萧双郁悄悄抬起眼睛,重复,“很干净。”
纪酌舟面上明显无奈,“当然干净,那香水很好洗的,用不着这么用力。”
萧双郁懵了,“香水?”
纪酌舟颔首,对上她的眼睛,“闻新的香水前要把旧的洗掉。”
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的颈侧,“尤其这里的,会影响嗅觉。”
萧双郁低头试图看到自己的锁骨处,只看到一截白皙温润的手。
那是刚刚纪酌舟凑过来闻过的位置。
原来,不是嫌弃她,只是在确认香水的味道是否仍有残留。
她感觉她的心脏落了下来,又咚咚开始跳动。
那只手转了向,将腕心递到她的鼻尖,“不过你现在这样还是先不要试了,我刚刚喷了点,脸脸闻一下?”
不用等到明天,就在今天里。
萧双郁抬起眼睛看向纪酌舟,目光丝毫没有游移的,凑上前将纪酌舟腕心的香水味嗅进鼻子。
漆黑的眼睛直勾勾落入那双浓绿的眸,无端的,泛起几分潮湿的薄雾。
纪酌舟一怔,正要放下手,忽地,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腕。
萧双郁一点点将纪酌舟的手拉向自己,修长的指节微微摩挲在圆润的腕骨,“我还没闻够。”
声音沉闷,语气却可怜巴巴。
可怜巴巴的萧双郁轻易迷惑纪酌舟挤上了床,凑在纪酌舟的颈侧深深的嗅。
纪酌舟被那片愈发灼烫的呼吸带起痒,没来由亲了亲她的额头。
得到亲亲的萧双郁猛地一僵,得寸进尺的将嘴巴也凑上前。
亲吻愈深,闻到的香气气味也愈深。
在纪酌舟的耳后,萧双郁同样闻到了香水的味道。
不同于举手投足间轻易让自己闻到的位置,耳后的香水只会在亲密时变得清晰,而闻到更多的,也只会是正在亲密的另一人。
纪酌舟没有将这点告诉她,她只是在香气间感到恍惚,不觉轻轻含住了那枚漂亮的耳垂。
软软的。
闻起来好香。
即使不是信息素的味道,即使不是纪酌舟身体的味道,糅合了纪酌舟味道的香水,也依然让她感到着迷。
她不觉拥向纪酌舟的腰,想要将身体贴得更近,想要气味更加分明,想要亲吻更加亲密。
纪酌舟抓住了她的手。
萧双郁陡然僵住,忐忑寻向纪酌舟的眼睛。
那双浓色的眸泛着迷离,微微眯起。
灼热的吐息轻飘飘落在她的脸,她听到纪酌舟的声音缓缓递来。
“想不想摸摸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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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明天文文上夹子,晚上十一点后更哦,希望能有很多很多新来的小天使(厘的祈祷[求你了])。这只厘离月榜忽近忽远,继续求求小天使们的评论、营养液和作者收藏,月底了,营养液过期多可惜呀,拜托啦[求求你了]感谢大家的订阅、评论和营养液,贴贴小天使,爱你萌[撒花]
第25章
香水的气味很浓。
萧双郁不懂香水,即使纪酌舟说她的鼻子很灵,她也分辨不出香水中都包含着什么气味。
她只知道,微甜的花木香气弥漫过后,色调好像由明粉转为淡黄,落下的夕阳余晖散入幽深的峡谷,伴着水流与薄薄的雾气,氤氲成纪酌舟。
萧双郁全身都很红。
不知道是洗澡时用力揉搓出的红还没淡去,还是因为与纪酌舟接吻,染上身体的欲色。
她看到的纪酌舟,她闻到的纪酌舟,她拥抱的纪酌舟,她……抚摸的纪酌舟。
每一个、每一个都让她心动不已。
她的心在跳,触在柔软处的指尖也在跳。
睡裙的裙摆堆积到腰际,她挤进剩下那片小小的衣料,努力的抚。
绵软的手臂勾着她的脖子,纪酌舟的喘落在她的耳边,滚烫的呼吸也落在耳边。
她听到纪酌舟出声,于混乱的呼吸间发问,“就、这么想?”
萧双郁没有回答,她抬头,吃掉了纪酌舟的声音。
她轻轻咬在那张香软的唇,稍稍用力的碾磨,好像这样,因为一句话升起在她脸上的灼热感就会消失。
她想啊。
她当然想。
纪酌舟向她发问,向她出声。
主动的纪酌舟,颤抖的纪酌舟,混合着香水气味的纪酌舟,她怎么会不想。
纪酌舟受不住,揽紧了她的颈。
萧双郁没有继续,她收回手,同样紧紧拥向纪酌舟,像是要将纪酌舟揉进自己的身体。
良久,待到纪酌舟喘息稍平,她松开手,“要去洗吗?”
纪酌舟差不多缓过,撑起胳膊坐起来,轻轻亲吻在她的唇瓣,“去。”
萧双郁向下方被遮挡的潮湿处瞥了一眼,不等开口,纪酌舟就已经起身朝着床下走去。
萧双郁晚了一步,只能跟在纪酌舟的身后,看纪酌舟走进浴室,很快带起一阵水声。
她站在门外低着头,看着指尖微末的褶皱,脸上的遗憾都要跟随浑身冒出的触手一起掉落在地。
应该快一点的。
快一点说出口的话,应该就能吃到嘴巴里,不会浪费了吧。
想吃。
***
萧双郁赖着没走。
但她没能赖来纪酌舟的拥抱。
躺在纪酌舟的身边,她努力平复着尚显快速的心跳,很久都感觉睡不着。
纪酌舟只是简单冲洗了一下,涂抹的香水气味仍似有残留,一阵一阵飘向旁边的她。
明天是周五,不止是工作日,还有那个被华瑞重视已久的交流会,纪酌舟一定会很忙,她不能添乱。
这样想着,萧双郁乖巧的闭上眼,哪怕睡不着,也绝不去打扰纪酌舟的睡眠。
伴着丝丝缕缕的香水气味和纪酌舟身上的雨雾气息,萧双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个昏沉。
第二天,萧双郁已经是紧紧挨着纪酌舟的睡姿,蜷缩成一团拱在纪酌舟的身侧,脑袋抵着纪酌舟的肩。
纪酌舟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向了身旁。
这还是几天来第一次的,纪酌舟醒来时没有看到睁开眼睛等她的萧双郁。
想到这里,伸出到萧双郁头顶的手顿了顿,到底没有摸下去。
她放下手,小心的断开与萧双郁额头的触碰,这才缓缓开始起身。
动作放得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然而萧双郁还是察觉到纪酌舟在她的身侧起身,猛地睁开眼,一下子就弹了起来。
纪酌舟本就是不愿意打搅她才放轻手脚,见那双黝黑的眼睛着急的寻过来,嗓音里都不觉带上几分无奈,“还早,继续睡吧。”
萧双郁飞快摇摇头,抹了一把唇角不存在的口水出声,“我睡好了。”
又观察着纪酌舟的神情,急忙补充了一句,“我好饿,我想吃早饭。”
与上一句不同,嗓音放低,语气放软,萧双郁垂下头,老实巴交的抬起眼睛,眨巴眨巴。
一副真的好饿的样子。
纪酌舟没法再去反驳,“那就吃完饭回来再睡吧。”
萧双郁点头点得飞快。
在纪酌舟的眼中,几天来萧双郁都是这样的。
早早的起来,与纪酌舟一起洗漱、一起出门、一起吃早饭,然后在送走纪酌舟之后,再回来睡上一会儿。
萧双郁顶着一双与几天前相比毫无减少甚至隐隐加深的黑眼圈,自信的觉得没有问题。
保持着这份自信,也保持着严谨的态度,萧双郁当真比平常多吃了一个包子。
将脸颊塞得鼓鼓囊囊,萧双郁倍感幸福。
出门前,纪酌舟突然问她想不想试着喷一些自己的香水。
所以此刻,萧双郁的腕心与颈侧,都散发着属于纪酌舟的香水味。
香香的。
因为并不落在纪酌舟的身体,落在她的身体上不见什么雨雾的气息,但因为纪酌舟此刻就在她的对面,又混进来一些雨雾的气息。
就像是昨晚一样。
或许也并不一样,她还是更喜欢纪酌舟的味道,更喜欢气味落在纪酌舟身上的味道。
目送着纪酌舟的车远去,雨雾的气息随之远去,萧双郁抬起手腕闻了闻,忍不住想道。
***
今天的萧双郁在华瑞的对面,看到了走出华瑞的纪酌舟。
不只是纪酌舟,大大小小的领导与数个调香部的人一起,热热闹闹的站在华瑞的大楼前。
萧双郁恨不能穿透玻璃将脖子伸到纪酌舟面前,一双眼睛盯得都快要冒烟。
当然,不是对纪酌舟冒烟,是对来来回回挡住纪酌舟的人影冒烟。
那边好像在讨论站位,纪酌舟一开始站在前方,不知道跟她们总监说了些什么,又调到了后排。
萧双郁在这个时间略显空旷的店里一连换了三个位置,才终于找到一个能更多的看到纪酌舟一点的位置。
就是有些人站着也并不老实,晃来晃去的,挡住了她的视线。
身周不断冒出的黏腻触手无意识的张牙舞爪,在店里形成了绝对真空的阴暗地带。
刚刚还在说笑的店员们诡异安静了一瞬,恢复原样时,多了几分低声的蛐蛐。
间或有“记者”“偷拍”“侦探”“活动”等字眼递到萧双郁的耳边,没能被萧双郁留意一分一毫。
时间很快来到十点,没几分钟之后,三辆车驶停在华瑞的楼下。
在华瑞人人敬仰的行业专家并不在萧双郁的熟悉范围内,只是当那边乱了队形完全遮挡住纪酌舟之后,萧双郁顺便看了一眼。
果然不认识。
但当华瑞的人簇拥着几位专家进入华瑞大楼时,站到后面的纪酌舟绕过弯重新站到了最后。
清晰的站在了萧双郁的视线里,毫无遮挡。
萧双郁不禁屏住了呼吸。
可就算她屏住呼吸,纪酌舟也不会知道,更不会因此慢下脚步。
纪酌舟停了下来。
回过身,那双浓绿的眸扫向马路的对面。
只一眼扫过,不见任何停顿与注意。
好像只是在确认还有没有专家的车落在后面。
而马路的对面,一家略显安静的小店里却猛地出现刺啦一声响。
萧双郁抵着椅子后退藏进身后的墙壁,一把拽过桌面上的帆布包抱进怀里,将自己的痕迹藏得严严实实。
她低着头,脸色苍白,心脏却跳得剧烈,耳边也嗡嗡作响。
良久,她闷闷发出了一声笑。
是她过度反应了。
这个距离,她还坐在店里的绿植边,纪酌舟怎么可能会发现她,又怎么会看到她。
倒是她,错过了与纪酌舟对视的机会。
不太好受。
萧双郁的心情低落了不只半点。
一直到中午,她重新找了家店吃饭,一直毫无动静的手机在此刻嗡了一声。
她随意瞥过,以为会是乐队小群里的消息,结果随意瞥过的视野中间,出现了一艘小小的帆船。
萧双郁陡然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先将手机抓在了眼前。
【[帆船]:[图片][图片]】
【[帆船]:今天菜很好,可惜脸脸不在】
【 [帆船] :脸脸中午吃什么呢?有好好吃饭吗? 】
见到有图片的第一眼,萧双郁下意识就将图片保存下载,整个过程极为流畅迅速,好像已经形成肌肉记忆。
做完这些,她才去看图片上的内容。
图片的第一张,是因为有专家到访愈发华丽的餐厅菜品,看起来就美味,比平时的美味更上一层楼的美味。
而第二张,拍的是纪酌舟面前的餐盘。
她都没来及看纪酌舟吃的是什么,就放大了照片中的餐勺。
光洁的餐勺上,小小的映照出一个举着手机的纪酌舟。
萧双郁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她横过手机就要将面前的饭拍照,按下快门之前,她又将手机放了下来。
餐盘上写着餐厅的名字,一看就知道是在华瑞门前。
她挠了挠头,还是选择了说瞎话。
【确实很好,我刚刚吃完】
手指在手机上戳戳点点,始终没能发出一些别的内容。
她又抱着手机抠了半天,没等来纪酌舟的回应。
虽然她发出的消息看起来确实不像是能回应的样子。
但,她也想和纪酌舟一起吃饭,想和纪酌舟一起吃食堂。
她抬眼,看着空空如也的对面座位,垂下头,重新拿起了筷子。
没味道。
萧双郁在这边苦涩的嚼,还不等咽下就又听嗡的一声。
她立马丢下筷子去看,果然是纪酌舟的消息。
【 [帆船] :吃了什么? 】
萧双郁看向手机下方的餐盘,在心里飞快给出了否定票。
不能说。
可是纪酌舟问了。
总得说点什么。
那能说什么呢?
萧双郁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店名,都是这几天她和纪酌舟去吃早餐时路过的,就在小区附近。
她挑了其中一个感觉比较熟悉的,打进输入框发送了过去。
发完,她在额头上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感觉一切万事大吉。
她又往嘴里送了一口饭,感觉好像也没那么没味道,就连着扒拉了三口。
她的脸颊鼓了起来。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向手机,纪酌舟说:【那家啊,那家可以送餐的,脸脸帮我拍一张店里的名片吧】
萧双郁懵了。
什么名片?
她嘴巴里含着一大口饭,发懵的大脑里转得嗖嗖的。
最终,她说:【我已经走了,下次我去拿】
消息刚发送过去,一个视频电话就弹了出来。
萧双郁吓了一跳,一抬手直接把放在一边的筷子掀飞出去,叮铃咣当几声响。
萧双郁手忙脚乱,抓起手机就要往外跑,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跑,一时间错乱的怔在原地。
啪,视频结束。
纪酌舟挂断了电话,萧双郁无措的脚步也顿住,终于得以呼吸,呼吸得小心翼翼。
怎么办,要打回去吗?
去卫生间的话,可以不让纪酌舟看到周围的环境只说话吗?
但是,纪酌舟正在吃饭啊。
不回纪酌舟的话也不行,她不能不回纪酌舟。
要不,打个语音?
不等她纠结出结果,又一声嗡传了过来。
【 [帆船] :不好意思,我点错了,名片也不着急,之后有机会再拿吧】
萧双郁一下子坐回到椅子上,半晌才带着瘫软无力的牙齿继续将嘴巴里的饭嚼碎咽下去。
她回应了纪酌舟,手抖得几乎按不住发送。
华瑞三楼,纪酌舟再次收到了一条消息。
【萧双郁[笑脸]:好,我明天也来吃它】
纪酌舟按灭了手机。
她抬手撑在脸侧,视线从一旁的窗落下去,落在华瑞对面的一家店。
穿过不甚明晰的窗玻璃,看向藏在窗后的人影。
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又解锁,浓绿的眸浅浅睨过聊天界面里显示“已取消”的视频通话。
片刻,她重新拿起手机,向另一个联系人发去了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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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下午四点,萧双郁出现在华瑞大楼的时候,专家们已经离开,甚至就连一楼的品牌体验中心都快要收拾完毕。
直到六点之前,萧双郁都没能看到纪酌舟。
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萧双郁的心里却多了一丝庆幸与更多的低落。
中午的事,直到现在她想起时仍觉得心脏乱跳,浓浓的心虚包裹着她。
若非还想看到纪酌舟出门送别那些专家,她或许早就跑回纪酌舟家旁的店里,寻找拍摄一张名片。
亦或像是往常那样,去往附近的乐行租一间鼓房,打鼓打到脑袋空空。
她怕没防备的见到纪酌舟时被纪酌舟看出她的心虚,所以觉得没能碰到纪酌舟可以说是一件好事。
又因为把见不到纪酌舟当做好事的自己低落不已。
终于在远远看到纪酌舟之后,所有情绪烟消云散。
早晨涂抹的香水气味已经淡了太多,不凑近去闻的话,几乎已经不留什么味道。
可是在纪酌舟走近的那一刻,雨雾的气息重新激起香水的淡香,相互裹挟的,萦绕在她的鼻尖。
纪酌舟停了下来,像是往常一样,轻软的嗓音与她们道别,“明天见。”
萧双郁跟在王然后面,干巴巴说一声“明天见”。
确实是明天见,但也确实是不同的。
不是明天的下午六点,而是在她下班后,零点多的明天。
尽管如此,萧双郁现在也很不喜欢这声道别。
听起来很遥远。
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眸自王然之后,轻轻的向她落来,带着浅浅弯起的眼睫,好像也染上几分笑意。
萧双郁眨下了眼睛,冒出身周的触手温和挥舞,又不遗余力的往纪酌舟身上钻。
自从搬到纪酌舟的家里后,纪酌舟下班时与她的对视几乎已经成为暗号。
纪酌舟说:我等你回来。
萧双郁说:我很快回去。
然后,纪酌舟离开,她追着纪酌舟的身影走入不远处看不到入口的地下停车场,再追着纪酌舟开出来的车子驶入车流再见不到。
萧双郁收回了视线。
今天也是如此,没有任何变化。
好像她早上与中午时的慌张全部不存在,萧双郁悄悄松下一口气。
晚上八点,萧双郁没有继续上班到零点,向王然请了半天假。
紧赶慢赶打车来到TH酒吧时,时间已经超过九点几分钟了。
阿南和聂思雨早早迎在后门门口,见她下车几乎是立马抓起来就跑。
“天呐你都不知道寻夏姐到底多可怕,她笑着问你又不来吗的时候我们都快吓死了。”
阿南一把抢走她手上的帆布包,一双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还能有空瑟缩一下。
“我可没有被吓到,被吓到的只有某人哦,不信谣不传谣。”
聂思雨一把将她塞进椅子,飞快躲了阿南的一肘,拿起眼影就往她的脸上糊。
萧双郁想说她自己来,被一边一个压得死死的,只能认命的让两人帮她化妆。
这一速度很快,萧双郁被塞进试衣间拉上帘子换衣服时,阿南和聂思雨吵着说两边化得不一样的进度也很快。
阿南说聂思雨眼线画长了,聂思雨说阿南眼影画大了。
萧双郁倒是不知道两边有什么差别,她甚至没能来得及看一眼镜子就被推了进来。
但她清楚知道是自己的迟到引起的纷争,换衣服换得利索,赶忙出去一边一个拉住了两人。
“我好了,我们走吧。”
萧双郁的调停无效,两个人还是吵吵闹闹的,一直到上台。
架子鼓的位置永远在乐队的后方,萧双郁最先坐在后排的阴影里,看向前方。
一头红发的姬寻夏好像就站在台下,抱着手臂看着她们。
阿南似乎也注意到,立马独奏了一段强劲的吉它,“大家好!这里是阵雨乐队,我是主唱阿南!!!”
已经不再是阿南平常的嗓音与语气,是混合着摇滚气息的有力呐喊。
阿南没有停下,“贝斯!聂思雨!!!”
聂思雨不语,只弹了一段闷重有力的贝斯。
然后,阿南换了个方向,“鼓手!Lenn!!!”
萧双郁早已垂下视线,整个身形都融进阴影中,闻言挥动鼓棒打击在架子鼓。
咚咚锵锵,手上一片残影。
场中的气氛被带动,阵雨乐队也正式开始了演出。
歌曲的间隙,萧双郁抬起头,台下的姬寻夏已经离开。
不觉的,她也松下一口气。
姬寻夏是与她们同一所学校的学姐,大她三届,大另两人两届,在校时是学生会长,是百事通,也是一心搞钱的风云人物。
就是她拉拢乐队进酒吧工作,可当她毕业后,她们才知道,这家酒吧就是她开起来的。
作为学姐的姬寻夏亲善友好,但作为老板的姬寻夏,时不时就会变得邪恶。
明明是同样的表情同样的笑脸,给人的压迫感不是一般的大。
尤其在本身就作为过错方时。
下台后,她们在后台的休息室里再一次见到了姬寻夏。
阿南走在前面一眼看到,打个哆嗦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萧双郁的脚,又笑起来,“寻夏姐~”
姬寻夏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哼了一声算作应过,一双媚眼直直落向阿南身后的萧双郁,“你去当保安了?”
萧双郁看向阿南,阿南刚想溜,被聂思雨一把抓住。
阿南咧嘴笑了笑,“我不是故意的。”
确实不是故意的。
毕竟除过雇佣关系外,她们也是相处已久的朋友,见萧双郁一连请了那么多次假,还一句不提请假的理由,姬寻夏当然没法不在意。
在意的结果就是轻轻一套话,阿南直接吐露了出来,聂思雨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所以此刻,聂思雨也带着几分愧意看向萧双郁,因为没能看好阿南。
萧双郁摇了摇头,她做保安这事儿也没什么好保密的,刚刚也只是好奇姬寻夏突然就知道了而已。
那双眼睛阴沉沉的,在强烈的妆容下也不失存在感,神情看起来没什么信服力。
但阵雨乐队都相处那么久了,不至于连这些都无法判断,阿南眼睛立马水汪汪的,全是得救了的喜悦。
聂思雨也跟着放开了阿南,无奈叹着气。
见几人终于结束,姬寻夏再次出声,“好了,找不到工作怎么不告诉我,下周把那边辞了吧,我给你找。”
阿南长大了嘴巴,聂思雨也有些震惊。
萧双郁眨下眼睛,漆黑的眼睛对上姬寻夏的视线,“不。”
她说:“我不是找不到工作,是我想要去当保安,我不会辞。”
姬寻夏紧紧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眼中有几分认真。
片刻,姬寻夏点下头,“有麻烦随时来找我。”
萧双郁跟着点点,“谢谢。”
姬寻夏耸了耸肩,露出几分妩媚的笑,“谢什么。”
说完,又扬起的下巴点向一旁的酒瓶,“喝点?”
萧双郁没有点头。
纪酌舟还在等她,她要快一点回去才行。
阿南和聂思雨倒是没事,很快的凑到桌前,高高兴兴的拉着姬寻夏一起喝。
道过别,看着萧双郁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姬寻夏不觉落了落视线。
她知道,萧双郁很优秀。
在校期间成绩一直很好,参与的项目也都做出了成绩,甚至是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
这样的简历很难找不到工作,应该在毕业前就早早被各大企业预定。
但,毕业典礼,萧双郁没去,各大企业,萧双郁也没去。
这是她眼前的两人都不知道的事。
姬寻夏暗自叹了口气,看着手中的酒杯。
又想,保安就保安吧,华瑞不也是大公司吗?有什么不好的?
这不当上保安后,萧双郁连酒都喝少了。
***
萧双郁很快回到了纪酌舟的家。
甚至不等她敲响房门说一声“忘记”,纪酌舟就已经等在门口。
她冲出电梯跑得迅速,见到纪酌舟的那一刻都没反应过来,猛地刹住脚差点没把自己刹到地上去。
踉跄的身形晃悠几下才稳住,黝黑的视线倒是稳定的落在纪酌舟的身上。
她放轻脚步凑到纪酌舟身前,漆黑的眼珠滚落下去又抬起,声音放得很低,语气中满是小心,她说:“姐姐。”
纪酌舟唇角漾出笑意,“回来了。”
萧双郁一想到纪酌舟是在等她,她的心就控制不住的加速,她点点头,“嗯。”
纪酌舟转过身,让开位置向里走去,浓绿的一双眸却转过来看向萧双郁,“我今天也差点忘记带钥匙。”
所以,“所以我叫了换锁的,明天就能换成智能锁了。”
萧双郁不觉顿住一瞬,又赶忙跟上去,嗓音滞涩,“也、好。”
一点都不好。
换成智能锁后,她就不能再借口忘记带钥匙,等待一个听到敲门声迎来的纪酌舟。
黏稠的注视紧紧盯在身前的纪酌舟,盯在那双向她看来的绿色眼眸,流淌下黑色的触手。
那把纪酌舟递给她的钥匙,她还没有使用它打开过这扇门,就要从此失去作用了吗?
唯一的一次,也只是拿到钥匙的当天,没入锁孔不及拧动,纪酌舟就将门从内里开启。
之后,还会有纪酌舟为她开门吗?
纪酌舟看着她的脸,温婉的眉眼间笑容加深几分,“嗯,之后我们就不需要担心钥匙了,现在的钥匙也可以丢掉了。”
诶?
流淌的触手微微顿住,萧双郁悄悄的,握紧了手中帆布包的提手。
丢掉的话,纪酌舟不需要的话。
可以、是她的吗?
那把钥匙,纪酌舟家里的钥匙,纪酌舟亲手递给她的钥匙,可以、是她的吗?
她没有问。
她不敢问。
她怕问出口,纪酌舟会让她交回去,交回到纪酌舟的手中处理。
她将帆布包小心的藏往身后,决心一定要守好藏在夹层内的钥匙。
她看着纪酌舟,点下了头。
回到房间,萧双郁小心将帆布包放好,才抱着纪酌舟拿给她的两套睡衣之一走出来,准备去纪酌舟房间里的浴室洗漱。
如果说之前的萧双郁是临时住过来,亦或是带上行李箱的当天太晚了没有打开,那么已经在这里连续住了一周的萧双郁,早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但她还是穿着纪酌舟的睡衣,甚至替换也是这两套来回的穿,仍没有自己的睡衣。
当然,不是不换,而是萧双郁压根就没拿自己的睡衣。
只有这样,她才有借口继续穿着纪酌舟的睡衣。
她想穿纪酌舟的睡衣。
万一纪酌舟问起,她已经想好借口,她的睡衣都太旧,被她全部丢掉。
她不会提起还没买新的,就让话题结束在她没有睡衣穿,没有纪酌舟的睡衣就只能不穿,或者穿她平常的衣服。
这样的说法一点站不住脚,完全就是强词夺理。
萧双郁也觉得,那样一定会惹来纪酌舟的厌烦。
所以当纪酌舟提起,或许她就不能再继续穿着纪酌舟的睡衣。
好在,纪酌舟没有问。
甚至在她抱着睡衣走出来的现在,轻笑出声,“脸脸这么喜欢这种睡衣的话,我会想给脸脸买好多的。”
萧双郁停了下来,不觉将怀里的睡衣抱得更紧,她摇了摇头。
她不需要更多的睡衣。
就算是纪酌舟给她买来的睡衣,也抵不过纪酌舟穿过或者打算穿的这两套。
她吓了一跳,差点以为纪酌舟是让她自己去买衣服穿。
她说:“不用买。”
耳尖红红的。
纪酌舟没再说什么,目送着她钻进浴室。
但很快,洗得喷香柔软的萧双郁重新凑在了纪酌舟的身旁。
小心的抬起视线,什么也不说。
纪酌舟没有像往常般直接说出一声“晚安”,只抬手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脸脸在学校学得什么专业?”
很突然也很突兀的问题,问得萧双郁想和纪酌舟一起睡的话卡在嗓子里,堵得茫然。
萧双郁反应了一阵才出声,垂下了一双黑沉沉的眸,闷声,“大数据。”
纪酌舟的视线莫名向她的身上扫过。
她给萧双郁的睡衣颜色很素,浅浅的蓝衬在萧双郁苍白的肤色,倒是显得萧双郁好像也活泼几分。
但萧双郁大多是阴沉的,浅色亮眼的蓝都好像蒙上一层薄薄的灰,显得黯淡又无光。
就像此刻,萧双郁穿在身上的蓝已经快要彻底变成哑然的灰。
纪酌舟没有追问,她又问:“脸脸好像经常有事需要出去很晚,是去做什么吗?”
萧双郁身上的灰好像淡了些,眸光也抬上来几分,但她将要出口的声音又堵住。
半晌,她说:“兼职。”
萧双郁没有说谎,在TH酒吧演出从来都只是兼职。
她没有说出自己在乐队中的事,这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接受的身份与职业,哪怕只是兼职。
但她不说,纪酌舟的语气中却带了疑,“需要喝酒的兼职?”
萧双郁曾在纪酌舟的面前带着酒气,纪酌舟一直记得。
她猛地察觉到纪酌舟的误会,急忙抬起了视线,“不是,不需要喝酒,是结束后我自己喝的。”
她的声音愈低,那双绿色的眸正正看着她,带着分明的担心。
纪酌舟说:“脸脸又工作又兼职,是、缺钱吗?”
萧双郁怔住了。
这明显不是简单得出的结论。
萧氏是有名的豪门家族,萧双郁的家中作为旁系混的再差,也手握着几家传统制造公司。
在外,不管是妈妈们还是萧明意,她们的光鲜有目共睹。
纪酌舟知道的,明明知道,却问她是否会缺钱吗?
纪酌舟似乎将她的怔愣当做了默认,温软的嗓继续出声,“脸脸要不要、换个岗位?”
萧双郁猛地回神,“我……”
纪酌舟没让她继续,“华瑞也需要大数据的岗位,薪资会比保安高,还可以跟我一起上下班。”
萧双郁顿住了。
她下意识想要拒绝。
又可耻的感到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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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当保安不能随心所欲的见到纪酌舟。
在华瑞工作了一个多月后,萧双郁清楚明白了这一事实。
保安确实具有一定的灵活性,可以去往华瑞的各个楼层。
但保安会被严密的门禁阻挡,每个月都需要一次换班,三个班次中只有一个班次与纪酌舟的上班时间重合较多。
剩下的班次,哪怕是一整个白天都空闲着的晚班,她也没法随意的走进华瑞公司和纪酌舟见面。
她的面前,纪酌舟的嗓音清冽,尾音柔软,“不止是上下班,我们还可以一起吃午饭,一起回家。”
纪酌舟的声音散发着诱惑,“华瑞可以内推的,让我帮脸脸内推,可以吗?”
萧双郁垂下了眼睛。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刚刚才拒绝了姬寻夏提出要帮她更换工作的事,这么凑巧的,纪酌舟也提了出来,即使并不需要离开华瑞。
却是需要纪酌舟去内推。
漆黑的眼珠又滚落几分,她的嗓子很紧,艰难发出声音,“我做不好。”
她做不好。
她什么都做不好。
她会搞砸一切,她会连累纪酌舟。
纪酌舟会甩开她的手,会将她推搡到一边,会让她走远点。
就像是、就像是妈妈们一样……
“怎么会。”
纪酌舟的声音拨开纠缠在她身上的黏稠触手,那双浓绿的眸泛着清晰的亮意,寻找她的视线。
纪酌舟说:“脸脸做保安就做得很好,还早早就考了保安证不是吗?”
形状漂亮的唇角浅浅弯起,“脸脸做什么都会努力准备呢,换到本专业的工作也一定没有问题。”
萧双郁不觉又躲了几分,余光里已经看不到纪酌舟的脸了。
纪酌舟突然叹口气,“不过,转岗后就不能再穿保安服了,好像是有点可惜。”
说着,纪酌舟忽地向她倾身,“但是我觉得脸脸很漂亮,也很帅气,穿什么都很帅,穿不穿保安服都帅。”
香水的气味已经彻底洗净,那份雨雾气息随着纪酌舟的接近清晰也强烈,一瞬间涌入萧双郁的心跳,带起耳尖的热意。
她偷偷瞥向靠近的纪酌舟,呼吸都要消失在视线里。
纪酌舟的眉眼弯得更深,将笑容投入她的眼睛。
萧双郁飞快游离,格外不自然的眨巴着眼睛,“我、我考虑一下。”
近在咫尺的嗓音软软的,纪酌舟说:“好。”
余光里,纪酌舟后撤了几分,“脸脸慢慢考虑,今天我们就先睡觉吧,晚安。”
纪酌舟站了起来,向着房间走去。
萧双郁赶忙抬头,只追到纪酌舟的背影。
她微微起身,又坐下,什么都没说,看着纪酌舟走进房间,转过身轻轻向她挥了挥手,将门关起。
浓黑的视线落在关起的房门,良久,她重新起身,回到了那扇房门的隔壁。
***
第二天,周六。
萧双郁早早顶着一双乌青的黑眼圈走出房间,凑近了隔壁纪酌舟的门前。
毕竟不需要上班,她不确定纪酌舟什么时候会醒,就这样等在这里,试图在八月的第一天,成为纪酌舟第一个见到的人。
尽管在七月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她也是这样做的。
几乎与平常的时间没什么差别的,纪酌舟打开了门。
萧双郁瞬间弯起眼角,“姐姐早。”
声音有些闷闷的,带些刚刚睡醒还不太清醒的意味,和她的笑容一样,不免阴沉沉的。
纪酌舟对此毫不意外,只说:“脸脸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萧双郁摇了摇头,“醒来了。”
她醒来了。
纪酌舟也醒来了。
纪酌舟还是会睡不着。
纪酌舟需要她陪。
萧双郁顺利完成闭环,安心跟在了纪酌舟的身后。
直到纪酌舟说有点事情需要处理走进了书房。
开合的门扇缝隙里,书桌上仍扣着一张相框。
萧双郁的好心情垮了下去。
恹恹的萧双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对着坐在距离书房最近的一角,时不时就要抬起眼睛往书房的门上瞥。
戴着耳机落进耳朵里的曲子都显杂乱。
临近中午,萧双郁犹豫一阵,还是敲开书房的门,站在门边问向书桌前的纪酌舟,“姐姐中午想吃什么,那家店可以吗?”
又说出那家店名。
是昨天中午萧双郁说谎说到的店,她昨天说了今天来吃,没想今天是周六,纪酌舟也会在家。
但她的视线里,倒扣的相框仍在原地,纪酌舟也是一副刚刚停下手头工作的样子。
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纪酌舟低头看一眼时间,正要开口,大门那边就传来了敲门声。
萧双郁下意识看过去,又带着茫然发问:“是换锁的吗?”
她只知道纪酌舟说今天会有人来换锁,并不知道会是在什么时候。
纪酌舟摇头否认,起身向她走来,“应该是做饭的阿姨,前段时间她请了假,我忘记告诉你了。”
纪酌舟站定在她的身前,“脸脸想吃那家吗?要不让阿姨回去,我们先去吃那家。”
萧双郁急忙摇摇头,黏稠的视线紧紧盯在纪酌舟的眼睛,“就在家吃。”
那双浓绿的眸轻轻眨下,纪酌舟应说:“好,那我让阿姨少做点,晚上我们出去吃。”
萧双郁点点头,抬起脚步就要跟,又犹豫下来。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出现在做饭阿姨面前。
但纪酌舟什么都没说,她还是跟了上去。
做饭阿姨有一段时间没来过了,本以为只有几天的事情愈发变大,拖拖拉拉到昨天才办好。
哪怕已经跟纪酌舟说过抱歉,见到纪酌舟的时候,做饭阿姨仍带着明显的愧意与感激。
阿姨手里提着东西,不及放下就开口,“实在对不住,我也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多谢纪小姐体谅,我以后也一定认真做事。”
纪酌舟回应说:“好。”
萧双郁在纪酌舟的回应后才将视线从纪酌舟身上拿开,看向门口的阿姨。
恰阿姨转过头,一眼就与她对视,愣了一瞬后又瞥向玄关,确定没能看到那张黑白色的照片,这才点点头跟她打招呼。
“你好。”
简简单单的一声问候。
没有询问她和纪酌舟的关系,纪酌舟也没有向阿姨介绍,一切好像都顺理成章。
萧双郁懵了一下,有些含糊的应声。
阿姨去做饭了。
留下客厅里仍没反应过来的萧双郁,懵懵的偷瞥纪酌舟。
纪酌舟注意到,抬头冲她弯了弯眼睫。
萧双郁脑子瞬间清空,什么也不想了,红着耳朵落下视线,又在纪酌舟移开目光后,飞快的偷溜回来。
做饭阿姨动作很快,很快就做好了一桌子的饭菜不说,甚至一路从厨房打扫到客厅,最后拎着垃圾袋走了。
纪酌舟说,阿姨一天会来一次,工作日会在晚上,周末的话,则是会在中午也准备好晚上的饭菜。
又让她可以尝尝阿姨的手艺,之后有想吃的爱吃的都可以提。
萧双郁看着满满一桌子的食物,在纪酌舟轻软的尾音中抬头,“这些、都是姐姐爱吃的吗?”
纪酌舟愣住了一瞬,又露出浅笑,“嗯,阿姨知道我的口味。”
萧双郁低下头,又夹起一筷子吃进嘴巴,很快的咽下,头也不抬的,说:“好吃。”
她没有回应一声“想吃”与“爱吃”,她觉得能够和纪酌舟一起吃到纪酌舟喜欢的食物,就已经足够幸福。
而且,阿姨的手艺确实很好。
人也挺好的,很有职业操守,只做饭不说话。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做饭阿姨认成另一个人的萧双郁,在此刻愉快的想。
但没过太久,萧双郁就反应了过来。
下午,换锁的师傅过来了。
拆除旧锁又换上新锁,教纪酌舟更换密码,又在纪酌舟换好密码确定没问题后离开。
萧双郁在纪酌舟更换密码时,突然在想纪酌舟会使用什么样的密码。
会是日期吗?
会是什么日期呢?
会是纪酌舟的生日,会是萧明意的生日?
还是她们的结婚纪念日?
突然的,萧双郁想起了那张黑白色的照片。
又突然的,萧双郁想起了与那张照片几分相似的自己。
若是不说,谁会觉得黑白色的萧明意会是遗照呢?
或许,做饭阿姨见过那张照片,将她当成了照片中的人。
她紧紧的盯着纪酌舟,诡异的感到了高兴。
她又替代了萧明意一分。
送走师傅的纪酌舟回过头,正见她带着几分扭曲的神情。
纪酌舟走了过来,“在想什么?”
萧双郁猛地回神,赶忙眨眨眼,“没有。”
两人回到了室内,纪酌舟将密码告诉了她。
不同于她的设想,只是一串没有任何关联的数字。
纪酌舟浅浅弯起眼睫,“要记住哦。”
无意识的,萧双郁点下头。
又忍不住一遍遍在心中念过那串数字。
太好了。
太好了。
和纪酌舟出门吃完晚饭回来,看着身前的纪酌舟毫不避讳的当着她的面输入那串数字,萧双郁仍忍不住发出感慨。
就连萧明意都没法知道的密码,纪酌舟告诉给了她。
只告诉给了她。
真好。
真好啊。
***
周末很快的度过,新的一周又开始了。
关于转岗,萧双郁没有很快的做出决定。
接下来的一整周里,她仍早早的起床,仍跟在纪酌舟的身后来到华瑞门前,仍在下午四点开始上班,仍在下午六点跟纪酌舟道别。
也仍在零点下班后回到纪酌舟的家,输入一串好似随机的数字打开锁进门,和纪酌舟说话,用纪酌舟的浴室洗漱,穿着纪酌舟的睡衣和纪酌舟说晚安。
然后默默蹲守在纪酌舟的房门前,闭着眼睛睡觉,等待早早起来见到纪酌舟。
这段关系无人察觉,无人知晓,隐秘的发生在她与纪酌舟之间。
只有一张黑白色的照片看到、明白、寂静无声。
在华瑞的交流会过去,又有姬寻夏担心她的工作在前,周三,她请了半天假,周五,她又请了半天假。
周六的下午,她离开纪酌舟的家前往练习,又在结束后前往TH酒吧,这周,她满勤出现在TH酒吧。
却在结束后,在周日的凌晨,带着浅浅的酒气回到纪酌舟的家,直直冲到纪酌舟的面前,说:“我想试试看。”
她的面前,纪酌舟弯起笑容,“好。”
快速得萧双郁发懵。
刚刚滚到嘴边的一大堆话都没了着落,一双漆黑的三白眼盯着纪酌舟眨巴眨巴,“我、我是说转岗。”
纪酌舟颔首,“没错。”
萧双郁收回视线往旁侧落了落,苍白的脸上,漆黑眼底的乌青色清晰也显眼。
她重新抬眼,好像终于找回了节奏,“我是说,我想自己试试,不用内推。”
纪酌舟微微歪过头,宝石般深绿的眸忽闪着亮意,“为什么?”
萧双郁一怔,说不出来。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因为想和纪酌舟一起上下班的是她,因为想和纪酌舟一起吃午饭的是她,因为想和纪酌舟一起回家的是她。
她垂下脑袋,“我想试试我能不能做到。”
那双漆黑的眼珠咕噜噜滚了上来,她说:“姐姐、可以给我加油吗?”
纪酌舟面上神情微顿。
萧双郁一咬牙,“我姐姐也会……”
“我会。”
纪酌舟打断了她,那张漂亮的脸上展露出温婉的笑意,纪酌舟说:“我会给脸脸加油。”
“连带你姐姐的那份。”
萧双郁、萧双郁还没来得及高兴,立马就不高兴了。
但,是她想要道德绑架在先,现在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况且,纪酌舟说要给她加油总是真的。
一直到目送纪酌舟回到房间前,她都是这样想的。
直到房门关紧,视线范围内再不见一个纪酌舟。
妄图沉寂的触手们瞬间张牙舞爪,尖锐的叫嚣在客厅里每一个角落。
她是笨蛋!
世界第一头号大笨蛋!
明明、明明纪酌舟都没有想起,都是她提起来的。
都怪她! ! !
她抱起腿,想将自己挤进沙发的角落,最好是一丁点儿痕迹都看不到,好像她今晚就没有回来过。
却在下一刻猛地站起,带着满身黏腻包裹的触手来到纪酌舟的门前。
她敲响了门。
不等纪酌舟应声,就拧开门把手挤进去,挤到纪酌舟的床边。
她蹲到纪酌舟的床头,漆黑的视线落入穿过细细门缝透进来的昏暗光线中。
她仰头看着撑起半边身子的纪酌舟,在纪酌舟的疑惑中开口。
她说:“姐姐要多给我一点。”
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顶,顺着垂下的发丝一点点抚过,又轻轻的,勾在她的下巴。
光线昏暗,昏暗光线中的绿色眼眸也显晦暗。
她听到纪酌舟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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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萧双郁本就不高的酒量好像变得更差了。
如果不是,为什么她只喝了一小口,却好像迟来的醉倒,脑袋发晕,耳边也出现了幻觉。
她的脑子一懵,也不管什么幻觉不幻觉的,立马就顺杆子往上爬,直接挤上纪酌舟的床。
甚至不需要任何安排的,将自己贴在床边就躺下去。
生怕占据过多位置,惹来纪酌舟的反悔。
她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看向一旁的纪酌舟,浓墨似的眸底不见半点光亮,沉得像是毫无波澜的深渊。
纪酌舟尚未躺下,从高处垂下的眸落在她的身上,看不清神情。
纪酌舟说:“过来。”
萧双郁犹豫一瞬,还是小心的撑起身体,稍稍的向纪酌舟靠近。
纪酌舟仍看着她,“再过来点。”
萧双郁垂下脑袋看向手心带起褶皱的床单,大大的移动了过去,紧紧贴着纪酌舟。
她僵硬伸出手,揽向纪酌舟的腰,心脏跳得混乱。
那截腰肢柔软、纤细、温暖,顺应着她的拥揽轻轻躺下,躺在她的身边。
那双深绿的眸变得很近,宝石般剔透。
她听到纪酌舟的声音,感觉到纪酌舟的呼吸,嗅到纪酌舟的气息。
纪酌舟问她,“脸脸要多一点什么?”
萧双郁不觉想要闪躲,她避开纪酌舟的视线,小声的说:“加油。”
只需要纪酌舟的那份。
只想要纪酌舟给她更多的加油。
“还有呢?”
纪酌舟的气息雨雾般蔓延,“只有加油吗?”
肆意挥舞的触手们忽地在雨雾中蔫哒哒掉落,又不死心的蠕动攀爬,每一根,都朝向纪酌舟。
萧双郁不禁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纪酌舟拥向自己,贪婪的汲取着纪酌舟的气息与体温。
她的视线埋向低处,落在两个人紧贴的身体。
不只是加油。
她想纪酌舟不再想起萧明意。
想纪酌舟只看着她。
也,想和纪酌舟一起睡。
想多一些和纪酌舟一起睡。
想每天都和纪酌舟一起睡。
她贪心的想要霸占纪酌舟,贪心的想要看到每一刻的纪酌舟。
她抬头对上纪酌舟的视线,说:“姐姐,不要关门。”
不管是房门还是书房的门,她都不想再被隔绝在门外。
她的眼前,纪酌舟缓缓眨下眼睛,忽地伸手揉在她的头顶,将她的头发揉得杂乱。
萧双郁闭着眼,一动不动任由纪酌舟去揉。
很快,纪酌舟停了下来,紧紧抱住她的背,“睡觉。”
似乎、是拒绝。
萧双郁睁开眼,良久,又重新闭上。
悄无声息。
直到第二天,走进书房的纪酌舟照旧将门关起,却留下一条缝隙。
跟到门前的萧双郁看着那条缝隙,忽地怔住了身形。
手机上传来嗡的一声,她低头看过去,正见一艘小小的帆船。
【[帆船]:进来要敲门】
萧双郁猛地抬起头。
不是拒绝。
没有拒绝。
这是纪酌舟给她的回应。
纪酌舟没有将门关起。
纪酌舟答应了她的请求。
她紧握着纪酌舟的消息,没有回应,没有敲门,好像自己已经离开。
良久,她悄悄伸出指尖,轻轻推动在纪酌舟为她留出的缝隙。
窄窄的缝隙无声无息加宽,缝隙里,她看到了书桌前的纪酌舟。
光泽漂亮的长发挽起在脑后,纪酌舟换了一身素净干练的居家服,低垂着温婉姣美的眉眼,正在看着什么。
对她的存在毫无察觉,对她的注视毫无察觉。
萧双郁的呼吸,忽地加重了。
***
第二天,八月十日,周一。
重新上班的第一天,萧双郁就按照昨天看来的华瑞转岗流程,先向王然说明了自己的转岗意愿。
转岗的第一步就是先向自己的部门领导提起,而在保安队,王然是最大的保安队队长。
事情提起的突然,王然还是有些震惊的,不过震惊之外,又露出早有预料的神情。
“也是,趁年轻就应该多尝试尝试,不管成不成的,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啊。”
王然认真看了她的申请书,拍着她的肩膀这样说。
王然手劲大,到底还是有些伤心没能控制好力气,拍在萧双郁的肩膀上,整个胸腔都好像带起震颤声响。
萧双郁站得很稳,努力纹丝不动的,“谢谢然姐。”
嘴巴里都快要冒出震散的烟尘。
王然这才意识到,尴尬一笑收起手,又叹了口气,“说什么谢不谢的,就是脸脸一走,保安队又没什么小娃娃了。”
该说不说,萧双郁已经是保安队吉祥物般的存在。
保安队的每个人都跟萧双郁相处得很融洽,虽然人看着是阴沉了点,但是萧双郁年纪小没心眼,干活也利索,大家都挺喜欢她。
吉祥物本人倒是没什么意识,她惯不知道被珍视的滋味,总觉得自己只是恰好被选择,如果有更好的,她一定会第一时间被换掉。
不过,在保安队的这一个多月来,她觉得她过得很好。
所以她努力安慰王然,“人事还会招人的。”
王然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算了,我们这就找人事去。”
毕竟保安队不太算做单独的部门,人事的变动情况还得去找人事。
两个人这就来到了楼上人事部。
转岗相关是由人事部经理魏经理负责,并非萧双郁之前有过接触的两位人事。
因为总和王然一起打招呼,魏经理一下子就认出她来,笑容和蔼的询问了她一些例行问题后,告诉她会向市场部询问是否需要补充人手。
说是市场部,其实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市场部的数据平台。
因为是从保安队转岗,工作内容差异过大,所以即使萧双郁有着足够匹配的专业和一份还算可以的简历,也仍需要重新进行面试。
第二天来到公司,魏经理像这样告诉她。
萧双郁早有预料,她点下了头。
第三天的上午,她和纪酌舟一起早早来到公司,参加了人事部的一轮面试。
第四天的下午,她参加了数据平台的二轮面试。
魏经理告诉她,面试结果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出来,让她安心等待即可。
晚上回到家,纪酌舟向她弯起眼睫,“不要担心,我相信脸脸可以的,周末我们去放松一下吧。”
这是纪酌舟给予她的加油。
包含了多一点的加油。
萧双郁抬起脸,也不问要去做什么,只点点头,学着纪酌舟的样子弯起眼睫,露出一个阴沉沉的笑容。
她说:“好。”
得到了加油的萧双郁甚至没能等到下一周,在周五下午四点刚刚上班后没多久,她就收到了魏经理发来的通知。
紧跟着一声恭喜。
她的面试通过了。
从开始到现在,比预想中快出太多。
萧双郁还有些发懵,手比脑快已经切出界面找向置顶的小小帆船。
她说:【姐姐我通过了】
她也说:【多亏了姐姐给我加油】
收到消息的纪酌舟回应一声“好”,又顺手发去一张举着恭喜横幅的兔子表情包。
她含着笑退出界面,黄色笑脸的下方,是另一个联系人发来的“好的”。
不要多想,她尊重萧双郁的意愿什么都没做。
只是小小的,催问了一下进度。
纪酌舟起身伸了个懒腰,引来边上助理的侧目。
她看向窗外,说:“天气真好。”
这样的好天气,非常适合出门。
她听到助理很干脆的应和。
***
虽然结果已经出来,正式的转岗手续也需要到下周才能办理。
王然看着萧双郁直摇头,“没想到脸脸连一天晚班都不能跟我一起上了。”
今天是十五号,下周一是十七号,正好在周末过掉的换班的十六号,是保安队再次换班的第一天。
甚至因为换到的是晚班,晚上零点到早上八点的,萧双郁之后的一个月恐怕都没法见到王然了。
萧双郁突然想起之前自己信誓旦旦说换到晚班也没问题的话,莫名有种辜负了王然的感觉。
她垂下了眼睛,“对不起。”
王然失笑,“怎么说完谢谢说对不起的,我还没夸你稳稳当当把中班上完了呢。”
然后,愣是因为王然的这句话,晚上八点,萧双郁没有继续请假,反而向酒吧乐队那边请了假。
走出凌晨零点的华瑞大楼,萧双郁还莫名有些恍惚。
真的转岗了啊。
这份恍惚在她回到纪酌舟的家后荡然无存。
在她刚要输入密码时,大门从内打开,纪酌舟向她塞来了一条浴巾。
萧双郁茫然接到手中,低下头不解的看。
纪酌舟的声音响起在她的身前,尾音柔软,“脸脸先去泡澡。”
就这样,萧双郁的位置从门前直接转移到了浴室。
纪酌舟已经准备好一切,放好水、放好入浴剂、放好洗净的睡衣。
纪酌舟为她关上了门。
萧双郁脑子懵懵的看着已经关好的门,片刻才转过身洗漱,将自己泡进浴缸又很快站起。
她重新出现在纪酌舟的视野里。
速度明显过快,纪酌舟有些疑惑,“没泡吗?不喜欢?”
萧双郁摇了摇头,凑近在纪酌舟身边,装作不小心的坐得很近,闷声,“泡过了。”
她偷偷看向纪酌舟,“很舒服。”
浓绿的眸微微弯起,纪酌舟嗓音里也带上笑意,“那就好,脸脸这些天辛苦了,好好睡一觉吧。”
似乎,这也是加油的一部分。
萧双郁没应,有些扭捏的开口,“我们周末……”
她没能说完。
纪酌舟等了等,没等来她的继续,干脆开口,“嗯,明天我们出门。”
萧双郁没有追问,全然不在意出门要去哪里,应道:“好。”
萧双郁乖乖回到了房间睡觉。
要和纪酌舟出门的话,没有精神可不行。
她闭上眼,努力的睡觉。
又惊醒在轰隆一声雷鸣。
漆黑的眼睛瞬间睁开,极致的黑与白间,她的呼吸急促又混乱。
阴沉的铅云压着天色,仍顽强透露出些许明光。
天亮了。
时间已经不算早,她没有继续尝试入睡,起身来到了纪酌舟的门外。
门上窄窄一条缝隙,是纪酌舟专留给她的。
黏稠的目光落在缝隙,悄无声息的将缝隙扩大,紧紧盯向缝隙中逐渐显露的大床,落在床上单薄的人影。
雷声轰鸣。
好似全然没有传递进人影的梦境,纪酌舟睡得安稳。
直到几分钟后,巨大的雨点砸在玻璃。
下雨了。
雨很大。
伴着雷声阵阵。
她们在吃早饭。
又一道仿若撕裂天地的白光闪过,紧跟着的雷鸣声势浩大。
萧双郁微不可察缩了缩肩膀,被对面的纪酌舟注意到。
纪酌舟轻声叹道:“没想到是这种天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她看向萧双郁,“本还打算带脸脸去江边兜风的,看样子是不能去了。”
而且暴雨后江河水量暴涨,原本清澈的江水也会混入腥黄的泥色,并不好看。
“要是不能出门的话……”
萧双郁抬起了头,“可以。”
纪酌舟微微愣住。
萧双郁又慌张跑走视线,“我是说……”
“好。”
纪酌舟打断了她,又说:“我们就在家休息吧,要看电影吗?”
萧双郁眨眨眼,片刻,点下了头。
大雨瓢泼。
萧双郁坐在纪酌舟身边,看着纪酌舟选中一部悬疑片。
纪酌舟看着她,“要是害怕可以说哦。”
萧双郁下意识摇摇头,“不害怕。”
直到电影愈发进行,萧双郁意识到悬疑往往与惊悚挂钩。
她的肩再次微微发颤,却不再是因为窗外的惊雷。
忽地,雨雾的气息轻轻触碰在她的肩,纪酌舟的肩靠向她的肩,伴着柔软的嗓,“不抱我吗?”
萧双郁扭过头,漆黑的视线终于从电影屏幕上脱离,却不减紧张。
她强忍下哆嗦伸出手,小心将纪酌舟抱在怀中,温暖的热意瞬间传递而来。
她说:“姐姐不怕。”
纪酌舟漏出一声浅笑,仰颈,吻在了她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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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雨下得很大。
窗外的雨、电影中的雨、纪酌舟的……
萧双郁的脸很烫,在伴着屏幕内外雨声中的恐怖音效里,伸手接向纪酌舟的雨。
雨雾的气息愈发弥漫,纪酌舟趴扶在她的肩头,嗓音中带着分明的喘,“第几个了?”
问的是电影中的死亡人数。
纪酌舟跨坐在她的腿上,看不到身后的屏幕,却关注着电影的进度,在开始前就告诉她会向她提问。
萧双郁艰难的一心二用,几乎不再为电影分去半分注意,留恋的亲吻在纪酌舟的颈侧,亲吻在漂亮的锁骨。
闻言,萧双郁才想起还有电影这回事,黑漆漆的眸赶忙抬起,越过纪酌舟的肩头,看向后方的屏幕。
恰,电影中一个人撕碎在巨大的电锯下,她没防备吓了一跳,手上猛地一抖,紧跟着带来纪酌舟的一抖。
萧双郁暗戳戳收回视线,将脑袋蹭向纪酌舟的耳畔,轻轻的吻,嗓音紧巴巴的,“没、没剩几个了。”
说着,她又寻向纪酌舟的唇,“可以、加重一点吗?”
刚刚无意失控的手抖,纪酌舟好像很喜欢。
纪酌舟的声音被堵在吻来的唇齿间,几乎找不到空隙发出。
可萧双郁的手分明在加重力道与速度,一遍遍捻向可怜处。
纪酌舟咬在了她的舌。
略显刺痛的感觉转瞬即逝,萧双郁将其当做了同意。
电影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就连谢幕都已经结束,停留在一片安静的空白。
纪酌舟想要歪倒在一边,被萧双郁有力的臂膀紧紧圈在怀里,止不住在仍显清晰的酥麻中战栗。
纪酌舟的呼吸很乱,分明的喘息声落进她的耳朵里,好听得要命。
她又想继续了。
可纪酌舟的雨一直在下,落个没完。
应该、暂时没法继续了。
萧双郁万分可惜的舔上自己的指尖,却忽地感觉柔软的指腹摸向她的后肩。
她不觉僵在原地,就听带着喘息的声音响起在她的耳边。
纪酌舟说:“好像破了。”
温暖的指尖绕过破处摸在她肩后无意间用指甲抓起的红肿,纪酌舟撑起身子无力的向后靠来,“疼吗?”
萧双郁赶忙抱紧纪酌舟的腰,以免纪酌舟闪到。
她摇了摇头。
那双浓绿的眸轻轻对上她的视线,温婉的面上泛着好看的红,莹润的唇带着略微的肿与水光露出笑容,“怎么会。”
纪酌舟咽下一声喘,对她说:“去洗洗吧,我给你上药。”
说着,就要往一边移去。
黏稠感拉扯开来,萧双郁低下头,只看到一片泥泞渲染。
她不觉抱紧了纪酌舟,“我、我帮姐姐洗。”
纪酌舟拒绝了她,“自己去,乖点。”
萧双郁到底没能和纪酌舟一起,她听着纪酌舟的一声“等你”,独自走进了浴室。
纪酌舟还是很累,将她放到一边后就软绵绵的歪倒在沙发上,任由大片潮湿缀在睡裙上,拒绝了萧双郁想要帮忙更换的请求。
萧双郁心里记挂着,放水也放得心不在焉,直到她举起热水,冲下的水流击打在肩后的破处,带起刺刺麻麻的痛意。
萧双郁猛地回神,赶忙将浑身冲了一遍,匆匆裹着浴巾走出浴室。
纪酌舟仍没能缓过来的样子,却起身,“我还是去洗一下再给脸脸上药,等我一会儿。”
萧双郁跟到了她的身后,有些担心的想要伸出手。
纪酌舟转过身握住了她的掌心,“我没事。”
萧双郁一怔,不及握紧就被松开。
她被留在了浴室门外。
纪酌舟出来的很快,只是萧双郁明显不这样觉得。
黝黑的视线中遍布急切,哪怕是纪酌舟已经好好的打开门出现在她的面前。
纪酌舟同样裹着浴巾,整个人都好像清清爽爽,几乎不见疲态。
拿来药箱,纪酌舟挤出很大一块药膏,用棉签轻轻的往萧双郁的后肩抹。
萧双郁的皮肤跟她的脸色一样苍白,没什么血色,倒是很容易红,几道指甲印几乎带红了整片后背,比刚刚停下去看时更显分明,看着可怜兮兮的。
就连后颈的腺体都好像跟着鼓起来几分,泛着浅浅的红,好在距离尚远没有触及,不然恐怕内里的信息素早已泄露而出。
萧双郁的信息素是洋甘菊的气味,清甜的苹果香带着药草的微苦,纪酌舟仍记得清楚。
纪酌舟落下了视线。
药膏一点点推开在肿处破处,没有丝毫痛意,倒是痒痒的勾在萧双郁的心底,低着头轻轻的摸着自己的指节。
好像在抚摸着那份柔软与温暖。
不多时,身后传来一声轻软的嗓,纪酌舟说:“好了。”
她回过头,就听纪酌舟一声轻笑。
漆黑的眼睛里瞬间升起两个问号。
纪酌舟摇摇头,笑容仍弯起在浓绿的眸。
她只是觉得,她们两人一个后肩一个前颈的,痕迹倒是对称。
她没说,她问向萧双郁,“刚刚的电影,结局是什么?”
瞬间问住了萧双郁。
萧双郁干巴巴眨眨眼,看看纪酌舟又看看一旁已经黑屏的电视。
现在,她对于暴雨、雷鸣、惊悚片的记忆,或许已经全部刷新。
她说:“都死了……吧。”
纪酌舟的笑容更深了。
***
周一的早晨,萧双郁还是被纪酌舟叫上车,和纪酌舟一起前往华瑞。
今天她就要走转岗流程了,从此上下班时间都会和纪酌舟同步。
和上周面试那天一样,她没有和纪酌舟同时走出停车场。
纪酌舟的谣言仍在传,她不知道纪酌舟知道多少,但她觉得,纪酌舟一定多少是知道的。
同事间偶然遇到一起走没什么,可若是从同一辆车里下来,又一起走出停车场,被看到的话,或许会有闲话。
尤其是一举一动都很难不引人注意的纪酌舟。
那些闲话会在茶水间里无限放大无限混淆,最终变成又一份谣言,刺伤纪酌舟。
她目送着纪酌舟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不觉想要抬手搓一搓脸。
手到脸边又顿住。
她擦了些粉底去遮挡黑眼圈,不能乱搓。
她提步,从另一边走出停车场。
一转过弯,她就看到纪酌舟已经走到华瑞大门前,颔首跟站岗的保安道早。
嫉妒忽地喷涌而出,数不清的触手疯狂卷向纪酌舟的方向,试图缠在纪酌舟的身体,试图隐藏一个纪酌舟。
很不甘心。
想和纪酌舟在一起。
想和纪酌舟走在一起。
止不住惦念的纪酌舟很快离开大门处,萧双郁一慌,赶忙快步上前。
站岗的保安绊住了她的脚,兴冲冲的恭喜她转岗成功,也祝她在新的岗位一切顺利。
萧双郁没有推拒走开,她的目光落向后方的电梯,又垂下头收回视线,认真的跟站岗的保安聊了两句。
没多久后,萧双郁重新启步走向电梯,脚步却已经不再那样急切,甚至带几分拖延。
纪酌舟应该已经走了,她走再快也看不到纪酌舟,也不能跟纪酌舟搭同一趟电梯。
有些低落。
低落的萧双郁转过弯,就看到了独自站在电梯前的纪酌舟。
她怔在了原地。
纪酌舟余光里看到她,轻轻回首,温软出声,“正好,刚刚人满了,我们等下一趟吧。”
萧双郁眨下眼睛,心脏的跳动带动了声音,响起在她的耳边。
她低下头,走到纪酌舟的身边,不觉弯起沉沉的嘴角,“好。”
她们没有说话,静静站立,好像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却任由雨雾的气息与黏稠的触手纠缠不分。
直到很快又有一批人聚集在电梯前,将两人挤入电梯的角落。
肩与肩相挨。
纪酌舟拿起手机,戳戳点点片刻,放下去后轻轻勾了勾她僵硬垂在肩侧的手。
她看过去,纪酌舟向下瞥了一眼。
萧双郁愣了半天,终于明白是让她看手机。
拿起来一看,果然是纪酌舟发来了消息。
【[帆船]:我突然想起,市场部也在六楼】
【 [帆船]:晚点告诉我脸脸坐在哪儿吧】
萧双郁看向了身旁的纪酌舟。
纪酌舟已经向她转过头,眉眼间含着浅浅的笑。
重重的,萧双郁点下了头。
***
重签合同花了些时间。
等萧双郁转移到市场部,已经是差不多十点的事。
人事魏经理亲自将她转交到数据分析主管手上,相互说一声“有问题随时沟通”,就转身离开。
萧双郁这就跟在了这位主管身后。
这位主管就是她第二轮面试的主考官,记得面试时介绍说叫做卞雅,这会儿看起来好像比面试时更显严肃。
卞雅带着她向里面走去,“你学的大数据怎么会想到去做保安?”
萧双郁面不改色,“别的华瑞不招。”
至少不招她这个专业。
卞雅恍然点头,深深的眼窝微微蹙起,“怪不得,咱们组本来也没招聘计划。”
又看向她,“你很喜欢华瑞?”
萧双郁看着她,缓缓眨下了眼睛,没有说话。
她并不喜欢华瑞,她喜欢的是在华瑞上班的纪酌舟。
哪怕再听到这个问题多少遍,她都不会违心的应和。
卞雅也没再问,将她介绍给组内另外三名成员,跟她说以后她就专门对接香水组,再抱给她厚厚一大摞资料。
然后又打包发给她一个文件夹,内里满满的都是各种行业报告。
“这周全部看完,下周我会考核。”
萧双郁点下头,莫名怀着一股敬畏感,打开了放在最上面的一本《香精香料概论》。
华瑞到底是一家香精香料公司,就算不是所有岗位都需要香精香料专业,但基本的了解还是要有的。
至少要知道公司是做什么的不是?
卞雅不跟她们坐在一起,在她们对面有单独的办公桌。
等卞雅离开,坐在萧双郁旁边的同事就推着椅子稍稍挪过来一些,“这本不需要看太仔细,大概有所了解就可以了,雅姐也不会考太细的。”
萧双郁抬头,那位跟她年纪看起来差不多的同事瞬间露出了笑容,“啊,我叫杨善和,叫我小和就可以了。”
萧双郁点下头,“可以叫我脸脸。”
对面两位同事也冒了过来,跟她传授一些经验。
萧双郁听了很多,一上午就几乎没能看下什么内容。
直到临近午休时间,卞雅走过来,“你们去吃饭别落下小萧,带带她。”
全然忘记了萧双郁并非真正的新员工,她在来到数据分析组之前,还当了将近两个月的保安,对华瑞门清。
萧双郁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杨善和就刷地举手站起,“报告雅姐,是脸脸。”
卞雅看向她,深深的眼窝里带几分奇怪,“脸脸?”
萧双郁点下了头。
卞雅颔首,又看向另几人,“那就别落下脸脸。”
杨善和又问卞雅不跟她们一起吗,卞雅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们居然想跟领导吃饭?”
几人立马打起了哈哈,卞雅没再管她们,自顾转身离开。
转脸,杨善和向她发出邀请,“脸脸我们去吃饭呀。”
萧双郁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赶忙摇了摇头,“不了,我打算晚点下去。”
杨善和忽然想起,“啊,都忘了脸脸是从保安转岗过来的,那我先走啦~”
另两人也没多留,跟她道别离开。
三个人也并不走在一起,各自找向自己的搭子。
看着她们走远,萧双郁无端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向手机。
手机上,刚刚收到一条新消息。
【[帆船]:好】
萧双郁瞬间激动起来,又赶忙回应一声,心不在焉的抱着书看。
直到十几分钟后又一条新消息发送过来,萧双郁立马放下书奔向电梯。
虽然调香部的办公室在六楼,纪酌舟的实验室却是在九楼,现在也正在从楼上下来。
萧双郁按亮了每一部电梯,看着上方闪烁变化的数字饱含期待。
纪酌舟告诉了她自己坐在哪一部电梯里,但是她也不能保证那部电梯没有满员,还会停留在她的这一层。
她在等。
如果没有停留,她会立马从隔壁坐下去。
不多时,打开的电梯门里,纪酌舟浓绿的眸落在了她的身上。
电梯里人不算多,零零散散站着。
显示六楼的按钮灭了下去,纪酌舟便就没有下来,向她微一颔首。
萧双郁赶忙凑到纪酌舟身旁,低低的垂下头,故意出声,“纪老师好巧,一起吃饭吗?”
明明是在手机上提前约好,甚至是在午休时间之前,就早早开始向纪酌舟发出请求。
问题也是,太明显了。
纪酌舟没有拆穿,她侧目,浅浅弯起嘴角,“好啊。”
片刻,萧双郁的手机上多出了一条新消息,来自纪酌舟。
【[帆船]:我还以为脸脸也不会跟我一起吃饭呢】
似乎、说的是早上没有一起走的事。
萧双郁悄悄躲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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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能远远看着纪酌舟吃饭很不错。
能和纪酌舟一起吃饭当然更好。
在决定转岗之前,纪酌舟的话一遍遍回荡在萧双郁的脑海里,最终转化为她的动力。
萧双郁紧紧跟着纪酌舟,哪怕被纪酌舟调侃过也寸步不离。
员工餐厅的人流量开始变少,空位也开始变多,她很轻易的和纪酌舟坐在了一起。
或者说,除了她,没有人会主动靠近纪酌舟。
纪酌舟接过她递来的筷子,“香水组啊,说不定之后我会和脸脸一起工作呢。”
不止是和纪酌舟在同一家公司、在同一层楼,甚至会和纪酌舟一起工作、吗?
漆黑的眸落得很深,萧双郁恍惚点下了头。
纪酌舟刚刚问她感觉怎样,她就将她以后会对接香水组的事情说了出来。
现在听着纪酌舟的话,她的心底也不由滋生出期待。
但在期待之前,萧双郁小心抬起眼睛,将声音压得极低,“下班后,我可以请姐姐吃饭吗?”
纪酌舟看向她的小心翼翼,“怎么突然想请我吃饭?”
萧双郁垂下视线挠挠头,声音仍压得很低,“我好像让姐姐丢了奖金。”
华瑞鼓励内推,内推录用后是有奖金的。
萧双郁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就是不知道这个奖金是多少。
上午杨善和她们说起时她才知道,普通员工的那份奖金也有一千多。
在重签劳动合同时,人事魏经理问她有没有内推人,向她暗示了奖金的事,她报了王然的名字。
这份奖金能落到王然手上也很好,就是明明一开始打算为她推荐的人是纪酌舟,纪酌舟却什么都没能得到。
想来想去,她才向纪酌舟提出吃饭的事。
从进入华瑞当天放下话开始,到今天也快两个月了,她还没有正儿八经请纪酌舟吃一顿稍微贵一点的饭,实在是不应该。
纪酌舟眉眼间荡出笑意,“我不是需要那些才提议让脸脸转岗的。”
萧双郁点下头,“我知道,就是……”
纪酌舟接住了她的话,“不过脸脸转岗成功确实值得庆祝,前两天天气不好没能出门实在可惜,这周末天气好的话,我们再去外面玩吧。”
萧双郁愣了一下。
周六的雨停止在纪酌舟的雨停,只是到处都湿漉漉,她们没有一起出门。
周日倒是没有下雨,纪酌舟带她出门去江边转了一圈,天气阴沉沉,江水黄泥泥,纪酌舟就没有停留,带她去了超市。
片刻,她点下了头。
她说:“出门,我请姐姐吃好吃的。”
她小心的抬起眼睛,用粉底遮盖住几分黑眼圈后,分明的三白眼更显眼珠乌黑,虽丝毫不觉明亮,落在人的身上却灼灼。
纪酌舟便在这样灼灼的眼眸中略微颔首,眸底幽幽。
***
回到六楼的电梯里,萧双郁一连说了好多个好巧,又旁若无人的、或者说故意在人堆里的,问纪酌舟要联系方式,还约好以后也一起吃饭。
顺着这份刻意,萧双郁将自己的工位指给了纪酌舟,又被好几人看到。
她无声清了清嗓子,悄摸摸加大音量,“我也没想到这么巧正好对接香水组,工作之外能跟纪老师交朋友就好了。”
纪酌舟已经看过她的数次表演,波澜不惊的应和,“好啊。”
形状漂亮的唇角浅浅弯着笑,笑得萧双郁无端红了耳朵,忍不住游移视线。
她当保安时毕竟与纪酌舟接触的时间少,各种时间几乎总是不同步,她蹲在纪酌舟的身后也没人发现。
所以哪怕被人添上几分猜测,程度和范围也不会太深太广。
现在却不同,转岗后她的时间就跟纪酌舟同步,不如被人发现一下,重新定义她们的关系。
那样以后她们走在一起,别人也不会从萧明意的角度去想。
说不定会觉得她不过是个不信邪觊觎纪酌舟美色的新人。
多好啊。
只要她和纪酌舟中间不是牵扯着萧明意,她都觉得好。
至于萧双郁,她对哪里都是“脸脸”,并不认识什么萧明意,跟萧明意也没什么关系,她不承认。
她们就算长得再像,气质天差地别之下,就算有人仍记得萧明意,应该也不会有人硬要往一块联系。
除了王然,退伍军人同时也是保安队长的眼睛还是更毒辣。
纪酌舟也不恼她的自作主张,配合着她的一举一动,只笑看来的视线好像洞穿了她心底最为卑劣的部分,让她不敢直视。
那几人带着好奇的回首走了,纪酌舟压低声音,说:“脸脸今天好奇怪。”
萧双郁垂下了头。
她知道,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萧明意明明早已死去,却还在各种地方霸占在纪酌舟的名字旁。
不甘心她什么都没有做,就成为纪酌舟亡妻的妹妹,和纪酌舟中间永远隔着一个萧明意。
她抬起视线,小小声的开口,“不可以吗?”
过分漆黑的眼珠里甚至不见刻意营造出的轻松与自然,在那份刻意之外,漆黑的眸底只隐隐带着紧张与期待。
让人很难生出拒绝的心思。
纪酌舟看着那双眼睛,不觉歇去想要再逗一逗萧双郁的心思,干脆摇了摇头,“没有不可以。”
她稍稍上前,轻轻凑近在萧双郁的身前,呼吸几乎要落在萧双郁的颈侧。
她说:“我也想和脸脸做朋友。”
瞬间,萧双郁无措低头,脸颊也跟着泛起红晕。
***
将纪酌舟送回办公室,萧双郁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两间办公室的距离好像无限拉近又无限拉远,在同一层的利与弊于短短几步路间清晰展现给萧双郁。
不过她都已经和纪酌舟一起在华瑞吃上午饭,下了班还能继续见面,比起可惜,她可以继续期待。
好吧,两者或许并不冲突,她清晰的感到离开纪酌舟身边的可惜与想要再与纪酌舟见面的期待。
同时。
萧双郁轻手轻脚的走进工位,心情好像大染缸。
刚一坐下,刚刚还在玩着手机的杨善和立马就挪了过来,“脸脸认识纪酌舟?”
萧双郁心想是刚刚她们在外面时被杨善和看到,倒是没有扭捏,继续了设定,“嗯,很巧碰到了,之后说不定会一起工作,认识了一下。”
杨善和的神情变得奇怪几分,又被压下去,“哈哈,也挺好。”
毕竟是午休时间,对面两人已经趴下在睡,杨善和没有继续说话的挪了回去。
转岗后的午休时间都更长些,萧双郁也趴下去,拿着手机来来回回的翻。
纪酌舟没有向她发来什么新消息,朋友圈也没有什么新内容。
转移到微博,她突然看到就在刚刚,她唯一的关注人发了一条微博。
【灼:恭喜,朋友】
萧双郁懵了,她下意识起身看向门外,又强行回到原处,指尖一遍遍刷新。
可不管刷新多少次,都只有这一条新内容,来自刚刚。
纪酌舟说,恭喜朋友。
是、说她吗?
她出现在纪酌舟的微博里了吗?
以朋友的身份?
纪酌舟在自己的微博上,对她说出了“恭喜”吗?
萧双郁小心的压住了呼吸,她怕她的激动出现声音,吵响在另几人耳边。
压在嗓子里的激动自会另寻出路,一整个下午,萧双郁看书都有劲,身周黏稠的触手张牙舞爪的,欢腾的悦动。
只是这份悦动在另三人看来有几分诡异,三个人偷偷瞥了半天,又互相挤眉弄眼半天,杨善和到嘴边的话还是吞回去一次又一次。
终于在某一刻,好像与世界割离的萧双郁突然回归世界,扭头看向了杨善和。
苍白的脸上一双三白眼黑白分明,过分漆黑的眼珠直直落向杨善和的眼睛,带几分疑。
只是杨善和能不能看出那份疑持疑,杨善和首先一个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萧双郁的声音这才跟上,“我怎么了吗?”
杨善和下意识摇了摇头,又觉得不对,“就是,我说话比较直,脸脸哪里不高兴吗?”
萧双郁愣住一瞬,突然明白了问题所在,她当即露出笑容,“没有啊,我很高兴。”
弯起的眼睫挤压在漆黑的眼珠,缓缓升起的笑容带着阴恻恻的意味。
杨善和不由得伸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哈哈,原来是高兴啊。”
萧双郁点下头,她点点手中的《香精香料概论》,“我继续看了。”
说完,见杨善和应下,萧双郁转回了头。
对萧双郁状态存疑的三人在下班后看到险些飞起的萧双郁仍是那样一副神情时,信了。
毕竟,谁下班时不是高高兴兴的呢?
何况萧双郁明显是掐着点就想往外跑。
她们的新同事,好像是有点奇怪在身上的。
三人并未因为她身上的些许怪异疏远她,仍问向她要不要一起。
这次的萧双郁倒是没有拒绝跟她们一起走,几个人挤在下班时间满满当当的电梯里下了楼,又在门口道别。
萧双郁独自走向了边上的地下停车场。
她会在那里等待纪酌舟。
几分钟之前,纪酌舟向她发来消息,没有任何前言与后语,说:【在停车场等我】
萧双郁本没打算坐上纪酌舟的车跟纪酌舟一起回家。
下班与上班有所不同,会有比上班时更多的人一下子涌出华瑞,涌入停车场。
哪怕纪酌舟往往不是前几批下楼的,也避免不了会被人看到。
她不过是一个刚刚想要跟纪酌舟交朋友的新人,怎么可以在下班后坐进纪酌舟的车和纪酌舟一起离开呢?
只是纪酌舟发来的消息并非询问,她几乎没有犹豫的选择了听话。
拐过弯,萧双郁停下来看向身后的华瑞。
因为和多数人一起六点下班,她无法再去数已经离开多少人,可能离纪酌舟是近还是远。
她还是转过头,继续向停车场下走去。
盯住入口的话,她能第一时间看到纪酌舟。
没多时,哒哒的鞋跟敲响停车场空旷的回音,雨雾的气息弥漫而来。
纪酌舟落入在她的视线。
浓绿的眸对上她的眼睛。
***
萧双郁本以为纪酌舟那样向她发来消息,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要跟她讲。
可一直从华瑞等到小区楼下,纪酌舟什么都没说。
萧双郁一双大眼睛偷偷盯在车窗与余光里的纪酌舟盯了一路,盯到都没能注意到纪酌舟已经停好车。
纪酌舟解开安全带,这才发现她的纹丝不动,当即扭头看来,脱口而出,“脸脸?”
萧双郁吓了一跳,赶忙回正偷摸的视线扭过头,“嗯。”
纪酌舟好看的眸落了落,忽地伸出手帮她解开了安全带。
柔软的手臂顺着安全带缩回的方向横在她的脸前,都快要触碰在萧双郁的鼻尖,带来一阵浓郁的雨雾气息和浅浅的温热触感。
萧双郁不觉浑身一僵,好似把自己钉在座椅的靠背上,又忍不住深深的嗅。
好近。
好近好近好近。
她的视线仍停在纪酌舟的脸,那双宝石般深绿的眸忽地落下,落进她的视线。
纪酌舟收回手,“到家了。”
萧双郁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开关车门没能找回她的意识,萧双郁凭借本能跟在了纪酌舟身后,脑袋空空。
眼睛倒是一点儿不空,紧紧黏在纪酌舟的侧脸,片刻也不曾转移。
她看着纪酌舟按下一串似乎毫无关联的数字密码,锁开了。
萧双郁的意识回来了。
客厅里已经能闻到飘出的饭菜香,是阿姨已经做好饭。
阿姨应该刚刚离开没多久,餐桌上的饭菜飘着恰到好处的香气与热意。
两个人没多拖延,很快的洗手吃饭。
萧双郁不知不觉将脸颊塞得鼓鼓囊囊,抬起视线偷偷的瞥。
忽地,那双眸撞入她的窥视,“脸脸好乖。”
萧双郁一惊,差点呛住,转到一边捂着嘴低声的咳。
纪酌舟赶忙起身给她倒了杯水,“不急不急,慢慢来。”
顺着水,萧双郁努力把咳压了下去,一并将嘴巴里的食物清空。
她的眼睛里沁出几分咳嗽带来的湿意,眨下眼睛时睫毛都黏成一簇一簇。
她看向纪酌舟,神色绷紧,却绷不住脸上的紧张,“什么?”
纪酌舟弯起了唇角,“就是很乖。”
萧双郁的脸上陡然起了慌乱,视线快速落了下去。
纪酌舟看出她的不自在,赶忙提前制止,“不许跑,乖乖吃饭。”
片刻,萧双郁红着耳朵重新拿起筷子,闷闷点下了头。
餐桌上没再响起说话声。
饭后,萧双郁洗完碗出来,远远看着沙发上的纪酌舟,这里走走那里转转,视线片刻不离的落在纪酌舟身上,却不像往常凑到近前。
她有些犹豫。
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她这边犹豫着,那边她动来动去的影子就被纪酌舟捕捉,纪酌舟转过身,向她招了招手。
“过来。”
萧双郁一瞬都不带停顿的,提步就走了过去,坐在纪酌舟的身旁。
她看纪酌舟好像只是把她叫过来没打算说什么的意思,悄悄往近挪了挪,“姐姐,明天,我坐地铁。”
纪酌舟看起来并不意外的,干脆点下头,“嗯,好。”
萧双郁有些茫然的看着纪酌舟,忽地在那双绿眸的注视中垂下了头。
她感觉心里有点酸酸的。
明明是她的提议,纪酌舟也答应了,她却感到了失落。
就好像她那么想要靠近纪酌舟,却在靠近后主动远离。
啊,不是“好像”,就是事实。
只是想想就让人觉得难过。
然而第二天一早,纪酌舟就叫住她,“等下跟我走。”
第二天的下午,纪酌舟又给她发来消息,【停车场等我】。
萧双郁茫然的和纪酌舟一起上班到公司,一起下班回家,洗漱时才猛地想起来自己不是说要坐地铁来着。
这怎么纪酌舟一叫她她就颠颠跟了上去。
不行,要清醒一点。
她的清醒没能持续到第三天早上。
又一天,她跟着纪酌舟的节奏走了。
这一整周的时间,都是如此。
***
一直到周五的下午,萧双郁不时摸出手机看一看,没看到纪酌舟的消息就又放回去,看起来不太安定。
还远不到下班的时间,纪酌舟没事不会给她发消息,她也不知道她在焦躁什么。
突然,卞雅走过来问她的进度。
除过那摞厚厚的资料外,卞雅还给她安排了一个过往案例去做,比较简单,但处理起来也需要花费一点时间。
萧双郁已经做好,有些不太懂的地方杨善和三人也帮了她不少,正要再检查一遍有没有遗漏,再问向卞雅。
卞雅没说让她这周一定要做好,只说让她尽量做,不着急。
眼下听她说做完,卞雅没等她的检查,直接让她调出来看。
卞雅看的速度很快,没多时就转过头来,“还可以,有哪里不懂吗?”
萧双郁指了有请教三人帮忙的地方,说几人给她讲解的很清楚,她都明白了。
卞雅点点头,顺嘴给她讲解了一些衍生问题,“行,你再看看资料,下周我们再做别的。”
萧双郁应下,目送卞雅离开,重新坐回桌前。
杨善和一下子就带着椅子挪了过来,“脸脸可以啊,做这么快还做这么好,雅姐可不轻易夸人的,脸脸是真的很厉害。”
对面两人也是应和,一声声“不错”“很好”落进萧双郁的耳朵,本就苍白的脸几乎都没有了颜色。
卞雅的“夸人”程度太低,萧双郁都没能意识到,但杨善和几人就没那么吝啬。
萧双郁努力忍住心口泛起的不适,想等到她们转移了话题再走。
好在这一过程没能持续太久,萧双郁赶忙去了趟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萧双郁没忍住走向了另一边的调香部办公室。
纪酌舟不在。
静静站了片刻,萧双郁转过身往回走,没来由看了好几眼电梯。
电梯都不在六楼,但有一部停留在九楼。
九楼的电梯安静不动,萧双郁一步三回头的看,要是那层电梯突然开始向下,她会立马跑回电梯前蹲守。
不管电梯会不会停在六楼,不管电梯有没有一个纪酌舟。
然而,一直到萧双郁再看不到,那层停留的电梯也没有变化。
办公室里仍未安静,另起了话题,关于周末去做什么。
她进门时,杨善和正大声的问另一边的卞雅,卞雅抬头,当即转问到了她的头上,“脸脸周末有什么安排?”
萧双郁顿住了脚。
她的周末,要和纪酌舟出门,要请纪酌舟吃饭,要去酒吧演出,要和纪酌舟待在一起。
她垂了垂视线,“不做什么。”
卞雅笑了一声,“好好休息也是安排。”
萧双郁点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旁,杨善和低低的哀嚎,“好想放假啊,怎么还没有放假~”
萧双郁下意识点开手机看过又关闭,脑子里满满当当塞进刚刚提起的周末,恍然。
或许,她也是在期待放假。
临近下班,她的期待向她发来了消息。
萧双郁强压下激动回应。
却在晚些时候在地下停车场里见到纪酌舟时,没能忍住跑出眼睛与嘴角的笑容。
纪酌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萧双郁,一边让她上车一边向她发问,“有什么好事吗?”
萧双郁兴冲冲的,“放假了。”
纪酌舟不觉失笑,“嗯,确实是好事。”
浓绿的眸向她看来,“工作怎么样?”
萧双郁瞬间僵住,又转过脸,笑容收敛几分,声音也闷闷的,“被夸了。”
纪酌舟看着她明显没有刚刚精神的脸,“还有人没夸?”
萧双郁飞快摇了摇头,“都夸了。”
被夸从不是什么坏事,只是萧双郁一下子想起她们夸着自己时的语气与目光,没来由有些不适。
她们并非怀抱恶意,但是她无法适应。
萧双郁简单向纪酌舟讲了被夸的始末。
纪酌舟的嗓音轻飘飘的落了过来,“就是说,脸脸这么棒,怎么会有人不夸脸脸。”
轻软的嗓音带着笑,纪酌舟伸手拉过她身旁的安全带,低头为她扣上,又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我也夸脸脸。”
“脸脸做得很好,刚转岗一周就被夸了,一定是认真也努力的度过了每一天,应该被所有人夸。”
她的视线慌乱也无措,纪酌舟认真的寻向她的视线,“脸脸值得。”
萧双郁的脸瞬间爆红。
纪酌舟离开了她的身前,给自己系安全带。
漆黑的视线暗戳戳落在纪酌舟的手,从安全带扣到方向盘,一直到驶出地下停车场,萧双郁的目光才稍稍上抬。
她凝视在纪酌舟的侧脸。
又垂眸,带着红扑扑的脸蛋,说出的话都好像冒着蒸汽。
她说:“姐姐也是。”
纪酌舟看着路,向她瞥过一眼,“嗯?”
萧双郁抬起视线,“姐姐一直以来,也一定非常努力,非常认真,才成为那样优秀的调香师。”
她眨下眼睛,“姐姐好棒。”
纪酌舟没有回应,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用力到发白。
是红灯。
纪酌舟猛地踩下刹车。
车上两人因为惯性一时往前甩去,好在速度并不快,并没有造成什么事故。
纪酌舟转过头,“抱歉,我没注意绿灯时间,有没有受伤?”
视线落处,一双漆黑的眼睛甚至不带丝毫惊慌,萧双郁就像是对刹车毫无察觉,静静的看着她。
听到纪酌舟的话,她缓缓摇了摇头,重复道:“姐姐超棒。”
那双幽远森色的眸底一瞬晦暗,纪酌舟浅浅弯起温婉的眉眼,回应,“嗯。”
“我们都很棒。”
嗓音与往日无异,就连尾音中的柔软也是。
萧双郁瞬间露出了阴沉沉的笑容。
她好像、有点喜欢夸奖了。
但,仅限于纪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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