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双郁是第一次闻到,也说不上来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
但那味道在柔和朦胧的雨雾气息中显得蛮横也霸道,就像是占有欲强烈的alpha刻意留在伴侣身上的信息素气味。
只是那并非信息素,而是明显不属于纪酌舟的味道。
萧双郁跟在纪酌舟的身后走入客厅,没能从那抹味道中分辨出是属于什么人,又是否觉得熟悉。
漆黑的视线扫在纪酌舟的身上各处,不着痕迹的用力嗅闻。
似乎、除了那点味道外没有任何异常。
是不小心沾染的吗?
纪酌舟看她还跟着,停下来回过身看她,“脸脸怎么跟着我,不去吃饭吗?”
即使不再凑近,手中的打包盒中也开始溢出气味,气味钻进鼻子,试图模糊纪酌舟身上那抹陌生的味道。
萧双郁问出了声,“姐姐刚刚是去见谁了吗?”
她的语气有些闷,带着几分小心的谨慎。
她不希望她的问题听起来冒犯也咄咄逼人。
纪酌舟倒并没有这样觉得,微一颔首,也没有隐瞒的,“去处理了点事情,脸脸怎么觉得我是去见人的?”
纪酌舟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早在一年多以前的婚礼上,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其实纪酌舟也并不意外她能猜到,只是当萧双郁伸出手指轻轻指向自己,说有别人的味道时,纪酌舟还是有些震惊。
纪酌舟抬起手臂闻了闻,“有味道吗?我不记得有闻到香水。”
萧双郁摇了摇头。
那不是香水。
是一种气息,散发在人身上的气息。
就像是纪酌舟身上的雨雾气息,那抹味道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让她感到不喜。
毕竟气息这东西实在很难留存,那抹味道留在纪酌舟的身上坚持到现在才快要散完,说明味道沾染的足够多。
换句话说,纪酌舟与那个人相处了足够久。
而她对此全然不知,甚至不知道纪酌舟已经第几次与这个人见面。
哪怕是上一次,纪酌舟请假去见人还回来的很晚的那一次,她都没能从纪酌舟的身上闻到这样的味道。
萧双郁将愈发升起的不悦压了下去,她继续问向纪酌舟,“姐姐去见这个人、是有什么事?”
她的在意很明显,又生怕纪酌舟什么都不说,紧跟着闷声补充,“姐姐和我说好了有事情要一起商量的。”
纪酌舟看着她,祖母绿宝石般的眸透彻美丽,似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纪酌舟说:“不是什么事,我去了星闪。”
萧双郁怔住。
那是萧明意的公司。
她的眉立马拧了起来,“她们欺负姐姐?”
纪酌舟被她的模样逗笑,摇了摇头,“不是那样。”
说完,纪酌舟拉过她的手走向餐厅,将她按向餐桌旁,从她的手里拿回餐盒打开,将筷子也挤出来递到她的手边,“你吃,我说。”
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萧双郁灼灼盯着纪酌舟的脸,温婉姣美的面上平静也淡然,不像是哄她安心的假话。
她胡乱的猜测毫无意义,和纪酌舟僵持只会更晚听到事情的经过。
萧双郁抬着头紧紧看向纪酌舟,看也不看面前的食物,随便挑起来就往嘴巴里塞了一大口。
她的脸颊鼓了起来,她故意嚼得分明,又向纪酌舟指了指自己的脸。
纪酌舟没忍住顺着她的指点捏向她的脸颊,手下的萧双郁猛地一僵。
纪酌舟装作毫无察觉,浅浅弯起了眼睫,“既然脸脸邀请了,我就不推辞了。”
萧双郁懵了,茫然眨了眨眼睛。
什么邀请?
见她连嚼都忘了,纪酌舟又捏了两下才松开手,坐到了萧双郁的边上,感慨说:“脸脸真的好可爱,每次看脸脸吃饭我都很想捏一捏。”
萧双郁眼睛都睁大了。
又慌乱的避开,视线到处乱飞。
飞走又迅速回来,硬是将嘴巴里的食物生咽了下去,小声的开口,“姐姐随便捏。”
说着,脑袋还轻轻往纪酌舟的方向凑。
纪酌舟一下子笑出了声,轻轻软软的嗓音就这样落了过来,“今天捏过了,快吃吧。”
萧双郁“哦”一声,将脑袋退了回来,又扒了一口饭,重新看向纪酌舟。
看过去才想起自己不能含着食物说话,只能眨巴眨巴眼睛示意向纪酌舟。
星闪是怎么回事?
纪酌舟看懂了她的示意,“脸脸知道星闪是你姐姐和两个朋友一起开的吧。”
萧双郁点点头,她有听到过。
纪酌舟说:“星闪在新一轮融资里被套了,她们想找我收购股权,以免星闪易主。”
“走公开转让流程的话,她们有优先购买权,可以守住星闪。”
萧双郁恍然,说这些的话,确实很难三言两语就讲清楚,看来那抹味道是属于她们其中之一,或者属于她们两个人。
她曾听到过萧明意与两人的通话,她们的声音与语气皆是透露着浓浓的野心与魄力。
如果是她们的话,有这样的气息或许也并不意外。
但她仍感到不喜,萧明意的朋友与萧明意是一类人,聪明果敢也自信张扬。
纪酌舟喜欢萧明意,很难保证不会喜欢上同类型的萧明意的朋友。
萧双郁咽下了嘴巴里的食物,“姐姐同意了吗?”
纪酌舟点头,“嗯,那是你姐姐的公司,不能让别人拿去啊。”
萧双郁突然有些吃不下去了。
那两人将纪酌舟手中的股权收购走后,纪酌舟就再不会与那个由萧明意创立的星闪捆绑,属于纪酌舟与萧明意间的联系又少了一件。
应该是好事的。
可,为了保护萧明意心血而做出选择的纪酌舟,怎么就让她的眼睛与心脏那么苦涩呢?
萧双郁垂了垂视线,“姐姐会不会很为难?我妈妈……”
毕竟一直以来,妈妈们就是不想原本属于萧明意的股权再次稀释,才硬是要求纪酌舟不许转让的。
纪酌舟明白她的顾虑,“我会跟萧阿姨说清楚把钱全部还给她,她会理解的。”
如果反对,如果阻止,萧明意一手做起来的公司就会易手他人,萧阿姨和苏阿姨更加不会同意。
这份股权于纪酌舟而言一开始就是负担,借此机会处理掉的话,就不再需要隔三差五为它分出精力。
她自己的事情,也该加快速度了。
萧双郁的声音突然响起,闷闷的,“我和姐姐一起去。”
纪酌舟对上了那双过分漆黑的眼睛,萧双郁说:“我保护姐姐。”
纪酌舟不觉微怔。
恍惚间,一年前在医院里,那个突然窜出来挡在她身前,替她挨了萧静宁一巴掌的萧双郁好像又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的手机响了。
纪酌舟回过神,看向屏幕上没有备注的一串号码,她起身,神色淡淡,“我接个电话,脸脸多吃点。”
说着,纪酌舟走向了一旁的书房。
那扇总是为萧双郁留出一条缝隙的房门关了起来,咔哒一声。
漆黑黏稠的视线紧紧追随,沉沉落在严丝合缝的房门。
忽地,又微微滚动。
***
纪酌舟关起了房门。
卧室的门。
萧双郁静静站在纪酌舟的门前,苍白的脸上,一双黝黑墨色的眼睛毫无生气的垂落盯在门把手。
她看到了。
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在书桌上消失的相框,在纪酌舟离开书房时,又回到了书桌上。
甚至不是一直以来的倒扣摆放,而是支了起来,支在了纪酌舟的面前。
为什么?
因为她说要和纪酌舟一起去见妈妈们?还是因为她说要保护纪酌舟?
那个号码真的是重要到纪酌舟都忘记给她留出门缝的电话吗?
真的不是广告号码,被纪酌舟当做了借口离开她的身边吗?
还是说那个电话说了什么,让纪酌舟想起了萧明意?
让在书房里的纪酌舟重新找出了萧明意的照片,让在书房外的纪酌舟关上了卧房的门。
为什么?
萧双郁的眼眶里啪嗒啪嗒掉出阴沉的情绪,几乎要将门把手砸开。
穿过缝隙的雨雾气息逐渐浓郁了起来,萧双郁不觉伸手,咚咚敲响了房门。
在听到回应之前,她拧开了门把手。
不等她走到纪酌舟的床边,纪酌舟就已经熟捻的向里侧靠去,给她留出位置还拍了拍身侧。
萧双郁也不说些什么,大摇大摆爬上了床,躺在纪酌舟的身边,看着纪酌舟的眼睛,闷声,“姐姐在想我姐姐吗?”
纪酌舟思绪繁多,确实也有在想着处理完股权接下来的事,闻言便没有否认,“嗯。”
话音刚落,纪酌舟还没问出萧双郁来干嘛,萧双郁就已经撑起胳膊压了过去。
她的眼睛流淌出粘腻的墨,凑上前吻在纪酌舟柔软的唇,任由肆意流淌的墨堵住纪酌舟的声音。
她说:“她会怎么做?”
她说:“姐姐喜欢怎么做?”
她本想着一定要问清楚到底是为什么,可听到纪酌舟承认在想着萧明意的那一刻,嫉妒吞噬了理智。
她的手虚虚落在纪酌舟的发丝,等待着纪酌舟的声音,等待着窥视纪酌舟与萧明意的隐秘过往,等待着一场折磨。
纪酌舟有些怔然,可看着萧双郁燃烧着什么的黝沉眼底,她的心也燃烧了起来。
燃烧得剧烈,又外溢而出。
纪酌舟回应了她的吻,她说:“激烈一点。”
瞬间,萧双郁的心脏好像被挖空,几乎无法呼吸。
她垂下了视线。
她亲吻在纪酌舟的唇,在愈发升起的热意与喘息中,心乱如麻。
纪酌舟在她的怀里颤抖不已,侧过身深埋进柔软的枕,嗓音呜咽也破碎。
萧双郁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纪酌舟。
她快要疯了。
她的嫉妒疯长,她的声音沙哑。
她说,她质问,她低声的咆哮,“这里,姐姐喜欢?”
“这里,她有没有碰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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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纪酌舟力竭昏睡了过去。
床单到处都已经湿透,空气中弥漫着不甚清晰的香雪兰雅香与白茶幽香,洋甘菊的气味微弱的混杂其中,早已分辨不清。
萧双郁的激烈让纪酌舟的信息素释放了出来,释放出的信息素又被纪酌舟用阻隔贴阻拦。
那样深陷情欲也迷离不清的纪酌舟,在信息素逸散出的第一时间,颤抖着从嗓间挤出了“阻隔贴”三个字。
甚至是在摸到她的后颈也贴上阻隔贴,才安心的落回枕间。
萧双郁揽着纪酌舟的腰,很不安分的轻轻咬在纪酌舟的肩头、颈侧与耳垂。
随着浅浅的齿痕一起留下的,还有少少的洋甘菊气味。
她将信息素涂抹在纪酌舟的身体,徒劳的宣誓着占有。
她的信息素等级太低,信息素也太少,又在阻隔贴里释放了大半,很快就再分泌不出气味。
可纪酌舟的身上,仍没能清晰留下洋甘菊的气味。
她的气味。
雨雾与云雨的味道一个劲往她的鼻子里钻,钻得她鼻子发酸,空空的心脏也发酸。
纪酌舟无意识的动了动,似乎是觉得不太舒服,甚至想要离开她的怀。
萧双郁不撒手,趁机把纪酌舟往自己怀里揽,像是八爪鱼一样紧紧抱住纪酌舟。
但她们身下的床被确实说不上舒服,纪酌舟沉睡中的眉都蹙了起来。 (审核大大看我!就是单纯的床和被子,就是单纯的睡觉)
萧双郁眨下眼睛,还是起身,简单的冲洗了一下,将纪酌舟抱到隔壁自己的房间。 (单纯的洗澡,啥也没干)
身体变得干燥,身下的床被也变得清爽,纪酌舟睡得安然,没有再去动作。 (就是睡觉!)
萧双郁小心埋向纪酌舟肩头,感觉信息素的气味更淡了。 (信息素!a和o在后颈腺体里分泌的那个!)
夜已经很深,她睡不着。
牙尖又能沁出一些信息素了,她轻轻的凑近在纪酌舟的脖颈处,将洋甘菊的气味留在纪酌舟的颈侧。 ( alpha牙也会分泌的信息素,没有脖子以下!)
隔一段时间,在本就浅淡稀少的气味彻底消失之前,又将重新分泌出的信息素涂抹。 (没有脖子以下!!!)
来来回回,不知疲倦。
她不高兴。
空荡的心脏里一个劲冒出酸水,又涩又涨,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化成带有腐蚀性的黏稠液体。
她想,她应该高兴的。
纪酌舟拥抱的人是她,亲吻的人是她,迷离抓咬的人是她。
纪酌舟不会有空再去想着别人。
吗?
萧双郁就连牙齿都泛着酸了。
她再次凑近纪酌舟的锁骨,张开嘴巴轻轻咬下,将牙齿轻轻研磨在细嫩的皮肉,留下竭尽全力却那么寒酸的丁点信息素。
她好像又融化了几分。
就连萧明意的朋友们都能不依靠信息素就在纪酌舟的身上留下霸道也蛮横的味道,她依靠信息素也留不下。
不止是留不下,纪酌舟也不让她留,她仍没能靠近在纪酌舟的后颈。
只有在现在,在纪酌舟昏睡到不知情,她才能偷偷摸摸的在锁骨处延续着气味。
她好没用。
只有D级的她、好没用。
***
湿热的嘴巴再一次含咬在锁骨时,纪酌舟睁开了眼睛。
天光已经大亮,晴明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入室内,落在她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脑袋的主人浑然不觉,半吸半吮将牙尖的信息素全部剐蹭完毕,稍稍离开了纪酌舟的肩。
呼出的热意仍扑落而来,将洋甘菊的气味吹散开,散到纪酌舟的鼻尖。
很淡很浅的味道,带着独特的芬芳。
纪酌舟眨下眼,低声开口,“在做什么?”
声音一如既往的轻软,却掩盖不了压低在声音里的哑。
萧双郁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僵住,一动不动,“没、没有。”
萧双郁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也才刚刚醒来,发现自己留下的气味早已全部消散,犹豫了一下还是不甘心的凑了上去。
没想到这一凑就被纪酌舟抓了个正着。
她又小心的抬起头,露出苍白脸上一双分明的黑眼圈,嗓音很闷,带着明显的哑,“我吵醒姐姐了吗?”
纪酌舟轻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没有,谁想就这样轻的动作,一下子带起了腰背的酸软。
纪酌舟顿住动作,转而说:“为什么咬我,易感期了吗?”
萧双郁一怔,垂下了头,嗓音更闷了,“不是。”
她想让纪酌舟带着她的气味,想让纪酌舟只沾染她的气味。
但,萧双郁说:“要擦掉吗?”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垂得很低,纪酌舟只能看到她的发旋。
纪酌舟翻过身瘫平在床上,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阻隔贴还在。
她说:“先留着吧,挺好闻的。”
反正,这样的浓度,在她们离开家门前就会彻底消散,留不下分毫。
随着她的动作,腰背的酸软更加明显了,小腹的深处也似是酥麻。
纪酌舟侧过头,看向萧双郁带着几分亮意追来的视线,“脸脸带我过来的?”
这里并不是自己的房间,纪酌舟发现了。
萧双郁又低下了头,耳尖都泛起红晕,“嗯,那边、太湿了。”
纪酌舟怔了一瞬,昨夜几乎失去神智的情形回到脑海,她也有些没脸的避过了视线,“起床吧。”
说完,她就要起身,又在几分艰难中顿住了动作。
她看向了萧双郁。
萧双郁的手指实在很长,又实在很有力气。
将客房改造成鼓房后,她曾看向萧双郁的练习。
萧双郁的力气绝对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长期的打鼓,纪酌舟想。
她出声,似是感慨,“脸脸是把我当成鼓在做吗?”
萧双郁已经先一步爬了起来,闻言直接懵掉,飞快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又察觉到什么,小心开口,“我让姐姐不舒服了吗?”
纪酌舟想了一下,“那倒没有。”
她看向和她一样光溜溜的萧双郁,她光溜溜是失去了意识,萧双郁光溜溜就很刻意了。
纪酌舟没忍住笑了出来,“我很满意。”
她向萧双郁伸出手,要萧双郁扶她一下,“就是、我起不来。”
萧双郁怔住了,她的视线飞快就跑走,僵硬着身子上前,理解错误的将纪酌舟抱进了怀。
肌肤再次相贴,却没有了黑暗与被子的遮挡。
萧双郁跑走的视线回不来一点,纪酌舟见她这般害羞,干脆也没说什么,靠在萧双郁的肩头,看萧双郁的脸红得迅速。
萧双郁干巴巴将纪酌舟抱回了隔壁,抱到了浴室。
也不走,站在她的身边,低垂着脑袋。
纪酌舟脚下还有些软绵绵的,便指使了她先去拿两条浴巾过来。
两个人都光着也不像回事。
只是一抬头,镜子里星星点点遍布着浅淡痕迹的身体上,唯独白皙无暇的锁骨处清晰的缀着一枚暧昧的吻痕。
看起来绝不像是萧双郁刚刚咬的那一次留下的。
纪酌舟看向了一旁正弯着腰去拿浴巾的萧双郁,葱白一样的指节点在锁骨处,“这是?”
萧双郁动作一顿,立马扭头扭得更远了,只留给她一只红得滴血的耳朵。
纪酌舟恍然,浅声,“脸脸学坏了。”
萧双郁眨眨眼,不吭声。
应和着纪酌舟所说的“激烈”,她留下的痕迹大部分都在更靠下。
胸、腰、腹、腿,颜色不深,范围却广,更加重点的关注在会让纪酌舟感到舒服的位置。
那样的位置在穿上衣服后就会被遮挡,就会看不到。
睡在纪酌舟怀里的萧双郁并没有想到这些,她只是想要将信息素留在纪酌舟的身上。
黑暗吞噬了她的视野,她看不清,也就没有注意到她一遍遍的含咬留下了痕迹。
不过,最后的那一次,是她故意咬向了原处。
她去加深了那抹痕迹。
如果气味留不下,那就留下一点别的,哪怕穿上衣服被遮挡,也可能在动作间出现在别人视野的痕迹。
她想。
***
纪酌舟说自己没事了,也拒绝了萧双郁的帮忙,自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看起来几乎没什么不对。
可纪酌舟有些弯不下腰,坐在梳妆台的椅子上抬头看向她,“脸脸可以帮我穿吗?”
向萧双郁递过来的手上,挑着刚刚从抽屉里拿出的柔软小裤。
萧双郁恍惚的接了过来,感觉轻飘飘的蕾丝在她的掌心发烫。
她蹲在纪酌舟的身前,缓缓的捧起纪酌舟的踝,将小裤往上套。
向上,小裤穿过纪酌舟的膝弯,几乎推至腿根,那些隐秘的痕迹落入她的眼角余光,带动心跳咚咚响。
昨夜在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实在太过激烈,事后她只带走了纪酌舟,并没有丝毫的打扫。
潮湿的床被已经干涸,逸散出的气味仍飘荡在空气中,将充斥着欲望的想法一遍遍递至她的眼前。
她的手已经没进浴巾的遮挡,触碰在柔软的腿肉,再向上的话,就是……
纪酌舟察觉到她的犹豫,“剩下的我可以了,谢谢脸脸。”
萧双郁听话收回了手,却没有离开。
漆黑的眼珠无处安放的盯在纪酌舟清瘦的膝盖,她闷声开口,“姐姐说满意……”
“是满意我,还是满意我像她?”
她还是没能忍住,她问了出来。
但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向纪酌舟的脸。
昨晚的她,很冒犯。
冒犯的向纪酌舟质问,冒犯的向纪酌舟乞求,冒犯的让纪酌舟比较自己与萧明意。
昨晚的纪酌舟没有回答,今早的纪酌舟没有提起,就好像事情没有存在、没有发生。
可嫉妒燃烧,留下的灰烬铺满她的心脏,她不想就这样揭过,也害怕就这样揭过。
她的上方,纪酌舟一瞬怔然。
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顶,缓缓的、轻轻的揉。
她听到纪酌舟的声音,“脸脸就是脸脸。”
那双深绿的眸底闪过晦暗,纪酌舟说:“脸脸做得很好,我喜欢和脸脸做。”
萧双郁小心抬起头,纪酌舟向她弯起了眼睫,眼底一片澄澈。
心头的灰烬扑簌簌掉落。
片刻,萧双郁学着纪酌舟的样子弯起眼睫,“我也喜欢和姐姐做。”
萧双郁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抱着团成一团的床被离开房间,只是站在洗衣机前,她又觉得无法动弹了。
可是床被在昨晚都湿成那样,今天还要和纪酌舟一起去上班,她也没法偷偷带走,不洗的话,也实在不行。
萧双郁咬牙将床被塞了进去。
扭头,她回房间换了衣服,出来后又直接找去纪酌舟。
纪酌舟穿了一件挂脖露肩的长裙,将所有痕迹遮挡的严严实实。
萧双郁的心情沉了下来。
纪酌舟却向她勾了勾手指,萧双郁疑惑上前,纪酌舟忽地揽向她的颈。
轻轻拨开她的卫衣领口,柔软的唇覆在她的颈侧,在她的锁骨处嘬了一口。
萧双郁懵了。
洗漱的时候,萧双郁就一直在偷偷的瞥,瞥纪酌舟会不会洗向锁骨处的那点红痕。
纪酌舟没有刻意洗去,但洋甘菊的味道已经消散。
她的怀里只剩雨雾的氤氲气息。
雨雾泛滥的眸向她抬起,纪酌舟说:“脸脸也要有。”
萧双郁的心跳倏然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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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周日的早晨,萧双郁站在纪酌舟的门外。
房门紧闭,萧双郁沉着视线按向门把手,执拗的将门推开一道窄窄的缝隙,想要将黏稠的目光塞进其中,落向房间中寻找纪酌舟。
纪酌舟为她留出的缝隙不时会在夜里自行闭合,但周四那天之后,几天来纪酌舟都不再给她留出缝隙。
房门、书房的门,两道门重新将她与纪酌舟隔绝在两处。
这样的变化让她颓丧不已,可偏偏纪酌舟就像是毫无察觉也毫无反应,萧双郁也摸不清是忘记了还是其他什么。
她也感到害怕,怕她去提反而听到纪酌舟说以后都不再让她推门。
萧双郁窝窝囊囊的保持了现状。
雨雾的气息迅速从开启的门缝里溢了出来,沉甸甸的心脏浸泡其中,萧双郁感觉好受了些。
门缝悄然变宽,直到她的视线落处,不见床铺上微微的隆起。
萧双郁刚起了疑,就蓦地与床边的纪酌舟对视。
纪酌舟已经醒了。
沉静的坐在床边,手中拿着手机。
很明显的听到她的动静转目而来,浓绿的眼眸带着浅浅的询问。
她一怔,顿时无措起来,只下意识拉回门缝,锁芯抵住门框,不敢继续往回拉。
很快,另一道力拉扯在对面,萧双郁松了手。
她垂着头,闷声,“姐姐早。”
纪酌舟回应了她,“脸脸早,今天也要加班吗?我送你。”
萧双郁摇了摇头,“今天不加。”
她抬起头,“我和姐姐一起去。”
纪酌舟瞬间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可……”
萧双郁飞快说:“我不进去,我在外面等姐姐。”
今天,纪酌舟要去星闪开会。
股东大会。
她的妈妈们也会参加。
如果顺利的话,纪酌舟会在会议上与萧明意的两个朋友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再与妈妈们三方签署股金赠予协议,最终办理交割时,那些钱就不再经过纪酌舟的手。
妈妈们那边,萧明意的朋友已经几次交涉,能同意参加股东大会,应该也是有了确切的结果。
可如果当真按照预想,星闪就再与萧家没有了关系。
曾经无数次将其当做希望的妈妈们,甚至只是可能将股权稀释都不愿意的妈妈们,真的会同意吗?
如果妈妈们有别的想法,会不会为难纪酌舟?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星闪科技都与萧双郁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妈妈们能去参加还是因为有这样一份协议需要签署,萧双郁绝无可能参加。
甚至,如果她在纪酌舟的身边出现在妈妈们的面前,或许反而会让妈妈们发难。
可要是让她在家里等,她也做不到。
所以,哪怕只是近一点,她也想在更近一点的地方等待。
她说:“我想去。”
她想去,她要去。
就算纪酌舟不带她,她也要偷偷的跟过去。
可她还是想和纪酌舟一起去,她想站在纪酌舟的身后,她想让纪酌舟知道,她在等着她。
如果事情的发展超出预期,如果纪酌舟受了委屈,她可以立刻带走她。
漆黑的视线落在纪酌舟的眼睛,带着几分清晰的焦急。
片刻,纪酌舟垂了垂目光,又抬起,浅浅弯起笑意,“一起去吧。”
萧双郁、萧双郁重重点下了头。
***
萧双郁在紧张。
从上了车开始就很明显的在紧张。
黝黑的视线从余光里盯盯纪酌舟,又转过来盯盯纪酌舟,趁着空隙也看一眼窗外。
好像与往常没什么差别,但盯盯的频率明显与往日不同。
纪酌舟发现了这一点,却目不斜视,“脸脸去过星闪吗?”
萧双郁在瞬间小心的安静下来,摇了摇头,“没有。”
其实有。
星闪刚成立是在国外,妈妈们去了,没有告诉她,她后来才知道,没去。
星闪回国后,妈妈们也去了,没有告诉她,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还是没有去。
后来在家里遇到,萧明意得意的问向她星闪漂不漂亮,虚伪的让她随时过去玩,她同样没有去过。
萧明意出事后,她听到妈妈们愤怒的提起纪酌舟继承了萧明意的全部股权,曾悄悄的来到星闪,从早等到了晚,没能见到纪酌舟。
却将星闪的招牌看了一整天。
她只去过那一次。
红灯了,纪酌舟慢了下来。
纪酌舟没有追问,她听到过萧双郁对萧明意的讨厌,追问没有意义。
但,纪酌舟还是出声,“脸脸想你姐姐了吗?”
萧双郁一怔。
她还没反应过来,纪酌舟的声音就已是继续,“脸脸会不会怪我,怪我拿走了你姐姐的星闪,如果没有我……”
萧双郁终于反应过来,摇头摇得飞快,急忙打断了纪酌舟的话,“不是的。”
她说:“就应该是姐姐的,姐姐怎么做都可以。”
萧双郁想起了车祸时萧明意身边的情人,她想说那个出轨的女人不值得留恋,却无法对仍怀恋着萧明意的纪酌舟说出口。
她的语气慢了下来,“不可以没有姐姐。”
她伸出手,小心的勾在纪酌舟的安全带,声音很小很小,“我没有想她,我在担心姐姐,姐姐要顺利。”
纪酌舟垂眸,落下手将她用力的握住,浅声,“嗯。”
萧双郁眨眨眼,纪酌舟的手离开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刻意转移开话题,“不知道那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姐姐要是结束的早,我们去吃饭吧。”
纪酌舟说好。
车内的气氛渐渐轻松了起来,不多时,星闪的招牌也驶入了视野。
纪酌舟将车停在了距离星闪还有一段距离的停车场。
这里可以看到星闪的大门,距离也不会太近,萧双郁想下来走走还是去附近坐坐都可以,不会被星闪或者妈妈们发现。
但纪酌舟还是有些不太放心,“脸脸在这里可以吗?”
萧双郁正面朝纪酌舟扭着身子去解安全带,闻言抬头看过去,点了点头。
她指向窗外,“我就在附近。”
随着她的动作,卫衣的领口微微扯开,露出锁骨处已经模糊不清的吻痕。
纪酌舟的视线落了过去,“都变淡了。”
萧双郁一怔,见纪酌舟压下眼睫,不觉顺着眸光的落处瞥去,没来由有些恍惚。
这枚吻痕是周五的早上纪酌舟为她留下的,在那天虚虚的藏在卫衣的领口,带去了公司。
她实在害羞于王然的看透一切,刻意拉紧衣服避开了王然,却没能避开杨善和。
尽管周五周六的数据分析组实在忙碌,办公室里几个人连说话都顾不上,这枚痕迹还是被杨善和发现。
杨善和硬是抽出空隙,惊讶的问她是不是有女朋友了,还说以为她在追纪酌舟。
萧双郁只是笑了笑,笑容羞涩也隐隐兴奋。
女朋友,纪酌舟吗?
纪酌舟是她的女朋友,她想。
那天,她的工作效率出奇的高,人也幸福,完全没有加班加到半夜又一次缺席乐队演出的悲伤。
只是想起来,萧双郁又觉得心脏开始上飘。
她从自己的领口看向了纪酌舟的领口。
纪酌舟锁骨处的痕迹比她更深,虽然也淡了很多,但还能看出来,早上时纪酌舟穿着吊带的睡裙时,她看得真切。
只是周五纪酌舟穿了挂脖连衣裙,周六纪酌舟在家,而现在,要去参加股东大会的纪酌舟,自然不可能让那枚浅淡的痕迹有机会出现。
纪酌舟穿着小立领的衬衫与西裤,素净优雅,将那枚吻痕遮挡的严严实实。
等到明天重新开始上班,恐怕就已经要看不出来了,那枚吻痕应该是不会被人发现了。
萧双郁没来由有些遗憾,又觉得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耽误纪酌舟的正事,黏稠的将视线抬了上去。
纪酌舟正看着她,浓绿的眸撞进她的视线,她的心脏猛地一空。
纪酌舟说:“我走了。”
萧双郁愣了一下,又飞快去解安全带。
她要下车去送纪酌舟的。
她只是不靠近星闪,又不是只能待在车里目送纪酌舟。
咔哒一声,安全带解开收回,萧双郁去拉车门,却打不开。
她回过头,正见纪酌舟的手落在中控锁上。
纪酌舟锁住了车门。
萧双郁瞬间生起疑惑,纪酌舟启唇,红润的唇轻轻开合,发出柔软的嗓音。
纪酌舟说:“过来。”
萧双郁乖乖听话,缓缓靠近过去。
纪酌舟也上前,与她的距离几乎不过一拳。
雨雾的气息落了过来,纪酌舟浓绿的眸像是一湾深潭,牢牢将她的视线吸引。
却忽地向下,勾住她的颈,吮在她的锁骨处。
那枚模糊的吻痕重新清晰了起来。
纪酌舟满意的松开手,抬起视线,看向发懵的萧双郁,“等我回来。”
萧双郁点点头,目送着纪酌舟打开车门下车离开,甚至忘记了下车。
一直到纪酌舟走远,视线中央的纤细人影变得模糊,萧双郁抬手触碰在了颈侧。
好、好突然。
但、感觉很好。
萧双郁不禁晃了晃脚。
她在车里待了好一阵,见早已超过股东大会开始的时间,又下车晃到一边的店里,在更加清晰的距离里紧盯向星闪大楼。
星闪那边看不出异常,她的手机上也没有收到任何来自纪酌舟的消息,她有些慌,又觉得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一直到十二点半多,她收到了纪酌舟发来的“结束了,很快下来”,没多久,她看到了和几人一起走出星闪大楼的妈妈们。
在她们之后,是纪酌舟。
萧双郁站了起来。
在妈妈们与另几人四散离开,纪酌舟独自走来自己的方向,萧双郁冲出了店门。
纪酌舟看到了她,不等她开口,就浅浅露出笑容,“很顺利,我们去吃饭吧。”
萧双郁跟着弯起了唇角,飞快点头。
只是、留在纪酌舟身上的味道,好像跟上次不太一样。
是这次人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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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妈妈们最终还是从纪酌舟手里拿到了星闪的部分股权。
不多,但妈妈们没有要钱,将其作为投资重新投入了星闪,又另外投入了很大一笔钱,额外稀释了融资方套取星闪的可能。
也同时,重新将星闪与萧家套牢。
妈妈们放弃了掌控星闪,也放弃了借由萧明意不依靠家里独自打拼出星闪这一成就向萧氏示好。
萧氏早已在萧明意去世后重新对萧家冷淡了下来,只那几句不带真心的惋惜还不如不要。
反正也没法在萧氏手里争利,不如守好萧明意的星闪。
萧明意到底是已经死了,妈妈们再强势再不忿也没有了办法。
所以,妈妈们对准了萧双郁。
这天,苏玉染妈妈向她发来了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是一场宴会。
苏玉染妈妈也说,给她定下了一场联姻。
宴会的时间不在今天,联姻的对象是上次宴会上的谁,苏玉染妈妈说不用等她毕业,宴会后就结婚。
明天就是十月了。
气温已经下降许多,没能比萧双郁的心更冷。
萧双郁猜测应该是对方的公司或家里有什么不错的项目,她成为了交换的筹码。
但她不愿,她不想。
她不是没有感情的物件,做不到在妈妈们不需要时被随意丢在一边不闻不问,需要时又通知般将她塞给另一个人。
更何况,她有喜欢的人,她有纪酌舟。
第一次的,萧双郁对妈妈说出了“不”。
电话打了过来,她挂掉,不断的打来,不断的挂掉。
消息里挤满苏玉染妈妈的指责,萧双郁当做看不见。
她将消息全部清除,倒扣下早已静音的手机屏幕,盯着面前电脑显示器上的图表,怎么也看不进去。
心脏感觉涨涨的。
她深吸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余光里突然多出了一抹橙黄。
啊,并非橙黄,完全就是一颗橙子。
橙子的气味飘散而来,萧双郁扭头看了过去。
杨善和捧着橙子轻晃,“休息一下,一起吃呀~”
杨善和真的很喜欢橙子。
三天两头就会带来几颗橙子,每次也不光自己吃,总会分给她们,另几人都调侃说杨善和家里是种橙子的,被杨善和说要是真的就好了。
但萧双郁不喜欢橙子。
萧双郁摇了摇头,“我不吃,小和慢慢吃,我出去一下。”
杨善和没有阻拦,向她挥了挥手,而后继续开开心心的剥橙子,又将橙子分给对面的两人和卞雅。
数据分析组的忙碌告一段落,这两天已经可以有所放松了,几个人也不推辞的接了,一并说笑起来。
橙子的气味弥漫开来,没能追上萧双郁。
萧双郁的情绪很低落。
她本想问向纪酌舟有没有空,能不能见一面,可是手指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她又放弃了这一想法。
拿出手机会看到苏玉染妈妈的消息,她暂时不想看到那些。
但她很想见到纪酌舟。
想牵纪酌舟的手,想拥纪酌舟的怀。
萧双郁走向了同楼层调香部的办公室。
这个时间纪酌舟大概率不会在这里,但她总是习惯性的过去确认。
远远的,她似是听到一道瓷器碎裂声从调香部的方向传来,正疑惑着,就听紧跟着出现的争吵。
两道声音都有些熟悉,不等萧双郁听清,就见调香部边上几个办公室已经有人走了出来。
萧双郁眨眨眼,悄无声息的混入其中。
一道声音明显尖利,嗓门也大,“就一棵草摔了就摔了,我给她赔还不行吗?怎么一天天就她事多,怕碎别往办公室放啊!”
另一道声音就弱势很多,已经带了哭腔,“明明是你打碎的,我放的可稳了,怎么可能一碰就掉。”
透过办公室半透明的玻璃,萧双郁见到了两个人,和两个人间散落一地已经摔碎的小盆薄荷。
果然是有些熟悉的。
地上的薄荷是纪酌舟桌面上的那一盆,带着哭腔的是明怡,大嗓门是纪酌舟的对桌。
办公室里只有这两人,纪酌舟不在。
但那是纪酌舟的东西,萧双郁蹙了蹙眉。
她穿过愈发围上前的人,走进调香部的办公室,走到两人身前,她沉声,“怎么回事?”
两个人皆是一惊,安静了下来。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大嗓门瞬间想起之前在电梯里被萧双郁盯了一路的恐惧。
偏偏投诉一通想把人弄走没能成功,还被人事骂了说这人上头有人,不许再有下次。
大嗓门一下子温和了几分,却并不服气,“你、你管怎么回事,关你什么事。”
萧双郁漆黑的眼珠瞬间滚落到了她的身上,“我转岗前,是华瑞的保安。”
她说:“要让我叫保安队上来吗?”
大嗓门当即哑火。
谁还不知道保安就是会帮忙协调处理公司里的人际关系,就算萧双郁已经不是保安了,谁又能说萧双郁是多管闲事呢?
大嗓门不能,明怡不能,站在办公室外看热闹的人也不能。
萧双郁转而看向了明怡。
明怡会意,连忙开口,声音里的哭腔更浓了些,“我刚刚把纪老师的薄荷拿出来准备浇水,刚去那边倒水,一回头就看唐老师把花盆扫到地上去了,还拿脚踩。”
萧双郁看了回去。
被叫做唐老师的大嗓门又一惊,避过她压迫感十足的三白眼,梗着脖子重复,“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这人怎么这么犟。”
明怡“哇”一声哭了出来,“我都看到了,你怎么能这样。”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急忙过来拦下了明怡,低声,“别说了,你还要继续干呢。”
萧双郁没有移开视线,甚至又蹙起了眉。
哪怕不正面对视,只从余光里看到就让唐大嗓门打了个哆嗦。
唐大嗓门嘴硬不下去了,“对不起,我没看到,我赔,赔十盆!”
那个女人也劝明怡,“好了好了,没事了,打扫一下。”
萧双郁突然开口,嗓音闷得沉重,“还没好。”
她说:“这是纪老师的。”
唐大嗓门一噎,“我等下跟她道歉行了吧。”
又嘟哝,“不就是盆烂薄荷,至于嘛。”
明怡一下子不干了,她蹲到地上大声的哭,“至于,怎么不至于,这是纪老师爱人送的,纪老师一直在认真照顾。”
突然,萧双郁脑子里嗡一声。
薄荷是萧明意送的。
她从没听纪酌舟说过这盆薄荷来自萧明意,她问过纪酌舟为什么养薄荷,纪酌舟说对眼睛好,闻起来也很舒服。
纪酌舟没有说过薄荷是萧明意送的,她都不知道就在纪酌舟的办公桌上,还留有萧明意的痕迹。
明怡哭得崩溃,怪自己没能照顾好那盆薄荷。
办公室外起了低声的议论,唐大嗓门神色怪异。
没人不知道纪酌舟的爱人已经去世。
萧双郁垂眸怔怔扫过地上将根部都摔出来的薄荷,缓缓的,扫向了门口。
门口处,纪酌舟挤过人群走来,浓绿的眸撞入她的视线,像是薄荷的颜色。
薄荷的颜色忽闪眨过,纪酌舟对她微一颔首,就直直走向了地上的明怡。
纪酌舟和边上的女人一起将明怡拉了起来,“怎么了?不哭了。”
明怡语无伦次的向纪酌舟解释着地上的薄荷,纪酌舟顺着明怡的手指看向唐大嗓门。
萧双郁压下情绪,也盯了过去。
唐大嗓门不觉心虚,却是故意说:“纪老师实在对不起,我不小心把你爱人送的薄荷摔了,你让我怎么赔都可以,就是啊,你爱人也回不lai……”
萧双郁一步跨在了唐大嗓门身前,过分漆黑的眼珠冰冷阴沉,像是索命的厉鬼。
她咬牙,“闭嘴。”
唐大嗓门像是瞬间被掐住喉咙,止住了声音,急忙后退几步,差点没当场腿软倒在地上。
萧双郁抬起视线,漆黑的眸扫过办公室外每一个人的脸,“散了。”
外面的人皆是不自觉避开视线,马不停蹄就往一边走去。
萧双郁扭头回来看向纪酌舟,弱不禁风的omega面上,带着浅浅的震惊。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另三人已经被吓呆,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她垂下视线,上前蹲到地上将薄荷小心的拿起,从碎瓷片中抓起还算潮湿的土壤轻轻包裹在薄荷的根系。
她起身,目光沉沉的落在被踩得破败的薄荷,“养一养,或许还能活。”
她低着头,向纪酌舟递出了手中的薄荷。
纪酌舟只是看着她,带着不解。
一旁的明怡回过神,赶忙伸手接了过去,就见萧双郁从旁边拿了几张A4纸再次蹲下,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纪酌舟飞快上前,按住了她的手,“脸脸,别捡了,会划伤的。”
萧双郁摇了摇头,“没事,我会小心。”
她伸手捡向另一边的碎瓷片,“这个应该也可以修,我想想办法。”
她终于抬头看向纪酌舟,忽地弯起唇角,“没事的。”
纪酌舟形状漂亮的唇动了动,突然走进来的人事魏经理打断了她的声音,“出了什么事?”
萧双郁没有留意,她快速将碎瓷片全部包进A4纸,拉着纪酌舟一起站起。
魏经理已经向明怡身旁的女人大体了解过情况,准备带几个人单独谈话,其中并不包括萧双郁。
她也没有继续待,松开了纪酌舟的腕,目光依然落在低处,“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找我。”
说完,她直接带着手里的碎瓷片转身离开。
踏出调香部办公室的门,她感到奇怪。
她出来一趟见到了纪酌舟。
但心情怎么好像、更差了。
手中的碎瓷片很轻,却沉甸甸的压在她的掌心,好像也压在心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的身后,纪酌舟追了出来。
在她还没能反应,就拉过她的手直直走向楼梯间,向上走到六楼半。
纪酌舟转过身抱住了她。
轻软的嗓音落在她的耳边,纪酌舟轻轻拍在她的后背,“没事没事,脸脸不怕。”
很突然,很莫名,完全不能理解的一句话。
总是胆怯的、总是沉默的、总是不被人在乎的萧双郁,忽地鼻子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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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萧双郁愣了很久,才伸出手回抱向纪酌舟。
团成一团的A4纸里包裹着碎掉的瓷片,几乎挤占了她的整个手,让她没法将两只手一起抱在纪酌舟的身体。
纪酌舟的怀是温暖的,氤氲着柔和的雨雾气息。
萧双郁轻轻贴向纪酌舟颈侧,闷声开口,“我不怕,姐姐还好吗?”
纪酌舟是惦念着萧明意的,萧明意的照片、萧明意的名字、萧明意的薄荷。
那个大嗓门却在纪酌舟的面前公然说出萧明意回不来的话,萧双郁很不高兴。
纪酌舟会伤心的。
她不想看到纪酌舟伤心,也不想看到纪酌舟因为萧明意伤心,她的心情苦闷也酸胀。
倚靠在她肩头的纪酌舟摇了摇头,“我没事,有脸脸真好。”
萧双郁一怔,不觉用力,将纪酌舟抱得很紧。
她说:“我保护了姐姐吗?”
纪酌舟点头,“嗯,脸脸好棒。”
萧双郁的心底泛起了暖意,烘烤在酸胀的心情,她的鼻子更酸了。
一声嗡传了出来。
不是萧双郁的手机,她的手机早已静音,是来自纪酌舟。
犹豫一下,她还是出声,“那边、姐姐不在可以吗?”
毕竟魏经理都说了要单独找几人谈话,明怡、姓唐的,还有纪酌舟。
损坏的物品是纪酌舟的,哪怕吵起来的并非纪酌舟,最后也总归需要与纪酌舟协调。
纪酌舟没有松手,“再等一会。”
空气变得安静,两个人静静的拥抱在无人的楼梯间,拥抱着对方的体温。
几分钟后,纪酌舟松开了手,后撤看向她的脸,浅声,“我去处理一下。”
那双浓绿的眸看起来平淡也冷静,萧双郁盯在其中,片刻,点下了头。
她和纪酌舟一起离开了楼梯间,目送着纪酌舟走进调香部的办公室,转身回到了数据分析组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仍弥漫着一股橙子的气味,她刚一进门,几个人刷就看了过来。
杨善和率先开口,语气放得和缓,“脸脸,纪老师那边怎么样了?”
数据分析组的办公室距离调香部比较远,还是萧双郁将看热闹的几人都赶走后,消息才传到这里。
该知道的她们都已经知道,也震惊于事情的发展和萧双郁的凶厉。
但她们并不奇怪萧双郁的做法,她们就算在背后怎么编排纪酌舟,也不会把这话拿到明面上去。
再说了,萧双郁本就和纪酌舟走得近,被人当着纪酌舟的面说死了妻子,换谁谁都受不了。
将消息传过来的人也是感慨唐大嗓门的难看和纪酌舟的命苦,至少面上看过去谁都是体面的。
萧双郁看过她们带着好奇与担忧的脸,自顾垂下了视线,只说:“魏经理在处理。”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闻着空气中浅淡的橙子味,感觉几分焦躁。
到底,她还是没有问向纪酌舟那盆薄荷是不是来自萧明意。
尽管她已经心知肚明。
***
中午,萧双郁和纪酌舟一起去员工餐厅吃了午饭。
纪酌舟没有提起关于事情的后续,没有提起关于那盆薄荷,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萧双郁瞥着一双黏稠的视线一个劲偷偷的往纪酌舟身上落,从吃饭前落到吃饭后,离开员工餐厅时仍黏在纪酌舟的侧脸。
突然,纪酌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她,低声,“脸脸好像总是在背后看着我。”
萧双郁懵了一瞬,慌乱垂下视线,“对不……”
纪酌舟拉过了她的腕,将她拉向自己身边再松开,“以后,不用在背后,上前来,让我也看着脸脸。”
萧双郁的心跳瞬间加剧。
她小心抬起眼睛瞥过去,见纪酌舟的神情中并不见责怪,才松下一口气,她点下了头。
纪酌舟向她弯了弯眼睫,转过身走向一旁的自动贩卖机,冲她指了指,“脸脸要不要喝点什么,我请客。”
萧双郁的视线没有看向自动贩卖机,仍下意识的盯在纪酌舟的侧脸,脑子里乱嗡嗡,还没能消化纪酌舟的声音。
纪酌舟就在这时又扭身看了过来,“脸脸怎么不过来?”
萧双郁眼珠微转,对上那双浓绿的眸,怔怔,“对不起。”
道歉非常迅速,但不改。
纪酌舟看着她一脸的固执,又懵懵的好像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眼神,没忍住笑了出来,“不用道歉,喝点什么?”
习惯这东西实在难改,还是以后多说几次吧,纪酌舟想。
但眼下,纪酌舟的笑容看得萧双郁又不自在了起来,无措的将视线转到了一边。
萧双郁伸出手,随意的指在了自动贩卖机的一处,“这个。”
说完才想到什么,赶忙摸出手机,刚要说自己来请,就见按亮的屏幕上,显示着苏玉染妈妈的最后一条消息,让她必须听话。
萧双郁又按灭了手机。
她今天实在是不想看到手机了,就连中午问纪酌舟吃饭,都是在企微上翻了半天找向的纪酌舟,还被纪酌舟问了怎么突然用企微。
她说是正好。
她收回手机正要去看能不能人脸支付时,纪酌舟已经付好了钱。
可咚咚两声响后,纪酌舟从自动贩卖机里拿出来递到她面前的饮料,是橙汁。
萧双郁一愣,抬起眼睛看过去,看到了纪酌舟手中的咖啡。
所以、橙汁是她自己选的?
她怎么会选到橙汁?
萧双郁眨眨眼,想起自己刚刚都没看就胡乱的一指,还是接了过来,闷声,“谢谢姐、纪老师。”
她们的身旁,正有人经过。
纪酌舟浓绿的眸敛起几分,“不客气。”
两个人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去,和刚刚经过的人进了同一趟电梯。
打量的视线很是清晰,萧双郁还是帮纪酌舟打开了咖啡,咖啡的香气瞬间飘散至整部电梯。
但那瓶橙汁,她握在手里,没有开。
电梯到达六楼,她送纪酌舟走到调香部的办公室边,在纪酌舟执意的目送中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在拐过弯走出纪酌舟的视线范围,将橙汁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她没打算开。
也没能注意,在她转过身离开,一双浓绿的眸自身后落向她手中的橙汁。
***
下午,萧双郁被魏经理叫去人事,向她再确认了一下情况。
表扬与批评参半的跟她聊了好一通,说她好心,也说她要注意影响,还跟她说了说在华瑞有没有哪里不适应,转岗后感觉怎么样。
萧双郁进入华瑞四个多月,转岗也两个多月了,这些问题也不是第一次被问,她回答的都很是模板。
可是经历了上午那样一遭,她突然就不是很想说没问题还可以了。
这里的好多人,都对纪酌舟怀抱着难以言说的恶意,她已经撞见了不止一次。
即使她听说华瑞管过,但背地里仍是污浊一片,从未停止过蔓延。
不过就算是说了,恐怕也没法有什么改善。
不是每个人都像那个姓唐的,那些人的恶意隐藏在深处,隐藏在小团体间,隐藏在没有外人在场的闲言碎语。
甚至就连那个姓唐的,都是借着“没看到”“不是故意的”,在纪酌舟不在场时打碎了那盆薄荷。
萧双郁只点点头,向魏经理询问了事情的后续与结果。
人事的职责是消解矛盾,自然也不会向她说得太详细,只说事件牵扯的三人已经握手言和。
萧双郁又问原因。
魏经理含糊的说纪酌舟优秀。
是的,纪酌舟优秀。
优秀,年轻,温和,漂亮,招致嫉恨。
早死的亡妻是她唯一的弱点,亡妻的不忠是她唯一的污点。
萧双郁沉着眸光回到了六楼,在电梯口撞见了凑在一起说话的王然和明怡。
这两个人的组合她还是第一次见,因为名字的原因,她对明怡没什么好感,并不想过去打招呼。
但王然不同,她见到王然是一定会打招呼的。
犹豫一瞬,萧双郁还是慢下脚步,打算等她们这两句话说完再上前。
但在那之前,王然看到了她,当场就笑着向明怡指了指。
明怡狐疑转过身来,几乎已经看不到红肿的眼睛刷地一亮,“脸脸,你、你回来了。”
声音清亮,带几分磕巴。
萧双郁略有些奇怪的点下头,看向了一旁的王然,“然姐。”
说完,她就要继续向前走去,“我先回去了,你们聊。”
王然刚应过她的招呼,立马就伸手将她拦了下来,“先别走,人等你半天了。”
顺着指向看着明怡露出的笑容,萧双郁更奇怪了。
她并没有工作有跟明怡对接,就算有的话应该也用不着等她,可以直接发送到她的企微上。
她想不到明怡能有什么理由特意过来找向她,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才去过的人事是为了什么。
萧双郁问得直白,“什么事?”
明怡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将手中提着的小盒子递到她面前,“我问了纪老师,她说你喜欢吃甜的,这个送给你,早上、谢谢你。”
盒子里,一股香甜的奶油气味飘散而出。
萧双郁恍然,当即摇了摇头,“不用了,你留着吧,我没做什么。”
说着绕过明怡就要走。
明怡一惊,赶忙拉过她将盒子塞到她手里,塞完就跑,一边跑还一边说:“用的用的,谢谢脸脸。”
萧双郁脚步一动,刚要追,王然就拍在了她的肩膀,“不愧是从咱保安队出来的。”
萧双郁被拍得发懵,扭过头看向王然,下意识就要把手里的盒子塞给王然。
王然才不接她,“诶,别给我呀,我不要。”
又说:“人给你你就吃了呗,我刚还听她说也给纪老师买了呢,你们都有。”
萧双郁一下子顿住。
她回到办公室,在企微上跟纪酌舟说了这件事,问纪酌舟是不是也有。
纪酌舟的消息回复的很快。
【纪酌舟:嗯,这家店很难买,脸脸尝尝喜不喜欢】
所以,纪酌舟已经不是第一次吃到这家店的蛋糕了吗?
萧双郁看着消息,莫名感觉心里酸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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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明天开始就是十一小长假,若非要紧事,华瑞的员工们大都已经提前结束了工作,时刻准备着下班。
六点一到,说笑声瞬间扬起变得清晰,到处都是喜气洋洋。
萧双郁在一片喜气中拎起包冲下了楼,躲在停车场里等待纪酌舟。
她的帆布包明显沉甸甸,是那瓶中午时没有开启的橙汁。
她知道它在里面,又假装那不是橙汁,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入口处,期盼着纪酌舟。
或许是小长假的原因,今天的纪酌舟比往日里出现得更早。
萧双郁当即要往前凑,就见边上还有另两人一同走来,急忙缩回了脑袋。
但纪酌舟很快就来到车边,看到她探出一半的脑袋,瞬间弯起了眼睫,伸手将车解锁。
两个人上了车,萧双郁才出声,闷闷的,带几分雀跃,“姐姐。”
纪酌舟系上安全带,抬眼看向她,笑容分明,“嗯,我们走。”
萧双郁跟着露出笑容,点下头,从旁边拉过安全带给自己系好。
她们要去吃饭。
在萧双郁酸溜溜看完纪酌舟的消息,她给纪酌舟发说“姐姐喜欢的话我给姐姐买,买好多”,结果被纪酌舟说今天已经吃过了。
所以萧双郁转而说下班请姐姐吃饭,纪酌舟同意了。
两个人在那时都已经定好去哪,只等着下班。
现在,就是前往目的地。
车子才缓缓驶出停车场,转眼就被堵在了红灯处。
下班高峰期路上本就堵,更不要说是放假的下班高峰期。
两个人倒也并不意外,也并不着急。
纪酌舟看一眼导航上显示的路况,问向萧双郁,“那个蛋糕脸脸吃了吗?感觉怎么样?”
萧双郁想了想,有些不是很情愿的承认,“还可以。”
关掉与纪酌舟的对话框后,萧双郁就心情很好的拆开了那个蛋糕,将其分给了办公室里的几人一起吃。
几个人听说是明怡送的之后,还闲聊了几句,说明怡不错什么的。
虽然萧双郁听着没有很是滋味,但她也知道这是基于一种难言的嫉妒,并没有表现出来。
不过客观来说,蛋糕很甜,奶油很香,一点都不觉得腻,确实对得起它不好买的事实。
车辆缓缓向前,纪酌舟笑说:“那就好,这家店还是我推荐的,要是脸脸不喜欢就遭了。”
萧双郁眨眨眼,还是说:“姐姐以前常买吗?”
纪酌舟思考了一下,“以前给组里买过几次下午茶,不过那时明怡还没来。”
萧双郁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这样啊。”
她还以为是明怡的主意,以为明怡已经不止一次买来送给纪酌舟。
她的身侧,纪酌舟应说:“是这样。”
又说:“脸脸放假有什么安排吗?要回家几天吗?”
两个人的安排仅限于这顿饭,甚至今天正好周三,吃过饭萧双郁还得去酒吧演出。
而这里的“回家”,自然不是回纪酌舟的家,也不是萧双郁暗戳戳保留的出租屋,而是郊区的那栋别墅。
是妈妈们的家。
萧双郁沉默了片刻,闷声,“不回。”
她说:“我去兼职。”
小长假的流量可比普通假期好多了,姬寻夏可不会放着这样的时间让她们放假去玩。
当然,钱也确实是给到位的。
纪酌舟向她瞥了一眼。
萧双郁的兼职从来都是晚上,并不影响白天去哪里。
萧双郁说不回的原因并不在要兼职。
纪酌舟扫过萧双郁插进卫衣口袋的手,那只手有些紧绷,似乎是握住手机。
纪酌舟很快的收回视线,“你妈妈不会叫你回去吗?”
萧双郁捏着手机的手更加用力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片刻,她抬头,看向纪酌舟,“姐姐呢?”
纪酌舟无声叹了口气,拐弯过了一个红绿灯,“应该是没法休息吧,还有工作。”
纪酌舟又向她看了一眼,“要是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出门逛逛。”
那双浓绿的眸微微弯起,萧双郁重重点下了头。
***
她们没有在路上堵太久,因为有提前向餐厅预约,吃饭的地方也没有等太久。
吃过饭,萧双郁还是拿出了手机。
她说了要请纪酌舟吃饭的,不管怎样都要把这个钱给付了。
萧双郁目不斜视的解锁手机并付款,顺便还清了一下通知栏的消息,当即都感觉手机变得不那么沉重。
她仍没有去打开微信,尽管里面应该已经多了很多不属于妈妈的消息。
只是她在这边自欺欺人,并没能注意到她身侧的纪酌舟一不小心就将通知栏里的消息看在了眼睛里。
【妈咪:这事由不得你,你必须给我听话……】
纪酌舟眯了眯视线。
萧双郁浑然不觉,在她转身时,纪酌舟已经收敛神情。
两个人走出餐厅,走在纪酌舟的身后,萧双郁凝看在纪酌舟的侧脸,有些犹豫。
被纪酌舟发现她的兼职是组乐队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之前纪酌舟说有机会要来看她的演出,但是一直没有后续。
而今天之后就是假期,她在想要不要邀请纪酌舟一起去酒吧玩一会。
毕竟时间也不早了,她恐怕也不能跟纪酌舟先回家,而是要直接去酒吧了。
可酒吧到底是酒吧,纪酌舟并不知道她是在酒吧演出,让纪酌舟待在场下的话她不放心,可让纪酌舟去后台的话,她也没提前说。
正想着,前面的纪酌舟看了看手机,又回复了什么消息,突然转身,“脸脸去哪里,我先送脸脸。”
说的是“先”。
萧双郁的犹豫瞬间被打断,她不觉出声,“姐姐有事吗?要去外面?”
纪酌舟摇了摇头,“不在外面,回去弄。”
这就是有事了。
不过听纪酌舟是要回去,萧双郁一颗心稳稳当当,干脆的点点头,将犹豫吞回肚子。
反正她都没告诉阿南与聂思雨,也不想打开手机,今天确实不是适合邀请纪酌舟的时间。
她和纪酌舟分别在地铁站。
***
萧双郁没有直接去酒吧。
她先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心情复杂的掏出帆布包里的橙汁,将它摆在了房间里最为显眼的置物架里。
但她还是把橙汁塞进了不太起眼的格子深处。
她的脑袋在打架。
这是纪酌舟买给她的,她喜欢纪酌舟给她的任何东西,但她讨厌看到就会想起萧明意的东西,她讨厌橙子。
置物架里多了许多东西。
江边落在纪酌舟肩头的叶子,从私房菜馆带回家一起喝过的果酒酒瓶,纪酌舟喝过的蜜瓜牛奶瓶,密封袋里沾染着纪酌舟香水味的餐巾纸……
啊,还有纪酌舟同款的香水,她也买来了,只是不曾用过,最多只打开瓶盖闻一闻,以免留在身体上被纪酌舟发现。
萧双郁坐到一边,一样样一件件全部看过,除了让她有些心梗的橙汁外,每一件都让她感觉心情很好。
并不宽敞的出租屋里,萧双郁感到了心安。
和纪酌舟在一起让她很开心,收到纪酌舟的消息,坐在纪酌舟的副驾驶,和纪酌舟吃晚饭,她的心情始终很好。
但这份开心无法彻底抚平她心底的沉闷,宴会、联姻、妈妈的指责、纪酌舟桌面上萧明意送的薄荷、被欺负的纪酌舟。
有什么东西不断累积在她的心里,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就要到达临界值。
目光落处的安宁在一点点冲淡这股沉闷,萧双郁吐出了一口浊气。
时间差不多了,她起身,离开了出租屋。
只是她也没想到,她没提起的纪酌舟,阿南和聂思雨向她提了起来。
阿南抱着吉它调音,“都放假了,脸脸怎么没让你姐姐也过来玩啊?”
聂思雨也说:“就是,你姐姐都不想来看看你表演吗?”
两声“你姐姐”接连响起,萧双郁下意识还以为是在说萧明意,毕竟和纪酌舟说起时总是这样的说法。
可下一瞬她就反应过来是在说接起过两人电话的纪酌舟,当即摇了摇头,“她在忙。”
两个人瞬间“啊”一声,一边遗憾一边吐槽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们已经没再说纪酌舟,转而商量起假期的安排。
姬寻夏只给她们排了两天休息,中间一天,收假一天。
但阿南更恐怖,她安排了三人每一天的排练。
更更恐怖的是,聂思雨也同意了。
两个人一齐转向萧双郁,萧双郁只好点下了头。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萧双郁上午要么呆着家里看纪酌舟在书房,要么偷偷跟出去看纪酌舟回华瑞,要么和纪酌舟去附近转转。
下午总归是要出门去找阿南与聂思雨进行排练的,甚至因为放假了排练室不好租,几个人只能找向聂思雨家附近的排练室,远出了一大截。
每天排练完,就是阿南开着车把几人拉到酒吧再上工。
可以说是非常忙碌了。
然后这天两人早早把萧双郁叫出来,阿南和聂思雨突然将她架上车,拉着她跑到游乐园,拽着她坐了两趟过山车,一次大摆钟,三次跳楼机。
坐得萧双郁懵懵的,坐得阿南和聂思雨腿软软的,还拉着她的胳膊问她怎么不喊,有没有很爽。
再然后疯玩过的第二天,躺在排练室地板上摆烂的阿南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说她们火了,拉着两人就给她们看一条视频。
是她们9月30号那天的演出,被人发到网上,突然有了流量,已经有三十几万赞。
阿南说要庆祝,聂思雨举手应和,于是萧双郁下了楼,到边上一家咖啡厅取饮料。
不等靠近,萧双郁猛地意识到什么,赶忙躲到了一边。
就见对面的咖啡厅里,正有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
萧双郁陡然怔住。
是纪酌舟。
那旁边的另一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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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纪酌舟身旁的女人长得高大、健壮,五官说不上精致但也俊美爽朗,看起来应该是个alpha,萧双郁没有见过。
她紧盯着走在一起的两个人,在瞬间涌上浓浓的危机感。
不过,她的视线落处,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过靠近,举止也是客气有礼,又让萧双郁想到纪酌舟说过的会在外面见的客户。
可纪酌舟也说不会是私下里,难道是她没见过的律师?
萧双郁脑子里乱七八糟猜,眼睛里看着纪酌舟与那个人对视、回应、落下眼睫轻笑,还是不可抑制的感到嫉妒。
好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想知道纪酌舟为什么见她,想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分开。
正想着,两个人走向了另一边,背过了萧双郁的视线。
萧双郁下意识就要跟,就见纪酌舟与那个人停了下来,纪酌舟转过身,视线的落处当即朝向了她的方向。
她立马缩回脚不敢动了,怕被纪酌舟发现。
悄悄探出来的视线里,她看到那个人伸出右手,纪酌舟虚虚握了上去,又说了句什么。
“合、作、愉、快。”
萧双郁一个字一个字比对着纪酌舟的口型低声念出来,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那个人上了一旁的车,突然就放心下来。
所以,只是有什么事情吧。
纪酌舟挥别了那个人的车,站了一时,转过身上了一旁的另一辆车。
是纪酌舟自己的车。
萧双郁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甚至是在见到它的第一眼就无意识的躲在了一边,直到现在都没能反应过来。
纪酌舟启动了车子,车子绕过红绿灯转到了她这边,又一路驶远。
和那个人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会是去哪里?
萧双郁冲出来想拦出租车,结果这会儿车少,出租车更少,纪酌舟的车已经拐过弯消失不见,她还是没能拦到车。
她悻悻收回手,放弃了跟上去的想法。
不过那个方向即是纪酌舟家的方向,也是华瑞公司的方向,不管目的地是二者中的哪一个,她都不是非要跟上去。
拦不到车的时间里,萧双郁才恍然发现这一点。
她转过身就要往回走,走出几步又顿住,调转了方向走向咖啡厅。
差点真的忘了。
萧双郁走进咖啡厅,咖啡厅里冷冷清清,吧台上已经摆放着聂思雨提前订好的咖啡,她正要上前去取,却忽地顿住脚步。
她闻到了分明的雨雾气息,属于纪酌舟的气息。
她没有一瞬的犹豫,拐个弯绕了点距离,先寻向了气息的落点,却在气息最为浓郁处,嗅到了另一种味道。
隐隐有点熟悉的味道。
站了一时,萧双郁才恍然。
这好像是上周日她和纪酌舟一起去星闪之后,纪酌舟身上缺了点什么的那个味道。
难道,纪酌舟独自去星闪的那次,也有见了这个人吗?
萧双郁懵掉了。
***
凌晨,萧双郁回到了纪酌舟的家。
今天酒吧里人格外的多。
倒也不奇怪,三四十万点赞量的视频还是能为酒吧吸引来一波流量的。
只是没想到,零点结束时,那条突然爆火的视频点赞量已经快要七十万,几乎要翻出一倍,阿南又嚷嚷了一通庆祝。
萧双郁没有扫兴,但因为没有提前告诉给纪酌舟,所以只稍微待了一会儿,简单喝了一杯。
趁着姬寻夏不在,阿南放肆的很,嘲笑姬寻夏找人经营酒吧的账号那么久,她们演出的视频也发了一条又一条,点赞量加起来还没人随手一发的多。
还截图发送到了有姬寻夏在的群里,收获了姬寻夏一张捂眼的表情包,一并无视了她们提涨薪的可能。
阿南实在高兴,扯着视频的评论区就要给两人看,说网友说话真好听,快把她们夸出了花,被聂思雨拦了下来。
重点是拦在了萧双郁眼前。
聂思雨怕她看到那些夸奖再害怕的哭一场。
当然,这些萧双郁并不知情,她被个子小小的阿南搂住脖子,拉扯得艰难,抬眼刚想向聂思雨求救,就发现另一边聂思雨的一头卷发都快被阿南捋直了。
阿南手上的评论区老递不出去,干脆也就放弃,突然说:“四个人又怎样,我们三个也可以嘛。”
萧双郁顿住了,她知道阿南想起了以前。
但很快,阿南就自顾转移了话题,被聂思雨揪住了脑袋上高高扎起还没放下的双马尾。
吵吵闹闹的。
早早离开的萧双郁已经不再想着卷发与双马尾,她带着淡淡的酒气打开了智能锁。
当即,一道轻软的嗓音迎了出来,“脸脸回来了。”
萧双郁将脑袋探出玄关,看到了沙发上向她投来目光的纪酌舟。
那双浓绿的眸浅浅弯起,不是对着别人。
萧双郁不觉跟着弯了弯唇角,带上几分阴沉沉的笑意,“我回来了。”
说完,她就打算缩回脑袋先去换鞋,却在视线落下的瞬间看到了纪酌舟面前茶几上的一抹绿色。
是那株破败的薄荷。
纪酌舟那天去华瑞加班时,还是将其带了回来。
这株薄荷在花盆摔碎的当天就被修修剪剪换上了新的花盆与土壤,几天来一直恹恹的,倒是还顽强的活着。
至于摔碎的花盆,她在当天去酒吧时就问向了正好在的百事通姬寻夏,直接就将碎瓷片交给了她。
姬寻夏也很快就找好了可以做修复的人,只是对方外出休假,得到收假后才会开始工作,所以暂时也没有进展。
萧双郁并不希望能有多快,修复萧明意给纪酌舟的东西再摆到纪酌舟的面前,她不觉得是什么好事。
但纪酌舟在意。
在意到大半夜将薄荷端到了面前。
她缩回了脑袋。
快速换好鞋走到纪酌舟的身边坐下,刻意与纪酌舟挨得极近。
余光里的纪酌舟正看着她,似乎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浅浅的露出疑惑。
萧双郁也在闻,但纪酌舟早已洗漱过不说,时间都过了这样久,除了雨雾的气息外再闻不到什么味道。
她没法确认咖啡厅里的味道是否有沾染在纪酌舟的身上,是否确实就是与萧明意两个朋友的味道一起混合成霸道蛮横味道的一员。
她只是觉得像,只是猜测,并不能完全确认。
萧双郁先一步开了口,小心的向纪酌舟求证,“我今天、好像看到姐姐了。”
纪酌舟一怔,眸色明显变化了几分,“在哪里?”
萧双郁没有去看纪酌舟,又有意去忽略面前的那盆薄荷,就连余光里的纪酌舟都不那么清晰,她没能发现。
但她也没有如实说出那家咖啡厅,毕竟她看到纪酌舟后并没有上前打招呼,是完全的窥视。
她说出了那条路,说自己这几天排练在那附近,好像看到了纪酌舟的车。
她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纪酌舟,“姐姐去那附近了吗?”
那双幽远森色的眸落入她的眼睛,眸色已是变得清亮。
她的话让纪酌舟放心了下来,还好,是前一个。
纪酌舟颔首,“嗯,去见了律师。”
又说:“是俞秘书推荐给我的,在星闪的事情上她也帮了不少忙。”
萧双郁黝黑的眼底突然就起了微末的亮意。
所以那天的味道果然有这位律师的参与,而股东大会那天的味道不太对,也是因为没有这位律师的参与。
她的心也放了下来。
***
没能放下。
或者说,完全沉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萧双郁收到了万启颜的消息。
就是曾经萧双郁向纪酌舟说过的,和朋友一起去那家私房菜馆吃过饭的那个没有姓名的beta朋友。
不过万启颜和她认识的时间可比阿南聂思雨长远得多,甚至最开始叫她“脸脸”的就是她,虽然一开始并非是“脸脸”,也并非是善意。
身在豪门,又是不出色还没用的beta ,万启颜是家族里被边缘化的小透明,最先在一场宴会里见到萧双郁时,万启颜以为她们是同一类人。
只是抱着同病相怜的态度凑上前后,又被她的阴沉打了回去,背后还说搞不懂她为什么对自己摆出一张臭脸。
结果发现萧双郁平等的用那一张臭脸面对所有人后,万启颜又高高兴兴凑了过来。
那一年,两个人都还是小豆丁的年纪。
不过万启颜大学时出了国,几年了都没回来过,萧双郁与她的联系也就淡了许多。
但并不意味着她们关系的生疏。
萧双郁感到不高兴完全是因为万启颜消息的内容。
万启颜问她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了,又问她是和谁。
时间是凌晨,那时萧双郁已经睡下,万启颜很激动的发完一堆,到底没有打来电话,只让她看到消息后立刻回电话。
萧双郁知道,一定是妈妈们放出的消息,消息辗转传到了远在国外的万启颜那里,带回来了万启颜的震惊与不解。
她并没有立即打电话给万启颜。
她回复了万启颜,说没有那样的事,说晚点给她打电话。
万启颜秒回了她,有些了然的问她怎么回事,问她现在该不会是在家里吧。
萧双郁当然不在那个家,但她在纪酌舟的家。
纪酌舟就在家里,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给纪酌舟,如果打电话的话,会让纪酌舟听到。
她不想让纪酌舟听到。
而且,今天是中秋节,明天就要上班了,她们夜里说好今天要去江边放风筝,她不想让这件事破坏掉心情。
纪酌舟出现在她的面前,带着不同于雨雾的香水气味。
那双浓绿的眸向她弯起,纪酌舟说:“我们走吧。”
萧双郁点点头,收敛不住的情绪落进纪酌舟的眼睛。
纪酌舟微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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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萧双郁不会放风筝。
她学着旁边小孩的样子起跑、放手、拉拉扯扯,隔壁的风筝放得高高的,她手中的风筝掉了一次又一次。
风筝线团成一团,打结打得解不开。
这是她第一次放风筝,没想到远不如她想象中简单。
萧双郁很郁闷,甚至有些不敢抬头看向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纪酌舟。
来放风筝是纪酌舟提起的,原因却是上一次来时萧双郁无意识的盯着别人手中的风筝看。
纪酌舟发现了她的视线,才有了这一次的放风筝。
可她除了拉着纪酌舟一路跑,好像也并没有见到什么成果。
风筝又掉了。
萧双郁叹口气,转过身回去收风筝线,人有些多,落后她几步的纪酌舟也转过身,远远走向了掉落的风筝。
这一次的风筝已经有些高了,放出的线也不短,还以为可以就此成功呢。
两个人牵着风筝走到一处,两双手中的线已经是乱七八糟。
萧双郁很不好意思的抬头,有些泄气的说:“我放不好。”
那双浓绿的眸中显露出几分讶然,“怎么会,脸脸不是越放越好了?”
纪酌舟直接坐在了草坪,萧双郁刚想说地上脏,就见纪酌舟向她抬了抬手里的风筝线,“而且脸脸很会解开这些结,收线也是又快又漂亮。”
萧双郁都要觉得害臊了。
她也跟着坐了下去,盘起腿摸向那些凌乱的结,脑袋埋得低低的,“姐姐这都能夸我。”
语气有些哼哼唧唧的,耳朵都红了。
纪酌舟将她的害羞看在了眼睛里,不觉弯起笑意,“因为脸脸就是很乖很好啊。”
萧双郁眨眨眼,松了手拿起线轴将已经解开的线往上缠,又说:“我一直在让姐姐跑。”
纪酌舟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活动活动挺好的,工作之后真的很少跑步了,这样跑一会挺畅快的。”
“而且,”纪酌舟看向了她偷偷抬起瞥来的视线,“脸脸主动走在我前面的机会可不多。”
萧双郁刚要顺着纪酌舟目光抬起的眼睛又溜到了另一边,她知道纪酌舟在说什么。
她确实也总是走在纪酌舟身后,不管是纪酌舟知道时还是纪酌舟不知道时。
她小声说:“对不起。”
说得认真,就是想要改过的真心恐怕没有多少。
纪酌舟摇了摇头,“都说了不用道歉。”
萧双郁摇着线轴的手顿住,又放下,重新摸向打死的结,不说话。
视线的余光里,突然有两条腿走了过来,停在她们的身前。
萧双郁抬起头去看,就见一个人抱着相机冲她笑,“你们好你们好,你们真的好般配啊,我刚刚拍到了你们的照片,要看一下发给你们吗?”
萧双郁懵了一下,那人已经是蹲到两人边上,将相机递到了她的面前。
是她和纪酌舟在解风筝线的样子,抓拍到了纪酌舟弯起的眼睫和她红红的耳尖。
只是萧双郁还没看清,那人就将相机拿走又递到了纪酌舟的面前,“你们刚刚放风筝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也有照片,你看。”
萧双郁看向了纪酌舟,漆黑的眼珠闪烁起亮意。
刚刚她看到的,是她和纪酌舟的第一张合照。
她本就不爱拍照,也没见纪酌舟会拍什么照片,两个人偶尔拍出来互发的照片全部与人物无关。
她们之间没有合照,甚至,萧双郁没有一张纪酌舟的正脸照。
那张合照突然让她意识到什么,她很心动。
她想yao……
“不好意思,请你将我们的照片全部删除。”
纪酌舟的声音冷淡也严肃,一并打断了萧双郁的想法。
她有些怔怔的看着纪酌舟抬起那双浓绿的眸,冷漠的看向举着相机的那人,“并且不存有备份。”
那人也有些懵,她看看纪酌舟,又转过来看看萧双郁,最后还是看向了纪酌舟,仍不是很理解的回应,“哦哦,好。”
那人全部选中,在确认删除之前,又转过来面对了萧双郁,“真的删了?”
纪酌舟的视线同样落在她的身上,萧双郁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照片都删掉了,拿给纪酌舟检查确认过,那人起身,抓着满脑袋的疑惑走了。
萧双郁偷偷瞥过一眼,见纪酌舟已经低下头解去风筝线,眉眼温婉如常,随着风递来的雨雾与香水气味也如常,并没有提起那些合照。
她落下了视线,感觉心底止不住的酸胀滞涩。
纪酌舟不想跟她合照。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木木的,好像跟周围的一切都隔开一层,身体也像是湿哒哒躺在了干燥的沙子里,裹了一层极不舒服的沙。
线轴将风筝线全部收了回来,萧双郁一时忘记了站起。
响起的嗡声唤回了她的神,她拿出手机一看,是阿南打来的电话。
她顺手接起,就听到阿南的尖叫,“啊啊啊啊脸脸快去看,破百万了!!!”
不等萧双郁回应,阿南激动的嚷嚷又传了过来,“庆祝!必须庆祝!”
听阿南说要先去跟聂思雨报喜,然后具体情况群里商量,让她注意看群,就匆匆挂掉了电话。
萧双郁全程只最后嗯了两声,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甚至不知道最后这两声有没有被阿南听到。
她找到小群里阿南再一次发来的链接点开,起身将手机递到了纪酌舟的面前。
纪酌舟先她一步站起,从她接起电话就在看着她了。
萧双郁努力将那份喜悦融进自己的心情,刻意不再去想关于她们已经删除的合照,抬起视线看向了纪酌舟。
“姐姐,有人拍我们的视频火了。”
纪酌舟的眸垂了下去,最先注意到了视频的点赞量,惊喜道:“真的一百万了,恭喜你们。”
萧双郁瞬间感到了紧张。
这还是纪酌舟第一次看到她们的演出,尽管是通过屏幕,尽管是不算长的一小段。
她们在错落着灯光的酒吧里,她们的音乐夸张,她们的妆容夸张,一切都在这个视频上无所遁形。
纪酌舟伸出手按向手机,指尖触碰在她的手,萧双郁不觉一僵,就听纪酌舟调高音量点开的视频里,一阵强劲的音乐流淌而出。
是前段时间她们自作的新曲副歌,是萧双郁改了几遍始终保留下来,甚至特意删减乐器只保留了纯粹节奏的片段。
阿南的歌声清脆有力,推动着节奏直达巅峰,听得人头皮发麻。
视频结束,开始了重播,纪酌舟的眸微微仰起,倏然露出笑容,“你们叫乐队叫‘阵雨’啊,真好听,没想到脸脸在舞台上这么帅。”
萧双郁一怔,纪酌舟这就找到她了?
明明她化着完全不好分辨的妆容,还是在那样靠后隐藏在黑暗里的位置,纪酌舟居然一下子找到她还认出她了?
不等她的震惊发出声音,纪酌舟的声音已经继续,“我都想亲眼去看看了。”
没有奇怪,只是好奇。
萧双郁瞬间回神,当即凑上前,激动出声,“今天……额,我们今天休息。”
她的气势消减了下来。
纪酌舟含着笑,“下次吧,会有机会的。”
又说:“你们是要现在就去庆祝吗?”
纪酌舟有听到阿南在电话中的激动,并非有意,只是难挡阿南的激动从电话里泄露而出。
萧双郁摇了摇头,闷声,“我要和姐姐在一起。”
***
萧双郁没能和纪酌舟待太久。
吃过饭,纪酌舟接到一通电话,随后就说有事,让她去找朋友们玩,晚上早点在家见。
萧双郁点下头,干巴巴将阴沉的视线往纪酌舟身上黏,还没恢复好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目送纪酌舟开车离开,萧双郁转身慢吞吞走向地铁站,将电话打给了万启颜。
万启颜声音都是飘的,“我的姐呀,你怎么才打过来,我都快熬不住了,到底怎么回事啊,要我安排个抢亲不?”
妈妈们拿到星闪股权的事并没有告诉萧双郁,她应该是不知道的,所以她也没有向万启颜提起。
她只说自己很突然就收到消息,也已经明确表示过拒绝,但好像没能起效。
万启颜又问了她的拒绝,得知她只是说了个不又拒收消息,也是不禁抽了抽眼角。
“得,你先别跟我打了,你还是找你妈妈好好说说吧,我这几天就会回去,可别让我还顺便参加你的婚礼啊。”
萧双郁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靠在墙上,看了一会儿人来人往,还是听万启颜的话打给了苏玉染妈妈。
拨号声响了许久,苏玉染妈妈才接通电话,萧双郁喉咙干涩,“妈咪。”
冷漠的声音当即递了过来,“原来你还知道叫妈呀。”
萧双郁静静等待空隙,“妈咪,我不会跟那个人结婚的。”
苏玉染妈妈的声音瞬间染上了怒意,“你还有脸跟我提,你想结也得看看人要不要你,不用你说会不会,人看不上你。”
“真是没用,有福都不会享,不用结了,你一辈子都别结了,放假天天跑得不在家就算了,过节都不着家,你爱在外面有几个,别往家里领。”
萧双郁一怔,不觉出声,“如果是萧明意,妈咪也会这样对她说吗?”
总是带着不同omega回家的萧明意,妈妈有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吗?
苏玉染妈妈的声音愈发尖锐,“你就是这样直呼你姐姐的名字的?萧双郁,你要是有明意一半聪明,我和你妈妈至于……”
萧双郁打断了她的话,“妈咪叫我,从来是‘萧双郁’。”
苏玉染妈妈一噎,突然沉默了下去,啪地挂断了电话。
萧双郁嗓子堵得厉害。
她起身,重新向着安检走去。
苏玉染妈妈又打来了过来,语气仍不悦,却平和了许多,“宴会必须去。”
半晌,萧双郁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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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萧双郁摇晃在地铁车厢里。
黑灰色的尘埃扑簌簌自她的身周散发掉落,像是腐烂的触手,黏稠的流淌扩散。
不算空旷的车厢里,她的身边空出了一大片。
萧双郁毫无察觉,她盯着手机,沉闷的心脏缓慢跳动。
万启颜刚刚又跟她通了电话,问了她情况。
那时已经是她挂断苏玉染妈妈电话半小时后的事情了,她平复过情绪,刚要起身离开地铁站台边的座位,万启颜的电话打了过来。
萧双郁没有上那趟地铁,留在原地接起了万启颜的电话。
她说,她不会结婚了。
她说,她的妈妈改变了主意。
万启颜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认识了什么厉害人物?”
萧双郁没懂。
万启颜说:“我打听到那边的项目有人想收购呢,还在谈,但收购方有特意要求那人是单身的来着。”
“那边还以为是收购方中意,现在人正想着攀高枝儿呢,可不不稀罕什么联姻了,要我看啊,跟那边可没关系,倒像是奔着你来的。”
萧双郁又问收购方是谁。
万启颜说是盛京集团。
萧双郁当场就否认了。
谁还没听过盛京的名头,跟她们这种小门小户的家族不一样,盛京可当真担得起盛京的名头,那是真正的豪门。
而且盛京主要是在北方发展,跟她们并不靠近,萧双郁连省都没出过,哪会认识盛京的人。
比起去想自己认识盛京的人或者自己认识的谁认识盛京的人,萧双郁更相信那是一个巧合。
商人重利,若非利益驱使,盛京恐怕也不会去选择收购。
虽然要求是单身什么的确实奇怪。
不过好歹也是解决了压在萧双郁心头的一件大事,她觉得很好。
尽管妈妈让她去参加宴会恐怕是还没打消念头,但至少,应该不会那么急切了吧。
只是,紧盯手机屏幕的萧双郁并不是因为尚不确认的未来烦闷,她在看万启颜发来的一张照片。
最要紧的事情解决,万启颜开解她几句船到桥头自然直,又换个话题跟她闲聊了两句近况,最后给她发来了与女朋友的合照。
照片上美黑过的万启颜怀里,抱着一个棕发绿眼的外国女人,两个人在阳光下紧密相拥,面对镜头笑得灿烂。
只一眼就能看出她们的关系,看到她们溢出眼眶的爱意。
萧双郁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想到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绿色,纪酌舟的绿色。
那双深绿的眸冷冰冰的,要求删掉了她们的合照照片。
全部。
包括萧双郁没能看到的全部。
唯一看过的照片浮现在她的眼前,她身周的气氛更加阴沉了。
或许、或许纪酌舟只是不喜欢拍照,并不代表着什么,她想。
***
离开阿南和聂思雨回到纪酌舟的家时,纪酌舟还没回来。
萧双郁没有开灯,转过身直接坐在了玄关,视线落向关起的房门。
天色已经愈发变短,还不到八点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不过月色很亮,倾泻进入房间,并不觉得有多暗。
光线也多少落向背阴的玄关,将萧双郁切割,也切割在那双过分漆黑的眼珠。
她们喝了酒,她的身上带几分酒气与醉意,脑袋也有些晕晕乎乎。
那条视频的爆火带动了TH酒吧账号下的许多条视频,尽管达不到火的程度,也零零散散涨了一波流量。
姬寻夏大手一挥说请她们吃饭,直接转了一笔很可观的钱过来。
至于人,姬寻夏早就跑到别的城市去度假了,回不来。
三个人拿着这笔钱泡汤按摩,大吃一顿又喝了一点,还想再去续第二摊的时候,萧双郁回来了。
她的身上仍带着香甜的牛奶气息,混合着红酒的味道,好像蓬松也柔软。
但她的心脏空旷也生涩,咕噜噜冒着酸水。
离开前,阿南与聂思雨调侃她说是不是着急回家找姐姐,姐姐是不是她的女朋友,又问她有没有姐姐的照片。
在她的摇头中,两个人疑惑的问她怎么会没有。
她说没拍。
两个人“啊”一声,又问她们是什么时候表白在一起的,多久了都还没拍张照吗?
她眨眨眼,含糊了过去。
但一个字眼却在她的心底留了下来,她回想了很久。
“表白”。
对啊,表白。
她有和纪酌舟表白过吗?
纪酌舟有回应说要做自己的女朋友过吗?
没有。
没有过。
纪酌舟不是她的女朋友,她们没有在恋爱。
但她们住在一起,她们会一起做,她们是床伴关系、吗?
萧明意也不会跟床伴纠缠过多,不会和床伴合照,不会和床伴谈恋爱,甚至、不会给床伴留下联系方式。
她也是纪酌舟的床伴吗?
一个有些特殊的、床伴?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是纪酌舟。
萧双郁没有站起去迎,她静静的等待着门扇开启。
耀眼的灯光落入玄关,萧双郁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睛,她看向灯光中温婉姣美的人影,看向那双浓绿的眸,闷声,“姐姐。”
纪酌舟没防备,有些惊到,当即伸手去开灯,“怎么坐在这里?”
玄关一下子亮了起来,萧双郁缓缓站起在灯光里。
她说:“我在等姐姐。”
一束花随着大开的门扇落入她的眼睛,又转手落入她的怀。
萧双郁一怔,就见纪酌舟上前,伸出抱着花的手揽过她的颈亲了亲她的唇角,“恭喜脸脸。”
纪酌舟很快的后撤离开,沁着花香的雨雾气息与已经很淡的香水气味却留在了她的唇角,呼吸间馥郁芬芳。
萧双郁愣住了,“什么?”
纪酌舟关上门,眉眼间笑得温温柔柔,“脸脸的演出破百万赞了不是吗?这是贺礼。”
另一只手上,是一个不大的手提袋。
萧双郁懵懵的接了过来,“姐姐、送我的?”
纪酌舟点下头,拉过她的腕将她带回客厅,将她按在沙发上,“在这里拆吧,看看喜不喜欢。”
萧双郁的心情卡了壳,在瞬间里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都忘了,怔怔的听话去拆开盒子。
纪酌舟的声音游离在她的耳边,带着几分疑,“脸脸身上好香,你们是去做什么了?”
萧双郁晕眩的大脑几乎没法一心二用,她顿住手中的动作,说她们去泡了澡,说她们吃了饭,说她们喝了点红酒。
她摩挲着手中已经拆掉的丝带,没有发现她的身后,纪酌舟微眯的眉眼舒展开来。
纪酌舟浅声,“是嘛,玩得开心就好,快拆吧。”
萧双郁打开了包装盒,从盒子里拿出来一条很是重工的皮质项圈。
项圈夸张也个性,金属的冷光闪耀在她的眼睛里,萧双郁茫然抬头,看向了身后的纪酌舟。
纪酌舟向她弯起了眼睫,“感觉很适合脸脸演出,下次表演的话,可以戴上吗?”
萧双郁已经彻底无法思考,她点下了头。
***
纪酌舟去洗漱了。
客厅里,萧双郁将脸埋进了花束,深深的嗅。
好香。
香气扰乱她的思绪,因为礼物与亲吻消失的情绪又一点一点爬了回来,黏稠的蠕动。
纪酌舟从浴室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只是那双绿眸眼中的萧双郁不见一点阴沉,像是一只洗得蓬松干净的小狗,小心的用鼻子探索世界。
果然选择将收到的花丢掉重新买给萧双郁是正确的,萧双郁完全没能察觉她身上有沾染着别的味道,纪酌舟想。
纪酌舟落了落睫,隐藏掉眸底升起的晦暗,又抬起,“这么喜欢?”
萧双郁刷地直起了身体看向纪酌舟,漆黑一双三白眼睁得大大的,带着几分被发现的无措,却没有躲避,“因为,是姐姐送的。”
纪酌舟走到了她的近前,摘去了她埋得过深沾在发丝上的一小片叶子,“那我以后要经常给脸脸送。”
她整个僵硬了几分,刚要摇头,又因为“以后”二字顿住了动作。
她垂下了视线,陷入在纠结中。
萧双郁又想到了关于表白,她在想,如果她现在表白,纪酌舟会答应她吗?
她可以补上吗?她们缺失的关系。
可不等她纠结出结果,纪酌舟突然说:“我明天要出差,可能得离开几天。”
萧双郁一怔,纠结迅速褪去。
这不是一个好时机。
萧双郁没有开口,她点下了头。
纪酌舟将她带到了阳台,说一起赏月。
皎皎明月当空,萧双郁低头嚼着月饼,还是没忍住开口,将纪酌舟暗自惆怅的目光从月亮上勾到了自己的脸上。
乐队、出差、酒吧、项圈,她挤占掉纪酌舟每一个想到萧明意的可能性,也并不感到高兴。
她不想很多天都见不到纪酌舟。
夜愈发深了。
她们离开阳台,纪酌舟去了书房,说要整理一些东西准备出差用,萧双郁没有跟上去。
可开合的门扇里,她看到了书桌旁的相框。
几分钟后,萧双郁敲响了书房的门,她拧开不再为她留出缝隙的门扇,对上书桌后纪酌舟的视线,沉声,“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纪酌舟瞥一眼笔记本的屏幕,切掉画面后,向她点下了头。
萧双郁得到允许,一步步走入其中,绕过桌面走向纪酌舟,借由身体的遮挡将相框微微扭转,正正对着她和纪酌舟。
她俯身,一双长臂环过纪酌舟的腿弯与腰肢,直接将纪酌舟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引来纪酌舟没防备一声惊呼。
她将纪酌舟放在了书桌,紧紧抱了上去。
毛茸茸的脑袋埋进纪酌舟的颈,像是埋进花束那般深深的嗅,她说:“姐姐要想我。”
“每一天都要想我。”
不是说会想姐姐,是让姐姐来想她。
她的情绪又深又重,几乎要藏不住一颗浓浓的私心。
一点潮湿轻咬在她的颈侧,纪酌舟说:“脸脸好香。”
萧双郁懵了一下,她抬头去看。
一只手落在了她的睡衣领口,拆解着她的睡衣衣扣,一颗一颗的解,露出颈前一片苍白的肌肤。
纪酌舟宝石般透彻的眸微微弯起,对上她的视线,声音浅淡温软,“我现在就想。”
萧双郁眨眨眼,耳根迅速泛起热意。
黏稠浓郁的私心并未因此减少,反而指数倍增长。
她微微倾身向前,一手落向纪酌舟身后的桌面,一手落向纪酌舟纤细的腰,将纪酌舟环进自己的怀。
她将唇覆在纪酌舟的唇瓣,漂亮的、柔软的、香甜的唇瓣。
轻轻的吻,轻轻的抚。
一点点加重,一点点加深,要将两个人揉为一体。
喘息声一点点无法藏匿,结实牢固的书桌一点点起了晃动。
啪的一声,一张相框摔倒扣落。
纪酌舟失焦的视线微微聚拢,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被萧双郁发现。
萧双郁掰回了纪酌舟的脸,吻在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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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纪酌舟走了。
在高领的打底外披着一件浅色的长风衣,将颈上痕迹全部遮挡,干脆利落的挥别了她。
萧双郁站在地铁口怔怔的望,望着纪酌舟的车消失在车流,感觉风有些冷。
她摸了摸卫衣的领口,领口处也是一件高领的打底。
纪酌舟给她的。
同样用来遮挡颈下的痕迹。
纪酌舟好像实在喜欢昨晚她身上的味道,也给她留下了很多痕迹。
又在起来后觉得实在显眼,这才让她去进行遮挡。
她抱着私心说没有可以遮挡的衣服,就被纪酌舟套上了自己的衣服。
沾满雨雾气息的、纪酌舟的衣服。
此刻,虽然袖口处稍稍短出一截,缩在她的卫衣衣袖下,但她还是觉得暖洋洋的。
她决定去打听一下那家店用的是哪一款,统统买回来。
萧双郁转过身,搭地铁去了华瑞公司。
天气有些阴沉沉的,从上班到下班,哪里都有人在说果然是秋天了。
今天是周五,哪怕明天还需要调休上班,TH酒吧仍是一片火热,甚至比以往更加火热。
是那条爆火的视频带来的。
萧双郁在凌晨回到秋天里冷清的家,餐厅里饭桌上的饭菜也已经凉透。
纪酌舟将做饭阿姨的联系方式给了她,让她有变动可以直接联系阿姨,她忘记了。
她洗漱完悄摸摸躺在了纪酌舟的床上,抱着被子盯着手机,想要将手机盯出一个洞。
手机界面打开在与一艘小小帆船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是她发出的。
【我下班了,姐姐今天怎么样】
纪酌舟没有回。
而上一条,是下午一点多纪酌舟说自己下飞机了。
她回应了一声,怕纪酌舟已经要开始展开工作,她的消息打扰到她,只说一切顺利。
纪酌舟还回复了她一个表情包。
只是那之后,萧双郁看着她六点多发出到现在都没能收到回复的消息,不由得怀疑起难道纪酌舟到现在都还没下班?
就在这时,备注下方突然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又转起了圈。
网络不好?
萧双郁懵了一下,赶忙切换到流量,可那个圈还在转。
她飞快翻身下地,看着信号跑到窗边,消息发送了过来。
【[帆船]:嗯,一切顺利,脸脸早些休息,晚安】
萧双郁的心跳当即活了过来,她飞快回复了一声“晚安”“姐姐也要好好休息”,慢吞吞爬回到床上。
纪酌舟没有再回复,应该是很累了吧。
她按灭了手机,将脸埋进被子里,终于感觉到心安。
被子上浸透着纪酌舟的气味,云雨与雨雾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不算浓,但还清晰。
将书桌染湿后,她带纪酌舟回到房间又做了一次。
气味落在床被,她说她来洗,但她没有洗。
就好像纪酌舟意乱情迷的脸仍晃动在她的眼前,晃动在那个相框前,一切都毫无遮掩,一切都是那样的沉沦,萧双郁恶劣的想。
气味黏稠将她包裹,后颈的腺体隐秘的跳动。
她又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只要纪酌舟还要她,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拍照就不拍照,她可以每天一起床就看到纪酌舟,可以每天睡前都看到纪酌舟,偶尔可以爬上纪酌舟的床,可以和纪酌舟一起睡,她还想要什么呢?
她的心脏好像彻底缺掉一块,心情却平和了起来。
她强迫自己入睡,开始期待明天一早与纪酌舟的早安。
远不知,万里高空之上,飞机头等舱里的纪酌舟其实才刚刚醒来,准备降落。
甚至,纪酌舟并没有在与萧双郁分别后直接前往机场,而是将事情处理妥当,才在前往机场后向萧双郁发送了自己已经落地的消息。
时间紧迫。
她不能让任何人得知自己的行踪。
她按灭了手机,手机屏幕将一声“晚安”吞噬。
当地时间,下午八点。
***
周六,收假第二天。
众人放假爽玩的心还没收回来,就被接连的忙碌打败,气氛十足的低迷。
据说总公司要来人视察了。
领导层昨天已经开了一波又一波的会,紧急下发了一个又一个的任务,显然也是觉得突然。
好在卞雅对数据分析组的工作向来统筹有度,各项资料全都准备齐全,只需要把前段时间加班落下的总结做好,就可以万事大吉。
萧双郁才刚转岗不到三个月,还没正经的负责过一个完整的项目,要补的东西不多,就依然是给另几人打打下手。
按照进度,她今天也可以按时下班,并且是毫不费力的按时下班。
可以按时下班的不止她一个,明怡又从楼上找了下来。
或者说是从楼下?
明怡提着几杯咖啡走进了她们的办公室。
像是昨天一样将咖啡分发给每一个人,最后将单独一杯的甜椰奶拿给了萧双郁。
萧双郁奇怪的推了回去,“不用给我,我不喝。”
如果说是道谢,放假前的小蛋糕她也算是收下了,至于这两天甚至包含了她们整组成员的咖啡,她看不懂。
明怡没跟她废话,插空放下就赶忙走向了一边,“脸脸就收下吧,纪老师这几天出差,我还需要你们帮忙整理报告,是我麻烦大家了。”
真要说起来,明怡统共都没问她们要过几个数据,却说得她们好像出了多大的力。
萧双郁扫了一眼假模假式问杨善和要数据的明怡,到底还是没有出声。
出力的好像也不是她,她不能那样说。
不过既然提起了纪酌舟,萧双郁还是出声,“你们出差一般去哪儿啊,都做些什么?”
说的是你们,实际指的是纪酌舟。
她将对纪酌舟的好奇伪装成了对调香师的好奇。
过去的一年多里,她也时不时就能发现纪酌舟出差了。
并非是打探到,而是一连几天上班下班都蹲不到人,那扇窗也一直不亮起的话,她很难不知道。
纪酌舟没有向她说太多出差的事,她只模糊的知道纪酌舟要去遥远的滇城,但并不知道清晰一点的内容。
明怡想了想,说了几种她知道的情况,最后才说起纪酌舟,“……纪老师这次,应该就是去看看产地,有几样香料纪老师一直觉得不太好来着。”
明怡其实也想跟去,毕竟她闻不出来有哪里不好,本想跟在纪老师身边学习一下,但纪老师拒绝了带她。
这一点明怡没有说出口,她觉得萧双郁又厉害又优秀,进入华瑞才几个月,当保安当的好,转岗后做数据分析也做得好。
她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卞雅主管夸萧双郁了,那可是卞雅主管诶,超严厉的,另几人工作多久了都不一定有听到那么多次夸奖。
可她年纪比萧双郁大还在萧双郁的面前哭鼻子,工作一年多了也没有什么长进,还在因为低级错误连累纪老师。
关于她和纪老师的传言明怡也多少知道一点,那盆薄荷摔碎后好像变得更加明显,纪老师不带她或许也是想要避嫌。
明怡也感到愧疚,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便没有继续争取,也没有分毫表露,她不想在萧双郁的面前更加不堪了。
萧双郁没能察觉明怡这些想法,她点下头,脑袋里无端出现了纪酌舟走在花田里的样子。
那一定好美。
她再次期待,期待着纪酌舟的消息,或者发出在微博朋友圈里的只言片语。
要是有照片就好了,她想。
片刻,她又垂下了脑袋,心底泛起一丝苦味。
恐怕是看不到了。
***
周日,萧双郁没有意外的来到了公司,跟随华瑞一起加班。
周一,总公司的人来了。
剩下的事情大概率就与她们无关,萧双郁开始了日常的工作。
晚些时候,呼啦啦一群人移动到办公室外又移动开,萧双郁扭头看了过去。
打眼看去,总公司那边的三人被围在中间,李总跟在一旁,热情的介绍着。
是了,总经理不在,公司里数李总最大。
不过华瑞也不是没有总经理,难道总公司视察这么大的事也不露面吗?
萧双郁带着疑惑扭回了头。
周二,明怡又来到了数据分析组的办公室,这次倒是什么也没带,当真是来跑腿的。
杨善和调侃她说怎么昨天没来。
明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总公司的人昨天一直在调香部。”
那种情况下,有事没事谁都得老实待着。
杨善和好奇的不行,“大领导长什么样啊,我都不敢看。”
明怡也没怎么敢看,感觉她们的气场实在过于强大,尤其是三人中为首的大领导,不像是来视察,倒像是来兴师问罪顺便视察。
不过……
明怡一下子想起什么,突然开口,“那个、她的眼睛跟纪老师有点像,也是绿色的,没那么深的绿色。”
萧双郁倏然冒出了头。
明怡很快的找补说其实看起来并不一样,可能就是颜色相似带来的感觉。
但萧双郁已经在想要亲眼看一看。
周三,萧双郁远远见到了大领导。
那双眼睛果然泛着好看的绿,只是与纪酌舟并不相似,轮廓不像,颜色不像,是一种带着蓝调的绿。
萧双郁紧紧盯在她的眼角,好吧,还是有一点相似。
这点相似说明不了什么。
但紧跟着她听到的消息,还是让她感到了震惊。
盛京集团的人会在周五来访。
这是萧双郁短期内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她问向杨善和,华瑞和盛京有合作吗?
杨善和摇了摇头,“不记得有过,可能是要新进行合作吧。”
萧双郁点下头,不觉向纪酌舟说了这件事。
纪酌舟这几天应该很忙,回复她的消息总是很慢,这一次却很快。
【[帆船]:说不好,有情况告诉我吧】
萧双郁乖乖说好。
周四,聂思雨突然在群里发了消息,说收到了一个音乐节目的邀请。
从那条爆火的视频找来的,简单介绍了节目的情况,希望她们可以参加面试。
毕竟属于原创竞技类节目,压力大就不说了,通过遴选后免不了要进行全封闭录制,她们都有工作,参加的话要请长假是一回事,参加后身份公开也是一回事。
聂思雨用本名组乐队本身就是无所谓,另两个可没一个是本名啊。
阿南倒是兴冲冲的,表示可以先去面试听听。
萧双郁则是看到全封闭几个字产生了犹豫,见阿南那般激动,又想起前几天阿南口中的“四个人”与“三个人”,还是改口说可以先去面试看看。
群里瞬间热闹了起来,几乎被阿南的激动填满。
萧双郁叹了口气,刚向纪酌舟说完这件事,就见杨善和跑进来,同样的激动万分。
杨善和甚至没有回到座位,刚进办公室的门就嚷起来,“哇,你们猜我听到了什么,总经理不是一直没露面,她其实一直在公司里,就是谁也不知道是谁。”
说完巡视一圈几人的神情,猛地反应过来,“啊,不对,应该是只有李总知道,总公司那边几天了一直在让李总找总经理过来,但是总经理不在。”
又突然压低了声音,“这几天不在的话,纪老师最近出差,难道是纪老师?”
萧双郁在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当然,不止她这样想,另几人也当场就反驳了回去,说不可能。
哪有总经理会不管事天天钻实验室,还背地里被孤立被传谣言被人欺负到脸上什么的,另几人都在心里这样想了一圈。
话题并未就此结束,办公室里一个个起了猜测。
萧双郁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满脑子都是纪酌舟怎么还不回消息。
周五,萧双郁起来时感觉很不对劲,头脑昏沉,身体酸痛,空气中满是信息素的气味。
她的易感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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