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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末路疯狂给白蛇下虫的人是你啊。


    “六百万星币!A02出价六百万星币!”


    “八百万星币!”


    “九百五十万星币!”


    展台内的少女一动不动, 杜溪陵放大了屏幕去看,她双目无神且四肢受缚,不像是精神正常的样子。


    想到这里, 她猛地一闭眼。


    不对不对,失去自由被人当作拍品售卖的情况下,怎么可能精神正常呢?


    不被联邦允许的存在,居然有朝一日出现在了一场金碧辉煌道貌岸然的宴席之上。


    一声高过一声的拍价像是一波一波拍向岸边的浪潮, 所有人都身处其中无法躲避。无数道目光投向场馆的中央处, 混血种生来具有的兽类特征成了财富与权力的象征, 空气中像是被洒下了高浓度的酒雾,所有人开始为之倾狂。


    “一千一百万星币!一千一百万星币一次!还有人要出价吗?”


    “好的!一千三百万星币”


    杜溪陵咽了咽口水,疯狂的情绪混杂在她的耳边,带动着她的心跳声也一起快起来。


    原本一片静谧的座椅上响起了一阵阵的窃窃私语,就连高处的包厢也开始竞价。


    “一千五百万!一千五百万第二次!”


    在逐渐开始混乱的场馆内, 杜溪陵一咬舌头清醒过来, 微微的疼痛从舌尖扩散,她意识到这场拍卖的不对劲。


    透明的玻璃展柜似乎隔绝了一切的情绪,身处其中的混血种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而外围的人群沸腾一般环绕在四周, 极致的平静与极致的兴奋下, 令人感到一种无所躲避的恐惧感。


    刚才就连她也被一并影响到。


    “一千八百万!成交!”


    成功拍下压轴拍品的包厢内,西装革履的面具男站起了身,若是细心的人可以发现,正在被祝贺的男人心不在焉,他垂在身体一侧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脑机的另一方已经没了声音,那个神秘的家伙给了他一大笔钱,声音却像少年一样稚嫩。


    在这之前,男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虽然面具男知道这一次交易中有许多凶险,对方要求他帮忙拍下这件拍品,必然有所图谋,但此时此刻的他退无可退,只能按照对方的指令去取走那个混血种。


    “咚!”


    拍卖师手中的锤子猛地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意味着他们的交易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高处的包厢里,艾莫猛地站起身,他像是即将参与一场宴席一样理了理衣襟,向外走去。


    “好戏即将上演喽。”


    “尊贵的客人,请确认拍品的状态。”


    金碧辉煌的房间内,戴着面具的少女取回了装有灵兽的恒温箱,这里面是她花费三百五十万星币拍下的琉璃水母。


    恒温箱反射出一弧弧偏蓝的波光,照在少女面具下光洁小巧的下巴上。


    鱼谷雨反手将恒温箱暂时收进了储物手镯中,她不打算在这种地方过于招摇。


    但是偏偏她运气不好,刚在走廊上迈出两三步,一只大手不容抵挡的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雨啊,好巧。”鱼岳咧嘴笑着,如果忽略鱼谷雨铁青的脸色,两人看着更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兄妹。


    鱼谷雨抿了抿嘴,终于开口:“我说是谁?原来是你鱼岳。方才和我竞价的也是你吧?”


    她忽然讽刺一般笑起来:“你这么想要这只琉璃水母吗?我记得你说过,这种软绵绵的灵兽从来都不是你会选择的类型——要不要我忍痛割爱给你?”


    鱼谷雨这话不假,当年的鱼岳不仅确实说过,甚至还是对着双尾猫说的。所谓软绵绵的灵兽不过是挤兑鱼谷雨的说法,只是没想到她会在荒木城和鱼岳再见。


    鱼岳耸了耸肩:“我的确没这么想要。我只是在想,这三百五十万星币,是不是你全部的生活费?”


    “用这些钱买下一只灵兽,你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鱼岳毫不在意的神情无疑将鱼谷雨心中的愤怒和无力激得更旺,她一把甩开鱼岳的手就向前走。


    鱼岳望向鱼谷雨的背影不怒反笑,他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这一次,是家里人叫我来找你的。”


    黄泉路紫重楼的另一侧大门之外,此时距离凌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黄泉路上的游人少了许多,一辆机械马车从暗处而出,里面装着的正是此时绿宝石拍卖会上万众瞩目的幽冥虎。


    面具男站在一边等待着几个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将东西固定好,等几人离开之后,他最后一个爬上后方的车厢,掀开幕布确认了里面的货物。


    “没醒?那正好。”面具男转头向着驾驶机械马车的机械管家命令道:“出发吧,我们加快速度。”


    还剩下最后一段路,他的交易就结束了,在这之后,无论后面这家伙有什么变故,都和他再也没有关系。


    货舱的靠前的大门刚一关上,阖目养神般的幽冥虎就睁开了双眼。


    她那显现出猫科灵兽特征的双眼直直投向角落的空荡处,虽然那里没有人,但是幽冥虎相信自己的直觉。


    “嗒。”


    “咔嚓——”


    幽冥虎瞳孔一缩,这声音是躲藏在角落里的杜溪陵举起光剑,一剑劈断了门上的电子锁。


    做完这一番动作,攀在高处的人终于显出身形来,她的手臂和双腿挂在车厢内微微突起的连接处,方才那一剑劈开的口子透出外头的光芒,喧闹的人声从中传来,长发随着机械马车运动的方向向后飞扬,几乎将大半张脸全部遮挡。


    幽冥虎只感到一股好奇的视线在她的尾巴和耳朵上逡巡了一圈,接着,捆绑着四肢的球形物也被生生砍了开来。


    “你能动吗?”杜溪陵此时靠的很近,压低声音问,“能不能听懂话?”


    幽冥虎木着脸毫无反应,似乎除了睁开双眼之外,她没有任何力气。


    “算了。”杜溪陵盯着她看了三秒,终于败下阵来:“你要是能动,就自己赶紧跑,要是不能,就当没见过我。”


    “嘀嘀嘀——”电子锁的警报已经开始响起,杜溪陵没有其他的手段能打开这东西,武力是下下策,但她也只能凭借这个。


    杜溪陵不再停留或者等待,她双臂挂在高处接力,接着双腿一蹬,身体向后一摆。


    “轰——”


    她一脚蹬在方才开出的口子上,整个人猛地甩出了车厢。


    “嘀嘀嘀——”


    警报声越来越快,幽冥虎没有动弹,她对自己的身体再清楚不过了,那些浓度过高的镇静药物堆积在身体之内,压抑已久的灵力好似一潭死水,她早就没有挣扎的余力了。


    就算被人救走,也只会去到新的牢笼中成为另一个人的玩物。


    她是失去锋利爪牙的兽,也是不被承认的人。


    “嘀嘀嘀——”


    “嘀嘀嘀——”


    机械马车的主人终于注意到这阵动静,最关键的货物居然出了差错,这实在是难以忍受。机械马车猛地停了下来,面具男匆匆从前头的车厢中向下爬。


    “轰——”


    向后狂奔了一段距离的杜溪陵猛地回过头去,她来时的地方燃烧起一片火光,金属的车厢化为一片焦灰,原地只剩下一个在地上咕噜噜滚动的机械管家的脑袋。


    “滴——滴-滴——”


    三声不规则的响声后,机械管家也彻底成了一具废铁。


    轰轰烈烈燃烧的火焰之下,价值一千八百万星币的拍品和卖家都化为一片焦灰,连带着那个神秘的交易一起埋葬进了地底,再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远离火光之处,杜溪陵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站在原地。


    刚才的爆炸是车厢里原本就有的炸弹?还是那只幽冥虎的技能?


    面具男或幽冥虎,他们其中哪一方甘愿死也不愿继续前路?


    不对,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方——


    “陷入迷茫的小姐,你有什么烦恼吗?”


    杜溪陵像是中了邪一样转过头去,羊眼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她。


    “啾!”


    伪装后的姑获鸟猛地从幻境空间中显出身来,尽管对方身上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传来,但这羊角和羊眼已经足够表明其身份。


    眼前同样是一名混血种。


    姑t获鸟踩着杜溪陵脑袋上猛地磨了磨爪子,这才把她的思路拽了回来——杜溪陵方才呆愣的模样明显是一个照面就中了对方的精神攻击。


    这也是混血种的强大之处,他们混迹在人群之中,大部分的生物表象和人类大差不差,身为同类的错觉会给人带来一瞬间的松懈,更何况他们发起攻击的速度和反应都要比普通的御兽师来得更快。


    “没有没有。”


    反应过来的杜溪陵不愿久留,嘴上敷衍着就打算跑路。


    也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杜溪陵手上的藤环第一次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什么意思,那个混血种的身上有虫子?


    望向她的艾莫自言自语着。


    “真可惜——隔着面具,我看不清你那双漂亮的眼睛。”


    她猛地回过头来。


    “斩杀白蛇的勇士,我真好奇你在什么时候才会感到畏惧?到了那个时候,你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花阁,花阁,又是花阁。


    杜溪陵只觉得喉咙忽然一涩,花阁中熟悉又陌生的香味从眼前人的身上传来,她脑中层层叠叠的堵在同一条道路尽头的疑惑轰然崩塌,像是被一只大手强行拨开了重重迷雾。


    “原来是你。”她喃喃道,“给白蛇下虫的人是你啊。”——


    作者有话说:月末求营养液喵喵喵~


    第92章 反噬之火 欢迎加入荒原众。


    灯影斑驳的黄泉路一角,似乎时间在这个角落中陷入了一瞬间的停滞,所有的风声杂音都无法传入,只剩下站在原地相对而望的两人。


    沦为废墟的花阁,人们奔走呼告的惨状,被吞噬的招待,无数个画面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杜溪陵身随心动,姑获鸟的风刃已经伴着她瞬间攻到了艾莫身前。


    风声迅疾, 艾莫却只是笑眯眯地举起手指抵在唇前, 轻声说:“冷静一点哦。”


    杜溪陵口中只喝道:“少废话。”


    在万千风刃靠近的刹那,艾莫终于做出了反应,他反手甩出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 一闪而过的银光照亮在杜溪陵的眼底。


    那一刹那,杜溪陵下意识接住了他甩出的东西——那是琉璃玉面镜。


    方才她为了抓住时机混入幽冥虎所在的车厢内, 并没有机会去亲眼确认琉璃玉面镜的所在。


    只是没想到这东西居然正好到了艾莫手里。


    “咻——”


    刹那间, 天地置换,杜溪陵只觉得失去了平衡,身体像是乘坐游乐园机械大摆车一样猛地被甩出去, 做梦一样的感觉令人脑中一阵眩晕。


    高处的声音像是梦呓般模模糊糊传过来,杜溪陵却越来越困,眼皮止不住地要向下闭合。


    “我之前太大意, 才让你一次次地破坏了我的计划,带走琉璃镜的碎片, 又引诱白蛇提前爆发,该说遇到你是荣幸还是倒霉呢?”


    “这是我专门为你编织的梦境,接下来,好好享用吧。”


    姑获鸟展开幻境空间, 一瞬间的对冲缓解了梦境的侵袭,杜溪陵被肩膀上的爪子拉回了神智,但为时已晚,镜中的梦境已然展开。


    “”


    “这位客人”


    琉璃玉面镜的权能一如过去的钟表馆内残片发挥的效果,杜溪陵的视线被带回了过去——


    不是她的过去,而是艾莫视角的过去。


    就在几分钟之前,金碧辉煌的紫重楼中,鉴宝阁的拍卖会之外,人影憧憧交头接耳。


    “艾莫”的视角比原来的自己矮上了一点,但哪怕她依旧意识到了自己身处幻境,也难以逃离,甚至只能作为一个观众参与其中,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杜溪陵的脑中飞快闪过钟表馆内幻境的规律——所有的幻境来自过去的记忆,同时“现在”可以被改变。


    也就是说,无论接下来“艾莫”带她进入的这段回忆中发生了什么,她都需要做出自己的反抗,借此逃脱梦境。


    也就在她头脑风暴之时,“艾莫”靠近了身着制服的接待身后。没有人注意得到他,似乎现在的“艾莫”用什么手段躲藏在了一边,窥探着一切却又无人可察。


    她顺着“艾莫”的视线转移了方向,不远处的女人登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赤红如火焰般的长发,肩膀上龙爪般的甲胄,高挑出众的身段和气质,这正是代号烛龙。


    烛龙也参与了拍卖会?


    为什么艾莫要来找烛龙?他们是一伙的?


    下一刻,杜溪陵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烛龙抬起的右手上持着一个薄薄的器皿——青玉色的镜背上布满金色的立体花纹,这正是玉面琉璃镜。


    玉面琉璃镜为什么在烛龙的手中?那么艾莫是怎么拿到的?


    “尊贵的客人,这是您拍下的拍品,鉴宝阁提供鉴定服务,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


    忽然,烛龙的头向着“艾莫”所在的方向微微一转——


    “客人也可以”


    烛龙察觉到了窥探。


    产生这个念头的下一秒,杜溪陵和那双赤红的瞳孔对视上,属于龙类的尖瞳微微收缩。


    “艾莫”的笑声在室内响起,杜溪陵看到一只手在身前微微抬起,手心向下一翻,凭空取走了烛龙手中的玉面琉璃镜。


    “轰——”


    站在原地的烛龙和远处的接待全部淡化在梦境中,沉浸在眼前世界的杜溪陵脑中一白。


    “呖!”


    姑获鸟猛地展开巨大的双翼,在杜溪陵的身前展开一片遮挡,玉面琉璃镜的梦境正在破碎,发出攻击的力量从外界而来。


    错位的空间被彻底撕碎,周围的幻境破碎为一块块的镜片向后飞去,蛛网状的裂缝在这片空间的最外围延展开来。


    站在原地的“艾莫”顿时变换成了另一副陌生的样子,身边金碧辉煌的殿宇化为鬼影憧憧的街巷角落,在一切猝不及防的变化中,只有烛龙死死钳住她脖子的手没有变过。


    在这之前,杜溪陵从来没有想过,她和这个代号烛龙会在这样的场景下交手。


    这甚至不是交手,而是单方面的压制。


    那个艾莫甩出玉面琉璃镜根本不是为了将她困在镜内梦境之中,镜内的梦境是障眼法,而他是为了借此引诱烛龙前来,将她视作玉面琉璃镜的窃贼。


    而这根本就是借刀杀人——


    “呖——”


    烛龙钳住她脖子的手还在缓缓收紧,杜溪陵说不出话,此时的姑获鸟和她一体同心,同样的痛苦顺着符文契约的力量反噬到它身上,此时发出的嘶鸣像是引颈就戮的鸟兽。


    杜溪陵听到关节发出的咔哒声。


    姑获鸟的力量给了她对抗的底气,但是这显然还不够。


    烛龙死死地压制住眼前人,口中逼问:“玉面琉璃镜呢?”


    烛龙没有得到回答,如果此时有人能透过杜溪陵的眼罩看清她的状态,会发现在那粉色的义眼中央,瞳孔的深处无端透出金色光芒,像是压抑着的力量逐渐爆发。


    在这一刹那,姑获鸟的力量顺着她背上的神兽符文过渡进她的身体。


    她背上的符文越来越烫,无穷去尽的力量从血液中涌出,巨大的痛苦促使她闭上眼睛,却又因此看到身体之内密密麻麻的血管涌向心脏。


    “咳咳”


    体内的角力疯狂至极,杜溪陵几乎要无力跪地,在这一刹那,她似乎听到虚空中的一声响,姑获鸟的力量竭尽,她心脏深处的透明火焰开始燃烧。


    杜溪陵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她的意识不受控制,愤怒却难以抑制。


    此时是火焰在控制她,而不是她控制火焰。


    成为御兽师后,她能够更好的观察身体内部,透明的火焰从胸口心脏处出现,一路顺着血管向身体内流淌。那火光在血液中缓缓向前,就像是大火点燃一片麦田。


    欲念是火,愤懑也是火。


    火焰顺着手臂向上攀爬的瞬间,一股尖锐的痛楚攻向烛龙,这一次的反击无比强硬,火焰中包含着疯狂的意志,似乎再不放手就要连烛龙的性命一起毁灭掉。


    一秒之内,烛龙完成了利弊的权衡,她甩手将人松开,杜溪陵一时无力倒地,已经顺着接触面攀上烛龙指尖的火焰却顺着手指继续侵蚀着。


    “噼啪——”


    方才不见踪影的玉面琉璃镜出现在了地上,青玉般的镜面在地面上碎成几块。


    空气中出现一瞬的凝滞t ,只可惜杜溪陵来不及察觉那些,她此时捂着脖子大口呼吸着,从黄泉路微凉的温度中终于感受到了她此刻所处世界的真实。


    “艾莫呢?”她听到高处烛龙咬牙切齿地问,此时的烛龙就连指尖上燃烧的剧痛也无暇顾及。


    “什,什么?”杜溪陵卧在地上没反应过来。


    “那个长着羊眼的疯子。”


    原来是他,杜溪陵在心中狠狠咒骂了这个名字,那个家伙确实是疯子,以至于杜溪陵十分愿意尽全力给他添麻烦。


    在她指出艾莫最后出现的方向之后,烛龙的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杜溪陵心中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姑获鸟的幻境空间脱离玉面琉璃镜后正常运转,她就这样趴在幻境空间之内长长地呼吸,静静感受着胸腔的起伏,心脏的跳动还有——


    身体深处消失殆尽的透明火焰。


    杜溪陵的手指在胸口微微收缩,那东西她已经感受不到了。


    “啾?啾啾咕——”


    又干什么?杜溪陵没好气地向着发出怪叫的方向看去,姑获鸟的变化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那种透明的火焰冲刷过她的身体,通过契约连接的姑获鸟居然受到了反哺。


    就在刚刚,它突破了四阶的封印


    黄泉路高处的荒坡上,一辆完全漆黑的机械马车隐藏在阴影之中。


    如果此时杜溪陵在场,她会认出这辆马车。除了颜色之外,它和之前面具男带着幽冥虎的马车几乎一模一样。


    马车前,一个大汉带着机械木偶在身前点燃了绿色的火焰,抬起手向着火焰燃烧的地方拱了拱,试图从这簇冰冷的火焰中得到一些人类的温度。


    “再加把力啊。”


    这话是和机械木偶说的,只可惜这点火焰已经是木偶的极限,它无论如何都不能像火属性灵兽一样提供温暖的火焰,所以这种话多说几百遍都只是无用功而已。


    “嘟——嘟——”


    机械木偶发出反驳的声音,坐着的康天点了点头,实际上他听不懂木偶的语言,想要理解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太难了。


    想到这里时,车厢之内发出一点细细簌簌的声音,康天转过头去,大手打开了车厢门。


    浑身是伤的幽冥虎睁开了眼,她的反应顿顿的,身上的伤口像是大病初愈那般,全部都是伤疤,没有一道血口子。


    她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梦,梦中的爆炸真实至极,就连身上的痛苦和死前的绝望都像是亲身经历过那样。


    “我咳咳!”幽冥虎试图张嘴说话,自己的声音却嘶哑得可怕。


    “醒了醒了,哎,别动奥。”康天摆摆手,“你刚才被小艾莫拿至宝救回一条命,他还在外面到处躲仇家呢。”


    幽冥虎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就连思考都难以做到:“ 谁?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康天忽然一笑,幽冥虎看到绿色火焰照耀之下,这人口中尖锐的齿列。


    那是兽的体征。


    “我们是庇佑混血的组织,这个世界的规则无视我们,我们便团结在一起。凡是异类皆为我等同胞,凡被驱逐者皆为我等所守护,从此以后,我们就是血肉至亲。”


    “欢迎加入荒原众。”——


    作者有话说:烛龙视角:发现窥探——艾莫偷走镜子——起身去追——站在原地的小溪拿着镜子——判断这是艾莫的化身——出手


    第93章太青羽蛇我养的的蛋呢?


    凌晨的荒木学院依旧灯火通明, 训练场内依稀传来人声,杜溪陵慢吞吞地绕过训练场往宿舍方向走。


    方才她在黄泉路一番休整,强行静心凝神了整整一刻钟, 都没有再找到那透明火焰的出处, 那火焰就像是潜藏在身体之内,只有濒死之际才能触发的东西。


    不过尽管已经猜到了触发的条件,杜溪陵也不太敢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 更是在心中暗暗发誓要把这事瞒一辈子。


    布满迷雾的前路让人不禁感到迷茫,杜溪陵踩着清晨的朝阳,一步一蹭地打开了宿舍的大门。


    今晚的闹剧尚未结束,这是杜溪陵从未预料到的。


    也就在她打开大门的刹那,一道两眼的白光从她屋内爆发开来, 杜溪陵已经停转的大脑尚未思考得出结果,一道惊雷劈至眼前。


    “轰——”


    杜溪陵咽了咽口水, 她在做梦吗?


    屋里为什么会出现雷劫?


    “是你干的?”她下意识问姑获鸟。


    “啾啾。”姑获鸟把头摇成拨浪鼓。


    终于在第二道雷声从天而降时, 杜溪陵发现了其中端倪——


    她放在床上的珠子不见了!


    就在她心急如焚顶着雷光冲入屋内之时,最后一道惊雷劈下,一片硝烟的宿舍阳台露出了本来的面貌,不过此时上面多出了两道深深的缝隙,正是方才的惊雷所致。


    “灵兽呢?我养的蛋呢?”


    杜溪陵床上的纯白色不明圆形物体已经只剩下一个破碎的空壳, 也就在此时, 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悄悄地缠上了她裸露在外的脖颈。


    “什么东西 ?”


    杜溪陵抬头正要呵斥姑获鸟时,却发现对方飞在高处,脖子上的触感并非来自自家灵兽。


    她缓缓低头,只看见自己脖子上缠着一条毛茸茸的长条物体。


    白围巾一样的软体生物忽然抬起头,露出柔软绒毛下红豆一样的眼睛。


    “啊啊啊啊——”


    “同学,以后注意不要在宿舍楼和休闲区范围之内引雷劫,此次念你是初犯,各类检讨就免了,除此之外需要交扣除一定的积分作为惩罚。”


    机械管家电子屏上的像素点微微变动,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杜溪陵低着头“嗯”了一声。


    还好还好,这点积分她还是有的。


    “灵兽活动需要严格限制在特殊场合之内,这是《荒木学院学生手册》的重要规定,接下来白泽会给您的图鉴内加载一本《荒木学院学生手册》,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定时长的阅读。”机械管家补充道。


    床底下的机械虫兽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它们运气不错地幸免于难。


    杨九夜和潘娜站在客厅和房间的连接处,茫然地看向阳台上留下的焦黑痕迹。


    杜溪陵低着头“嗯”了一声,一番长篇大论之后,机械管家终于离去。


    “嘿嘿,我说这大清早的是什么鬼动静,原来是我们杜溪陵回来了。”杨九夜笑嘻嘻地凑上前来,杜溪陵脖子上的灵兽却忽然抬起头瞪过来。


    “哎哎,好凶啊。”杨九夜被瞪得发怵,“这是新契约的灵兽?”


    杜溪陵被刚出生的小家伙缠得紧紧的,老实说她也是刚反应过来。


    义眼在灵兽露出全貌的第一瞬间显示出了详细信息。


    【太青羽蛇】


    【二阶】


    【水属性】【光属性】


    会有灵兽一出生就引来雷劫吗?杜溪陵不清楚,反正她眼前这一只会。


    太青羽蛇作为在杜溪陵床上出生的灵兽,似乎从一开始就对她有着别样的亲切感,这种亲切感也来自于她身上的灵力波动。早在它尚未出生之际,这种熟悉的气息就将它整个包围,稳稳地守护在其中。


    小家伙引起的麻烦还需要杜溪陵给它擦屁股,但新生的灵兽明显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执着地挂在她脖子上,偶尔和衣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想到修补阳台、窗户和地板的后续,杜溪陵只能淡淡地叹了口气,带着脖子上笑眯眯的灵兽动起身来。


    想到此时,杜溪陵回过头来,鱼谷雨空旷整洁的床铺显示着对方一夜未归。


    还好还好,要是这次意外的雷劫真把人劈到了,杜溪陵可就笑不出来了


    辽阔的星陨天穹之内,最靠近边缘的建筑群内。


    这里是荒木学院最高等级的住宿区,大部分的时候道路上都人烟稀少,只因为其中住宿者大多有钱有势,在荒木城内拥有多套房产,并不久居。


    太阳彻底升起之时,有着炽焰长发的女人进入了屋内。


    她的力量似乎随着太阳升起而缓缓消失,在一定的时间后,一股后劲更强的虚弱涌上心头。


    烛龙关上门,同时关闭了屋内所有和中央系统相连接的电子设备,这些东西固然能提供科技的便利,同时也给t她一种被窥探的危险感。


    确认了全屋的系统关闭后,烛龙无声地靠在门后,身体一点一点的弓起来。


    “咳咳”


    烛龙一只手扶在玄关旁的柜子上,一只手从另一边的收纳盒中翻出了纱布酒精等物,她的动作熟练至极,像是重复过千百遍,一只装有生物营养浓缩液的针管被送入她手腕的静脉之中。


    长长的银色针管深入皮肤,熟悉的刺痛感覆盖了体内的疲惫。


    艾莫那个家伙实在是狡兔三窟,或者说他的作风和他所隶属的荒原众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距离烛龙参与进黄泉路的各方争端已经过去一年有余,在这一年期间,她从未放弃寻找足以支撑她突破的方法。


    混血种的身体不如灵兽强健,他们短暂生命中所需要面对的天灾也更为难熬,可以说是每一次都在生死之间横渡。


    烛龙也是如此。


    从玉面琉璃镜的线索到钟表馆内的残片,她本以为这又是一次无用功,偏偏鉴宝阁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将钟表馆内的残片恢复成了五品灵器的原样,这也就是烛龙不惜花大价钱拍下这东西的原因。


    偏偏又被艾莫抓住了机会,玩乐般将灵器直接毁去。


    毁去灵器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烛龙在阖眼养身的间隙中缓缓思考,无利不起早,无论事情如何发展,艾莫都必然有着一个支撑这些行为的理由。


    等待雷劫的到来像是等待着命运的审判,在最后的宣判下达之前,她永远无法预估此次的结果是生还是死。而在她短暂的生命中似乎早就充满了这些漫长的等待。


    艾莫那种疯子惯爱逼疯其他人,最喜欢的事情是给予别人希望然后亲自碾碎,他人的痛苦和绝望像是他喜闻乐见的东西。


    烛龙的手指微微收缩,所有的愤怒被暂时压抑在心底。下一次,就算是引雷和他一起死在雷劫之中,她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在她一次次的长吐气后,肌肉的酸涩和皮肤表面的痛苦缓缓淡去,新的异变又一次出现。


    只是有过一瞬间接触的透明火焰仿佛跗骨之疽一般在手臂上重新燃烧,烛龙面无表情地抬起另一只手臂,用化为龙爪的手指削去了小臂最外围的血肉。


    刹那间,鲜血淋漓,火焰却尚未熄灭。


    她这到底是沾上了什么东西?烛龙微微蹙眉,不禁疑心这也是艾莫那家伙的诡计。


    几息之后,鲜血已经流淌到了地板上,火焰却顺着破开的伤口继续向深处侵蚀。


    “咳咳”


    烛龙的气息越来越弱,她削去血肉的动作一次次反复,却像是在做无用功,那璀璨长发中所蕴含的力量燃烧着最后的辉光,透明的火焰越燃越旺,似乎一切都将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一切都奔向毁灭的边缘。


    “轰——”


    刹那间,粗壮的惊雷落下。


    房屋外墙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居然能够在这样的雷劫之下支撑一秒钟,但在一次又一次的惊雷后,小别墅不出意外地化为了一片焦灰。


    屋顶和墙壁几乎灰飞烟灭,只剩下几根材质特殊的承重柱和门扉勉强支撑着,低着头的烛龙依旧靠在门后坐着,一动不动。


    响彻云霄的雷鸣后是片刻的寂静,接着更多的警报声响起,“滴滴滴”亮着红灯的机械管家向着这个方向而来。


    有人却比这更早抵达。


    “千秋啊?你你你,你人在吗?”


    老实说,路过的展旭确认了引来雷劫的具体位置后是有些惊喜的。


    毕竟凌千秋闭关一年有余,在这期间谁都没见过她一面,展旭心里早就开始担心她死在外面没人知道的可能性。


    “有人吗?”


    站在一片废墟之前,展旭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担忧与期待在心中乱作一团,他的手缓缓靠近已然漆黑的大门,犹豫了片刻。


    灰烬中的微光悄然闪烁,崭新的烛光缓缓升起,门后的人终于重新睁开双眼。


    她身上覆盖着的兽铠保住了她最后的心脉,而雷劫之后晋升的新境界带来无限力量,所有旧的伤口全然愈合。


    凌千秋站起身来,摆手将摇摇欲坠的门扉彻底毁作飞灰,贸然前来之人正正撞上那双金瞳,她双唇一动,回答道:


    “还活着。”


    “呜!”


    训练场内,乌金豹一屁股坐下,发出不满的声音。


    太青羽蛇是来自旧时代的古老种族,全身覆盖纯白色的羽鳞,颇有一副古老神秘的色彩,在图鉴的记录中,这一种族曾经是农耕时期的一种地区信仰,掌管雨水,阳光与丰收。


    此时距离太青羽蛇的出生已经过去了几天,灵兽凭借背部的一对翅膀悬浮在空中,训练场的地表却已经被改变成了平静的水池。


    光影斑驳之间,似乎有着淡淡的圆形波纹围绕羽蛇为中心向外扩张。


    “资料好少”杜溪陵站在场外观察着,同时阅读图鉴上的技能介绍,“这是一种改变环境的能力,灵兽本身可以在自己创造的潮湿场地内移动”


    正如图鉴所言,太青羽蛇可以在这片潮湿场地内任意穿梭,但是对于乌金豹来说,这依旧是一片平坦的地面而已。


    “呜呜!”


    乌金豹对于新来的家伙十分不满,它本以为自己可以借此机会拥有小弟,从此在姑获鸟面前不再地位卑微。


    谁知道这小弟一出生就二阶啊? !


    没有指挥和束缚的乌金豹与太青羽蛇顿时开始互殴,刚出生的太青羽蛇到底不是对手,被扯得满地翅膀毛,最后只能泪汪汪地去找杜溪陵哭。


    “嗯?”杜溪陵一抬头就看到太青羽蛇羽毛凌乱地飞过来,“这是这么了?”


    她还没研究到灵兽食物那一块呢。


    站在一片看热闹的姑获鸟倒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早在刚才,它就秉持恶霸本色在太青羽蛇面前立了威,灵兽天生的趋利避害使得太青羽蛇下意识在姑获鸟面前表现出乖巧一面。


    乌金豹也一起扑到杜溪陵怀里拱着,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太青羽蛇说:“对了,还没给你取名字”


    太青羽蛇期待地抬起头来,圆眼睛水灵灵望过来。


    杜溪陵“哈”的一声:“有了!就叫你小白吧。”


    太青羽蛇神情一顿,乌金豹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一爪子拍上太青羽蛇的脑袋,两只灵兽的大战再度打响。


    “哎!去场地里打——”


    两只灵兽彼此不服气地开始了一次次的争斗,也就在此时,荒木学院学院网上,一个视频飞快地流传开来。


    忽然,杜溪陵猛地刷到一个极为眼熟的背影,她的心跳忽然停了一拍。


    无数重复的词条被刷新而出,所有人都在重复着一个名字。


    “凌千秋出关了”


    “凌千秋成功突破六阶”


    “凌夏之争谁为胜者?这届荒木榜榜首花落谁家?此次校队又少了一个名额”


    一个不太清晰的战斗回放视频被广泛传播着,一方召唤出无数石盾岩矛的自然是夏觅青的铜象,但另一方——


    杜溪陵对着视频中一闪而逝的炽焰长发走了神,一时之间,一个极为荒唐的猜测涌上心头。


    她咽了咽口水,心中一片空白,只能感叹一句世界好小。


    第94章游鱼归乡遥远的幕水城第一次在她心中……


    沉默良久, 杜溪陵“啪”地退出了视频页面。


    在黄泉路与烛龙相遇的记忆恍如昨日,杜溪陵只觉得一股压力如影随形。于是她眼睛一闭,开始催眠自己。


    不能伤同学不能伤同学, 再凶残的猎人都得守荒木学院的规矩


    大不了她这段时间不出校门了!只要在学院之内, 就至少还有身为学生需要遵守的规则。


    荒木学院在杜溪陵心中是一个相当神奇的存在,学院背后的存在生生在迷雾笼罩的荒木城之上开辟出一道星陨天穹,不说其他的, 就说这夜晚的星空就是荒木城中独一份的。


    也就是说,学院的规则会有人维护。这也是杜溪陵无论在外面闹成什么样,每次回到学院后都十分乖巧的原因。


    而烛龙那一瞬间的杀意和气势压制,无疑进一步压着杜溪陵向t前走。虽然她与同龄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但当她站在全荒木城最为人才云集的平台上向高处望去,天才的荣光仍然能在后来者的前路上,遮挡出一片沉寂的阴影。


    无数人在这片阴影中失去斗志, 无数人因此放弃前行。


    而杜溪陵需要做的, 就是从阴影之中闯出来,用她的荣光压过其他人的光芒。


    不过现在说这些话有些为时尚早,她当下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就是打榜。


    荒木积分榜


    荒木积分榜的规则并不难懂, 简单来说就是需要战斗。只要是在荒木学院训练场内完成的正规战斗, 都会有相应的积分录入系统。


    而在这之前, 杜溪陵完成的大大小小战斗中, 积分赛给她带来的积分最多,目前她在榜单上的排名正正好在第100名。


    虽然距离她入学已经过去了小半年的时间, 但排名在她前面的熟面孔倒也不多。


    【第63名】:董阁木


    【第54名】:杨晚


    【第46名】:董启星


    【第44名】:葛罐


    【第7名】:廖华


    【第6名】:廖明


    前五以上的排名闪烁了一瞬间,长长短短的蓝色闪频过后显示出了姓名。


    【第3名】:展旭


    【第2名】:凌千秋


    【第1名】:夏觅青


    高悬在众人之上的名字似乎距离身处百名的她有着星河般的距离,杜溪陵眨了眨眼,姑获鸟收起翅膀停在了她的肩膀上,抬着脑袋与她一起看向这份榜单。


    “接下来,让大家看看我们能闯到哪里吧?”杜溪陵偏着脑袋看向姑获鸟,眼睛因为挤压而微微眯起,露出一些促狭的弧度,她轻声说,“我的胃口向来都是很大的。”


    “啾啾。”姑获鸟不可置否的抖了抖身体,在这一方面,她俩也称得上是臭味相投,毕竟它眼中也从来容不下沙子。


    就这样,杜溪陵又在训练场里泡了一下午。


    姑获鸟突破四阶后,所能构建出的幻境空间更为强大,对于幻境的掌握也有所精进。按照她的考虑,等姑获鸟的状态稳定之后,之前为它准备好却没能用上的突破灵物就能排上用场了。


    幻影镰等灵物虽然已经不能在突破上助力,但现在有机会光荣献身为姑获鸟的小零食。


    “砰——”


    想到这里,场上的动静重新吸引了她的视线。


    高悬在天空中的姑获鸟懒洋洋给两只灵兽当陪练,一阵风下去后,还算熟练的乌金豹勉强用四只爪子攀在原地,刚出生还分不清翅膀和尾巴的太青羽蛇直接被一下子掀飞了出去。


    软绵绵的灵兽在地上乱七八糟地躺成一整条,杜溪陵三两步过去,将头和尾巴认清楚之后才将灵兽扶正了。


    太青羽蛇一如既往地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过来,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哼声,像是在撒娇一样。


    “来。”杜溪陵揉了揉灵兽的脑袋,手感颇好,于是她又忍不住顺着去摸那对小翅膀。姑获鸟突破之后,羽毛的手感反而不如太青羽蛇来的软。


    “这样飞,试试看。”刚才的风刃把刚学会飞行的太青羽蛇打得在空中转,杜溪陵顺手把它翻回正确的方向,果然她一放手,太青羽蛇就眨巴着眼睛重新悬浮在空中。


    重新悬浮的太青羽蛇像是获得了至宝般,十分自信地飞回场地之中。


    下一刻,它再次进入姑获鸟的风阵范围之内,又一次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掀飞了


    荒木学院另一边的训练场内,一场战斗逐渐落幕。


    机械裁判冰冷的电子音判定了此次战斗的结果,双尾猫呲着牙十分不服气地跑回鱼谷雨身边,她对面的鱼岳扯着嗓子喊:


    “这荒木学院设备还不错嘛!你还要再打吗?”


    “不用。”鱼谷雨蹲下身抚过双尾猫的尾毛,轻轻叹了一口气后回答道。


    在与鱼岳的对战中,她已经输了两次。一年未见,两人之间已经出现了一定的差距。


    “我早说过,荒木城不适合你,不适合我们,就像是迷雾之森不可能是第二片听涛海。”鱼岳的声音越过空旷的训练场地穿来,鱼谷雨一时无言。


    鱼岳虽然行事粗莽不讲道理,但偶尔说的话也在理。选择离开幕水城的鱼谷雨似乎是鱼儿离开了熟悉的水域,荒木城再怎么繁华,这片土地上都难有一片她熟悉的咸水池。


    鱼岳反手将灵兽收回符文空间内,这场战斗彻底结束,两人紧接着退出了战斗场地。


    训练场之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一侧可以透过玻璃看到大半个校园,荒木菩提树作为荒木城的代表物受到了鱼岳格外新奇的注视,鱼谷雨则落后一步站在后头。


    “比起我们幕水的中央大瀑布这荒木城的菩提古树也算得上是少见。我听说这东西相当于是守城的机械幻兽,不单单是远古灵树这么简单。不过,荒木城到底不是家乡,新鲜是新鲜了一些,比不上幕水城来的亲切。”


    鱼谷雨闻言,顺着鱼岳的目光望向远处从大地之上延展而出的树根,荒木城天地迷雾,古树朝邦,在她第一次站到这片土地上,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触及这座迷雾之城的时候,确实留下了一番极深刻的印象。


    一番打量之后,鱼岳双手向外大大地伸了一个拦腰,满不在乎地问鱼谷雨:“真不打了?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能回幕水了?”


    鱼谷雨嘴唇翕动,吐出一个气音:“不”


    “不回去?大小姐,不回去你又能怎么样呢?留在这里,你没钱没家业,和普通人还有什么区别?”鱼岳听到这里,猛地扬起声音来。


    陌生的青年人在训练场外围引来几道注视,不远处的杜溪陵张大嘴巴,捏着最后一颗酸梅浆果送进嘴里尝了尝味道,一扭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杜溪陵头脑风暴一半闪过无数个念头,鱼谷雨昨天好像没回去寝室


    这是绑架?威胁?谋杀?


    这可不行!


    鱼岳正比划着胳膊说得起劲,鱼谷雨神色淡淡地站在他对面,却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眉眼一动,向着他身后的一个方向微微一转——


    “你是什么人?”走到近前的杜溪陵猛地将自己的猜测收了起来,这两人看着不像是什么绑架事件。


    “你朋友?”鱼岳一挑眉,发觉来人似乎是误会了什么,于是十分简洁了自我介绍:“我是她亲戚,你”


    “没什么不方便的,你继续说就是。”鱼谷雨打断他:“反正是我朋友。”


    鱼岳一噎,倒也继续开口:


    “好,我倒要问你,难道你喜欢这样?你喜欢过那种刀尖舔血黑市杀人,每天走在生死边缘只为了那么一点点的生活费?看中的灵兽还得跟别人费劲巴拉竞价?”


    “这种生活怎么了?”杜溪陵越听越不对,忍不住反驳道。


    经过她这么一打岔,鱼谷雨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来,她终于在鱼岳的碎嘴里找到一点话口:“你别急着说我,我的意思是说,没这么简单。”


    “愿赌服输,我会跟你回去。”鱼谷雨微微抬起下巴,柔软的发尾向耳后微移,一双宝石般的眼睛透出璀璨的微光,“输了就是输了,我不如你,现在是事实,但未来不会是。”


    “鱼岳,再和我赌一次,你敢不敢?”


    莽撞的少女一腔孤勇,选择了名为“自由”的道路,却将自己放逐进了陌生的城市,笼罩大地的迷雾迷失了来客。


    一方水域养育一方人,而现在正是游鱼归乡之际。


    “有什么不敢?”鱼岳哼了一声,接下了新的赌约。


    杜溪陵眨巴眨巴眼,嘴上刚要开口,却莫名地打了个磕巴。鱼谷雨转过头来正对着她的眼睛,轻声说:“我要失约了,以后不能继续在荒木城读书,所以这次来和你们告别。”


    “我现在看得不够远,所以以后要多走几步路,这一次我眼中能看到多远的风景呢?”


    鱼谷雨握住杜溪陵的手,手心的温度灼热地传来:“小溪,我会转进幕水学院,校队你会参加吧?”


    “再过两年,我们去在八大学院赛上见。”


    柔软的夕阳从透明的玻璃窗外投下来,衬红了少女微微眯起的眼角,两个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长廊被淡淡的影子占据了大半的空间,此时两人眼中只剩下对方的双眼。


    这是遥远的幕水城第一次在杜溪陵的心中留下印象。


    杜溪陵的手指动了动,她听到自己应答下来:“好。”t——


    作者有话说:这段写的我好爽,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对手,永远在前方追逐彼此,这样就很好hhh


    第95章玄虎兽魂区区玄虎残魂,岂敢威慑妖兽……


    熙熙攘攘的圆型阶梯教室的最中心处,元青山这次穿戴着半边胳膊的重甲,将他的肩胛骨和右手大臂小臂直到手指尖端全部包裹在厚重的金属之内。


    “好了,有谁愿意第一个上来汇报自己的兽铠模型呢?”


    台下的窃窃私语猛地低下去,坐在后排的杜溪陵观望着没动弹,身后却忽然有人推了她一把。


    “?”


    杜溪陵尚未来得及回过头来,游荡在教室里的机械助教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圆咕隆咚的铁脑袋发出“嗡嗡”的声音, 一只细长的手臂微微弯起, 做出了一种鼓励的手势。


    她尚未来得及为自己站起的行为辩解, 本就和机械助教狼狈为奸的元青山伸出手来。


    “这位同学很热情嘛!那就请她上台来吧。”


    更多人回过头,一双双眼睛好奇地望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提起她的名字,而她的名字早已被一年级众人挂在嘴边——未知灵兽的发现者,一年级的天才,荒木学院最快的进阶记录


    杜溪陵在一年级早就成为了一个相当传奇的存在。


    “杜溪陵上!让老师看看你的实力。”杨九夜在她身后见证了机械助教的鬼把戏,早就捧着肚子笑得不行,这会儿更是压低声音跟着起哄。


    “来了。”杜溪陵无奈一笑,倒也从善如流的从走廊向台上走去。


    面朝众人站定之后,杜溪陵抬手取出了她给自己“定制”的兽铠。


    这是一套适合她尺寸的轻甲, 通体银光闪烁, 对光时有难以察觉的紫色流光一闪而过, 像是银色星空下闪过的紫色流星。她这身轻甲上没有多余的花纹,但材料本身的光泽就足够特殊。


    之所以选择轻甲而非重甲,只是因为杜溪陵囊中羞涩而已。她几乎将积分赛中获取的积分全部挥霍而空,也就勉强做出了这一身金属轻甲。


    好在荒木积分榜的排名按照历史总积分为依据,这不至于让她的排名猛地下滑。


    “小杜同学选择的是什么金属呢?”元青山笑呵呵地看着这套轻甲。


    “星流银。”杜溪陵简短回答,她选择这种金属首先是因为能买得起, 其次是它通用性广泛,对于御兽师本人的灵力有一定的增幅。


    “小杜同学交上了非常优秀的一次作业,我也相信在座诸位大多都能做到挑选金属和功能的一步。”元青山哈哈一笑,下一句却说:“但这还算不上兽铠。”


    “所谓兽铠,就是在灵兽死亡之后,将其魂魄,血肉,骨头将它全部的一切铸就进一块适合的金属之内。在使用兽铠时,你会感受到灵兽在你的身体部位之上存活着。”


    杜溪陵眨了眨眼,确实如此,和真正定义上的兽铠相比,她现在所能做到的只是合金金属轻甲而已。


    “小杜同学给大家打了一个很好的例子,现在的你们做到这个水平就足够了。而真正的兽恺,今天元老师带来了一块——”


    杜溪陵的瞳孔猛地一缩,低处的人群更像是滚水入了热锅般猛地沸腾起来,近在身边的元青山身材魁梧,他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举起自己覆盖重甲的手臂,杜溪陵忽然感受到金属之内缓缓觉醒的第三股气息。


    “小杜同学想试试看吗?和穿戴兽恺的御兽师战斗的感觉?”元青山终于露出了最后的狐狸尾巴,这才是他特地选出一年级小天才上台的最大原因。


    “当然。”听了这话,杜溪陵忽然感到一阵兴奋,一口应答了下来。


    她话音刚落,元青山抬手缓缓扭动面前高台上的船舵形开关,随着机械齿轮拼接的声音在高处响起,众人所在的圆形阶梯教室的墙壁猛地向下坠落,像是剧场换幕一样,圆形教室眨眼间成为了圆形训练场。


    “我只会出一招,不用紧张。”元青山作出提醒,对面的杜溪陵已经抬手召唤出了灵兽。


    紫色的巨鸟腾飞在空中,元青山会心一笑,“沼泽灵雀吗?我知道了。”


    随即,元青山右手向着杜溪陵的方向微微一抬,示意她先手。


    杜溪陵也不客气,简短命令道:“风刃。”


    “呼——”


    青色的飓风向着元青山包围而去,身在风暴中央的男人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来,右臂处的兽铠闪烁起微不可见的光芒来。


    “吼——”


    这一刻,兽铠中像是有巨兽苏醒一般,强大的威亚向着风刃的方向冲去,巨兽的愤怒排山倒海般而来,半透明的玄虎兽头大张着嘴,猛地一口咬碎了风刃,像是一口叼住了沼泽灵雀的咽喉。


    半透明的玄虎从兽铠中冲出,咬碎了风刃之后继续向前,却在靠近杜溪陵的最后十米距离外猛地消散成星星点点的碎片。


    姑获鸟的幻境空间已经围绕着她的身体展开,它此刻张开双翼向着元青山回以同等的愤怒——


    区区玄虎残魂,岂敢威慑妖兽?


    兽铠中的残魂缓缓在场中消散,台上台下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中,似乎是被这样的场景所震慑到。


    “哈哈哈哈哈,好!很好!”元青山大笑着鼓掌,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兽铠的真正样貌在这一场短暂的对峙中展现的淋漓尽致,而对面的学生也不卑不亢,制住了身边闹腾的灵兽后微微低头一礼。


    船舵形的开关再次扭转,四周墙面变动起来,元青山带着众人重新回到了教室内。


    所有人陷入激烈的讨论之中,片刻的等待后,元青山的讲解压过了所有人。


    “这是老师的玄虎兽铠,其中兽魂与兽骨取自四阶照月玄虎,虽然是四阶灵兽,但兽铠所能发挥出多少力量终究还是取决于御兽师本身。”


    “不过,我方才倒是没看出来。”元青山似有所指般语气一顿,“原来小杜同学已经四阶了,真是少年天才。”


    “轰”的一声,封闭的阶梯教室陷入一片喧哗,似乎每一个人都被这个消息所点燃,二十左右的年纪居然成功进入四阶——


    这真的是同龄人吗?


    这是怪物吧? !


    后排的杨九夜猛地一拍旁边的葛罐,两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此前这两人盯着彼此争了许久,没想到众人之中第一个突破四阶的是杜溪陵。


    “嗯,那就承老师吉言。”杜溪陵笑着接下了祝福。


    说到这里,元青山“呵呵”一笑,向着台下道:


    “大家不必为此气馁,这是我们第一次兽铠课,想要在这个阶段做出真正的兽铠几乎是难如登天,我们老师也只期望你们能够借此机会对各种金属有更多的了解。”


    “用我的话说,就算是你们三四年级的学长学姐都没办法给自己配上一套完整的兽铠。等你们成功突破六阶后,禁区的大部分空间都会为你们自由开放,那个时候就是你们的收获之时。”


    “老师们期待着你们的突破,荒木学院的舞台是属于你们的——”


    满堂兴奋中,杜溪陵站在元青山身侧,目光还是忍不住向着兽铠上望去。


    六阶,也就是说,除了目前已经突破,占据荒木积分榜前二的夏觅青和凌千秋,其他人手上差不多都是她这样的合金铠。


    似乎在这所学院之中,所有人之间的差距正在被她飞快地缩小。


    似乎——


    进入校队也并非难事


    “随机一对一对战即将开始,您当前的排名是93名,白泽将在100~80的范围内为您匹配对手。”


    “我准备好了。”二年级的三阶御兽师柳瑜点点头,为了更好的历练自己,她决定这段时间一直泡在训练场之内匹配战斗。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肯费工夫,铁杵都能磨成针!


    柳瑜吐出一个长长的深呼吸,训练场的准备室向她缓缓打开,她和对手分别站进御兽师场地内,向彼此一礼。


    对面的姑娘看着不高,像是和她差不多的年纪,说不定她们还是同一个老师授的课。柳瑜总是忍不住在战前的这段时间里胡思乱想。


    “三,二,一——”


    “比赛开始。”


    话音刚落,柳瑜抬手召唤出阳馥环鱼,它体长一米左右,体表是一圈圈阳光一样的环形花纹,这种灵兽生性特殊,虽然是鱼类的外形和种族,却可以在空气中遨游。


    “阳馥环鱼,使用太阳光线。”


    柳瑜的命令刚下达,对面的紫t鸟像是忽然消失在了原地,虽然对手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命令或者提示,她也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这一定是障眼法!


    下一刻,被自己释放而出的能量团团围绕的阳馥环鱼动作忽然一顿。


    “战斗结束——”


    柳瑜茫然地听到了自己失败的通报,直到自己的身体和灵兽一起被传送回等待区都没有反应过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随机一对一对战即将开始,您当前的排名是88名,白泽将在100~80的范围内为您匹配对手。”


    另一边,三阶御兽师车双象点了点头,回答道:“我准备好了。”


    作为对手的御兽师随即出现在场地对面,车双象下意识默读对方的名字——杜溪陵。


    在车双象看来,记住对手的名字是最基本的尊重,虽然大家必然都是萍水相逢,但御兽师和御兽师之间独一无二的战斗往往可以给彼此了留下更为深刻的印象。


    “三,二,一,战斗开始——”


    车双象召唤出自己的悦木象来,这时候却发现对方的灵兽相当眼生。


    “这不是沼泽灵雀吗?”车双象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对手正是那个传说中的沼泽灵雀契约者。


    下一刻,车双象的大脑就来不及思考了。


    自己的悦木象居然猛地冲向了台下?


    “悦木象等等——”


    车双象的提醒明显并没有起到效果,自家灵兽像是着了魔一样冲下了场地,在训练场地表上“咚咚咚”地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接着,在场上响起的是他此次战斗的失败通报。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


    第96章残羊嗜血趁早放弃那些多余的善良。


    就这样一连秒杀三只三阶灵兽后,杜溪陵退出了随机匹配。


    此次进阶之后,提升最为明显的就是姑获鸟的幻境能力和幻境空间的强度。


    在第一场战斗之中,姑获鸟释放出的幻境迷惑了对方的视线,隐藏了自己的存在,而在阳馥环鱼扭转视线去找的瞬间,姑获鸟的本体出现在了它的附近,引导它发出的攻击波也一起陷入混乱之中。


    而在第二场场战斗中, 姑获鸟更干脆地用幻境替换了脚下训练场的位置, 在悦木象的眼中, 自己只是在追逐对手而已,灵兽却也就这样生生自己跑出了战斗场地的范围。


    到了第三次战斗中,她同样使用了差不多的手法。杜溪陵也终于在实战中确认了姑获鸟的边界, 此时它已经稳定在四阶一等境界。


    此时的姑获鸟十分自得地停在她举起的手臂上,一身油光水亮的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力量逐渐回归体内的感觉令它十分舒适。


    接下来她的计划很简单,最首要的是将乌金豹的训练强度拉上来,要知道这家伙在在二阶也已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了。高阶的御兽师大多都有多只主力,如果杜溪陵一直以来只培养姑获鸟一只灵兽作为主力,那么她必然会在更为复杂的比赛机制中受到制约。


    接着是让姑获鸟慢慢吸收幻影镰等灵物,太青羽蛇对于技能的掌握尚不熟练,这段时间里和它们两个陪练就足够了。


    “很好。”


    所有的思绪在脑中理了个大概,杜溪陵双手一合,将欣赏自己羽毛的姑获鸟扯回来,转身又钻进了训练场之内


    荒木学院内的日子过的很快,尤其临近期末,所有人都开始为三个月之后的荒木排位赛作最后冲刺。


    所谓荒木排位赛,也就是这届校队的最终选拔大赛, 对于荒木学院来说,每一届校队成员都会获得独特且大量的资源,这既使学院对于学生的投资,也是对胜者的奖励。


    当所有人都摩拳擦掌向着那片最高的舞台而去的时候,远离各大训练场的一间实验室内,董阁木已经连续三个日夜没有闭上眼睛。


    “ 就是这样,在我看来你很优秀,也完全有能力来竞争这一个位置”光屏在董阁木眼中反射出一小块方形的亮光,也映亮了他眼下的发青的黑眼圈,无数条疲惫的吸血丝在灯光的映照下更为显眼,好在此时这间实验室之内只有他一人。


    发出信息的正是当前整个荒木学院最耀眼的御兽师夏觅青,哪怕董阁木每日每日地泡在实验室里,多年刻意不去关注御兽师战斗的新闻,在食堂里,在小路上,在林荫大道上,他总是能在身边人兴奋或者崇拜的口吻中听闻那位学姐的事迹。


    年轻的六阶御兽师,必然成为荒木学院这届校队的主心骨,学院的未来和骄傲——


    但是这些称号按理来说都和他没有牵扯才对。


    董阁木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长时间的透支精力让他太阳xue附近一阵酸痛。


    这样的学姐居然说什么,需要自己的存在


    他垂眸不语,反复地重新阅读这段简短的文字,似乎是试图从中读出什么其他的意思来。


    可是读到最后,文字在他眼中都开始逐渐分离,模糊,陌生,最后什么都看不清楚。


    董阁木只能暂时搁置这条消息,等他从面前的培养实验中下一次抽出空来再作合适的回复吧。


    完全封闭的实验室中心处是各种实验仪器,一个圆柱形的生物培养装置被小心翼翼摆放在仪器之前。


    生物培养装置足足有一个人脑袋的大小,里面的红色果子浸泡在浅色半透明的营养液中,正是藤角山羊结出的苍木果。


    原本拳头大小的苍木果吸收了营养液之后体积更大,已经突破了藤角山羊自然培育的最大体积记录。


    董阁木的身边不远处站着的正是藤角山羊,按理来说,实验室一律禁止灵兽入内,但董阁木对于这间实验室的了解不亚于自己寝室,他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每一个监控的位置。瞒过所有人将自家灵兽放进来,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藤角山羊此时十分老实乖巧,似乎对周围堆着的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完全不感兴趣,只有培养装置内的苍木果能吸引它的注意力。


    “还需要三四天才能完全成熟,再等等看。”董阁木闭了闭疲惫的双眼,伸手向后摸了摸藤角山羊的头顶。


    这段时间以来,董阁木几乎将全身心都投入在苍木果的离体培育中,这种果子对于大多数灵兽都有极强的恢复和短暂的增幅效果。而对藤角山羊来说,苍木果中蕴含着和本源相似的力量,对于它自身的成长也颇有效果。


    “藤角,你先看一会儿,我先去休息下”疲惫至极的董阁木这样嘱咐完自家灵兽,拖着有些酸软的腿向不远处的暗门走去。


    原地只留下一只乖巧的藤角山羊,它不懂设备上的各种按钮,董阁木只教会它如何用自己的鼻子关闭总闸。


    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动后,董阁木闭上眼,睡梦中侵扰而来的似乎又是繁杂的声音


    “战斗结束!战斗结束!”


    三四道慌张的声音在训练场外响起,慌张的脚步声接近场地中心那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跪在血地最中心的少年有些怔愣,他抱着奄奄一息的灵兽,小羊羔在他的手上留下了粘稠的鲜血,怀中灵兽的温度在飞快消散。


    “它要死了吗?”


    董阁木听到自己向最信任的长辈问,他的声音茫然而无助,尾音微微地颤抖着。


    “少爷,把它交给我们就行了,不会死的。”


    长辈这样回答着,无数双手从他怀里夺走了灵兽。


    “不会有事的。”


    他失手在战斗中杀死了一只灵兽,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的真相。后来他们抱来的那只包裹着纱布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羊羔根本就不是同一只。


    除了他之外,只有藤角山羊发现了这件事。同样年幼的灵兽闻到了他手上洗不干净的血腥味,它明白同类在战斗中死在了自己的角下。


    “每一只灵兽都有存活在世的意义与资格,每个生灵都应该拥有选择的权力,不该因为个体的强弱而改变。”


    几个月后,他站在家族历代传承的三扇门前放弃了选择。所有人催促,质疑和慌乱的眼睛落在他的身上,董阁木却这样对父亲说。


    “难道因为我比这只灵兽强大,所以可以肆意裁决它的生死吗?”


    “历来如此,不可避免。”父亲这样回答道,“趁早放弃那些多余的善良,我的儿子不需要那些东西。”


    “我做不到。”董阁木怔怔地望向父亲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些什么东西,像是落水之人试图伸手抓到最后的希望。 t


    但那双眼睛中只剩下失望。


    在那之后,父亲的注视彻底从他的身上离开了。


    “你要知道现实的残忍少爷在家族的呵护中长大,就像是花朵在温室内培育,你实在是不清楚外面的世界。”许多长辈听闻这件事后赶来,打开紧闭的书房大门来劝告他。


    “早在八百年前,高墙尚未竖立之时多少灵兽以人类的血肉为食阁木你不必怜悯它们。”


    一动不动坐在门前的董阁木默不作声,所有人的劝告都没能起到作用,从那天开始,他每晚每晚地做重复的噩梦。


    那只羊羔死在了他的面前,董阁木跪在地上,手心中捧着羔羊稚嫩赤裸的心脏,灵兽的温度残存在他手心,他却莫名听到一种忽远忽近的旋律,像是幼儿断断续续的的哭泣声。


    冥冥中,那只羊羔似乎重新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这样的我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重叠的噩梦和现实混杂在一起,董阁木在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重新站回训练场。在书房禁闭的那段时间,每次看到那三扇紧闭的大门,恍惚间都觉得上面染满了血。


    世世代代踏着鲜血成就的辉煌,这就是他过去引以为傲的家族荣光。


    他再也没办法向前走出一步了,像是肩膀上扛着千钧重担。每一只羊羔的尸体都在他身上堆叠,密密麻麻的羊腿交错在一起,无数双眼睛不甘地睁着。


    “咳!咳咳”


    从睡梦中惊醒,董阁木惊出一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一场久违的噩梦使得他不仅没能好好休息,还浑身难受,董阁木咽了咽口水,浑身无力地重新闭上眼。


    “咩~~”


    瓷声瓷气的声音缓缓靠近,聪明的藤角山羊虽然眼神永远木木的,但是它一看就知道,这是人类做了噩梦的表现!


    作为贴心的灵兽,藤角山羊决定为主人分忧解难,转移注意力。


    藤角山羊那长椭圆形的脑袋向床边蹭了蹭,接着挤到了董阁木的脑袋边上。


    接着它张开嘴巴,一口咬在了董阁木乱蓬蓬的头发上。


    半响的沉默后,巨大的响动从休息室里传来,董阁木一翻身从床上摔了下来,脑子连带着身体都彻底清醒了。


    “住嘴啊——”


    第97章苍木之果谢谢,这真是很高的评价。


    一身狼狈的董阁木闻到实验室方向传来苍木果成熟的味道,他也顾不着冲天的头发,冲回实验室关闭了培养仪器。


    培养液中的苍木果吸收了过多的营养,此时的体积已经膨胀到容器所能容纳的最大水平。


    董阁木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了苍木果,表面粘稠如覆盖糖浆的果实微微有些重量。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果实递向在一边观望着的藤角山羊,轻声说。


    “吃下吧。”


    同源的果实经过体外营养培育后再次服用,对于藤角山羊来说有着更为明显的提升效果。


    一时之间, 实验室内只剩下藤角山羊呼噜呼噜的咀嚼声。


    董阁木整个人反而终于静下来, 此时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各种纷杂的思绪包裹住他,让人一时有些喘不上气来。


    “咚!咚咚”


    门口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杂乱的思绪,董启星阴魂不散的声音从外传来。


    “董阁木你在不在”


    董阁木一动不动根本不吱声, 就连藤角山羊都停止了咀嚼。


    “董阁木——”外面的大喊还在继续,董启星不依不挠:“你在的吧”


    他怎么知道董阁木默默开始反思自己这几天的行动路线。


    不对啊?他明明没有离开过实验室才对?


    难道董启星这小子又跑去他寝室里找人了?


    “别装死——喂!我知道你在里面!”


    董启星站在实验室门前恨恨地踢了一脚空气,里面依旧没有一句回复,似乎是打算一直装死到底。


    “董阁木,接受我的挑战!别躲在里面不吭声!我会再次击败你。”董启星双手插兜,一边耳朵上的长星形耳坠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闪一闪的微光来。


    “什么什么挑战?上次不是已经赢了他一次吗?”董阁木靠着桌子缓缓坐到地上,嘴里忍不住自言自语,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这弟弟脑子里每天在想什么呢?


    董启星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外传来,董阁木置之不理,顺手打开了脑机,光屏闪烁着,提醒着他还有消息没回复。


    夏觅青的邀请似乎是出于同为御兽师的认可,但董阁木却觉得这份认可重若千钧。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的记忆已然模糊不清,个人状况似乎也有所好转,至少他不再害怕站上训练场,也不会因为灵兽的血液而有所畏惧。


    想到这里,董阁木的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心口,这些年他总是时刻提醒自己,在这副血肉之躯之下内,跳动的是一颗和灵兽相同的心脏。


    他年幼时的心悸已然在记忆中模糊,但他的意志从未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发生任何改变。


    与其说他是家族的弃子与败笔,不如说他在百年未变的泥泞中开拓出自己的领地。


    “咩~”


    吃完苍木果的藤角山羊靠过来,用角拱了拱董阁木抬起的手臂。


    “知道了。”董阁木明白了藤角山羊的催促,抬手揉了揉藤角山羊的脑袋,随即站起身来。外头的董启星还堵着门,董阁木于是转而从侧边的小门绕出了实验室。


    荒木学院内的林荫小道郁郁葱葱,远处传来听不清晰的交谈声,高处有鸟兽在盘旋飞舞,在几个日夜的清醒后,董阁木经过方才短暂的休息,暂时也不想回去继续噩梦了。


    “走吧。我们去训练场。”董阁木对身旁几乎和机械装饰树合为一体的藤角山羊说,“服下苍木果后的24小时内,你需要进行一定的战斗来更好地消化这些能量。”


    “咩~~”藤角山羊长长的尾音在林木间消散,它慢吞吞跟在董阁木身后向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随机一对一对战即将开始,您当前的排名是63名,白泽将在81~60的范围内为您匹配对手。”


    董阁木站到了准备点上,最后嘱咐了一遍藤角山羊:“尽力而为就行,我们的目的的是热身,如果实力悬殊,莫要逞强。”


    “三,二,一——”


    对面的御兽师现出身形来,董阁木眨了眨眼,只觉得自己似乎是做实验熬夜熬穿了。


    这不是杜溪陵吗?


    “比赛开始。”高处的电子音毫无波动地响起,场下两人隔着整个训练场大眼瞪小眼,接着令董阁木出乎意料的是她召唤而出的灵兽居然是那只二阶的乌金豹。


    乌金豹威风凛凛地落在场地对面,藤角山羊眨巴眨巴眼露出茫然的表情,这小家伙是它的对手吗?


    似乎不用担心逞强的问题了,藤角山羊登时来了些自信,这种黑色小鼻屎它一角一个,一角再一个!


    “你干嘛呢?”


    对方的表情十分严肃,厉声回答道:“我这不是打比赛呢?少废话,来战吧!”


    “呼——”


    战斗开始的瞬间,藤角山羊的双角上的藤曼缓缓蔓延生长,很快就郁郁葱葱地长成了古树般的模样,浓郁的木属性能量在它身旁流转,像是一块上好的青玉所自带的光泽。


    杜溪陵在对面挥手似乎在鼓励乌金豹,那只小豹子十分干劲地弹跳起步,像是一道看不透实体的虚影一样飞快地接近藤角山羊的方向。


    三,二,一乌金豹进入了藤角山羊周围的灵力范围,浓郁的木属性凝结成一道长鞭猛地甩出,接着从长鞭后追来的是几道叶刃。


    这就是藤角山羊的植物掌控,这一类技能几乎可以演化为大部分常见的低级元素技能,实际上,姑获鸟的风刃就是风属性掌控这一技能中演化而出的。


    “碰!”


    见识过杜溪陵身上的那股猛劲之后,董阁木从战斗一开始就时刻防备着这只乌金豹的异常,谁知道藤角山羊的鞭子一下就把那只二阶乌金豹扇飞了出去。


    “”董阁木狐疑地望向对手,正巧看到对面的杜溪陵抬起手来——


    刚落地的乌金豹还来不及把身体翻正过来,就按照杜溪陵的指令“呼”地吐出了一口大火,然而下一秒又被毫不留情的叶片打翻了去。


    几秒之后,对面的乌金豹毫不意外地被淘汰了。


    董阁木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首战告捷,半响后只能茫然地退出随机匹配


    临时休息室内,杜溪陵背部后靠在小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中,双t手十分自然地搭在身前。


    乌金豹此时则蹲在前方不远处可怜兮兮地吐着舌头,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望向她。


    “有进步!”杜溪陵毫不犹豫地鼓励道:“小黑比之前能坚持的时间更长了!”


    “呜呜呜!”乌金豹经历过惨败后的失落只持续了一瞬间,很快就因为杜溪陵的连续夸奖而恢复了心态。


    不远处的门外传来脚步声,杜溪陵头也不会地向前倾身,拿起一个休息室桌子上内提供的果橙。


    这种果橙虽然比不上灵物来的营养,但口感酸甜,汁水丰富,对于灵兽来说是十分合适的小零食。


    乌金豹一口叼住圆滚滚的果橙,也不着急啃咬,粗糙的舌头先在橙子皮上舔了一圈,清新微涩的果皮味在灵兽的口中传递着。


    “你果然在这里。”


    从训练场刚退出的董阁木毫不意外地和杜溪陵遇到,对方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乌金豹好奇地抬起头向这边张望着,他忍不住问:“你这是找到什么新奇的训练方法了?”


    “咕噜。”乌金豹一口把果橙在口中咬爆,甘甜的橙子香气在室内弥漫开来。


    “优秀的灵兽从不畏惧失败。”杜溪陵严肃地回答,俨然一副小讲师的做派,“我家小黑这不是越战越勇吗?”


    董阁木不作声,他反手打开脑机翻到学院论坛内,一口气向下滑了很长的距离——


    最后他将光屏展示到杜溪陵面前,上面讨论的内容是最近随机匹配内的一件怪事。


    “荒木排名榜单大约100~60的区间里有个神经病,说是神经病都有点过誉了。”


    “如果是最近参加随机匹配的同学一定会遇到,这人带着一只极其少见的鸟灵兽,具体就不透露了总而言之,遇到这人只有两个极端。”


    “秒输或者秒赢。”


    另一个头像在下面接话:“我也遇到了实在是匹配运气太烂,给人秒杀了一次。”


    “这个我知道,我朋友遇到了,好像是带着两只灵兽,一只强的在刷分打榜,一只弱的每次都输回原本的排名,导致这个区间的朋友特别倒霉,运气差的还有被同一只灵兽同一招秒掉的。”


    “实话说,我被秒掉两次还没看懂那是什么技能”


    许多帖子在下面发言,时间都在这一周之内,有的抱怨有的好奇,还有更多的在打听。


    董阁木展示完光屏的内容,望向坐着的人挑挑眉。


    杜溪陵笑眯眯地将这些讨论全部看完,一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应该是我没错。”


    “你还真是神经病。”董阁木做出了中肯的评价。


    “谢谢,这真是很高的评价。”杜溪陵毫不介意地用力撸了把乌金豹的脑袋,把它的两边耳朵也一起揉了揉。


    和果橙一起被放在旁边小盘子上当零食的是一小碟巧克力橙子片,杜溪陵捏起一片放进嘴里咬了口,烘干的橙子片不如新鲜果橙那样多汁,但却多了一种别样的酥脆口感。


    巧克力的甜和橙子片的酸甜混在一起,杜溪陵在口腔中嚼到嘎吱嘎吱响的白砂糖,这种零嘴也算是相当有趣,她终于抽空出来问董阁木:


    “你也训练?正好我们可以一起陪练。”杜溪陵将最后一口橙子片送进嘴里,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小圈,“最适合灵兽的训练方式果然还是战斗吧?”


    正蹲在边上观察乌金豹的董阁木转过头,坐在沙发里的杜溪陵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来。


    “好啊,走吧。”董阁木回答道


    也就在此时,休息室之外,有两人随意站在训练中心外的广场上闲聊。荒木学院这段时间以来最受关注的话题,无疑还是荒木积分榜最上面的那几位。


    “展旭好像接了两三次挑战——都赢了。”


    “那个展旭?他怎么不去挑战前二?我印象里这个学期以来,好像他从来没有跌出前五过,是不是也没进过前二?”


    “哎,你不记得了?一年之前一直是凌千秋在第一,后面她和夏觅青前后开始闭关,后面的人打了一整年的比赛,积分还是远远比不过她俩。”


    “她们两个——毕竟都是战斗狂魔。那凌千秋的排名不还是最近才给夏觅青超过去的?这一山不容二虎,我倒是想瞧瞧看这两人最后是谁能夺冠。”


    “再过几个月不就有结果了?”


    “你说的对,我们就等着看吧”


    不远处的林荫路上,身形欣长高挑的女人跨过道路的边缘,她柔软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只用一个简单的发圈束起来,阳光洒在她背在身后的手上,在绿叶形的阴影中划分出一块肌肤的颜色。


    夏觅青回过头来,身后的人慢吞吞地跟着,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年未见,凌千秋的模样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夏觅青最擅长观察自己的对手,尤其是眼前这位缘分最久的。


    如果说凌千秋原本是一把出鞘的利刃,那现在的她更像是一把无锋的重剑,身为最敬重彼此的对手,她比任何人都期待两人的对战。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路上,似乎只有风会记住她们来过的痕迹。


    一只手虚搭上匹配按钮,夏觅青询问身边人的意见:“什么模式?”


    “五阶全息吧。”一道女声简短回答道。


    凌千秋随意地站在她身边,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火焰般炽热的能量似乎被封印在身体深处,但那种令人移不开视线的气质并未随之消失。


    “好。”夏觅青没有异议,转头按下了按钮


    “咻!”


    杜溪陵对于全息战场的进入方式已经熟练至极,双眼一闭一睁,接着双手像是飞机翼那样横着打开——


    “成功落地!”杜溪陵展着手臂恭喜自己。


    姑获鸟展翅飞在高处,乌金豹和她一起两只前肢轻盈落地,而第一次来到全息战场的太青羽蛇把身体环在杜溪陵的胳膊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唔”董阁木比她晚一步进来,他们随机进入了一片全息战场,这一块地域的名字叫做青玉森林。


    与之前的蛇虫森林相比,青玉森林到处都是显眼的亮色,高处的山坡上是一丛丛青竹,低处的水涧里流淌着青玉般的流水,一切生物就像是身处画中一般。


    藤角山羊似乎是与青玉森林的环境十分契合,此时双角上的藤曼已经自然开始蔓延。


    “这是你的新灵兽?”董阁木不由自主地被珍稀灵兽所吸引,“太青羽蛇?这个品种现在很少见了吧?”


    “对啊。”杜溪陵抬起手臂展示自家灵兽:“瞧瞧这小眼睛小翅膀,多可爱。”


    圆溜溜眼睛的太青羽蛇被送到了好奇靠近的董阁木眼前,他登时就见到那灵兽好不客气地变了脸,露出一副十分凶狠的表情来。


    “ 是挺可爱的。”董阁木默默在心中给蛇类灵兽扣了一分,只见杜溪陵将灵兽收回身边,这小家伙猛地又变成一副无害的样子。


    全息战场和随机匹配相比少了战斗时间的限制,两人在这片区域内甚至可以寻找野生的全息灵兽欺负。


    战斗一触即发,藤角山羊的木和姑获鸟的风各自占据高处和低处,乌金豹身上的炽焰豹纹开始流转,太青羽蛇摇摇晃晃地悬浮在空中。


    此次的战斗不以胜利为目的,两人都留有一定的余力,只是在一次次的战斗中磨练自家的灵兽。


    “轰——”


    许久之后,藤角山羊的双角已经生长到三四米的高度,姑获鸟的风龙卷也已经成型,幻境随时准备着一口吞噬掉对方的视觉。


    远处传来爆炸的声响,恍如惊雷一般劈开了这片青玉森林的静谧,杜溪陵两人回头望去,天空尽头并无雷云,更没有什么灵兽引雷,似乎只是战斗发出的巨大响声。


    “轰——”


    “轰——”


    巨大的岩壁从青玉的森林中冲天而起,像是从天而降贯穿地面的岩箭,森林的地表因为这一道攻击而开始变化,一支支岩箭在地面上形成了新的陡峭山坡。


    巨象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大地都开始接连不断地颤抖,杜溪陵蹲在树上远远观望着,双眼亮如星辰。


    站在树下的董阁木几乎和森林融为一体,藤角山羊双角上生长出的绿叶遮挡住他大半个身体,巨响像是大地一次次的悲鸣声。


    他抬头对着树上的人小小声劝道:“要不我们先走?这种等级的战斗不是我们能参与的。”


    “这么大的热闹不看白不看。”杜溪陵的眼睛恨不得长到空中的姑获鸟身上,要是她可t以长出翅膀飞到战场上,这会儿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劝说无果,董阁木一时间也动了观战的心思,他的身体向着杜溪陵所在的树下躲了躲,将自己藏到更深的地方。


    “轰——”


    巨响声还在远方,一股极为强大的威压却在迅速逼近——


    “刺啦!”


    杜溪陵猛地收回了两只灵兽,姑获鸟的幻境空间先一步笼罩在她身边,她身形一跃,坐上了姑获鸟的后背。


    全身覆盖鳞甲玳瑁鳞片的董阁木像块石头一样落下山坡躲避冲击,杜溪陵终于看清楚眼前这道冲击的真面目——


    一只覆盖着赤红鳞片的龙爪撕裂青玉而来,她来路上经过的草木已经化为飞灰,生生在玉石的森林中开垦出一片赤裸的黄土道路。


    姑获鸟的双翼在高处将杜溪陵护在中间,像是一双大手将她捧在手心。


    杜溪陵呼吸一滞,对方的冲劲也猛地一停——


    怎么是她? !——


    作者有话说:(ò  ó)


    第98章突破之际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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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突破之际小朋友


    短暂的对视中, 谁都没有眨眼,对方金色的瞳膜微微收缩,杜溪陵只觉得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咻!”


    杜溪陵身侧展开的双翼猛地向内束缚起来, 像是花朵已经绽放的花瓣重新拢起, 而她整个人缩进了花苞之中。


    而凌千秋同样猛地一收周身环绕的劲气,但此时已经来不及,她整个人顺着惯性继续向前冲去,直直撞向前方树木。


    “碰!”


    凌千秋险之又险地矮着身体停在了杜溪陵一米之外的地方,她周身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和周围的绿草青树格格不入。


    从半空中开始向下自由落体的杜溪陵忽然被一股轻盈的力量轻轻托起,她下意识低头看去,有三四只巴掌大的金色蝴蝶忽然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杜溪陵义眼一扫, 只扫出一个词条,这三四只蝴蝶都是同一只灵兽的技能——


    五阶的金麟燕尾蝶。


    “撞到人了?没事吧”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稍晚一步的夏觅青终于在此刻赶到了。


    杜溪陵被金麟燕尾蝶环绕着缓缓落地,不远处的董阁木顺着山坡重新气喘吁吁爬上来,在她身后露出一个狼狈的发型崎岖的脑袋。


    “刚刚那是啥东西”董阁木的话戛然而止,夏觅青扭头正巧瞧到这个灰头土脸趴在山坡上的家伙。


    杜溪陵抱住脑袋:“嘶——”


    夏觅青诧异:“咦?”


    董阁木低下头, 从鼻腔里“嗯”出一声。


    夏觅青之前给他发的消息, 他到现在现在还装作通宵实验没有回复。


    最后只有凌千秋当机立断:“先退出去。”


    几分钟后,场外休息室内,夏觅青抬手把杜溪陵按进小沙发里,接着手掌抚到她肩头轻轻按了按:“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痛?”


    杜溪陵眨巴着眼睛摇摇头,夏觅青接着转头向另一边——董阁木拘谨的坐在对面。


    “阁木呢?有没有不舒服?”


    “我也没事。”董阁木双手放在膝盖上上,莫名有些心虚。


    而这边的杜溪陵几乎是如坐针毡,她觉得有道恍如实体的视线落在她后背,像是有火在燃烧一样。


    凌千秋靠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盯着她一动不动的后脑勺看,不知道这会儿在想些什么。


    “真是的,刚才我俩打的起劲,居然连边上还有小朋友都没看到。真是对不住你们,吓到了吧?”夏觅青揉着眉心开口:“居然发生这样低级的错误,我下次一定不会再犯”


    “小朋友”凌千秋忽然打破沉默开了口,“那这个小朋友叫什么名字?”


    凌千秋向来寡言,夏觅青虽然和她认识了几年时间,倒也没见过她对什么东西产生过很大的兴趣,若是非得列出一项的话,恐怕“胜利”能列为她所追求的东西之一。


    她今天居然对一个刚打过照面的新生有了兴趣?


    “学姐好,我叫杜溪陵,一年级。”杜溪陵露出一个不露齿的乖巧笑容,对面董阁木狐疑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哦,是这样啊。”凌千秋微微偏着头双手抱臂。


    “虽然是一年级,但是我们小杜同学还是相当出色的,你可不要小瞧人家。”夏觅青站在另一侧夸奖道:“我刚才只感受到两股四阶灵兽的气息,不过没想到是你们两个一年级的四阶御兽师,无论在那一届来说都是极为少见的。”


    “原来如此。”凌千秋点点头,不可置否,“确实很优秀。”


    如果要让第五个人进来看到这个场景,恐怕都要惊掉下巴,凌千秋和夏觅青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被堵在中间的居然还只是一个一年级学生。


    顶着对面董阁木几乎能把地面戳穿的好奇目光,杜溪陵硬是撑下了这一段煎熬的时间。


    凌千秋最后也没有说什么,问过杜溪陵的名字后就一直是夏觅青在说话,这让杜溪陵心中的不安消散了不少,果然荒木学院还是有一定的安全性的,就算是最为凶残的猎人也不会在星陨天穹之内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再说了,她之前和代号烛龙也没有什么矛盾吧!


    这样安慰自己的杜溪陵此时已经站在了前往寝室楼的路上,几人之间的谈话没能持续多久,董阁木像是屁股上扎了钉子一样匆匆告别,杜溪陵也像是耗子躲猫一样从休息室里找了个理由开溜。


    至于留在休息室内的两位是继续切磋还是闲聊,她就不得而知了。


    “吱呀——”


    门一打开,几只灵兽就从符文空间之内窜出来,各自奔向房间内被它们各自占据的小角落。乌金豹占领靠门的墙壁,太青羽蛇喜欢一边的衣架顶部,至于姑获鸟则是会十分霸道地占据整个阳台作为领地。


    杜溪陵随手给灵兽抓了几把零食,她边上的这张床已经空了,鱼谷雨随着贸然出现的鱼岳回到幕水城后,杜溪陵的二人寝就变成一人独享。


    她眨了眨眼,一屁股坐到了床上,整个人“大”字躺了下来,接着长长叹出一口气。现在这个时候,对面的杨九夜两人也还没有回来,似乎全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时间被拉的无限长,落叶在风中斜斜地飞,整个房间在微弱的阳光下陷入了一片不变的宁静中。


    “呜!”


    这是乌金豹叼着骨头用两只前爪扒拉她的手。


    杜溪陵伸出手来摸摸它的脑袋,这时候脑机收到了新的通知,她眨了眨眼,一翻身坐了起来: “走吧。”


    “呜?”乌金豹露出茫然神色。


    “给你定的元素矿石有货了。”杜溪陵对它晃了晃脑机,光屏上弹出了一条新消息,“你也是时候突破了,不走吗?”


    “!!”乌金豹猛地扑进杜溪陵怀里,高处的太青羽蛇像是真的围巾一样没动弹,只有上面的红眼睛眨了眨,新生的灵兽似乎在尽力理解“突破”这个陌生的词汇。


    阳台外蹲着的姑获鸟不动如钟,杜溪陵已经站起身来唤两只灵兽:“走了!过去蹲着也一样,给你们买了新的零嘴。”


    带上三只灵兽的杜溪陵再一次风风火火地离开,像是她早上风风火火地从寝室里出来


    “轰——”


    赤色的光芒在不远处闪烁,太青羽蛇下意识躲在杜溪陵肩膀上,浓郁的火焰和难以阻挡的高温以乌金豹为中心向外扩散,她稳稳站在边上,时刻关注着里面的状况。


    乌金豹在最近几天的训练中终于抵达了二阶的巅峰,而为了它的突破,这一次杜溪陵准备了两种元素矿石。


    作为火暗双属性灵兽,乌金豹有两种进化形态,但杜溪陵和乌金豹对这两种形态都没有什么偏向,在这段时间的训练中也就都没有放下。


    场上,炽焰豹纹内爆发出太阳般灼热的光芒,明亮到一时之间无法直视,而于此同时,乌金豹身体上的其他部位则凝聚着黑暗般阴冷的力量,属于暗属性的能量在它背后曳出半道虚影,乍一看简直就像是被烧到灵魂出窍了。


    “轰——”


    两个元素矿石的力量终于被勉强维持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平衡上,突破三阶的雷劫应声而来,相比上次气势更为强盛的惊雷出现在高空之中。


    杜溪陵此时所在的是校内的特殊训练室,这类场地的数量不多,但天花板的设计直通天穹,是学院内最适合接受雷劫的地方。


    “嗷呜——”


    乌金豹一声声嚎叫从惊雷之下t传来,它的血肉骨皮在剧痛中缓缓重塑,抽筋剥骨的疼痛之后,它体内的脉搏血管能更好地吸收元素矿石之内的力量。


    灵兽在抗争着来自天空之上的自然之力,个体对比自然多么渺小,偏偏每一只灵兽都得从这样的天灾之中生存下来,才能竞争更为凶险的兽群。


    同为双属性灵兽,太青羽蛇的情况要奇怪得多,它虽然是水光双属性灵兽,对于光属性的感知却相当之差,经过几次尝试,杜溪陵发现它甚至不能自主使用光元素的技能。


    在多次的尝试中,太青羽蛇的全力也仅仅是召唤出五个没有攻击力,仅仅能照明的小光球来。


    对此,杜溪陵也摸不着头脑,就连太青羽蛇也只能对这个问题露出迷茫的表情来。在询问过童娉婷等培育系老师后,她们给出的回答也大多是灵兽的个体变异。


    本就少见的灵兽居然还出现了更为少见的个体变异,杜溪陵只能在之后的训练中慢慢摸索太青羽蛇的能力了。


    “轰——”


    不远处的雷劫逐渐消散,姑获鸟高高地飞在高处,给正在突破的乌金豹提供最后一层守护,就算它最后竭尽全力无法突破,更高阶的灵兽至少可以从雷劫之下将它的小命抢回来。


    雷声“轰隆隆”地消失在远方,只剩下地面还有微微的余震,杜溪陵大跨步迈到近处,一道黑影从浓烟之下猛地扑出——


    “呜!”


    历尽雷劫后的乌金豹身姿更为矫健,猛兽的迅猛和神秘在它身上得到了融洽的展现,它眼神锐利,姿态威严,展现出强大的气场,杜溪陵却依旧能从灵兽眼中看到熟悉的影子。


    炽焰的豹纹在乌金豹背后燃烧着,它的皮毛却凝聚着最为深刻的黑色,雷劫的力量尚未完全散去,杜溪陵已经一把抱住了新生的灵兽,任凭淡淡的酥麻感在手臂上蔓延开来。


    “做的好!”


    孤傲的乌金豹又猛地变回了之前的样子,双眼圆溜溜地向杜溪陵露出了最为脆弱的肚皮。


    姑获鸟的祝贺声从高空传来,太青羽蛇也颤颤巍巍地从后头飞过来,两只巴掌大的小翅膀扑闪扑闪,似乎是对方才的雷劫留有阴影。


    “啾啾。”


    第99章血誓静立() 同时也要成为对方的救世……


    “战斗结束——”


    “恭喜您获得胜利, 您现在的排名是——”


    “第67名。”


    新的积分排名被刷新而出,杜溪陵面上没有露出什么兴奋的表情,巨大的数字映在她眼中,她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脚下的地面在几秒后缓缓变化。


    紧接着,她就睁开眼睛回到了准备舱内。


    “呼”杜溪陵长长吐出一口气,顺手抓来了桌上新的橙子片吃——


    桌上的零食是她提前和机械管家预定的, 这段时间以来她每天每天泡在训练里, 只有这些巧克力和水果能给人提供一些慰藉了。


    从第100名到第67名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困难, 毕竟荒木学院内的四阶御兽师大多聚集在第60名以上。


    而在六十名之前的战斗,就算杜溪陵偶尔派出刚突破三阶的乌金豹也能成功战胜对手。


    突破三阶以后的乌金豹充满了斗志,杜溪陵于是接着这股斗志继续泡在训练场里,三阶的乌金豹对于火焰的掌握更加精细,从粗犷的火球到压缩的火珠,这也是元素掌握的一种技巧体现。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周,随机匹配中“秒杀战士”这一传奇名号也进一步流传开来,一度成为学生中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而第67名再往上就是四阶御兽师云集的排名段,杜溪陵几次在60的关口向上挑战, 试图派出乌金豹和四阶灵兽越阶战斗, 但可惜结果也在意料之中, 每次都以惨败告终。


    而几次被碾压的乌金豹也彻底从刚突破时的骄傲被人生生打回了原型, 每天比杜溪陵还要起劲地开始训练。


    这股劲头连带着影响到了太青羽蛇,刚出生的灵兽在几次对练之后已经掌握了基本的战斗技巧。


    想到这里, 杜溪陵正好啃完了橘子片,擦擦手便转头离开了训练场。


    此时外头夜色正深繁星点点,朦胧的星光照耀地面,荒木学院的小路上由一盏盏小灯照明,从高处看又是一副别样的星空图。


    学院一角的荒木菩提树之下,杜溪陵站在树根的一侧,沉默着伸手摸上树皮,这附近没有灯光,于是她的脸被古树的阴影遮挡。


    左手的藤环和荒木菩提树的枝干无声共鸣,散发出及不可见的微光来,片刻的等待之后,熟悉的声音却没有响起。


    “咦?”杜溪陵忍不住从鼻腔中哼出一声。


    怎么不吭声?


    荒木菩提树还睡觉呢?


    “你在找我吗?”


    树后忽然传来年轻人熟悉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从睡梦中被人唤醒。


    杜溪陵眨巴眨巴眼睛,这才了然,这会儿是有其他人在呢。


    “游野,今天在啊。”她抬起的手扶在机械和藤曼并存的的树根上,绕着古树的底部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对方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不晓得是不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回复,几步之后,杜溪陵终于绕到前头去,这才瞧见了这人的全貌。


    游野此时歪躺在荒木菩提树的底部上,上半身靠在隆起的树根上,脑袋却无力地低着,发丝柔软地向下垂落,在这个角度下遮挡住了大半的面部,以至于杜溪陵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一股新鲜的血腥味传来,杜溪陵第一时间找到了血腥味的来源之处——


    是游野右手小臂死死捂住的小腹上受了伤。


    尽管有手臂遮挡,露出的伤口边缘依旧狰狞,看着像是伤势极重的样子,但是游野这人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竟然没有什么其他的异样。


    “不用治疗吗?也不找医生?”


    这姑娘从后头绕过来,此时站在一边满脸好奇,两只眼睛亮的像是荧光灯,这样子像是远远围观着他的痛苦,开口时却又像是关心。


    “不用我自己呆一会就行了。”游野动了动,似乎是想给她腾出一个坐的位置,但这微小动作的过程中牵扯到了伤口,于是他平静的神情终于露出了一瞬间的狰狞。


    他脸色苍白,动作间露出毫无遮挡的颈部,青筋爆起的小臂上沾上了干涸的血迹,那是他曾经为自己粗糙包扎留下的证据。


    可以自愈植物光合作用吗?


    杜溪陵不禁严肃地思考起这个问题,忍不住抬头望向星空——天上当然没有太阳。


    强大的好奇心促使她继续询问:“你们都可以这样吗?还是只有你一个人可以?”


    游野承认身份之后,她每次看到混血种都会忍不住想到他,接着想到徐明衣,她的过去对于杜溪陵来说几乎是一片空白,她只能在接下来的人生中慢慢拼凑出对方的样子。


    不过,如果凌千秋也可以自愈的话,她岂不是这辈子都很难打得过人家了?


    “应该只有我一个人。”游野微微吸了口气回答道,他忽然语气一顿,转头向着杜溪陵的方向望来。


    “你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味道,很熟悉是羊腥味你也遇到他了?”游野的双眼在星空下忽然一暗,露出极为危险的眸光。


    这一刹那,杜溪陵被这一句话拉回到了几周之前,她原本以为在学院生活中早已淡化的记忆猛地浮现出水面,过去的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


    这几周来,她虽然没有离开过学院,但也一直在荒木菩提树这里关注着虫群的变化。


    作为暗自布下虫群的人,下一次虫群出现的地方背后必然也会有艾莫的手笔。


    只可惜这个方法效率不高,她至今为止还没有什么消息。


    艾莫那个家伙,疯狂的混血种


    杜溪陵眼中寒光一闪,艾莫引来烛龙和她对峙的那一瞬间,是她最接近死亡的一刻,对方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很重的伤,但幸运的是她身体深处涌出的神秘火焰消解了所有的创伤。


    除了当时的痛苦和她清晰的回忆之外,似乎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偶证明那一次战斗的发生了。


    好在凌千秋似乎也知道自己被当成别人手中的一把刀利用,只可惜两人在学院中偶然的碰面之后再也没有遇见过,这之中当然也有杜溪陵刻意躲避的缘故。


    她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这股欲望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来得更为强烈。


    因此时间也是她需要争取的东西,与其和人论证正确与错误的间隔,不如多花些时间在自家灵兽身上。


    “ t看你的样子,确实如此。”杜溪陵的眼神变化十分轻微,但其中爆发出来的力量却被近处的游野收入眼底,他了然地点了点头,接着下意识去打量她,试图去找同样的伤口。


    “你们是同类,游野,我问你一句话,你们是同伴吗?”杜溪陵打断他的思考,在咫尺之间的距离问道。


    这个距离适合最信任的朋友之间相互托底,也适合最防备的敌人之间致对方于死地。


    “完全不是,我们是敌人。”


    游野扭着脖子抬起头,把自己的双眼毫不遮挡送到她眼前,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大多数情绪在毫无遮挡的对视中难以躲避,他似乎想要凭借这个展示自己的诚意:“我会亲手杀死他,这是我立下的誓言,此生不渝。”


    “他也惹到你头上了?唔”说着,他语气顿了顿,皱起眉头像是在苦恼着什么,“他的仇家很多,每天都有无数人要杀他,没想到这几天居然把你也惹上了。”


    “你没有受伤,闻起来也没有旧伤的味道你和那个家伙打过照面之后全身而退了?这可真是了不得。”


    游野此时也不管自己的伤口,似乎那狰狞的伤口如他所说会在时间的流逝之后自然痊愈,不必为此多费心思。


    “你很了解他。”杜溪陵这句话即使询问也是肯定,多年的对手或者多年的朋友才会有这样的揣测,了解对方的行事逻辑,了解对方的出手习惯。


    “算是吧。”说着,他的背在树根上向上蹭了一点距离,好让自己坐得更直一些,接着苦笑起来,“喏,我这伤口就是托他的福。”


    “我们认识很多年,不算什么好缘分虽然是同类,但我不认可他的行事逻辑。”


    游野眨了眨眼继续说:“他是混血组织的头目,许多人听令与他,他也到处收集无家可归的混血种——也是扩张自己的组织,丰富自己的手足。”


    “他如果想要对别人施以恩惠,必然会在那之前亲自将对方的人生踏入低谷他给人带来霉运,同时也要自己成为对方的救世主。”


    “毕竟,在受到拯救之前,你的命运越是悲惨,相对来说就会越感激他不是吗?”


    “我不认为是这个道理,这是多此一举。”杜溪陵皱起眉来反驳道,她的表情相当嫌弃,或许是已经当面见证过那个家伙荒唐的做派。


    如果一个人对待世间万物的态度都同样残忍,那或许是因为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从另一个方面看,也或许因为那个家伙从小就没有得到过正常的对待。


    游野笑了笑,眼中却没有任何情绪,他提起这个名字就像是提起陌生人,哪怕身上的伤口拜对方所赐,哪怕自己曾经立下血誓要杀他报仇,此时的态度也始终平静似水。


    模糊的光景在游野眼前闪过,这是多年之前的回忆,反复出现在他噩梦中的片段。在层层叠叠实验器材堆叠的房间深处 ,一个孩子双眼木木地被绑在中间,近处的玻璃管内盛放着青色的半透明液体,玻璃反光中可以看到他自己的脸。


    那双毫无波动的横瞳羊眼,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见证过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无力。


    想到这里,游野的眼睛微微敛起,浓密的睫毛在如玉的面部上投下一小片蝶翼一样极浅极浅的扇形阴影。


    这一侧,杜溪陵的动作却忽然一顿,一个奇怪的念头涌上心头,接着就像大火燃烧那样不可抑制了。


    艾莫长的和游野有些相像。


    到底是哪个地方给了她这种奇怪的感觉呢?


    一个呼吸之间,杜溪陵坐在星光之下细细打量着游野的五官,终于找到了那种古怪的相似感的源头。


    是眼睛。


    那双眼睛太美了,她总是会在回忆中想起来,那是艾莫站在黄泉路灯影憧憧的小路上望向她所在的方向,口中说着什么的时候


    现在的游野一身重伤倒在荒木菩提树之下,双眸静垂,毫不设防露出全身命脉的时候,居然和当时的情景相像至极。


    对了,杜溪陵脑中忽然一白,混血种都是怎么出生的?


    第100章龙陨空洞(一) 这次的虫群出现在地下……


    混血种是怎么诞生的?


    杜溪陵脑中一白, 先前的思绪在此刻全然断了开来。


    首先不可能是自然孕育,人类的身体不可能承受灵兽的能量,哪怕是最高级的御兽师也不一定能够做到。


    按理来说, 混血种的身体构造极为奇特, 他们可以调动体内的能量,使用出和灵兽相似的技能。他们的身体就是灵力运转的中枢,也是承接雷劫的基石。


    他们既拥有人类的基因外貌, 能够毫无破绽地混入人类城市中生存, 同时血脉和命运中又被灵兽的力量紧紧纠缠。


    杜溪陵尚未压下心中惊骇之情,接着她的目光无法克制地向游野所在的方向移动——


    他睡着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慢慢伸出手,在他眼前高处空气中晃了晃。


    那双漂亮至极又令人眼熟的眼睛自然闭合,眼下隔着薄薄的皮肉能看到细细的血管,此时的游野除了腹部尚未完全痊愈的伤口,和面上十分明显的疲惫之外,这一刻陡然暴露出一种毫无防备的脆弱来。


    真的睡着了


    杜溪陵下意识屏住呼吸, 伸在高处的手缓缓向下放,手背朝外,食指中指微微并拢, 极快地在游野口鼻前探了探, 对方呼吸的频率稳定而悠长, 对她的行为毫无反应。


    他的一只小臂还捂在小腹伤口之上,那处的衣料已然被破开血肉的攻击一同撕碎,此时因为主人的毫无防备,那只小臂微微向下落了一些距离,将伤口完全暴露在了微凉的夜风中。


    伤口形状深而长,周围的皮肉外翻,像是被野兽的利爪狠狠撕裂, 周围衣料上的血液尚未干涸至深红色,伤口处却已然凝固,不再有新的血液向外流出。


    原来是真的能自愈,杜溪陵眨了眨眼,却猛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对方太久时间。


    夜色高悬,伞状的树冠向高处延伸,将星星点点的夜空划分成几个不规则的碎片。风再次吹过时,树下的少年已然沉沉睡去,杜溪陵一把扭过头来,到了口边的询问也一并咽了回去,她慢着动作站起身来,手扶着枝干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


    也就在第四步之时,杜溪陵大半个身体消失在枝干另一侧,她左手藤环恍如星光闪烁,一点明亮的绿色在树下骤然点亮。


    变故几乎只发生在一瞬间,在荒木学院偏僻的角落里,荒木菩提树的一块树根上,少女的身影猛地消失在原地,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天穹之外的星空静静见证一切的发生。


    沉默的星空之下,少年独自陷入浅眠。天地辽阔,皮肉上的痛苦似乎消逝在微风之中,再也难以追寻。似乎在这一刻,就连身后亘古不变的守城之树也在记忆之中逐渐淡化。


    梦中似乎过去了很久的时间,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微微皱起眉来,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对风吐出微弱的呓语,像是呢喃又像是求助。


    “不要死”


    一滴泪划过脸颊,在夜色中反射出一线极其微弱的光来


    “什么?”


    杜溪陵猛地按住已经在身边警惕暴起的姑获鸟,熟悉的古树映入眼帘,她此时再次进入荒木菩提树这片熟悉的异空间之内。


    辽阔天穹之下,她像是身处一座巨大的宫殿之中,而荒木菩提树无疑是这座宫殿的心脏。


    “抱歉,这样把你带进来。”高处的声音缓缓响起,杜溪陵这才松了一口气。


    “啾啾!”被她双手并用按住的姑获鸟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嘟嘟囔囔的声音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缓缓消失,灵兽重新躲回符文空间之内了。


    “虫群再次出现了,我不得不来找你。”高处的声音慢慢解释,它这一番话中的信息量却不少。


    “再次出现了?艾莫吗?”


    杜溪陵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这些白色虫群的力量足以在时间长河中缓缓侵蚀荒木菩提树的本源。但在过去这段时间里,那些零散出现在荒木菩提树上的虫子并不足以威胁到它,至少它对这种程度的“侵蚀”并不在意。


    这一次,会是多大的规模?


    “位置在哪里?”杜溪陵追问道,“我现在过去。”


    除此之外,那个多t次挑衅她的家伙又一次露出踪迹来,杜溪陵也早就迫不及待去给他找点麻烦了。


    “我送你过去,那个位置在我的根部。”高处的声音顿了顿,来自天穹之上的微光照在杜溪陵微微仰起的脸上,将她的眸光衬得更为明亮,“这次就拜托你了。”


    “好。”杜溪陵一口答应下来


    荒木学院的另一角,有两人身形矫健,从高处的屋顶上闲然漫步。


    他们的动作看着闲适,速度却不慢,若是寻常的学生瞧见了这一幕,先不说动作能否跟得上,眼睛恐怕要更早看花掉。


    圆锥形的屋顶之后,凌千秋一脚踏上更高的一处屋檐,起身抬手一气呵成,一个呼吸后,展旭气喘吁吁地慢半拍跟了上来。


    “慢点慢点”展旭低着头,双手向前伸展,先搭上了另一边,在越过屋顶的时候,他下意识望向低处——


    这可太高了!


    “跟不上就回去睡觉。”凌千秋淡淡回复道。


    “不行不行,我今天又输给你了”展旭深吸一口气才接上话,“为了跟上你的训练,我不会现在回去的。”


    又不是第一次输,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输,凌千秋挑了挑眉,说:“随你。”


    “嗒”的一声,展旭终于成功落地,站到了凌千秋所在的屋顶上。


    荒木学院占地极广,校规中的限制不多,许多学生为了展示身为御兽师的身体素质,曾举办过攀爬教学楼外墙的小型比赛——当然,可选择的教学楼的选项中排除了教授们的办公楼和高危实验室。


    恐怕连参加过这种比赛的学生都想不到,现在居然有两个人轻而易举地站上了最高的屋顶。


    好在校方建校时对于安全问题考虑颇深,就连五阶的石英灵在教学楼间来三次入侵演练也不至于坍塌。要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恐怕学校建筑根本经不起无数学生灵机一动的折腾。


    “呼我喘口气先”展旭扶着屋顶上的砖红色瓦片缓缓深呼吸,另一侧的凌千秋却忽然动作一顿。


    有一条加密消息发送到了她的脑机之内。


    凌千秋微微垂下眸子,眼底尖锐龙瞳缓缓显现而出,光屏在她眼中反射出一个小长方形的光点来,消息内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


    “你先歇着,我出去一趟。”她反手收起光屏,在陡峭的屋顶上迈开步子来。


    “啊?你干嘛去?”她身后的展旭茫然地追问,下意识又补充道:“今年还回来吗?”


    “去寻仇,马上回。”


    凌千秋十分潇洒地向后一摆手,垂落身后的长发在夜色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点燃,在夜空中像是点亮了一盏火烛般。


    “寻仇”展旭摸着头发疑惑不解:“这又是谁要倒霉了?”


    凌千秋的身影三两下消失在视线尽头,展旭却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站在高处缓缓放下了挠着脑袋的手,脸色忽然凝重起来。


    “妈呀,待会儿我咋下去?”


    杜溪陵一脚迈出那个异空间,荒木菩提树已经越过星陨天穹,将她送到了内城的底部。


    内城靠近中心的底部无疑是黄泉路的无名湖,但靠近外城的位置却是一圈死水的护城河,但其中水流早已干涸,剩下干枯的杂草和厚厚覆盖的青苔。


    高处是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的老式建筑,脚下是荒木菩提树一块突出地面的低矮树根,树根上古树粗糙的表皮间亮起机械的金属结构,给城市的这处角落增添了一些微不可查的光亮。


    “地下河道”杜溪陵望着熟悉的景象喃喃自语,“这是我之前清除毒洼蟾蜍的地方?”


    “虫群会生长在能够提供丰富营养的地方,动物的尸体或者植物的根系都是它们常见的选择。”


    荒木菩提树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次的虫群出现在地下。”


    “荒木城的地下是我的根部所在的位置,那里也有着无数实验室和检测装置,如果想要另找入口,不经过‘他们’的视听,就只能从地下河道进入。”藤环连接着杜溪陵和荒木菩提树,这道声音在她心底解释道。


    “他们”是谁?星塔吗?


    杜溪陵微微眯眼,将自己的疑惑压下,就算不是星塔,有资格接触护城树的恐怕也是联邦势力,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和那种势力较真才是真正的鸡蛋撞石头的行为。


    “里面环境复杂,受外围辐射和网域监控影响,我不能准确探测到里面的状况,我的根部一旦有所异动,会第一时间被检测到,你要更为小心。”


    “不过不必担心你的安危,哪怕现在的我只有百年前十分之一的力量,也足够在荒木城地表之上的任何空间内庇佑你。”


    杜溪陵眨眨眼,这可真是十分霸道了。她从前行事向来是风里来雨里去,独自一人硬闯到底,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有一只灵兽要为她托底。


    有做出这样承诺的底气,不愧是荒木城的护城灵兽。


    只可惜荒木菩提树的所畏惧的东西,同样是护城之名所带来的。若是古树意识暴露,它恐怕会真正成为荒木城历史中记载的机械幻兽,彻底葬送这千百年来孕育的智慧。


    “我会注意的。”杜溪陵点头应下,“除虫的事情交给我,我的性命也交给你合作愉快。”


    荒木菩提树语气也像是在笑一般,它回答:“好,合作愉快。”


    杜溪陵于是转身跃下树根,姑获鸟的幻境空间下一刻笼罩在她的身体周围,空气中泛起微弱的透明涟漪,那是她跑过留下的波动。


    杜溪陵再一次来到河道外侧,金属的圆柱形河道外侧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她向下一跃,于是青苔上凭空留下两个脚印。


    河道通往深处的一侧被深不见底的黑暗覆盖,这就是荒木菩提树口中通往地下的暗道。


    杜溪陵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接着向前一步彻底进入黑暗之中。


    “嗒,嗒。”


    青苔在几步之后彻底消失,接下来的路上是裸露在外的金属河道,墙壁上有细小的藤曼向内攀爬,杜溪陵不清楚这些植物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管道内没有风,所有的空气像是凝固在这一寸空间之内,杜溪陵一时之间有些气闷。


    这处河道足以容纳她一人站在管道内,死水的痕迹在身后不远处彻底干涸,就连毒洼蟾蜍一类的寄居灵兽也彻底没了影子。


    不过如果这里面有更多的虫群出现,毒洼蟾蜍身上的那些寄生虫,岂不是在河道内沾染上的?


    杜溪陵脑中莫名联想着,此时她眼前不远处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可见之物。


    河道圆形的横切面被一道从中间划过的横板切分开来,下半部分是封闭的金属大门,下半部分是一道极其窄小的矮门。


    门上没有锁,更没有门闸,杜溪陵警惕着靠近,借助横板上微弱的线形光条,发现了高处墙角上的监控摄像头。


    冰冷的摄像头并没有因她的到来而惊动,上面的红外线甚至无法突破她身上这层小领域。


    这该怎么办?


    杜溪陵靠近了矮门,上面却确确实实没有什么手动的开关,这估计是个需要身份验证的出入口。


    也就在这时,墙壁上攀爬着的细小藤曼慢吞吞向前移动起来,这些东西终年在地下河道之内生长,就像是荒木菩提树一样在荒木城中无处不见。


    没有人会在意它。


    黑暗中,几乎不可见的藤曼沿着横板和矮门连接处的深色缝隙攀爬而来,杜溪陵死死盯着藤曼爬来的方向,这东西隐蔽至极,就算她现在一路盯着看,都觉得下一刻就会晃了眼。


    藤曼缓缓爬动,直到尖端处顺着矮门的一侧向上去——


    它缓缓转动着,金属的部分对上矮门上的身份验证口,其内体积微小的芯片在红外线下一扫。


    “滴——”


    矮门的权限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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