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你屁股怎么了◎
师父回来了!
可算是有人给她撑腰了!
金蝉兴奋地望着他, 等着他给自己做主!
但没想到莫知寒没回应她,反而将她和那几个捕快往外推了一些。
大觉不对劲的金蝉想要阻止他,可不及有动作,莫知寒就冲进了满是火光和毒烟的酒楼。
门被破开之后, 毒烟弥漫而出, 吓得周遭的百姓纷纷避闪,连门口的捕快也都掩住口鼻退离几步, 而此时——有人被一股力道推出来。
那捕头眼疾手快连忙将人扶住, 正是酒楼掌柜的。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里面受困的人都被推了出去。
眼前的变局猝不及防, 金婵都傻了。
这些人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个别人衣服上还着了火,一边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场面真是惨不忍睹, 她的目光落在背着王员外出来的师父身上, 瞳孔猛然一缩。
——他居然救他?
莫知寒将人放在地上。
王员外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他见此,立即出手封住他几处穴道,一掌抵在他后心帮他逼出毒血, 须臾,王员外吐出一口气, 眼皮才动了动,他拿出药来, 就要给他喂下。
金婵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腕。
莫知寒瞥了她一眼, 低声道:“松手!”
金婵看到他眼里泛着的冷色,旁边的王员外在他怀里由死转生, 她面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当然, 她没有松手,反而与他较着劲。
“不准救他!”
“你在做什么?”莫知寒声音也冷了几分。
“不准救他!”金婵凝起几成内力,誓要阻止他救人。
莫知寒没再与她说什么,而是暗自提起几成力道,一下震开她的束缚。
金婵被他强大的内力震的跌坐在地。
原本莫知寒将众人救出来,更是亲自将王员外从鬼门关拉回来,众人都下意识认为他们在救人,也就各自去帮忙救治旁边伤者,当下金婵摔倒后,他们才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不对劲。
与此同时,王员外“大叫一声清醒过来。
他不仅清醒,手还颤颤地指向金婵,可被熏哑了的喉咙间什么话都说不出。
金婵知道他是指证自己。
她对上王员外那种想要将她碎尸万段的眼神,就更加咽不下这口气,干脆豁出去,打算直接解决了他再说。
“!!”莫知寒一抬手,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
金婵瞪大了眼睛,眼里闪烁着不解和不甘。
莫知寒将她的手腕一扭,轻而易举地夺得了她手中的匕首。
围观的百姓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面面相觑。
莫知寒不等捕快和百姓们过来,伸手封住她的穴道,拽着她离开了原地。
……
“放开我!”
“放我回去,我要杀了他!”
金婵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一直被他带到偏僻的城外。
她还没有机会逃离,就被她往树墩上一按……紧接着,她的屁股上被一个板子狠狠抽了一顿,火辣辣的疼,她扭过头去,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把长剑,抽她的时候用的是剑鞘,她又气又急,大骂道:“你有病啊,你打我!”
“我临走的时候跟你怎么说的,让你老老实实在客栈等我,你倒好,居然干起了当街杀人放火的勾当,胆子不小啊!”
莫知寒用力按住她的肩膀阻止她的挣脱,一边道:“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我要不来,你怕是连个全尸都落不着!”
“你放屁!”
金婵刚说完这话,屁股上就又重重挨了下。
虽说这时候穿的衣服多,但是师父的内力可不是吃素的,这几下打下去屁股都要开花了,疼得她也火冒三丈,拒不低头:
“你要是不来,那老家伙就被毒烟熏死,被火给烧死了,是你坏我好事,现在还来打我,你怕脑子有病!”
“哎哟!”金婵脑袋被他往下一摁。
“你这脑子里装的是水吗?”莫知寒被气得咳了好几声,“你还真以为这个世上就你最聪明,别人都是傻子!我问你,你刚刚想劫持捕快,打算怎么脱身!”
“你管我!”
金婵双腿乱蹬偏偏挣脱不了束缚,心里更为恼火了:“只要能弄死那个老家伙,哪怕我死无葬身之地都没关系,我就是要他死,要他死,要他死!”
“孽徒!”
“还不知错!”
莫知寒气得直喘气,又往她屁股上揍了一顿。
金婵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挣扎一边叫嚣着道:“有本事你现在就把我给打死,不然只要我有一口气,我非弄死那老家伙不可!”
莫知寒感觉一口血都快涌到嗓子眼,气道:“你知道王员外真实身份是什么人,他的两个儿子是谁,他夫人是谁?你杀了他还想死得那么痛快!
你怕是跑到天边也能把你给抓回来,把你给扔进死牢,百来种刑具通通给你上一遍,保管你全身没一处好的皮肤但还好端端活着!到时候我别说是根本捞不着你,就是捞出来,你怕也是个残废!”
他说得又快又急,忍不住咳了好几声。
金婵这会儿也听傻了——虽说这话不中听,但她还是能听出几分他为自己好的味道。
片刻后她回过神来,扭头问他:“这么说,你不是跟他一伙的?”
“我要是跟他一伙,你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死!”他看她可算能把话给听进去了,这才松开了摁住她肩膀的手,口气微缓:“这么冲动,也不知道你长脑子没有!”
金婵捂着屁股起身来,仍是不甘心:“那个王员外就是个伪君子,卑鄙小人,留他活在世上一天还指不定得多少人遭害,我杀他那是替天行道,我是为民除害!”
“需要你为民除害了?”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都自顾不暇,还要去为民除害,怕是活得不耐烦过去送人头!”
“你!!”金婵被他说的无地自容,急得直跺脚:“你还是不是我亲师父,尽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徒弟威风!”
“自己武功练练好再跟我谈行侠仗义!”他懒得跟她多说,“王员外多行不义,我迟早要收拾的,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
“别管了??”金婵又炸了一般,“这么说,你是非要护着这老贼?”
“我护着他什么了?”莫知寒被她的执拗给搞得头疼,“等几天行不行?”
“等几天?拖延的战术?”
现在这老贼被折腾得要死,还不趁他病要他命,待会他好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整死她呢!
她干干脆脆地回了他两个字「不行」,在他试图再解释什么的时候,她坚决道:
“你要是真的拿我当亲徒弟,现在就去给我报仇,把他脑袋给我剁下来!”
“不行!”
“果然不行吗!”她也是看透了,“你不去,我去!”
“你站住!”莫知寒喝住她。
“我刚才跟你说的都白说了吗?”他到她面前,“就这么急着去送死?”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金婵刚想跑,伤处就被扯到,疼得她长长嘶了一声。
“伤怎么样了?”莫知寒上前一步。
“伤势怎么样??”想到他刚刚抽自己时的那股狠劲,她气急败坏道:“还不是你打的?少来猫哭耗子假慈悲!打我屁股,简直下流,无耻!”
“打你屁股怎么了?”
“瘦成这样你有屁股吗?谁高兴看你!”说着他瞧了眼手里的剑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也不看看你现在这样子,还想着去行侠仗义,不吃点苦头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
又骂她了……
她还以为他回来会给自己撑腰,没想到就这么对她?
莫知寒看她眼泪马上就要涌出来,方才觉得自己说话说得有点重,语气霎时温和了一些:“屁股上的伤还要不了你的命,我是问你内伤怎么样了?”
“要你管!”金婵擦了下眼角。
现在才来问她的伤,刚刚干嘛去了?
明明她在姓王的老贼那受了那么多委屈,差点就被人给羞辱至死,他倒好,说着要护着她的,结果不止把那老贼给救活了,还对她又打又骂,现在假惺惺地充好人来问她伤势怎样?
虚伪!
恶心!
呸!
莫知寒也没想到她这么犟。
他耐着性子又关怀了她两声,哪知她还不搭理人,他无语了好一阵后,也受不了了:“我说你脾气能不能改改?除了你师父我谁受得了你!”
“稀罕你能受得了我!”
金婵这会儿就像是点了火的炸药,一听到她嫌弃自己,就毫无顾忌地回怼他:
“你自己这臭脾气也好不到哪里,一天到晚对人又打又骂,我也是受够了!”
“你!!”居然还敢骂他?
金婵看他手里还拿着剑,生怕他还会打她,便熬着疼一瘸一拐地往旁边去,痛下决心道:
“我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碰上你,告诉你,从今天起我就不伺候了!”
“你爱找哪个徒弟找哪个徒弟!”
反正他又不帮自己,她放话道:“我们分道扬镳!”
莫知寒一听「分道扬镳」这几个字,眸中冷光一闪,阴沉沉道:“你再说一遍!”
金婵被他这表情吓得要死。
好在他也没直接动手打自己,看起来是有所顾忌的,她心里思忖着,这人这么变态,跟冤魂一样缠着自己,现在不早点分手还等什么时候?
她对视着他,干脆利落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就此一刀两断,你不是我亲师父,我也不是你亲徒弟!”
“你想好了?”
“哼!”她叉着腰道,“我当然想清楚了!”
“呵……”他冷笑一声。
金婵被他的不动声色搞得心里发毛,总觉得按照他这诡异的行事风格,搞不好什么时候又跟冤魂一般缠着她,于是指着他道:“我走了,别跟过来,谁跟过来谁是狗!”
“你走吧!”莫知寒衣袖一拂。
他闭上眼,当真是一点挽留都没有……
他的反应太过出乎意料,金婵也有点懵了。
他这难过的样子,好像全都是她不对一样,明明他打了她呢!他怎么这副表情?
不对不对!她是受害的那个人,她怎么还能在乎他的感受啊!
她一定是脑子有病!反正现在话已经说出口,木已成舟,此时不走还更待何时!她嘶了一声,捂着屁股往前走去。
约莫走了三十多步后,她小心翼翼地扭过头。
对方就在那杵着,还真是没追上来,她这才幽幽吐了口气,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仰天出了一口气,大概是安慰着自己:“可算甩了这变态!”
“疼死了!”
“下手这么狠!”
“幸亏看清了你真面目,不然继续留在你身边,还不知道得多倒霉!”
“白白浪费我这么多感情!”
渐渐地,身后已经是幽深的山林了,连他半个影子都没有,内伤外伤疼得头晕眼花的她也着实走不动路,遂坚持着到前面小溪的地方停下来。
自由了啊……
可她怎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
脚步声再也听不到了。
立在山泉边的人这才微微睁开眼睛,眼里布满血丝。
他拿出背上包袱里装着药的锦盒,细细凝视了半晌,蓦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第二十五章 认错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
金婵心里不舒服的很。
看到旁边有溪流淌过, 她赶忙跑过去,捧起水来喝了一大口。
事已至此,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了,怎么放不下的人就是她了呢?她拍了拍两下自己的脸, 用想念小雪来代替这份乱七八糟的心思, 小雪……她终于笑了起来。
她往下一坐,屁股瞬间就像被火烫了一样。
“该死的……”
“好疼啊!!”
这一疼, 又想起了那狗师父!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 拿起几个石子往水里扔泄愤。
屁股疼得要死, 坐也没法儿坐,她只得斜靠在岩石上算作休息。
闲暇时,她打开身上的那个布包。
看了看王员外画了押的认罪书,唯有安慰着自己——现在搞不死他, 等有机会去了京城告御状, 把罪状给呈上去,让朝廷处置这狗东西,不然难消她心头之恨!
她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王员外的事情处理完毕, 接下来就是小雪的事了。
等她把药给带回去,小雪说不定就能痊愈……
“啊不对!”她跳起来。
“药呢!”她呆若木鸡, 同时想起了重要的事情——
狗师父离开宜都不是帮她去找药的吗?
他还承诺给自己,一定会找到药才回来的, 莫非刚刚他背在背上的那个包袱里……就是……她要的药!!
简直要命了!
刚才她是被王员外的事情冲昏了头脑,都忘记了狗师父这次是特地帮她去找药的, 她只顾着发泄心里的不满,都忘了本就是她有求于人嘛!
“哎哟!”
“我真是头笨猪!”
她砸了砸自己的脑袋, 急得在原地乱转。
她再对他不满, 好歹也应该在拿了药之后才走啊!
现在她如果要去别的地方找药, 都不知道哪里还有,说不准还会耽误时间……
何况现下还有四海会的人在追杀,横竖都是难缠!可是、可是现在——
已经跟他分!道!扬!镳!了!
该说的狠话都说了,现在难道得厚着脸皮回去?
这是要她死啊!!
……
对于自己的脸面和小雪的药相比。
——还是小雪的药比较重要!
金婵坐在小溪边权衡利弊了好一会,最后得出结果:过去看一看他身上到底有没有那药,要是有,她大不了就舍了脸皮跟他求过来,要是没有的话,那她就悄悄地……溜走好了!
……
咦!他没走!
金婵躲在一棵树后。
她看到他惬意地坐在篝火旁烤野兔。
合着他们刚刚才吵了一架,这人就没心没肺地抓了只野兔杀了烤了,欸,等会!她不及生气,就看到旁边地上扔着的盒子……
难道是!!
她两眼放光地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离他的距离太近,她躲在他后面的那棵树后,不止将烤野兔的香味闻得自己垂涎欲滴,她还能看到滋滋冒油的野兔……她这没出息的肚子就开始乱叫了。
“哎唷!”一块软泥巴糊在了她脑门。
被发现了!她难为情地把这泥巴扒拉下来,将头从树后伸出来,打算试试他的态度——果然,对方转过头来瞧着他,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便咬着唇手足无措地站着。
“哪来的小贼?”他口气也淡,“鬼鬼祟祟地想干什么?”
金婵顺着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野兔上,只觉得被架在火上烤的是她自己,内心挣扎了好一会,才犹犹豫豫地上前去,低垂着眼眸,嗫嚅道:“师父……”
“欸!”
“别!”莫知寒做了个阻挡的动作,“我可当不起!”
“师父……”金婵软软地叫道。
眼看对方压根不瞧自己,她干脆抛下面子走到他面前,「扑通」一下跪了。
“你这是干什么?”他斜睨她一眼,但没扶她起来。
金婵顿了顿,委屈巴巴道:“师父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莫知寒不为所动道:“不不不,你没错,你干什么都是对的!”
金婵脑子嗡了一下,心里再度后悔自己的冲动,眼瞧着他这般冷漠,她心一横,跪着往前挪了几步,一下子抱住了他的大腿,察觉师父一抖,她趁势道:
“我已经想通了,师父,我错了,是我不识好人心,狼心狗肺,这么伤了师父的心,我有罪!”
“是吗?”
“你真的这么想?”莫知寒看着她的脑袋陷入沉思。
金婵深吸一口气,摇着他的腿哭道:“我都是被气昏了头脑,师父不知道,那王员外差点把我……”
“把你?”这后面的欲言又止意思过于明显。
“嗯嗯嗯……”金婵抹了抹眼泪,委屈道:“我原本老老实实在客栈里等师父,没想到他找了个人过来敲门,我以为是师父回来了就跟着去了,没想到是他设下的陷阱,他要把我绑在那里,还要让那么多人看着,你说我怎么忍得下这口气!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
“师父要是不相信,就去查查宜都城五年里到底失踪过多少姑娘?”金婵说到这里,早就不是在演,而是真真切切的恨,见师父迟疑,她连忙从衣兜里掏出王员外亲自写的罪状,“师父你看,这是他亲手写的,还摁了手印!”
罪状现在派上用场,这是她没想到的。
莫知寒狐疑着将罪状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宇深深锁起。
金婵眼看他不说话,就继续道:“我刚刚也想了想师父的话,直接杀过去是冲动了点,等会我们就把这认罪书上交官府,让官府的人来处置。”
“糊涂!”莫知寒将罪状敲在她脑袋上。
“你不识字吗?”他看金婵两眼发蒙,遂指着罪状上的一行字,“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不就是他的罪名吗?”
“这一行字是用秦篆写的,复杂是复杂了点……但也不是完全认不出,这上面写的是,他受人胁迫才写此认罪书,以上罪名均为屈打成招……”
“什么!”金婵怎么可能信。
她赶紧将罪状拿起来看了看,嘴里嘟囔着:“怪不得这几个字怪怪的,可当时,我还让他读出来的……”
莫知寒实在是无话可讲。
金婵用了一息时间可算反应过来,一拍大腿道:“哎呀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他念一句就看我一眼,搞半天他是在试探我到底识不识字?啊,这个老狐狸,我要杀了他!”
“站住!”莫知寒喝住她。
金婵委屈地眼眶都红了,跺脚道:“太欺负人了!”
莫知寒瞟过去一眼,恨铁不成钢道:“就你这样还跟他斗!”
“你又不帮我!”金婵抹了把眼泪,将手里那个假的认罪书扔下来,狠狠跺了两脚,骂道:“你这老贼,早点下地狱吧!”
“呸呸呸!”
她对着脚下的罪状啐了几口,这才算发泄差不多了。
莫知寒看着她这模样,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事情若是属实,我自会收拾他。”
金婵一听他要帮自己,就感觉他没那么气了,加上那盒子就在他脚边,她暂时将王员外的事情抛去,决定还是先把小雪的药搞到手比较要紧,她稳了稳,又叫他:“师父……”
莫知寒不回应。
金婵:“……”
都低声下气到这地步了,没理由放弃!
于是她忍耐着脾气继续跟他道歉:“我这个人也没读过两天书,有的时候脾气是急了点,说话不知道分寸……刚刚我也是气糊涂了,说了那么多伤师父心的话,我回头想想,确实不应该!”
还是没反应!
她只好使出杀手锏:“师父要是生气,就再打我一顿出气吧!”
她干脆地捡起地上的剑,硬是往他手里一塞,很自觉地背过身去,撅起了屁股。
“咳……”
莫知寒差点装不下去了。
他千辛万苦地赶回来,傻徒弟居然要跟他分道扬镳,着实把他气得半死!
现在嘛,又吃了不识字的亏,被人戏弄成这样,他简直恼火的要命!
原本还想好好罚罚她,现在倒是不忍心了。
为了哄他,她居然撅起屁股让他打,傻是傻了点,可爱倒是真的……
为了维持住师父该有的威严,他给了自己一点时间,才恢复了先前严肃的样子,一板一眼道:“我可没那么无聊,闲着没事就打徒弟!”
“徒弟?这么说,你认回我这徒弟了!”金婵欢喜转身,却因动作太急又牵扯到臀部的伤,她「唉哟」了声,小脸都给熬白了。
莫知寒见此,说道:“还得看你后续表现!”
“好的好的!”
“我一定好好表现!”
金婵高兴地扑到他背上。
她环住他脖子,使劲摇着:“师父,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
莫知寒感觉自己都要被她给勒得翻白眼了,但听着这话,心里居然怪舒服的。
金婵探过头去。
发觉他在笑,这才如释重负。
她余光一瞥,看到旁边的那盒子上的两个字「回阳」,她这心里,一下子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刚才的羞耻一下都没了,能搞到药,那就值!
只是刚吵完架,她才回来……
现在就问他要药,未免目的性太强。
还是先把人给哄高兴了再说!
“哦对了,师父!”当时临时起意买的东西现在可起到了大用场,她从他背上下来,忙不迭在怀里掏出个玉坠来,轻轻放在他的手心里,讨好道:“这玉坠是我在街上看到的,就买下来送给师父了!”
“送给我的?”莫知寒掩饰着自己的受宠若惊。
他摩挲着手里的东西,仔仔细细地欣赏着,这是个缀着青色珍珠的玉佩,材料看起来都是很普通的样子,但胜在做工巧妙。
金婵在旁注视着他的反应,总觉得……他好像也不是很喜欢??
她心里暗叹完了,买这么贵,人家还不喜欢,可真是浪费,糟心!
只是没想到他在片刻之后,忽然笑着抬起眼眸,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玉?”
“真的?”金婵眼睛睁得老大。
莫知寒一点都不客气地将玉佩揣进了怀里。
金婵是真的没想到他会喜欢,被这样认同,她发自肺腑的高兴:“师父喜欢就好!”
莫知寒笑了笑,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金婵忍着痛坐下来,看着他在烤这只野兔,肚子又一次不争气地响了,她难为情地鼓了鼓嘴巴,问他:“师父怎么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第二十六章 讨好
◎蝉儿果真乖巧懂事◎
“耽误了会儿。”他说道。
其实对他来说, 回来的也不算晚,原本他明日才能到的,就是生怕他走这么多天她会出事……
所以累死了两匹马才赶着今天上午回来, 否则到明日还指不定怎么天翻地覆!
“师父辛苦了!”金婵眼巴巴望着他, 等着他主动提药的事情。
不过莫知寒倒是「没想起来」,颇为欣慰地对她道:“不辛苦, 只要你能听话就好。”
金婵点头如捣蒜, 乖顺道:“那是那是, 往后师父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莫知寒将手里的野兔给她:“那就先把这个烤了吧!”
金婵:“……”
这就使唤上她了??
报应也来得太快了!金婵心里一万个想骂人,但瞧着他手边的那药,就又忍气吞声地接过野兔,乖乖地往前挪了步。
“蝉儿!”他叫了声。
“哎!”金婵转头, 给了他一个明媚的笑容。
他瞧着她手里的野兔, 语重心长道:“这个江湖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许多事情也不是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你才出江湖, 容易吃亏,下回有什么事情记得先跟师父说, 千万别自己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师父说会罩着你就一定会罩着你,你要相信师父!”
“知道了知道了……”
“师父, 就数你最好了!”
她往他那边挪了挪,在他衣服上蹭了蹭。
莫知寒笑着摇摇头——虽然知道她定然是为了药回来的, 但他看她这嘴里抹了蜜、又是难得跟他撒娇的样子,还真是什么事情都计较不起来。
他细细地瞧着她, 语调温柔道:“你的伤势如何?”
“应该没事吧……”
她注意到他在等她, 连忙将手伸过去。
莫知寒给她把了会脉, 发觉她伤势并不轻,面上逐渐笼上阴霾。这一刻,他脑子里想的居然全都是王员外将她绑在那里,让别人欣赏他凌辱她的样子……他简直上火的厉害!!
“师父?”
“你、你怎么这个表情?”金婵瑟瑟发抖。
“我我、我不会有事吧?”她心慌道,“你别吓我啊!”
“没有,暂时没性命危险。”他松开手,努力让自己的火气消下去一些,随后从身上拿出药来给她,“先把这药吃了,我一会给你运功疗伤,免得伤势恶化。”
金婵乖乖地倒了药咽下去。
她怯怯地望着他,试图从他变幻不定的表情中寻觅出什么来。
他给她把脉、给她吃药、还照顾她,看样子应该是真的不生气了吧!
她便继续表现着乖徒弟该有的听话,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眼神是挺疼惜的,她胆子方大了些,寻了个机会指了指旁边的药:“师父,那个就是回阳么?”
他「嗯」了声。
金婵眼眸乍亮,不仅觉得刚才自己的憋屈没了,就连被他揍了的屁股都好了,她满是期待地探过头去,乖巧地问:“能让我看看吗?”
莫知寒一顿。
他原本还心疼她受人欺负,现在她一开口,目的昭然若揭!
“想打开?”
“唔、昂!”因他语气不明,她呆呆地点了头。
总觉得师父似乎……有点不大愿意的样子!
不过也是哦,求人帮忙总得贡献点什么才是……毕竟她上次求他去找药的时候,什么好话都给说全了,这次哪能不哄着呢?于是她立马搜肠刮肚,还真想到了拍马屁的方式。
“师父为了帮我找药,实在是辛苦了!”
她说着起身来到他身后,两只小手轻轻地捶在他的肩膀上,看他没有任何拒绝的样子,她一边给他捶着,一边卖力地讨好他:“师父这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她的小手力道很轻,像是小雨点般落在他身上,还真是怪舒服的,从未有过这种享受的莫知寒着实满意,不忘评价一番:“很不错,蝉儿果真乖巧懂事。”
咦!肉麻!
金婵都差点被他夸吐了。
莫知寒唇角一扬,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看他这享受的样子,她只能继续了!金婵忍耐着脾气给他捶背捏肩,一面探头探脑地瞅着那药,琢磨着他什么时候才能良心发现,把这东西给自己呢?
“嗯?怎么停了?”他扭头。
“哦、哦哦。”走神了!金婵连忙回神。
过去了足足半刻钟,她着实累得手酸,才听到他的唤声,本来昏昏欲睡的她立即来了精神,脆生生应了声:“哎!师父有何吩咐!”
莫知寒将手边的盒子拿来,往她的方向一递:“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对不对!”
金婵如获大赦,兴奋地打开了盒子。
这药的个头也是胖胖的,可别说,与她先前所偷盗的「锁阳」还真是有那么几分像……
但它比锁阳要多了下方的根须,书上有记载,回阳的不同部位也有不同效用,这根须叫做龙须,才是起死回生最重要的一味药引。
“对,对,就是这个!”
金婵捧着这药,问他:“师父是怎么得到这药的?”
“自然是花钱买的了!”
“花钱买的?”她匪夷所思,“四海会的人真的肯卖给你?”
“自然,君震泽跟我熟得很。”
他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啊!一会君震泽是他师侄,一会跟君震泽熟得很,人家君震泽要是真的跟你这么好,怎么不是送给你呢!
还花钱买?简直是胡说八道!
——没准这药都是偷来的呢!
知道她不信,莫知寒也懒得跟她解释,而是问她:“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金婵一愣,这个宜都横竖都是不能呆了,原本她想在宜都坐船去金湖圣手医庄……
但这会儿怕是不能走这条路,此刻她心里其实并不愿意将她要去的地方告诉他,毕竟她连他是谁都没搞懂呢!
犹豫了一阵,她告诉他:“我想去岭南乔家堡。”
金湖圣手医庄就在乔家堡的附近,和乔家还渊源不浅,先这么忽悠他再说。
莫知寒听后沉吟了会,问她道:“莫非你的朋友小雪是乔家的人?”
金婵摆摆手,刚想说不是,又生怕他生疑,便道:“小雪不是乔家的人,只是在那养病。”
“门客吗?”
“呃……”她吞吞吐吐道,“也算是吧!”
莫知寒点点头,想了想岭南的位置,思索着道:“原先从宜都坐船走水路,是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岭南……但现在局势不利,我们只好多绕一段路,到旁边的三清镇换船。”
“现在离三清镇有点远,我们可能得走几天才能到。”
“还要走几天啊!”老实说,她有点走不动了。
“这就受不了啦?”他匪夷所思道,可一看眼前小姑娘那么瘦小,还受着内伤,怕是真的经受不住长途奔波,便心软道:
“倒也是哈,从这儿过去是蛮远的,这样吧,回头我们往三清镇那去的时候,看看有没有什么农庄,给你找个驴车如何?”
“真哒?”
“自然是真的!”莫知寒仿佛看到她眼里的星光。
“自己的徒弟,自然得照顾好!”他笑吟吟望着她。
莫非是她刚刚给他捶背哄他哄得高兴,所以他才这么照顾自己?
那以后就这么哄他?她这样想着……旋即又是一抖,她怎么能有这种念头?她的小手不得废了?
不过话说回来——
浪迹江湖这么久以来,从未有过什么人替她操心,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妥妥帖帖地帮她把事情安排好,她还真是怪不适应的,怎么说……
居然有点温暖。
莫知寒看她一眼,起身道:“那就这样决定了!”
金婵笑嘻嘻地跟着起身,倏然,他的手一伸,将她怀里的药盒给夺走,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她压根没反应过来,等看到自己两手空空时,他已经自然地揣进了他的包袱之中,并对她道:“岭南路途遥远,这药要是丢了就麻烦了,师父替你保管!”
“别、别别!”金婵扯住他的衣袖。
“没药在旁边,我睡不着觉。”她扯着他的衣服晃了晃,“先放我这儿嘛!”
“药在师父身上,师父在你旁边,你跟着师父,就等于拿着药!”他将包袱打了结,往后藏了藏,一看她几度想抢又不敢的样子,他啧了声:“还是你又打算过河拆桥!”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
金婵表面上摆着手说没有,心里则暗恼:这居然都让你猜到了!
她瞧他一脸鄙夷之态,连忙辩解:“我能是这种人吗?师父能帮我找到药,就是我的恩人,就是我在世父母啊!我怎么能做出这等忘恩负义的禽兽之事!”
“知道就好!”他意味深长地笑着。
“……”从前干了太多「禽兽之事」,金婵着实说不下去了。
她干巴巴地立在一旁,难受得像是被人打了二十拳,还不能还手的样子……莫知寒忍俊不禁,潇洒地将那只烤好的野兔给她,算作安慰。
“要下雨了,我们暂时先找个地方落脚吧!”他说道。
“……”唉,她终究不是狗师父的对手啊!金婵看着手里的野兔,丧气得很。
这会功夫,师父已经走出不少路,带着她的药走了!
金婵一想不得了,快跟上,可手里的野兔实在太香,她没忍住,嗷呜咬了一大口,边嚼边追:“师父、师父等等我呀!”
第二十七章 雪耻
◎是可忍孰不可忍◎
金婵身上有伤, 两人走得很慢。
未免有所耽误,莫知寒就近找了个最近的山洞落脚。
两人刚坐下,外面的雨已倾盆如注,“阿嚏——”一阵冷风伴着雨吹来, 金婵直打哆嗦, 寒气入侵,加上先前受的内伤, 这时候她气息紊乱, 脚步踉跄, 头也疼得厉害,刚一坐下,她就将包袱小心地放在旁边,想要自己试着调息经脉。
“蝉儿, 过来坐!”莫知寒朝她招招手。
金婵疑惑着走到他的右手边。
这地方果然没有风, 不过大概是这山洞也比较阴寒,她还是克制不住地战栗,她抱着膝盖坐着, 木然地看着他吹亮火折子,然后点燃了篝火。
暖和了许多。
莫知寒瞧了她一眼, 说道:“我给你疗会儿伤,坐好。”
金婵听话地盘膝坐下, 不刻就察觉有一双手抵在自己的后背,源源不断地暖流从后心涌入四肢百骸, 偏偏这个时候,她思绪如泉涌, 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专心一点。”他提醒。
金婵被他冷不丁这么一喝, 连忙将这些杂乱的心思逐去, 专心致志地配合他的疗伤,须臾,她听到他说:“试着气运丹田,感应一下我的内力。”
“唔……”她一一照做。
很快,她就觉得,他的内力着实厉害,像是一种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冲击着她心口淤塞之处,助她打通任督二脉,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很舒服……
渐渐地……
她没了意识。
……
半个时辰之后,莫知寒收回内力。
失却了支撑的金婵顷刻软软地倒在了他怀里。
他一怔,低眸看向她透着苍白的脸。
伤势这么严重……
竟然昏睡过去。
他看着枕在自己臂弯中的人。
她脸瘦得小小的,鼻子和嘴巴也那么小,这会儿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否则,他都不知道她那圆溜溜的眼睛一转,就会生出什么主意来。
与她相处的时日里,每天都是斗智斗勇,一刻不能懈怠,他就喜欢看到她得意洋洋以为捉弄他成功,最后哭丧着脸求他的样子……
现在受伤昏迷过去,可老实了吧!
他轻笑一声。
就是这么小的人,腿还没对方胳膊粗,武功又差得要命,偏偏还要学着大人去干那些惩奸除恶的事情,怕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真笨!”
他伸手戳了戳她的眉心。
金婵并没有反应。
照往常,她肯定要跳起来打他手了。
看到这幕,他居然又是鬼使神差地想起那些不好的画面,原本已经褪去的火一下子又窜出来,甚至比刚才烧得还旺。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俯身封住了她几处大穴,提着剑出了山洞!
……
王宅之中,灯火通明。
方才下过一场急雨,此刻屋檐下还断断续续地往下淌着水。
巡守的护院们提着风灯谨慎地巡逻着,数双眼睛留心地寻觅着夜里的异常,就连风吹树动的声音都足够吸引他们的注意——
藏匿在暗处的莫知寒拨开树叶,暗叹着徒弟这么一闹,王家的防守果然更为严密……若非他轻功过人,根本进不来,就不必谈徒弟那三脚猫功夫了。
“啪嗒——”
他扔出去的石子吸引了护院的注意,顷刻追出去两个人。
莫知寒顺着那个方向跑去,轻而易举地撂倒了这两人,并且迅速换上了其中一人的衣衫。
伪装完毕之后,他告诉其余巡逻的守卫,有贼人闯入让他们快去抓人,当然要这样接近王员外的主院还不行,他又在主院附近放了两把火,借此吸引了主院之人,吓得王夫人没一会就带着人跑出来救火……如此一来,王宅的宁静算是彻底被打破了。
——该支走的人都支走了。
莫知寒成功接近了王员外所在的地方。
主院之中还有几个人在值守,不过看起来问题不大。
速战速决打晕了两人,他迅速将人拖到屋里之后把门闩一放。
屋里头原本以为没人能接近自己的王员外当场傻了……尤其是莫知寒还穿着护院的衣服,等他发觉不对劲想要呼救时,他的嘴已经结结实实地被堵住。
王员外惊恐万状。
莫知寒高高地立在他眼前,俯视着他。
王员外哪认得他是谁,嘴里被堵了东西,脚也在这之前被金婵弄断了跑不了,被困死在屋里任人宰割的他额角冒出豆大汗珠,眼里俱是哀求。
莫知寒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掀开被子。
“唔!!”
一抹血溅到眉梢,王员外瞳孔骤然一缩。
快,太快了,他只觉得眼前刀光闪烁,宛若在做梦一般……待缓过劲来的时候,他的手脚才传来钻心彻骨的痛,而且这种痛越来越剧烈。
“唔唔唔……”他疼得粗气直喘。
莫知寒淡漠地瞧了他一眼,将匕首擦干净插回刀鞘。
片刻后,他斜睨他一眼,发觉他试图顶掉塞在嘴里的东西,便道:“想说话?”
“嗯嗯嗯……”王员外使劲点头。
莫知寒直接将他嘴里的布给拔了。
正当王员外窃喜自己能跟他谈条件时,莫知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药灌进了他嘴里,王员外反应过来的时候,这甜甜的药液就顺着喉咙滚下去,嗓子瞬间如被火灼了一般。
难道是毒药?
王员外几度想要吐出来,奈何无用。
他想求饶,想让他把解药给自己,却惊悚的发现自己的嗓子里发不出声音,只有沙哑的「啊啊啊」,那种恐怖的叫声。
莫知寒冷眸瞧了他一眼,走了出去。
也就这片刻功夫,那头已经察觉到异端的王夫人刚好带着人过来。
她的身边站着多名高手,莫知寒将一个雾弹打出去,趁着众人视线迷惑不清的时候掠出去,岂料,迷烟之中,一道掌劲袭向他的后心。
莫知寒被迫转身,与他对掌。
双掌相交的刹那,冲击的内劲将旁边的梧桐树震得爆裂。
与此同时,身侧几道凌厉暗器袭来,莫知寒看向落下的鬼影镖,心想紫焰堂的人也来了,而围住他的这十几个人中,竟然有也有白道的……
第二十八章 追踪
◎我能是这么丧心病狂的人吗◎
他们打成一团。
师父居然还节节败退……
看样子他快要护不住她了!!
一刀劈过来, 金婵惊吓得从地上坐起来。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熄灭了的篝火旁隐约坐着一个人。
“师父?”她轻唤了一声。
“嗯……”
听到对方回应,她这才松了口气。
刚刚的梦太过真实,以至于她此刻心还在扑通乱跳着, 呆坐了好一阵, 她才缓过劲来——
借着照进山洞的光亮,她细细打量着莫知寒, 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师父?”
“你什么时候换了身衣服?”
他新易容的那脸她其实还不太熟悉, 大多数时候是记着他的装束, 现在冷不丁换了个鸦青色的,还真是不习惯。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阵,他方道:“捡些柴来,把火堆点上。”
嘿!她才刚醒, 就又来使唤她了!她朝着闭着眼睛的他做了个鬼脸。
见他不说话, 俨然是竖着耳朵等她出去,她不甘不愿地甩了甩衣服起身——
要不是为了小雪的药,我才犯不着在这里给你当丫鬟呢!然而走到门口, 就听到后面传来几声急咳。
她脚步一顿,立即调转步伐回去, 却看到她师父坐得笔直。
金婵:难道听错了?
呔,不管了!
她猫着身子钻出山洞。
雨过天晴, 天空一碧如洗,空气很清新, 她大口地吸了几口气后,四下寻觅着能够用得上的树枝——倒是随处可见。
原本大雨过后, 树枝干草都是湿漉漉的, 结果她捡了一些发现都还挺干的, 树上也没有一点雨水的痕迹,看来太阳挺大啊!
她用手挡了挡阳光,抱了很多干树枝回去。
听到她回来的动静,师父依然没动,眼皮子都没抬。
金婵重新点燃了篝火,就静静坐在旁边,托腮看着他。
半晌——
他开口道:“是不是饿了?”
金婵连忙捧住小腹,暗叹:才响了一下,就被他听到了?耳朵这么灵的吗?
“包袱里有些吃的。”
“你自己找一找。”他说道。
金婵也很奇怪,先前明明吃了个烤兔才睡着了的,怎么一起来就饿得要命?
待看到他身后果然有个包袱,就是放着她药的那个包袱,她不由自主舔了舔干涩的下唇,一边打开,一边犯嘀咕:“真奇怪,我最近怎么吃得这么多?”
莫知寒忍俊不禁。
都过去一天一夜,不饿都不正常了!
这个时候他才微微睁开眼,满是血丝,不过他并不知道,他轻笑了下,宠道:“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多吃点!”
金婵嘻嘻笑了一下。
总觉得她在他身边,一天到晚都在吃吃吃,师父不是在给她弄吃的就是在买的路上,每次都能给她吃撑了。不过嘛,有人给她买总是好的,比以前有一顿没一顿的好……
“咦!”
“这个看着好好吃!”
她拿起一个软软的团子塞进嘴里。
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下,实在太甘甜软糯了。
莫知寒看着她这模样,笑了一声,告诉她:“旁边那个是烧鸡,应该冷了。”
金婵将手里的另一半赶忙塞进嘴里,急忙打开旁边那个纸包,果然里面包着一只烧鸡,金灿灿,香喷喷的,她长长吸了一口香气,「哇」了一声感慨道:“真香!”
“师父你怎么跑这么快!”
“烧鸡最好吃了,师父你也太懂我了!”
烧鸡虽然冷掉,但不妨碍金婵吃得很香。
反正在他面前丢人丢惯了,她也不在意自己什么吃相,一个人吃得可欢心了……
一时间,先前跟他闹别扭被他揍屁股、跟他分道扬镳的事情,这顿吃下去她都忘得差不多。
莫知寒还在调息中。
他再次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专注点。
但山洞里本就空旷,小姑娘吃东西窸窸窣窣的声音,简直跟老鼠一样,让他没法儿凝神。
金婵左手鸡腿右手小团子吃得不亦乐乎,一抬眸,就见她师父干脆闭了眼睛,难道是想眼不见为净?
她突然又觉得自己不对,乖徒弟不是这样的,吓得她连忙将手里的鸡腿放下,撕下另外一条腿来,跑到他面前,讨他欢喜:“这是孝敬师父的!”
“有心了!”他欣慰一笑,“师父吃过了。”
“去旁边吃吧!”
“嗷!”多吃一个鸡腿也不错,金婵乐呵呵地回到了原处。
回阳那药就在包袱里面,其实只要她一伸手就可以揣怀里跑了——不过,有道是吃人嘴软拿人手软的,她还真不好意思干这种禽兽之事,罢了罢了,再说吧!
……
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
金婵擦了擦嘴,坐在篝火边走神。
莫知寒没说话,闭着眼睛似乎一直在调息。
金婵又重复先前的无聊动作,托着腮盯着他瞧,脑海中努力回忆着,她揭了他面纱他到底什么样子,长得不正常,难道跟妖魔鬼怪一样?
太丑了?
所以他不敢露出真面目。
这是她想出他一直易容的唯一可能。
既然她还要认这师父,就干脆别去想他长什么样子,万一长得不好,以后还怎么当师徒啊!她这般安慰着自己,总算放弃了想找机会扒了他面纱的想法。
“蝉儿!”他忽然睁眼。
“啊?”金婵一抖。
“外面有脚步声,你出去看看!”他颇为急促地说着。
脚步声?金婵竖起耳朵听了听,并没有任何动静,不由将怀疑的目光落回他身上,莫知寒气息微沉,催促了一声,并且让她带着剑出去,这才让她重视起来。
金婵握着剑走出山洞。
外面晴空万里,山林丘壑一览无余。
但她……
还是没看到什么。
她小心地往外挪出一些步子。
突然间——
周身传来冷冽的杀气。
几乎就在她迈出左脚的同时,伴随着泥尘爆裂的声响,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出……转眼间,数道凛冽的杀气霸道索命而来。
“!!”金婵在惊愕之余迅速拔剑相对。
但听「叮」的一声锐鸣,相交的双剑发出夺魂摄魄的诡音。
金婵不止被对方强横的内力震得手腕发麻,更被数回迎面而来的剑气冲击得气血翻涌,她脚步一滞,节节败退。
悬殊如此之大……
别说是提招与他们抗衡,她简直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目不暇接的快招压迫得她粗气直喘,边躲边逃,尽管如此,她的胳膊上还是添了一道新红。
怎么回事?
这狗师父……
让她出来送死的吗!
震荡而出的剑气横扫四野,有毁天灭地之能。
金婵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方险险避开这一道接一道的厉招,回过头去时,地上已全是断木残枝,她伸手一捋遮蔽视线的发丝,这才惊觉束发的绸带被震断了。
对方三人手里的剑冷冷指向她。
纵横的剑气宛若密织的剑网,仿佛要将她缚在其中碎尸万段。
金婵看左右都无法躲过,干脆往他们所在的那处扔出暗器……等那三人的招式被打断之后,她才往旁边躲闪一步,哪知,其中一人的杀招已至身后。
“叮——”
金婵骤觉自个的肩头被人扣住,并且被对方的力道扯到一旁,银色的剑光一闪而过,削去了她肩头的衣布,她惊吓中抬眸,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师父你可算来了!”
金婵呼了一声,跌靠在了一棵树边。
她看着自己肩头那块破了的衣料,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气,而手里的剑不知何时被他夺走了!
她将目光拉回面前的战局,就见师父跟鬼一样穿梭在这三人之中,这矫捷的身手、利索的出剑方式简直让她目瞪口呆,顷刻,三个蒙面人全都趴下了。
“……”她给看呆了。
她辛辛苦苦打到现在,命都差点丢了,他这转眼工夫,就将人全部解决?
她唰地下看向莫知寒,对方正笑眼弯弯,手里的剑一转,潇洒十足地插回了剑鞘,而对上她这复杂的目光,莫知寒打量着她受伤没。
“你是故意的吧?”她撇了撇嘴。
武功明明这么高,几招就将这些人给摆平,还让她在外面打了这么久?
她按着胳膊上的伤往后退了几步,指着他道:“你刚刚是不是在门口看好戏?”
“没有!”他笑了一声。
“我能是这么丧心病狂的人吗?”
金婵嘁了声,姑且相信了他,谁知道他后面就紧接着来了一句:“我只是在后面瞧了瞧,我徒弟的武功到底是什么路数,大概练到什么程度了!”
“啊啊啊!”
“还说你不是在看好戏!”
金婵急得往他身上踹,偏被他灵巧避过,奈何他不得,气得她大骂:“有你这么当师父的吗?遇到危险先让徒弟上,自己躲在后面看戏,真是奸诈,小人!”
“嘘——”他打断她。
“??”金婵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给搞得紧张起来。
她迅速将刚才即将爆发的情绪给忍住,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地上的黑衣人动了,看样子还没死!
莫知寒则蹲下身来,封住他几处穴道,逼问:“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瞪着他不说话。
莫知寒拇指一推,手里的剑寒芒一闪。
面对他的威胁,黑衣人呼吸也急促起来,这下就直接招了,是王员外派他们来的。
“王员外?”
“居然能找到这里!!”
金婵在心里将王员外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招待了,那头莫知寒却格外冷静,问那黑衣人:“除了你们三个,还有多少人,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他们已经把这四周全都封住了……”这人犹豫着说道。
人这么多的吗?金婵气得狠狠一跺脚,骂道:“这个老贼!”
莫知寒却知道,定然是他回来的时候留下了蛛丝马迹,这群人循着踪迹过来的……
他不作声,一扬手直接把人给打晕,转而对她道:“过来帮忙,把他们仨给拖到山洞里!”
“哦……”
师徒俩人一起动手,不止把人拖回去,更把刚才的打斗痕迹清理了。
金婵瞧着面前三个直挺挺躺在地上的人,发现他们只是被打晕了都还没死呢,便干脆利落地掏出匕首准备补上一刀,却被莫知寒给扣住了手腕。
“你干嘛?”
“当然是杀了他们!”
莫知寒听到她说要杀人时的那股狠劲,目光一深,不由好好地审视了她一圈。
金婵被他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宛若自己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连忙给自己辩解了一下: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当时就是一时之善放过王员外……结果那老贼不仅不感激还设局害我,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
“再后来你也看到了,你冒着险去救他回来,现在倒好,他连你也要一起杀!”金婵煽动着他的情绪。
“我明白。”他先是赞同。
在金婵就要下手时,他再次阻止她:“不过呢,这种事情也要看对象,对付王员外这种恶棍,自然没必要手下留情……但这三人只是奉命行事,你和他们之间本身没有愁怨,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反抗能力,是死是活都对我们构不成威胁……有道是得饶人处且饶人,没必要痛下杀手!”
“可……”
“就放他们一马,全当给自己积德行善了!”见金婵小眉毛一皱,似乎认真在想他的话,他微笑道:“何况,我们现在还要他们「帮个忙」。”
“帮忙?”金婵不解。
“嗯……”他点头,“这个山头被他们给包围了,说明来的人并不少,与他们硬碰硬,我们怕耗不起这个体力,还不如直接换上他们的衣服趁乱出去!”
“咦……”金婵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呵呵,动手吧!”他说着,先行将一黑衣人的腰带解下来。
莫知寒三下五除二地扒下他的外衫套在自己身上,看着金婵学着自己但是极为笨拙的样子,他忍不住一笑,将手里的衣服给她,说道:“先给你把胳膊上的伤处理好再说!”
“还不是你害的!”金婵剜了他一眼。
他被她给逗得噗嗤一笑,拿起药给她看了看伤,笑说:“身手还挺敏捷嘛,武功悬殊这么大,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伤,看来你潜力很大。”
“啥意思?”
“你想干嘛?”
他刚一给他包扎好,她马上起身来。
他欣赏着她这忐忑不安的小模样,笑说:“回头师父教你几招防身!”
金婵「啧」了一声,不大置信道:“你能那么好心?”
第二十九章 并肩
◎也不枉我这般对你视如己出◎
他又呵呵地笑了两声, 催促她道:“这事回头再说,你先把衣服换上!”
金婵也知道现在多耽误一会危险就多一分,忙将衣服披在身上,奈何自己个子又矮又瘦, 这衣服穿起来很不称体, 松松垮垮的,加上发带被震断, 头发散落一肩, 显得她的脸更小了——她穿着这身不称体的衣服, 左看右看都像是被包在一个麻袋里。
“哎你这……”莫知寒看着她。
“你也太小了吧,噗哈哈哈……咳咳咳……”
金婵并未注意到他咳嗽好几声,无措地将垂下来的袖子捞上去,一看到对方笑成那样, 她拿另外一边垂下的袖子打他, 郁闷道:“有什么好笑的?”
“好好好,不笑不笑!”
莫知寒迅速板着脸,但仅是片刻后, 他就忍不住了,一边摆手道歉一边笑:“对不起, 我真的忍不了,哈哈哈——”
“你!!”
金婵本来很生气的, 但是被他这捧腹大笑的表情、还有这如大鹅般的嘎嘎笑声也给搞得绷不住了,又委屈又想笑:“真的这么好笑吗?”
“那怎么办?”
“长得矮也不是我的错呀!”
“噗哈哈,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莫知寒擦了擦笑出的眼泪, 将自己身上那件稍微瘦点的衣服脱下来给她, “穿我这件吧, 你那件长的给我。”
金婵接过手来套在身上。
虽然也长了点,但比刚刚的好多了。
莫知寒重新将衣服穿上,迅速将她打量一圈,看她头发散着,就伸手将地上一人的发带扯下来给她。
金婵干脆利落地绑好头发。
两人默契地将蒙面巾蒙好后,相视时会心一笑。
莫知寒细心地灭了山洞里的篝火,临走之际,用些树枝将山洞口给掩住,瞧着身边的金婵东张西望好像还很激动的样子,他拿着剑轻轻拍了拍她脑袋,提醒道:
“别四处乱看,这会怕是跑不掉的,四处说不定还有陷阱,你跟好我!”
“知道啦,啰啰嗦嗦的!”又被他给敲了脑袋,金婵很是不服。
“你这孩子……”莫知寒哭笑不得。
过了会,他朝她招了招手:“快,跟上!”
……
师徒俩一前一后地往外走。
山林之中风声摇曳,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让人不得不更为小心。
金婵紧步跟着他,由于是在山里,有不少坑坑洼洼的地方,她踩着满地的泥巴,心疼地看向自己这双还没有穿多久的鹿皮短靴。
“等会——”他突然右臂一伸。
金婵还在想着鞋子的事情,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
莫知寒看到她惊慌的样子,不禁嗤地一声笑,逗她:“也不用这么紧张。”
金婵难为情地鼓起了嘴巴,只不过蒙着面他也看不见。
“听到没?”他朝着西侧方指了指。
金婵竖起耳朵,一脸迷惑地望着他,啥?
莫知寒估摸着她内力不行听不到,此刻也无话可讲,他朝着后面那处浓密的树荫一指,吩咐她:“他们来了,人很多,你先藏在那,我去引开他们!”
“那你……”
“没事。”他将包袱塞入她怀中,“我能脱身!”
“好吧!”她抱着包袱去了他刚刚说的那个地方。
不料,刚走出去几步,他又从后面追过来,告诉她:“既然四海会的铁骑出现,想来对方不好对付……如果没有人发现你,你就在这儿不要出来,等我回来找你!”
“知道啦!”她按照他说的躲进了树丛之中。
瞧着从后追来的那帮精锐骑兵,她后知后觉这是他刚才提到的四海会铁骑,还有很多的黑衣人跟来,两方人马一会面,就结伴循着师父故意留下的行踪离开了。
等会——
王员外,和四海会勾搭上了!!
两方人马夹攻……
她这狗师父就算武功再高,能是他们对手?
不对不对,她怎么会担心他起来了!真是见鬼!
这时候她也没有了拿着东自逃离的心思……甚至于她都没有看过自己手里的包袱,只是聚精会神地盯着前面,看到四海会铁骑浩浩荡荡而过,如此凶恶的气势,简直是要将这座山给踏平……她连忙将头往下缩了缩,避免自己暴露。
万幸,对方没有发现她。
那伙人停在前面不远处的地方。
金婵看不到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就在这时,突然间一道艳光窜上云霄,「嘭」地一声炸响,天边被这道奇异的紫光照亮了,这巨大的震声也将金婵吓得一抖,心里七上八下的。
搞什么啊?
狗师父也没说他要用什么信号吧?
当然,信号弹炸亮只一瞬的事情,这会天边已经恢复了沉寂,只有淡淡的烟气还萦绕在半空中,留下一抹诡异的余影,因不放心,她用轻功爬到树上——
她口干舌燥地盯着前面。
看样子他们正围着什么人。
不等她再有下一步的动作,那群人中忽然又有了巨大的动静,两方人马朝着一个方向跑去,看起来速度非常快,隐约还有些呼喝之声。
该不会师父的身份被发现了吧?
她从树上跳下来,想也不想地往前跑去,可在跑了几步之后他又想起了他的吩咐,他让她没被人发现不要出来,自己贸然跑出去怕是会暴露……
前方看起来还很乱。
具体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她一遍又一遍地搓着自己发凉的手,还是耐着性子等他,又过了好一阵,方才聚在那的人都散开,有的人往她这个方向跑来,是四海会的,她赶紧凝神偷听他们讲话。
“这山地如此复杂,妖女摔下去,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听说她身受重伤,八成已经死了!”
“那么高的地方落下去,定然粉身碎骨!”
“好了好了。”其中一人打断他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尸体也有赏金!”
聚在一起的四海会弟子一合计,有道理,就骑着马往各处方向奔去。须臾,她所在的地方恢复了宁静,金婵摸了摸自己冰冰凉的脸,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狗师父死这么惨吗?
她抱着自己手里的包袱,心碎地抽了抽鼻子。
眼下四处都安静了,师父却出了意外,她还等着什么劲儿?
她从树后走出来,看着天边遥不可及的明月,眼泪落了下来——师徒一场,还是为她死的,横竖她都得送他一程吧!呜呜呜……
“蝉儿?”
“你怎么了?”一道身影来到她身侧。
“!!”这声音……
金婵霎时抬起眼眸,看到被莫知寒拉下黑色面罩的脸。
她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狠狠拧了自己一把后,她扑上前去捧起他的脸细细看着……
在莫知寒被她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搞得目瞪口呆之时,她咧嘴笑道:“脸是暖的,你真的没死耶!”
莫知寒:“……”
当日在酒楼她喝高了,她也是这么扯了他面纱看到他脸的,还差点把他脸都给抓破了,心有余悸,他嫌弃地拍开她的手,训斥道:“干什么干什么?没大没小!”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双手合十地朝天拜了拜。
“怎么回事?”莫知寒拉着她边跑边问:“你以为我死了?”
金婵跟着他跑得气喘吁吁,一停下来,就将蒙面巾扯下来,大口喘气道:
“我听他们说,妖女受了重伤,体力不支坠下山崖了,还以为你摔下去了呢……”
“你是猪啊!”莫知寒扶额,“这消息就是我散播给他们的!”
“啊!!”
“你散播的!!”
莫知寒又好气又好笑,边咳嗽边说道:“我总得找个借口把他们一群人骗走吧,不然我怎么回来找你?咱师徒也太没默契了吧!”
“不对啊!”
“天上那信号是怎么回事?”她纠结上了。
“那是从别人身上搜刮来的,我放出这信号,也是为了引起四海会和王员外之人的注意,不然怎么把人全都引过来。”他说到这里停下来,“你以为是什么?”
“我当然以为是你被发现了!”她捶胸顿足。
刚刚以为他出事,她心里又内疚又难过,现在从他那知道这些真相,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感情都浪费了。
“这么说?你是因为担心我?”莫知寒一瞅她现在这种小委屈样,居然有点心花怒放,忙道:“是师父不好,没有跟你说清楚计划,害你难过了。”
“谁心里难过了!”她哼了声。
“蝉儿这么关心我,也不枉我这般对你视如己出。”他笑道。
“视如己出?”金婵都要吐了。
莫知寒眼里笑意深浓,乐呵呵地揉着她的脑袋:“现在咱俩已经成了亡命师徒,往后这样的情况可能还会遇到很多,今天的事情就当练手了!”
“好吧!”她不说话。
其实王员外那件事情之后,她心里也有些懊恼,她干嘛先招惹上了那个老贼,要报仇也应该等小雪的病好了再说啊,后来她又心慈手软地放过他,以至于她现在除了被四海会通缉,还要被这帮人追杀,横竖都是耽误她回岭南的时间,还把她师父给连累了……
第三十章 报应
◎一种老父亲的欣慰之感油然而生◎
不对啊!
她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师父保护徒弟不是天经地义吗?
真笨真笨!她居然还为此内疚上了!
从前千方百计地想摆脱他, 现在她怎么越来越在乎他了?
旁边的莫知寒发觉她脚步慢下来,便侧过头来打量着她——她紧紧抱着装着回阳之药的包袱,一副死活都不会再给他的小心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寻思着逃跑的主意……
“这次追来的人不简单啊!”他先来了段开场。
“喏, 你也见识到了, 这老贼有多坏!”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头,证明自己要杀他没错。
莫知寒哪能看不明白, 他缓缓道:“有侠义之心是好事, 但行事之前要量力而行, 你也知道那些人穷凶极恶,若是落到对方手里,那才叫生不如死。”
“唔……”这是为她好,金蝉不说话。
“说到底, 还是我这个师父不好, 没好好教你功夫。”他说到此处,问她:“我看到你使出来的武功招式极乱, 像是并非一种门派的武学,你是不是看过谁练武, 跟他们学的?
“不是!”
“我当初在金……”
她原本要说的是金湖圣手医庄,未免他借此猜到小雪在那里, 于是就改了个地方道:“在金陵的时候,我遇到了两个武林高手, 武功基础就是他们教的,只是后来他们急着要走, 就教了我一天的招式, 我到现在都没能琢磨透呢!”
“怪不得。”他若有所悟地点头。
“基础不错, 要学习招式会比普通人更容易。”他说着停顿了下,问她:“你是想学剑法还是想学掌法?”
“我想……”金婵怔住。
刚才她还在想王员外的事情,都没有听出他话中的第二层意思,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你真的要教我武功?”
“师父说过的话,几时不算数的?”
他笑着抚着她的脑袋,那么温柔,都不像是先前骗她、对她又打又骂的坏师父了,她一下子木掉了。
没得到她的回应,莫知寒道:“不想学?那算了!”
金婵看他负手离去,连忙追上他:“哎哟,不是不是,我想学!”
“师父你太好了!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赶紧解释着。
她当初拜他为师的时候,不就是相中他那身功夫吗,希望找个高手教教自己,现在这么一个天大的机会落到自己面前,再不抓住就是大傻子!
“我要学剑!”她立即道。
莫知寒瞧着她这副怕他反悔的模样,笑着点头:“好,等找到落脚的地方就教!”
金婵乐得转了一个圈。
要不是现在他们急着赶路,她都要就地给他捏肩捶背,好让他开心开心——
当然,她现在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免得她这个脾气古怪的师父反悔……
于是她折中了一下,讨他欢心道:“师父这么好,以后我天天给师父捶背!”
“蝉儿乖。”莫知寒欣慰。
想着她天天给自己捏肩捶背,他愉悦地翘起了唇角。
难得师徒相处得这么和睦,金婵头一回觉得有个师父真好!
莫知寒看她弯弯的眉眼,将手里的剑伸到她面前:“来,剑你拿着!提前适应下。”
“好!!”
既要学剑,那就得先培养一下感觉,金婵欢欢乐乐地接过他的剑。
这一刻,她完全忘记她要叛出师门,要带着这个药偷偷溜掉的,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把武功学到巅峰,好将那些欺负过她的人摁在地上摩擦,好好教他们做人!
“师父你帮我拿下这个!”
手里的包袱横竖都有点碍事,她干脆直接将东西给了他。
莫知寒很自然地将包袱背在背上,眼看着小姑娘在旁欢呼雀跃的样子,恨不得马上就要练成绝世高手,他不免为自己对她的拿捏准确而乐得笑了一声。
……
他们一路西行。
走了大半天的路程,天将暮才能隐约看到镇集。
莫知寒从周边百姓说话的口音判断出来,这里尚且属于宜都的范围,当金婵欢欢喜喜地要奔到馄饨摊吃口馄饨时,他拽住她示意她看——
虽说这里并没有看到四海会的弟子,但却有许多的武林人士出没,在这样的小镇上,是非常不同寻常的事情。
“可恶!”
“肯定是王员外的人!”
馄饨吃不了,金婵气得握紧双拳。
而这边莫知寒不慌不乱,拉过一个从他们身侧经过的樵夫询问情况。
老樵夫说着一口并不地道的宜都话,这把莫知寒这个外乡人给直接听糊涂了……
倒是金婵在宜都生活了好几年,不管他的口音正不正宗她都能听得懂。
“他说什么?”
莫知寒看到原本义愤填膺的她听到这些话后平静下来,并且又是听到了什么话,她的嘴角还高高扬起来,这让他更为惊奇。
金婵捂住嘴嗤嗤地笑起来。
她拉着师父到一边没人的地方,这才放开了大笑:“师父你不知道,王员外那个老贼遭报应了,我先前不是已经把他的腿给弄折了吗,听说昨晚有个高手潜进了王家,把他的手也给弄残了,还有还有,哈哈哈,他连嗓子都被毒哑了!”
“又残又哑的,好可怜哦!”她故意说道。
“噢?还有这样的事情?”莫知寒假装不知情。
“可不是嘛,怪不得这老贼派这么多人来抓我们,可能以为是我们干的!”
金婵说得眉飞色舞,全然未觉自己挽着师父的胳膊。
“这个老家伙一向花言巧语,你不知道他多恶毒,我要杀他的时候,他说他家里有妻儿让我别杀他,我一时心软才放了他,想不到他恩将仇报,现在他被毒哑了可太好了,以后就骗不了人了,也不知道是哪方神仙下凡收拾了他!”
“嗯……”
莫知寒看着她挽着自己的小手,笑而不语。
金婵想象着王员外瘫在床上、屎尿都要人伺候、话也说不出来,他们家那个母老虎不耐烦的样子,又是一阵痛快的大笑,她晃着师父的胳膊,激动道:
“我要知道是哪个高手,我定朝他磕三个响头,叫他几声「大侠」!”
但……
莫知寒没说话。
金婵不解地仰头瞧向他。
他神色淡淡,似乎没有因这个好消息而动容。
照理来说吧,师父也是被她连累的受害者,而且先前师父还救了他,结果对方转头就叫人来杀他,这是恩将仇报呀!
师父怎么听到这个消息一点都没反应?
“师父你怎么不说话?”她不解。
莫知寒过了一阵,方淡淡道:“这就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善恶到头终有报。”
——说实话,他心里居然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她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他干的,而是会觉得是「别的大侠」,还要向人家磕三个响头?
难道他这个师父这么失败?
这头的金婵向来大意惯了,她没注意到自己师父的小情绪……
因为心情相当的好,她也就着他的话说道:“对对对,师父说得对,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
“反正这是我最近听过的最好的消息,回头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小雪,兴许他会高兴得病都好了!”
当然小雪并不在这儿,她除了师父,也没第二个可以分享这个好消息的人,加上师父先前承诺要教她剑法,金婵这会越看他越顺眼,兴高采烈往他身上蹭了蹭。
原本心里酸溜溜的莫知寒被她这么黏着,什么脾气都没有了,不禁伸手又摸了摸她不到自己肩膀的小脑袋,一种老父亲的欣慰之感油然而生。
——要是能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也不枉他风里来雨里去为她报仇,伤到现在都没好。
……
没有栖身的地方,只能继续露宿野外。
夜里并无星月,朝外看去都是黑漆漆的,而他们身边自然也是幽暗一片。
兴许是王员外的事情太过振奋人心,这会儿金婵还睡不着,她睁着铜铃一般的眼睛,瞧着半灭的火堆出了神,旁边的师父早闭着眼睛睡着了,发出了清浅的呼吸声。
过去了很久——
在她将睡未睡的时候,寂静的夜里倏然传来一声狼嚎,她的睡意一下子就没了,还没抚平心绪,紧接着又传来第二声第三声,她忙缩着身子往师父身边挪。
“怎么了?”她一过来,莫知寒就醒了。
“外面有狼。”金婵声音很低,“会不会跑过来咬我们?”
她跟他说话的样子,居然像是在跟他说悄悄话分享自己的秘密一样,莫知寒怔了怔,待金婵听到狼嚎声靠近吓得尖叫起来,他才回过神,想起四海会的人追杀她,她看到猎犬时那个惊骇的模样,连忙安慰她道:“不会的,有师父在。”
“……”金婵吞了吞唾沫。
莫知寒起身,到篝火旁重新将火堆点燃。
火光带来了些许安全感,但并未让金婵完全放松,外面的狼啸声一重接一重,她紧张地蜷缩在一处,大大的眸子闪烁着惊恐之色,一刻不离地望着他。
“你睡吧,师父看着。”他说着坐下。
她往他身边挪了挪,一直碰到他的胳膊才停下来。
瞧着小姑娘如此罕见的害怕神情,他猜测她不敢躺下睡觉,过了会,他对她道:“你实在害怕睡不着,就先枕在我身上吧?”
“可以吗?”
把他当枕头?她不敢。
他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她靠过来。
金婵迟疑着……
从前遇到害怕的事情,她总是躲在小雪的身后……哪怕后来小雪双腿断了,她还是会很依赖地靠着他……
但现在,她似乎又多了另外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与师父相识的这段时间里,她总是千方百计地要甩掉他,每天都在斗智斗勇……
但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真正在身旁的也就只有一个师父,不知不觉,她已经有点依赖上他保护自己的感觉。
最终,她将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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