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雷声落下之时,机械千手鱿最脆弱的腹部连接处发出了微弱的吱呀声。
那声音为不可察,几乎没有人能在剧烈的爆炸声之间听到,但繁义与机械千手鱿日夜相处不分彼此。
在这一刻, 她的心脏空了一拍。
观众席高台后冲出两三个人影来,训练场地上的动静太大,夏觅青几人忍不住从休息室内出来观赛。
场下已然陷入了瑰丽又疯狂的一场飓风,火焰与冰刺这两种完全相悖的元素竟在这样混乱的攻击中暂时融合在一起,体型巨大的机械千手鱿在无边的爆炸声中露出看不清的虚影,只有环绕胸腔的青色铭文在爆炸中微弱的闪烁。
“轰隆——”
雷光尚未停息。
方玉青猛地向台下一倾身,他的胸口此时狠狠撞在栏杆上,那些微弱的疼痛却被他完全抛至脑后。
此时年轻人向来转得飞快的脑袋终于陷入了卡机的状态,场上的那场爆炸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五阶不, 峰值还在增高,足足有五阶五等。”方玉青失声般喃喃道。
他脸色有些不起眼的苍白,五阶五等的灵力峰值意味着一点,那就是如果今日面对着一年级的是他他并没有足够的把握取得胜利。
从来没有被正视过的对手居然展现出了足以摘取胜利桂冠的能力,这像是在所有心生轻视之人的脸上打了一个泛红的巴掌,而那伤口随着战斗的持续还在微微发着痛。
“咻——”
飓风还在持续着,似乎在大训练场内形成了一个以对战场地为中心的风眼。
夏觅青向前一步,狂风将她的发尾吹向低处的场地,遮住她眼中泛起的惊叹。
原来凌千秋的话不假, 此时所有人心头不约而同地浮出相似的念头。
而被无数道目光隐晦或直白地注视着的凌千秋双手抱臂,这会儿倒是没说话,只是望向低处的战斗。在这场战斗中足以引人注意的无疑是那道突兀的雷光。
沼泽灵雀是风属性灵兽,然而这道跨属性施展而出的引雷却含有更为强大的力量,这不仅仅只是雷属性元素矿石足以达到的效果了,其中或许意味着灵兽过去遇到的某种机遇。
但还是太弱了。
想到这里, 凌千秋心里再次浮现出自己曾经正面遇见的神秘火焰,那种接近规则的力量一直以来才是她对杜溪陵高看一分的原因,现在比赛赛场上的她所表露出来的力量甚至可能只有当时的五分之一。
凌千秋微微眯起眼,金色的眼底倒映出此时赛场上隐隐可见的灵兽。
“呖!”
姑获鸟毫无保留地展开双翼,像是直白的展露出底气来,低阶灵兽面对高阶灵兽时的畏缩感似乎在它身上消失得一干二净。
如雷的轰鸣之后,场地上众灵兽不约而同被足以遮挡全部视线的硝烟遮挡在内,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不清楚场内的情况。
“三,二,一”
最后的倒计时响起,硝烟散去的场地上直白地露出这场战斗的结果。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哪怕这场战斗在开始时尚且无人在意,但这几只灵兽的表现无疑昭示着一点,那就是杜溪陵有着取得胜利的资本。
硝烟后灵兽巨大的虚影晃动着,乌金豹和太青羽蛇已经力竭离场,此时姑获鸟也从高处落下身来,灵兽身上似乎没有伤口,但对面的机械千手鱿也保持着沉默,叫人一时之间看不出结果。
“这是什么意思”
“平局吗?难道是平局?”
“繁义怎么可能”
“喀拉”
微弱的机械声响起,两只机械齿轮终于难以支撑下去,在没有繁义命令的情况下和机械千手鱿的本体分离开来。
“轰”的一声轻响,机械千手鱿失衡倒地。
“决赛第四场比赛,杜溪陵VS繁义,杜溪陵胜——”
“哄”的一声,场地上下爆发出一阵阵抽气声,无数人从座位上弹起,更多人从后排向前冲去,直到第一道难以置信般的惊呼声响起,观众席上下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声浪来。
此时的机械幻兽这才露出了全貌,它腹部及周围的连接处已经全然陷入一片焦黑中,只有繁义一人清楚最后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场上的节奏越来越快,繁义和机械千手鱿也就无法注意到两只消失在幻境中的灵兽,而也就在最后一刻,那只沼泽灵雀引雷攻击,场上的风龙卷和雷光形成了一道规模极大的组合技。
也就在那一刻,机械千手鱿全心防备着正面的攻击时,杜溪陵另外两只灵兽发起了极为默契的攻击,石化层与火球瞬间在机械幻兽的背后造成了一瞬间的空挡。
一环扣一环,这是杜溪陵真正的底牌所在。
她在战斗中几乎不会出声作指导,但此时回过头来看,方才高喊出的技能名显然是刻意的误导。
面对这样精细的计算,繁义终于露出了一瞬间的破绽。
所有的不可能全部出现时,杜溪陵这才赢下了这场战斗。
杜溪陵站在原地,姑获鸟得意洋洋地拍拍有些疲软的双翼,跳到御兽师身边扬起脑袋。对面的繁义先将机械幻兽送下场地,接着就一转头锁定了场地对面的杜溪陵。
杜溪陵忽然被这眼神看看得有些发毛,在场地上下众目睽睽中,繁义大步向着杜溪陵的方向而来,最后像是机械千手鱿那样在她肩膀上用力拍了拍,机械幻兽和御兽师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真是好样的,小看你了。”繁义露出白净的牙齿大笑起来,伸出来的手还顺便撸了撸边上的姑获鸟,直到姑获鸟被揉到有些恼怒才停手,“这次是我技不如人。”
高处的观众席上已经战满了人,杜溪陵熟悉的面孔在其中分外亲切,一年级的同学们从前向来是这类年纪比赛的陪衬,直到一年级出了杜溪陵这么一个怪胎。
她们高喊着杜溪陵的名字,欢呼声和尖叫声织成全新的彩色画卷,繁义所在的位置是荒木榜的前五,这也是决赛以来第一次有人成功挑战前五的选手。
乌金豹和太青羽蛇虽然力竭,但很快在恢复技能下重新活蹦乱跳起来,两只灵兽挤到杜溪陵腿边,得意地甩甩尾巴,
漫天的电子虚拟彩带向下落,像是一场星光闪闪的白夜。
所有人都在欢呼,无数个虚拟终端升起,在开放的穹顶上放出无数到光线来,整个会场成了一片欢悦的汪洋。
杜溪陵在这些声音中整个人都有些晕乎,繁义风风火火跑去改装机械千手鱿,她于是站在欢呼声的中心,大屏幕上的排名轮换,她的头像出现在金色的“ NO.4”之后。
第四名,也就意味着杜溪陵真正有资格成为这届校队的队员之一。
她将成为荒木学院立校以来第一名一年级的校队成员,也是第一名成为校队成员的四阶御兽师。
所有的的不可能最终都被她前进的步伐瓦解。
而在接下来的决赛分组中,杜溪陵也成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一名选手,按照填写挑战对手时的排名,有能力竞争前五的选手自然不会将杜溪陵这个新生黑马前二十列为假想敌。
也正是因此,接下来的战斗竟然都与她无缘。
“决赛第五场比赛,廖华VS 方玉青。”
“决赛第六场比赛,方玉青VS 展旭。”
“决赛第八场比赛,夏觅青VS 凌千秋。”
寒冰场地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原貌,在高温和岩刺的侵蚀之t下,只能看清白雾之后,两道流星般的身影在不断碰撞,每一次撞击都会发出堪比地动般的颤动。
夏觅青和凌千秋两人都展开兽铠保护,在三对三战斗中完全以御兽师本身的姿态来战斗。
此时两人之间的战斗也远远超出了观众席上下的理解,六阶御兽师无论是在实战还是灵兽方面都有着质一般的飞跃。
这也是展旭在得知两人双双突破的这一年内,再也没有不自量力地发起过挑战的原因。
两人之间的战斗简单也复杂,最后一道岩刺被凌千秋释放的玄墨蛟破开时,漫天金岩粉碎成齑粉,这是战斗迎来尾声的标志。
凌千秋和夏觅青最后从全场期待的注视中平静走出,不像是刚结束一场激烈的战斗,反而和战斗开始之前没什么两样。
“决赛第八场比赛,夏觅青VS 凌千秋,凌千秋胜——”
电子音在漫天虚拟终端中响起,这是决赛的最后一场战斗:“经过激烈角逐,荒木榜排位赛与今日圆满落幕经过初赛,复赛,决赛的三轮选拔后,此次荒木榜与荒木学院校队人选如下——”
“第一名:凌千秋。”
“第二名:夏觅青。”
“第三名:展旭。”
“第四名:杜溪陵。”
“第五名:董阁木。”
“”
几人负手站成一排,场上凶悍或果断的御兽师此时显得十分守规矩,校长依次给前十名颁发了虚拟奖章和特别荣誉等奖励,而杜溪陵在等待的间隙抬起头瞥向边上几人。
第六名繁义与第七名方玉青将成为这届校队的备选成员。
四阶的正选,五阶的备选,这恐怕也是第一次。
裁判席上的木穆林麟再次斗起嘴来,童娉婷笑眯眯对杜溪陵招手,陈辕绷着表情哼了一声后也忍不住笑起来。
恐怕这届八大院赛也有得期待了。
此时的董阁木颇有一种脚底板发烫的感觉,在场内上下一片的欢呼声中,他低低的声音向着边上不远处的方玉青传去。
“谢谢学长。”
他口中的感谢自然是为了方玉青赛前的指导而来,此时矮一个脑袋还年幼好几岁的少年严肃的点点头,认为这理所应当。
“什么什么?”
夹在两人之间的繁义竖起八卦的耳朵,而她这一不按捺声音的一问引起了场上十人的注视,接着引起的是场内上下无数道的好奇目光。
“ ”
董阁木这会儿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发烫,整个人一闭嘴不吭声了——
作者有话说:欧耶!打完啦!胜利啦!之前评论区有问姑获鸟是不是进阶了的,俺们的回答是并没有,如果是这会儿是五阶鸟的话,我一定让小溪搞个队长当当(握拳)
接下来就会进最后的一段剧情,荒木城马上就要走完啦,祝贺~
第142章筹算时刻你要去找艾莫?
“这届校队队伍也太诡异了哈哈哈哈”
“不不不, 我觉得特别值得期待啊。”
“不管了,荒木最强!到时候我要抢大赛的现场票啊啊啊啊”
天幕上下满是闪烁着的彩条,这些虚拟物在真正落地之前就化为闪烁的细小光点,杜溪陵在白夜般的绚烂天色中微微眯起眼来。
姑获鸟倒是十分得意场内众星捧月的氛围,此时脑袋一点一点的样子万分享受。
“首先,我要代表学院恭喜大家,在此次的排位赛中取得了优越的成绩。”校长夏常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从等级最高的凌千秋夏觅青两人到等级最低的杜溪陵,中间还有唯一的培育师董阁木,他此时忍不住微微露出笑意,“此次八大院赛将在两年之后举行,而你们将成为荒木城的代表队伍。”
“这既是功勋也是压力,请大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肩负着荒木城与学院的荣耀而战,你们将永远被荒木学院记在校史之内——”
欢腾的颁奖时刻过去之后, 进入前七也就是获得此次校队名额的几人被单独留在了大训练场, 此时七人眼前不仅仅只有校长夏常,从木穆林麟到陈辕等教授也上前来。
杜溪陵眨巴着眼睛飞快地在老师中扫视了一圈——童娉婷并不在。
此时夏常似乎因为不在人前而卸去了一些遥不可及的威严感,现在的校长和杜溪陵在学院内偶尔会遇到的亲切老头没什么区别,几人心中也终于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凭借四阶灵兽闯到决赛, 你这孩子, 不错。”笑眯眯的亲切老头看向杜溪陵, 她正要摆摆手推辞说没有没有过誉了,老人的夸奖马上到了下一个人头上。
“足以达到五阶高等的三合一机械幻兽的设计师,同阶最优秀的精神力拥有者,还有攻防一体的综合型选手。”夏常的目光投向繁义,方玉青和展旭三人,接着又微微一转:
“你两人的战斗旗鼓相当,矛与盾的战斗或许永远值得期待,无论是谁都有着带领一支队伍的能力你二人确实有着被称为荒木双子星的实力与底气。”
凌千秋和夏觅青两人也是一凛,双双露出严肃的神情来,来自高阶御兽师的认可值得她们做出如此反应,更何况对方还是德高望重的校长。
“还有擂台赛的最终胜利者,无论是毅力还是自我认知都值得这份荣誉。”夏常的柔和目光落在董阁木身上,第一个问题被反问而出,这是对着在场七人的:“你们知道为什么这一届额外添加了一名培育系的名额吗?”
“因为规则变化了?”展旭小声抢答,这音量和他平时打闹的声音比起来确实小,但在此时无人喧哗的空旷训练场上却足够众人清清楚楚听见。
“说的没错。”夏常点点头,目光柔和:“你们或许即将迎来一次近十来年来最大的改变,校队的比赛赛场将扩展到真正的禁区之中,到了那时,无论是风险还是回报都将会百倍增长。”
——单纯的风险并不足畏惧,禁区之所以被称为禁区,就是因为它对所有人都有着极强的诱惑力。
从元素矿石到元素流金,这些资源的源头无一不是禁区。
“接下来的两年时间是你们自我磨练的时间,也是团队熟悉的时间,荒木学院在过去的八大学院大赛中向来是前三的高校,这一届的你们也必然会继承学院过去的荣光向前再进一步,无论是遇到了什么值得期待的阻碍,学院都将与你们同行。”
“所以,大胆向前吧。”
“庆祝杜溪陵旗开得胜凯旋而归所向披靡稳操胜券”
一个字体歪歪扭扭的手写横幅被挂在高处,一年级的几人为了庆祝此次胜利,特地开了一顿饭,小包厢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美食,灵兽们也径直被放出来,在一边的地上随意撒欢。
几只灵兽闲不下来一样,没过多久就打闹起来,杜溪陵缩在角落里回复小岸的消息。
对方发来的消息里面夹杂着许多感叹号,杜溪陵已经能想象到她那种夸张的表情:“天哪你拿了第四!!!那场比赛我有在看转播,老徐也看了!哦我真为你高兴!你是最最最厉害的!”
杜溪陵被夸得心花怒放,一时有些压不住嘴角,这会儿手上还要给人发哪有这么厉害我也就是运气好。
“杜溪陵,快来吃!”杨九夜在另一头对她招招手,杜溪陵匆匆应答,“滴”的一声,脑机上小岸的消息刷新,显示出最新的一条来。
“老徐说大家回来吃饭!徐风还没回我消息,真是搞不懂这家伙。”
杜溪陵秒回小岸:“时间定了记得叫我,徐风不回消息的话我去找他。”
食物的香味此时也完全填满了室内,杜溪陵忍不住诱惑坐下身来,一顿饭在这样欢快的氛围中展开,乱作一团的争吵和交谈声中,杜溪陵的脑机忽然又传来新消息。
一道闪烁的蓝光出现在脑机上,那是视频通讯的提示,杜溪陵拿筷子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在脑中思考此时有可能打来通讯的是何方神圣。
“嗨小溪。”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光屏内,杨九夜和潘娜听到了声音也忍不住凑过来。
“是谷雨!”姑娘们的声t音交叠在一起,对面鱼谷雨的模样和离开时差不多,柔软的短发垂下,将小巧的下巴衬得更为精致,她卸下了那副大眼镜,此时弯着眼睛笑吟吟。
“是我呀。”鱼谷雨在对面认真点点头,“我听说了好消息,来恭喜大家。”
说着,双尾猫从鱼谷雨肩膀后面跳出来,整只猫贴在屏幕很近的地方,毛茸茸的身体挡住了大半视线。
“啊,我们这边的选拔赛也马上要结束喽。”鱼谷雨笑起来,“我说过要去大比赛见的吧?”
“啊。”杜溪陵忽然福至心灵,问道:“谷雨也进了校队吗?”
“喵呜。”双尾猫在光屏前扒拉两下仿佛代替御兽师回答,鱼谷雨笑着点头。
杨九夜顿时直呼好强,这俩人真是不把别人当人,有时候和这样的人在同一年入学还真是说不清楚是好还是坏。
杜溪陵还没得来及开口,对面的通讯画面卡了一下,脑机中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说话声忽然也卡住了。
“哎信号不好吗?”潘娜满脸新奇,此时倒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之前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白泽白泽现在听得见吗?”画面恢复的瞬间,杜溪陵还保持着挥手的姿势,姑获鸟蹲在哎她的肩膀上好奇地凑过来,此时鸟嘴在画面中放大到有些变形的程度:“上报白泽了,应该没啥大问题。”
人工智能的电子音从脑机中传来,声调尖细奇怪像是软体动物在收到挤压时发出的声音:
“收到——收收收收到~”
“不是,你这白泽怎么是这种声音?”杨九夜忍不住笑起来,对比之下自己那个规范电子音的白泽就显得有些无趣了。
“能免费定制为什么不定制?”
刚才短暂的断联似乎已经修复成功,尽职尽责的人工智能并没有意识到众人的笑声为何而起,此时仍保持这尖细无力的声调,“收到”混杂在笑声之下,越发显得搞笑。
在几人的欢声笑语中,这场聚会也在傍晚时分落下帷幕
“所以校队接下来一整年的时间都会有安排校内课程,等到一年之后,我们就要开始准备向着赛场出发。”
荒木菩提树郁郁葱葱,游野抱胸站在树荫之下,树影在黄昏时分拉的很长。
“ 所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一年之后我会离开荒木城,所以这一年之内我有件事一定要做。”杜溪陵说话时没看游野,反而身体是对着远处山头的黄昏余光,如果有人此时路过这边,恐怕也很难看到巨大树根之后的游野,只当杜溪陵是在自言自语。
“你要去找艾莫?”对方的声音顿了顿。
杜溪陵点点头,尽管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擅自去找艾莫与羊入虎口无异,但艾莫对她来说已经成为了另一种形式的定时炸弹,没有人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会在什么时候发起偷袭,杀死她或者放过她。
与其等待炸弹爆炸,不如杜溪陵自己以身入局主动引爆。
“那你到时候叫上我。”游野这时候打断了她的思考。
杜溪陵微微挑眉,对面人反问:“你自己找得到他的位置吗?俗话说狡兔三窟,这家伙可以说在荒木城打了无数个地洞。”
确实找不到。
但杜溪陵心中也有着自己的打算:“我以为我一出去就会被当成目标。”
“要把自己当成靶子吗?”游野静静听着,此时眨了眨眼,“我有追踪定位的一些小把戏,虽然不是对所有人都适用,但艾莫的身上我专门留下过一个锚点这个法子听着如何?”
“听着不错。”她嗯一声。
实际上杜溪陵确实有这方面的想法,她自己一个人对上艾莫确实胜算不大,但如果再像个法子把凌千秋和游野这俩艾莫的仇家带上的话
这样的话,胜算也就会大上不少。
游野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不过,你要警惕,艾莫的能力是”——
作者有话说:最近想再开一个御兽文的预收,让女主初始契约一只小猫,但感觉写出来的话会非常关注猫,主要满足我一个赛博吸猫的愿望()
第143章 暴雨将至“不要离开星陨天穹。”
“呼啦!”
杜溪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从荒木菩提树那边回来之后, 她也在心中正式确定了一个猎杀艾莫的粗糙计划,而几乎就是前后脚,徐风也终于回复了消息, 这大忙人在恭喜之后说的就是自己晚点再回去学校。
这样一天下来, 杜溪陵屁股刚一沾上床,就有一种疲惫感涌上心头。
于是她便以以惊人的速度入睡了。
此时正好是零点,她从记不清晰的梦中惊醒。
梦中是看不清楚也驱散不去的迷雾, 从迷雾之森到荒木城内城内反复出现的雾气像是细细密密的蛛网般蒙住了她的眼睛, 于是梦中她看不见更远处的路。
夜色正深,杜溪陵坐在在床上,思维忽然有些空白,一阵针扎般细密的疼痛从手臂上涌出,她下意识抬起手来。
手臂上浅浅的伤痕几乎已经完全痊愈,这是杜溪陵在与廖天群的战斗中留下的, 此时却在几日的沉寂后再次显现。
杜溪陵眼色一凝, 当时廖天群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不过一根手指的长度,以她现在的身体强度而言,这伤口小到短时间内就能够自愈。
残存的能量孤注一掷般只引起了小小的驳杂,杜溪陵阖目引导体内的灵力,那是通过契约得以保存在她体内的一小部分。
下一刻, 那些不再具有任何威胁性的驳杂能量就彻底被她消除了个干净。
姑获鸟也终于从睡梦中醒来,它整只鸟挂在栏杆上稳稳地倒立,夜半时像只长着紫毛的蝙蝠。它拍拍翅膀飞到杜溪陵身边,用鸟喙拱了拱她尚未落下的手臂。
“啾啾。”它问半夜为啥不睡觉。
没有人回答。
杜溪陵眼中的凝重尚未停息,她心中隐隐不安,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事情。
“廖天群现在怎么样了?”
荒木学院大训练场的最低处连接着一层地下室,大多数学生都对地下室的存在并不知情,因为大部分情况下,这片地下室是作为特殊情况禁闭室而存在的。
“嘭”的一声,有人狼狈地推开门向外跑,动作慌张地撞在尚未关闭的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老师,老师,那人”
禁闭室之外的长廊内,童聘婷向前一步,一半的面容被光线照亮,露出担忧的神情。
“怎么样了?”
童娉婷的声音像是在负责看守的学生心中打了一针稳定剂,但他开口时仍然难以抑制声线的颤抖。
“老师,廖廖廖廖天群,他”
禁闭室内的监控记录了一切的发生。
一种白色的虫子从他身体内成群地爬出,起初廖天群在座位上蜷缩着身体,尚且看不清楚腹部的情况,但到了后来,虫子们似乎胃口大开,逐渐吞噬了一切。
从血肉到筋脉,他的身体全都成为了虫子的养料。
而就在AI检测到室内的异样,发出通知之后,异况再次出现。
也就在看守匆匆赶来,推开门的一瞬间,廖天群被吃成一具空壳的身体却毫无预兆地化成了一滩死水。
此时监控室之前的童娉婷露出凝重的神色,看守的学生已经颤颤巍巍险些被吓得精神失常。
比赛结束之后,廖天群始终保持着昏迷状态,同时他的身体也对各种治疗手段出现了一定的排异反应。童娉婷与几位老师时刻关注着他的情况,也关注着外界的情况。
经过一次详细的身体检测,他身上的异样明显地暴露出一点——
“廖天群是混血。”童娉婷在结束第一次检测之后将消息传达给校长,“他体内含有违规的药物成分,或许是违规用药才导致了比赛中的失控。”
“但除了一种可以确定的违规药物之外,他体内还有更多复杂的能量,我猜测这些其他的能量才是影响神智,导致他昏迷至今的关键。”
但夏常此时关注的却不是比赛违规。
“混血不为律法所容,廖天群却在此次的实时转播中引起了太多的注意。”童娉婷语气严肃,“杜溪陵此次进入校队,更多人开始关注到他。”
“我会关注星塔方面的消息。”t语音通讯对面的校长似乎在叹气,“在他醒来之前,尽量不要让他离开禁闭室。”
从几日之前到现在,廖天群的身体状况却没有出现过好转。
他就这样带着一身的秘密暴毙在校内。
“封锁禁闭室!”一瞬间的哑然之后,童娉婷对惊魂未定的学生做出明确的指令
与此同时,荒木城内城。
内城最低处的无名湖附近向来是一片寂静,那片浓重的迷雾今日却动荡起来,像是翻腾的层云,里面有着千万道波涛同时涌动着。
“轰隆隆——”
“轰隆隆——”
这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有巨兽从远处走来。
生长着羊眼的少年站在迷雾外围,此时他的身体对比迷雾而言显得十分渺小,但他仍然陶醉般大大展开双臂,仿佛是要敞开心扉给出一个拥抱。
无数人跪在他身后不远处,那是隶属于荒原众的成员,大多数人身上都有着不属于人类的外貌特征。
艾莫口中呢喃着什么,模糊的话语全部沉浸在了迷雾之下,没有任何人能听见。
“来吧,来吧,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
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响,此时无名湖之下的湖泊似乎裂开了一个大洞,身披冰霜铠甲的巨兽从无名湖的底部缓缓走出。
一只,两只,三只
“来吧!属于我们的时代马上就要开幕了,想要杀死我们的人都将受到相应的代价!”艾莫笑着做出迎接一般的手势,如果此时有人抬起头来,就一定能看到他手心处躺着一只雪白肥胖的虫子。
那是他用血肉精心饲养许久的虫母,而现在,所有的虫群都来到了成熟之时,虫母也将在子虫们全部爆发之后迎来不可逆转的死亡。
“我会为你哀悼的。”艾莫像是对着手心处逐渐失去爬行力量的虫母说,“你为荒原的未来贡献了种族和生命,我们将永远铭记你的贡献。”
“轰隆!!”
在他话音落下之时,无名湖深处走出的巨兽终于完全露出了身形,那是六阶的冰霜巨兽。
“来吧,让我们共同见证这一天,今日之后,我们将重新站在光明之下,成为荒木的主人。”艾莫的声音像是激昂的演讲,又像是蛊惑人心的低语,所有人的心跳声都传进他的耳朵里,所有人的心跳声都因此逐渐同频。
“轰隆!”
一道惊雷劈下,荒木城城区内高高低低的警报声开始响起
“老师,廖天群怎么样了?”
夜半时分,杜溪陵望向脑机上得到的回复,童娉婷的托词让廖天群的现况显得更加神秘。
也就在刚才,她手臂上那些驳杂的能量毫无缘由地消失了个干净,这次和她的压制有所不同,更像是一种湮灭。
这让杜溪陵不得不得到了一个毫无由头的猜测。
灵兽留下的攻击不会因为灵兽的死亡而完全消失,但杜溪陵曾经见过一种例外。那就是花阁与龙陨空洞里出现过的虫子。
它们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仿佛寄生虫一般存活,会吸收母体的生命力来供应自己的生长,同时会在母体死亡之后引来死亡。
“走。”杜溪陵尚未思考出一个完整的结果,她举起手腕上的藤环,荒木菩提树没有反应,于是她打开了小阳台上的窗户,决定先行路。
当然,最快的路不是走正门。
而也就在她离开宿舍楼的下一刻,高处的星陨天穹就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微光来,荒木学院的全校警报开始响起,许多人在睡梦中被生生叫醒。
这是荒木排位赛结束的当晚,今日荒木城内大多数人都在关注着这场比赛,所有人都在为荒木城的这场盛事而欢呼,以至于没有人对这场灾难有所准备。
“警告,警告,请所有人不要离开学院,星陨天穹即将关闭!”
“荒木城红色预警!预计未来10分钟内荒木内城将发生七级以上地震”
“荒木城橙色预警!预计未来一小时内荒木外城将发生八级以上暴雨”
对于许多人而言,他们恐怕都是第一次见到星陨天穹完全释放的样子,此时天穹之上有无数道瞬星般的金光在向下流淌,星辰的力量在无边的夜色中释放,外界的地震或是暴雨竟然都被生生隔绝在外。
如果不听警报,恐怕没有人会觉得星陨天穹之外正经历着一场巨大的劫难。
听到警报声的瞬间,杜溪陵心中无数道念头闪过,她手上藤环此时居然陷入了诡异的死寂,这让她为荒木菩提树进一步感到担忧。
“廖天群死了,你现在回去宿舍里待着,千万不要离开学院。”童娉婷的新消息还在弹出,一个个红点出现在她脑机上,杜溪陵此时脑中却想到另一件事。
“不要离开星陨天穹。”童娉婷的最后一条消息这样说。
杜溪陵看着脑机上的消息,双眼一眨不眨。
抛开廖天群不知原因的死亡,抛开荒木菩提树没有回复的疑点,抛开所有的事情似乎还有一个更为紧急的原因。
徐风这会儿恐怕还在外面。
“嗡”的轻响声中,整个荒木学院似乎已经成为一个精密完整的机器。
星陨天穹降下后的荒木学院将成为荒木城内最为安全的一块区域,它校区的位置处于荒木城的最高处,其下是荒木菩提树的枝干,上方则由星陨天穹防护。
可以说,只要作为荒木城守城树的荒木菩提树尚且完好,荒木学院就不会出事。
“嗡——”
星陨天穹之上,无数流光向下流淌,最后的防护罩即将成型,而在最后一刻,杜溪陵像是一道流光般冲出了星陨天穹的庇佑——
作者有话说:最后的剧情开始啦! !
第144章无相因果他会窃取心声,窥探思维,甚……
荒木城内城底部, 此刻城邦内的迷雾成了灵兽的温床,不知来路的野生灵兽源源不断地从里面出现,像是永远不会结束的一场兽潮。
而这场迷雾兽潮以无名湖底部迷雾最深处为中心,周身缠绕着黑雾的冰霜巨兽从湖底走出,那附近的全息游鱼已经完全消失,将这座城邦上下连接在一起的全息网络也因为这次冲击而暴露了弊端。
“轰!”
“小岸!过来这边!”徐风向身后大喊。
灵目猕猴从高处勾着电缆借力,灵活的的落在了徐风身前,半透明的光环以徐风为中心向外扩张着,猛地将他身前不远处的一只灵兽击飞。
小岸从徐风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 眼睛瞪得圆溜溜:“这是灵兽?可刚才那不是地震预警吗?”
“原来内城路上会有灵兽吗?”小岸摸着下巴似乎是总结出了一个道理,就这样自己说服了自己,“不愧是内城啊,就是不一样。”
“其实不是”徐风在边上疑惑地发出了卡痰般的声音,最后还是决定先放弃解释。
一刻钟之前, 也就是全城预警通报开始的时候, 徐风正从内城与外城的交界处接到小岸,两人正决定一起去荒木学院里给杜溪陵一个惊喜。
俗话说的好,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两人猝不及防遇到地震警报时,他们这才发现全城交通也随之停摆了。
“轰”的一声, 一只巨大的铁臂猿出现在街道尽头, 灵兽眼中散发出微红的光芒,几乎是一副失去神智的模样。
“咚, 咚,咚。”
这是铁臂猿向前进的声音,身体如同钢铁般坚硬的灵兽每一脚都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凹陷的脚印。
“徐风,你打得过吗?”小岸缓缓移动视线看向身边的徐风。
徐风缓缓移动视线看向灵目猕猴,按道理来讲,对面这只铁臂猿大概是四阶的样子,自家这只灵目猕猴还是昨天刚刚勉强突破三阶的。
“咿咿呀呀。”灵目猕猴露出严肃的神情,缓缓看向天空——尽管天上什么都没有。
“嗷嗷嗷嗷!!”也就在两人一猴陷入沉默时,对面陷入狂暴状态的铁臂猿怒吼一声,甩着两边的胳膊就开始六亲不认地向前跑。
“咚!”
这时候,一个黑影从天而将正正好砸在了铁臂猿的脑袋上,灵兽生生被砸进了地里。
“没事吧?”有熟悉的声音从高处响起,小岸猛地从徐风背后蹦出来,徐风则是双腿一软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杜溪陵来了。
“呜!”乌金豹从烟尘散去后的地里探出头来,灵兽虽然距离上次见面体型已t经大了几倍,和小时候毛茸茸软乎乎的可爱模样不太相同,但此时的小岸依旧是欢呼一声扑上前去。
“小溪!”小岸高兴地喊起来,她不了解灵兽之间等级和灵力的强弱,只知道杜溪陵一招把对面又凶又丑的灵兽解决掉了,“你来的正好!”
“跟我来。”杜溪陵轻盈落地的同时关注着附近的几条街道,此时还有几只陷入狂躁状态的灵兽注意到这边的战斗,顺着本能向这边而来。
她比了一个“嘘”,摆摆手示意两人向另一侧而去。
小岸登时点点头捂住嘴,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她,徐风也是如此。
荒木城内一片混乱,没有其他词能够形容现在的城邦了。低处的迷雾在流转,高处是持续不断的混乱警报,远处雷云涌动,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警告,检测到当前位置处于危险区,请尽快撤离。”一条红色的提示从脑机上跳出来,让人难以忽视。
三人此时向着几只狂暴灵兽的视野盲区胡乱一钻,头顶是已经歪斜的店名灯牌,不远处是看不见人的狂暴灵兽,高处闪烁的彩色灯带大屏幕还在持续播放着灵兽食品的广告,欢脱轻松的广告词在警报声中穿插着,像是齐奏着一场混乱的钢琴曲。
“你咋知道我们在这儿的?”徐风终于有空气喘上一口气,这才回过神来问。
杜溪陵伸出左手晃了晃,她的手腕是一个藤环和脑机,此时脑机上闪烁着光芒,页面正是徐明衣的全息系统。
——自从几人绑定了徐明衣的全息系统之后,就能在全息影像开启的时间内查询到彼此的实时位置。
“滴滴——”
低处的警报声还在继续,杜溪陵一抬头就看见穿透迷雾的熟悉灯光,那正是每日穿梭街道的机械猫巴士。
原来三人此时正在机械猫巴士的站台附近,迷雾中姜黄色的站牌和车身分外显眼。
与此同时,原本分散开来的狂暴灵兽也注意到了三人的方向,向着这边靠近过来。
“猫巴士!”杜溪陵不再犹豫,一手拉着一人向猫巴士而去,姑获鸟在三人的脚边扬起清风,此时三人的速度远远快过身后的狂暴灵兽。
“铃铃铃铃铃~”
三人慌不择路般跃上猫巴士的车厢,连门都来不及找准,不得不暂时攀在车厢侧面,此时猫巴士的眼睛在三人手掌所贴的位置睁开,发出熟悉的咕噜噜声音。
“你好,139级学生”
“猫巴士,开门,我们回学院!”杜溪陵打断猫巴士系统设置中的打招呼环节,喊道。
此时猫巴士车厢上忽然打开一道门,整个车厢几乎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柔软的活物,徐风第二次面对这种几乎要被吞噬的感觉,心中升起的居然是安心感。
“妈呀!这些灵兽疯了吗?快走!”车厢打开的同时,车里的人发出混杂在一起的惊叫。
更多人在向着城邦内的高处逃难寻求帮助,荒木学院之内,那道永不破碎的星陨天穹正是最好的选择。
小岸对这辆奇妙的机械猫巴士充满了好奇,她兴奋地跃进车厢,杜溪陵随后在犹豫着的徐风背后推了一把。
“快走,我待会跟上。”
杜溪陵对两人晃晃手,因为三人的攀爬动作,猫巴士在经过这个站台的时间里几乎不需要减速,车厢还在飞快地向前行驶,此时杜溪陵背后闪过一只巨鸟的身影,灵兽的气息几乎强盛到令人骇然。
车厢里许多人都不是御兽师,甚至因为工作原因没有见过多少强大的御兽师,只来得及看见这年轻又神秘的少女连一秒钟的时间都没有花费,整个人“嗖”的消失在风中。
“荒木学院的学生吗?”许多人向着这边探头,高高低低的询问声响起,原本那些压在人们心中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轻了一切。
猫巴士刚才说这是学生没错吧?如果荒木学院的学生都有这样的实力,现在发生的危机恐怕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小岸的脑袋在人群中几乎看不见:“是我妹妹,超级厉害的”
“老徐已经在临时管控区里了。”杜溪陵在半空中确认了他的定位点。
几乎就在她落地的下一瞬,站台附近那些游走的狂暴灵兽就像是终于遇到了猎物那样涌上来。
“小黑小白。”杜溪陵抬手将灵兽召唤在身前,乌金豹和太青羽蛇想要处理这些外围的狂暴灵兽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它们没有过高的灵智,几乎就是凭借某种奇怪的本能在迷雾中游走,迷雾越浅的地方狂暴灵兽越稀疏,杜溪陵推测迷雾中有着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
选择留在安全的地方等人保护不是她的习惯,这也是杜溪陵选择留下的理由。
这场神秘的迷雾灾难在冥冥中已经与她息息相关,从荒木菩提树到九头白蛇,似乎她早就身处这场看不见底的漩涡之中,难以自拔也难以脱身。
“轰!”
几乎就在下一刻,水环和火牢的扫荡之下,几只狂暴灵兽就轰然倒地。
狂暴灵兽倒地的瞬间,杜溪陵双眼一眨不眨,那些灵兽倒地的瞬间,身体上就有一些发白的东西蠕动着。
她按下心中的反胃感,再次向前两步。
果不其然,那些白色的东西正是熟悉的虫群。
灵兽死后的身体瞬间完成了风化,血液和皮肤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尸化,而那些白色虫群宛如寄生虫失去了母体那样不得不从灵兽身体内出现。
发红的眼睛,狂暴的状态,还有死后尸体上风化的白色虫群。
时至今日,杜溪陵终于有机会将这种种联系在一起,从最开始的那只火光兽开始,或许一切就在艾莫疯狂的计划之内了。
这些白色的虫子会吸收寄生母体的力量,除此之外呢?
杜溪陵心中有无数个念头闪过,对于当下的情况来说,她搞清楚艾莫的目的才是重中之重。
背负血仇的混血团结在一起要发出疯狂的复仇,他们会怎么做?
荒木城内仅仅之算上星塔登记在册的御兽师,数量都肯定要比混血们要多得多。
这些虫群该怎样成就艾莫的乌托邦?仅仅凭借一群虫子吗?
杜溪陵忍不住皱起眉,她思考的同时在向着迷雾深处前进,城市的低处已经成了禁忌之地,狂暴的灵兽会从任何角落忽然钻出。
虫子们先后出现在荒木菩提树,花阁还有根系实验室附近,荒木城内大大小小无论重要与否的地方似乎都成了艾莫的目标。
早在花阁之时,杜溪陵就开始思考艾莫的动机,原本在她看来,那只九头白蛇才是艾莫留存到最后的手段,是他隐蔽在城邦中心处的杀手锏,也是不到万不得已才会动用的武器。
但等到九头白蛇死去之后,杜溪陵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九头白蛇不仅不是艾莫为此刻准备的杀手锏,反而白蛇只是艾莫留给虫群的一块营养丰富的血肉,它仅仅只是提供营养的母体之一而已。
整个体系完整的花阁只是饲养虫群母体的子宫,死在杜溪陵眼前的牡丹的性命轻如牛毛。
那么,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想,荒木菩提树是整个城邦的中心,根系实验室是这座城邦的根基。
这两个地方无法继续提供母体,那么九头白蛇之后是否还有其他的母体存在在城内?
杜溪陵细思极恐。
“轰隆隆”
大雨像是从世界尽头涌来,要将所有人吞进漆黑的绞刑架。
她手上藤环忽然示警般闪烁起来,这是荒木菩提树第一次做出反应,仿佛预示着什么一般,杜溪陵的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
千万道狂风织就的雨幕背后,有人露出身形来,杜溪陵在此刻之前却几乎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存在。
是艾莫。
他仿佛是在命运的舞台上等待着一场既定的剧本上演,穿着一身黑红色的小西装,剪裁得当,缎面细腻,他那异于常人的横瞳眼一眨不眨,在此刻陡然暴露出一些非人的习性来。
“你来啦。”
你来啦,我等了你好久。
艾莫整个人与身后暴雨迷雾交加的垂危城邦格格不入,优雅得像是准备要去观看一场盛大的演出。
那双冰冷的横瞳与她对视,杜溪陵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明明对方没有张开嘴,自己却听见了心声突兀响起,像是当时钟表馆里突兀响起t的滴答声,这一瞬间就连心跳的频率都受到了微微的影响。
荒木菩提树之下,游野尚未讲全的话终于在此刻得到了补全。
“艾莫的能力是[无相因果]。”
“那双羊眼会窃取你的心声,窥探你的思维,甚至操控你的心脏和意识。”
第145章穿梭迷雾荒木菩提树再次看见了她。
“轰隆隆——”
穿梭这座城市的古树巍然而立, 暴雨还在持续,在荒木城的一个小小角落里,曾经门庭若市的花阁早已在过去的一场灾难里化为废墟。
那里早就是星塔的管控地之一,从外围的河道开始就拉起了围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而在前一个月的地毯式排查中,特派调查组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就在这场混乱的大雨中, 被人遗忘到脑后的花阁内无端亮起了一点光芒来。
那是一个破碎的青铜祭坛, 里面空空如也, 但却在此时与暴雨呼应般亮起了微弱的荧光。
巨兽的哀哭在空洞中隐隐回响,一声又一声,只可惜此时没有人能听到
“阁下”有慌张的声音响起。
这是星塔的第十层,巨大的传送阵中心端坐着一人,白袍曳地,星光闪烁。
“我在。”室内有声音回答着。
“这是全息模拟图,现在内城以无名湖为中心有陷入未知狂暴状态的灵兽不断出现。”
“按照之前的命令,第一小组和第二小组前去无名湖附近将湖水抽干了”另一人上前来报告情况。
“但那些狂暴灵兽并没有停止。”白袍星宿保持着一种冷静的语气,这让在场众人也在不经意间稍微放缓了呼吸,似乎只要有这位在,所有的灾难或者意外都不需要担心。
“不必担忧, 狂暴灵兽的源头处已经有人去调查。”
“不过我暂时无法离开星塔,下面的情况还要拜托你们。”白袍星宿微微颔首,他一身宽袍大袖,此时端正地盘膝坐在大殿中央,身后大片的彩光玻璃将反射而出的模糊在一起的浅光来。
他此时微微掩嘴轻咳,动作间露出一双已然完全化为白玉的手,那是灵兽力量的实体化。
荒木星塔的白袍星宿曾与一只九阶灵兽签下生死契约, 这种白玉般的力量正来自于那只灵兽。
此时身着星塔制服的几人小心翼翼抬起头来,止不住好奇般望向白袍星宿的方向,传说中九阶御兽师可以凭借自己的身体操控灵兽的力量果然是真的吗?
“辛苦了,务必保全性命。”他望向模拟全城上下的全息地图,每一刻都有着碎石断墙在从高处向下落去,眼前的碎裂只是全息模拟,但这也意味着城内在发生着相同的灾难。
一秒钟都不能再拖延。
这些灵兽的破坏力并没有多么强大,大部分公民配合急救队转移到室内后,全程范围的房屋防护系统即将开启。
等到那时,哪怕十只狂暴灵兽一起围攻,都不一定能闯过防护系统的第一层防御
花阁之上,暴雨还在持续,细密的雨丝像是狂乱的银针那样在暗色的夜幕中穿梭,此时却有一道人影突兀地站在了雨幕之中。
几乎就在瞬间,浓墨般的力量将青铜祭坛全然裹挟,那附近的泥泞土地微微颤动着,有新生的绿叶覆盖在断壁残垣之上。
从雨夜中出现之人正是鬼宿林栖霜。
祭坛的颤动在短暂的控制之下陷入稳定,在感知内也失去了原本的威胁,似乎这处祭坛彻底成为了无用的废墟,与此同时,林栖霜一双青碧色的眼睛高高俯视向城市的低处。
“那道气息是”
杜溪陵在不断下坠。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明明是在风中,姑获鸟却陷入了沉寂,灵兽们的声音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慌张的担忧的急切的,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几乎听不清楚。
“刷!”
她猛地落地,脚下“地面”却并不平整,下一秒她就意识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荒木菩提树你在啊。”
杜溪陵像是心中终于放下一块大石头,在与灵兽们断联的地方终于遇到了熟悉的家伙,心中说不慰藉都是假的。
手中藤环微微颤动着,有微弱的荧光以藤环为中心向外溢出,杜溪陵正觉古怪,抬起头来才察觉到不对劲。
外围是熟悉的迷雾笼罩,第一眼什么都看不见,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似乎正从四面八方而来。
“这是哪里?”杜溪陵径直问道。
“荒木城。”高处的声音言简意赅,“兽潮来了。”
杜溪陵站在荒木菩提树的高处,透过繁茂的枝叶向下一望,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她从无名湖向下落会到荒木菩提树这里?要知道荒木菩提树所在的位置是荒木城的最高处,而无名湖是内城最低处。
还有
杜溪陵大咧咧伸手摸了摸最近处的树皮,她印象中古树与机械齿轮完全结合的表面也完全不一样了。
传说中几百年前,荒木菩提树是双生古树,体内蕴含着草木的精华,是生命之源也是荒木之基。
“现在是什么时候?”她有些结巴,现在的荒木菩提树似乎不是她认识的那棵树
“无相因果,我在破碎的未来和过去中看见了预言中的末日。”艾莫站在无名湖之上,此时湖面平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荒木城外围一片混乱,没有人会想到荒木城的中心处还有这样的地方。
平静,神秘,一尘不染,这是与灾难二字距离最远的空间,偏偏也是灾难最初的诞生之地。
“ 这是我在根系实验室中取走的‘种子’,庆幸吧,作为第一个面对秘境降临的人类。”艾莫双手捧着一颗小小的散发出温润白光的球体,此时似乎在对着球体说话。
若是刚才无名湖之上还有第三个人在旁观,就会看见杜溪陵被艾莫手中的“种子”吸收进去,彻底消失在这片空间内。
那里面蕴含着艾莫的力量,也是荒木菩提树本源的记忆,里面封印着一片完整的空间,既是幻境也是历史。
“你面对的将会是一场死局。重现当年迷雾初次降临之际,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
“啊,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艾莫的声音在无名湖响起,空旷的场地中留下些许回声。
于此同时,身在未知之处的杜溪陵也冥冥中听见艾莫的声音。
“想要离开这里,你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结束兽潮,接着一口气突破迷雾的边缘——”
这熟悉的声音不知出处,但杜溪陵却确定自己这是中了对方的计谋。
艾莫为什么能直接将她送到完全陌生的一个幻境内?杜溪陵先前没有怎么思考过这个问题,毕竟就算是心中有所猜测,也没有人能为她的猜测做出解答。
他自身绝对不曾具有毁灭性的力量,这是基于凌千秋和游野给出的信息而做出的判断,想要杀死艾莫,她需要面对的更多是变幻无穷的阻碍而不是无法击破的防御。
“来自未来之人,你想询问什么?”
古树的声音传来,它似乎对方才艾莫的声音毫无察觉。
这片空间是完全凝滞的,不会受到外界的影响,就像是无名湖湖底的最深处。
与此同时,杜溪陵心中的猜测却得到了验证。
“原来这是过去的荒木城?”她没有回答,反而是在脑中飞快思考着什么,在外人看来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
来自过去的荒木菩提树似乎比杜溪陵印象中的要更加沉默,它的感知对陌生的少女毫无印象,但对方手上戴着的藤环确确实实是来自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既然如此,那便不可能是敌人。
“无论如何,此值灾难之际,莫要走神。”荒木菩提树这样提醒着,杜溪陵也猛地回神,此时居然有着大量的灵兽在围绕着荒木城的低处而来,它们神态暴躁疯狂,与杜溪陵所见到的狂暴灵兽并无二致。
“轰!”
那是狂暴灵兽猛地撞在低处的声音,杜溪陵虽然无法联系自家几只灵兽,但体内的力量尚且存在,此时她一手召唤出自己的武器,另一只手之上浮现出小小的火球与冰锥。
远处钢铁的丛林开始止不住地向下倒塌,水泥柱在半空中破碎挤压,其中的金属扭曲变形,玻璃墙破碎成万千星辰。全程的排水循环系统在最后的冲击下崩坏,高t处的水管轰隆隆爆开,无数个瀑布在城市中诞生。
此时杜溪陵有些分不清楚现实和外界的区别了,似乎相似的灾难正在发生,而荒木菩提树被责任铸就的牢笼困在过去。
愤怒的暴风雨呼啸的吞噬迷雾,疯狂的全息游鱼在向上攀飞,现实的荒木城中,机械树在疯狂生长,检测室中无数人在机房中试图抢救,荒木菩提树中心的意识却失去回复。
灰色的天地中混沌一片。
杜溪陵眼前,荒木菩提树的根部在疯狂生长,本就占地庞大的根系在此刻对狂暴灵兽们做出反击,不规则的半透明青树虚影出现在低处,简直就像是在周围多出了一片森林。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攻击根本无法落在实处,正如古树所言,她是来自未来之人,也就仅仅只是一道虚影,无论眼前的场景是真是假,都无法真正的改变什么。
在等待着下一波攻击到来的间隙里,荒木菩提树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是终于想起来了杜溪陵这个外来之人,它在经历一场大战之后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最初的迷雾降临之际,所有的机械都失去供给”荒木菩提树的声音陌生又熟悉,“守护荒木是我的职责所在,而现在我即将迎来死亡,也将失去所有感知,你又是从何处出现?又要向哪里而去?”
杜溪陵心中却忽然出现了答案,在龙陨龙洞下记载着的模糊历史如回声般响起,荒木菩提树没有死在兽潮之内,双生的古树在这样的冲击下保留了一半的意识。
“你不会迎来死亡的。”杜溪陵顺着古树的思路回答着,“结束这场兽潮,我会回到未来和你并肩作战。”
艾莫算无遗策,偏偏没有料到自己是荒木菩提树选定之人。
钢铁坠落的火雨中,荒木菩提树立起新生的青树虚影,天边有若隐若现的巨龙咆哮声响起又消散,此时的杜溪陵站在古树的高处,底下一圈的狂暴灵兽正在缓缓消散成泡沫光影。
“你知道这些灵兽为什么变得如此疯狂吗?”杜溪陵问,“我遇到了相似的情况,它们虽然没有多么强大,但对这座城邦里来说算得上是无妄之灾。”
“这是蚀黄虫兽的力量。”
过去的荒木菩提树这样回答,与其说它是相信杜溪陵,不如说是在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力量不会轻易落到旁人的手里,于是一人一兽在这样灾难当下之际仿佛直接成了足够交付生死的朋友。
“你若是想要完全结束这些灵兽的疯狂,首先要找到虫母的位置。”
“虫母为其他虫兽们提供力量,虫兽们则寄生在这些灵兽的身上,被寄生的灵兽只有失去理智成为傀儡或者化为血肉变成干尸两条路。”
原来如此,杜溪陵眼睛一亮应了一声,此时高处的阳光透过层层迷雾照射大地,似乎一片狼藉的空间里明亮了一瞬。
低处的狂暴灵兽与荒木城中此刻的狂暴灵兽似乎出自同源,杜溪陵观察到灵兽们面对攻击时会出现一瞬间的停顿。
似乎这些灵兽正如荒木菩提树所言,都受到了虫兽的控制,又因为虫兽不熟悉原本灵兽的身体而会在战斗中暴露一些命门。
“吼——”
迷雾外围巨龙的虚影盘旋,一场大战亟待继续。
“兽潮即将引来终点,你要离开了吗?”荒木菩提树问。
手上的藤环在剧烈的颤抖着,杜溪陵感受到这片空间边缘的不稳定,似乎无法承受自己的进入,她回答:“我要去迷雾的边缘处等我去找你。”
细小的嗡鸣声响起,荒木菩提树无声地做出应答,藤环的共鸣达到最激烈之时,它用最后的力量送了杜溪陵一程。
半透明的青木虚影在城市的低处密密麻麻布满,荒木城此时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杜溪陵没有再犹豫,她顺着光路向前奔跑,藤环的颤抖越发激烈,她体内的契约也逐渐苏醒。
“轰!!”
杜溪陵彻底消失在迷雾边缘的瞬间,高天之上有烈日开始燃烧,荒木城书册记载中的末日到来了。
自此之后,荒木菩提树陷入沉睡之中。
而下一次苏醒时,它的身体已经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的脉搏和根茎都因为城市的重新构建而变形,机械深深地和它的身体融合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古树真正的和这座自己曾经许下承诺的城邦融为一体。
也就在这一天,在这座熟悉而陌生的城市一角,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少女试图去除树根上的白色虫群。
荒木菩提树再次看见了她
杜溪陵再次坠落的一瞬间,有巨石轰然在眼前劈开。
“来这边!”
杜溪陵避之不及,身后骤然伸出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她,姑获鸟的气息重新出现,杜溪陵倾身向后一瞥,看到的是熟悉的人。
是夏觅青。
“嘭”的一声,狂暴灵兽的尸体落在身前,艾莫被一道赤色的长月形状斩击猛地击中,整个人从高处向下落去。
“没事吧?”凌千秋皱了皱眉,还是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回头关注杜溪陵。
艾莫附近空间的波动很奇怪,她并没有识破一切幻境的把握,尤其对方是个惯爱使鬼把戏的家伙。
“啾啾!”
“呜!”
“咕噜”
三只灵兽先后发出叫唤来,杜溪陵一个鲤鱼打挺站直身,精神十足地做出了攻击姿态来。
“我没事,来的正好!”——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大家,最近期末开始了所以更新不稳定,虽然这几段大纲早就写完了但还是会纠结该怎么处理(缓缓倒下)
第146章守护之念很意外吗?是不是很后悔没有……
无名湖之上已经是另一副模样,混乱的战斗余波彻底将宁静打碎。
“轰!”
被一击击飞的艾莫也完全没有暴露出颓势,他整个人在下落的过程中猛地一停,那双眼睛直直向着三人望来。
恍惚间仿佛有钟声在几人脑内响起, 这是艾莫的攻击到了。
“不要和他对视!”凌千秋脱口而出警告两人。
这边的杜溪陵时刻防备着艾莫的一举一动,自然没有中招,而夏觅青此时却无法抵挡地陷入了一瞬间的精神失防。
也就在这一刻,对面看似发出正面攻击要将三人一网打尽的艾莫猛地一个转身,整个人向着高处一闪消失了。
“调虎离山?”杜溪陵不禁皱起眉来, 这家伙从无名湖全须全尾的离开后, 恐怕想要再次遇见他可就难了。
只可惜现在的杜溪陵来不及考虑周全了,她忙抓住夏觅青两边肩膀确认对方的状况:“没事吧?”
夏觅青似乎失神了一瞬,但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刚一回神,面前两人目光炯炯的样子直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我没事那是精神攻击吗?”夏觅青虽然这样说着,但方才的感受实在是有些刻骨,此刻太阳xue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
“休息一会儿。”凌千秋皱眉道。
“对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休息的间隙里,杜溪陵此时忍不住发问,毕竟她好不容易才出了刚才那个天地难分的鬼地方, “星陨天穹不是关闭了吗?”
“我们是自愿加入救援的。”夏觅青这会儿缓过来一些,三人此时正在无名湖的边缘处,那些狂暴灵兽似乎刻意远离这片区域在活动着。
“身为学院的学生,作为六阶御兽师,我理应在此刻做些什么。御兽师的职责是守护民众,我也不仅仅是为了保全自己而变强的,如果在这种时刻选择躲回学院的庇佑中,我会瞧不起自己。”
杜溪陵转头看向凌千秋, 虽然她不认为对方也会给出这样高昂远大正义使然的理由。
“出来反正也死不了。”凌千秋咳了一声,这样回答。
两人一个激情澎湃一个面无表情,看起来完全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两种人,此刻却站在一起为着同一个目标而战,杜溪陵想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
“我顺着灵力波动浓度最高的方向来到这里没想到正好遇到你。”凌千秋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她不认为杜溪陵正面闯进艾莫的大本营会有什么胜算。
刚才恐怕杜溪陵也在生死一线中挣扎过了。
杜溪陵眨了眨眼,正要做出回答,手上沉寂已久的藤环却终于对她的呼唤做出了回复。
于是凌千秋见到这人脸上短时间内露出了极为丰富的表情变化。
“啊,我知道该怎t么压制这场灵兽暴动了。”杜溪陵说,“跟我来。”
荒木城内的另一端,此时城市低处的大部分人群已经完成了疏散,高处两道身影闪烁着穿越在城市高楼之间。
“这里!我看到他们了!”
寒冰般的灵兽虚影一般向前冲去,此时的冰魄苍狼气势之盛让人咋舌。
展旭冲在前头,董阁木气喘吁吁跟在后面,两人从荒木学院离开的两人顺着猫巴士的行驶路线向着内城下半城区前进,迷雾的边缘有着不少人被狂暴灵兽追赶。
为了救援,他们已经深入了迷雾之内。
“冰霜吐息!”
一声令下,灵兽召唤出的浅蓝色霜风席卷街道,瞬间将两只狂暴灵兽掀翻在地。
“啊!”一路被狂暴灵兽追赶至迷雾深处的两人本就是普通人,此时终于力竭倒地,气喘不止。
“你们没事吧?”展旭向着跪倒在地的两人问。 “别担心,我们是来自荒木学院的救援。”
荒木学院在此时的荒木城已经成为了磐岩般的存在,本身就是中高阶机械幻兽的猫巴士在全城内转移落单的人们,将所有人送往荒木城内最大的安全区域,也就是星陨天穹之内。
“我弟弟受了伤,能拜托送我们回安全区域吗?”
而在此时,迷雾笼罩的小巷里,两人中更年长的少年听了这话放了些心,他抬起头露出了恳求的神情,尽管体力不支,但依旧死死护住着身边的弟弟。
体型巨大的冰魄苍狼在两人身边一顿,吐息间涌出的微弱寒流隐隐将两人隔绝在迷雾之外。
“跟着我们。”展旭这样说着,冰魄苍狼千分之一浓度的吐息可以暂时抑制伤口的疼痛和血液的流失,但这并不代表这伤会直接消失。
“好好看着你弟弟,别让他睡着了,再坚持一会儿。”
跟在他身后的董阁木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四周,他的精神力感知比展旭要敏感一些,早在靠近这条街道时就感受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附近还有什么人?从迷雾降临,天灾异变的瞬间开始,董阁木心中就像是有着一道警钟开始敲响。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连绵不绝,董阁木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仿佛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坠在心头,始终难以卸下。
“嗡”的一声,藤角山羊的双角亮起微弱的青光,光线透过浓雾向外扩展,董阁木能借此依稀在前方拐角处看见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有敌人,是人形的!”董阁木发出预警的同时,那道身影猛地向前冲来。
藤角山羊和鳞甲玳瑁在原地守护,展旭则下意识追着那忽然出现的影子向前冲,那人却像是鬼影一样猛地消失在原地。
“呼——”
冰魄苍狼扑了一个空,这会儿龇牙对着空气中看不见的敌人示起威来。
“不对,我们不能再前进了。”董阁木一眯眼,警惕地看向将两人包围的迷雾一角。
藤角山羊的双角能在迷雾环境下勉强为两人指出一条明路来,为此两人在迷雾中不得不保持一个相对近的距离来对敌。
“那个在迷雾中任意穿梭的人恐怕是幻境更坏的情况下,这是敌人的圈套。”董阁木心中一沉。
展旭此时微微弓着背,整个人向走廊尽头做出御敌的姿势,空气中风的流动感几乎被迷雾遮蔽,荒木城内遮天蔽日的迷雾在常人眼中是异常天灾,在御兽师和灵兽眼中简直就像是被生生挡住了眼睛。
几乎就在下一刻,长着羊眼的少年凭空出现,以一种寒毛都能看见的距离贴在展旭眼前!
少年眉眼微微弯起,像是在笑着。
“居然是你?”展旭的瞳孔在敌人真正露出面貌的那一瞬间微微收缩起来。
“很意外吗?是不是很后悔没有第一时间杀死我?”艾莫笑起来,露出了白净的牙齿,与展旭在花阁中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再次出现,这一次他不再掩饰自己的真面目,而是暴露出了直白的恶意。
“这是我给你留下的惊喜,‘拯救花阁的勇士’。你该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决定,而是心软地决定去与弱小的人类为伍。”艾莫的身体不像是实体,虚影一样在迷雾边缘穿梭着。
“就像是现在的你一样。”
此时的艾莫也确实不在这里,这里的虚影不过是他数十道分身中的一个,就连刚才出现在无名湖附近的他自己,也仅仅是一道更费精力制作出的分身而已。
但事情却没有顺着艾莫所预想的方向继续发展。
展旭此时微微抬起头,他身上连接着来自藤角山羊的青木藤曼,那是来自同伴的支持,使得他的精神世界在面对这样的精神攻击时能固守本心。
笑声在展旭的耳边回响,他狠狠地晃了晃脑袋。在意识到这只是分身而不是实体后,他确切的明白一件事,现在对这道虚影出手没有任何意义。
“你搞错了一件事,我知道你是混血。”展旭开口的瞬间,精神攻击再次爆发开来,他的口鼻处流下暗色的血。
“尽管联邦不允许混血,但是我仍然认为混血不意味着恶出身并不代表一切,我不愿意以这种东西否定他人的生命。”
你是弱者,我便保护。
“现在,让开。”展旭猛地一抬手,荒木机械狮在契约符文的召唤下骤然出现,以纯粹的机械暴力击碎了眼前已经显出疲态的精神分身。
“呼!!”
精神分身爆开的瞬间,四周的迷雾浓度似乎也在同频率波动着。身后扶着弟弟的少年发出惊呼,展旭胡乱抹了一把鼻血向三人走去。
“我弟弟这是怎么了?”当兄长的少年陷入了慌张,他是个普通人,不清楚灵兽治愈术的极限所在,昏迷的少年气息一弱,便叫人恐惧。
藤角山羊的青木虚影笼罩在少年的弟弟身上,董阁木沉声稳住对方心态:“他没什么大事,放心吧我是荒木学院的御兽师,你要相信我。”
当兄长的少年连连点头,似乎是被这样的说法安抚到了。
董阁木这才站起身来,抬眸正好与展旭对视,对方下半张脸被胡乱擦开的血迹占据,这会儿有些让人不忍直视。
“你怎么样?抱歉,迷雾区域内变故太快,我担心我离开一点距离,他们就会受到攻击。”董阁木有些艰难的解释,在这样近的距离面对一次精神攻击,恐怕换了他还没有这么坚定的意志去面对。
“小事。”展旭随意摆摆手,仿佛轻松极了的样子,“走吧,该送人走了。”
也就在下一刻,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白色波纹向着这边涌来,灵力波动的气息毫不遮掩,但这道波动的主人似乎也并不在意这一点。
“嗡——”
董阁木和展旭尚未来得及展开防御,这道波纹就穿越四人继续向外围扩张,刹那间,四人心中像是也有着温柔的光芒微微浸润,身上的伤口在此刻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治愈。
“这是什么? ”董阁木下意识发问。
当兄长的少年这会儿忽然抬起头来,满脸惊喜: “我弟弟好像醒了。 ”
“啊,我好像听说过这种传闻。”展旭眯起眼来,“据说星塔的白袍星宿掌握着大范围治愈术的能力,如果是这种能力的话,倒也还说得过去。”
“大范围治愈术?看这架势可是要继续覆盖整个内城甚至整个荒木城。”董阁木一顿,“九阶御兽师真是不愧此名。”
“喂!这边果然有人!”
“我们是星塔救援小组,将伤者交给我们就行。”
迷雾尽头的脚步声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身着星塔制服的五人小组出现在街道中,五人都带着灵兽,在检查完证件之后,董阁木对展旭点点头。
“先跟他们走吧。”董阁木接着转向当兄长的少年,“那里有着更快更好的医疗设备。”
少年抱着弟弟,下意识问:“那你们呢?”
展旭先董阁木一步回答,他语气坚定,目光望向艾莫消失的位置,不像是在看着某个具体的东西:“我们还要进一步深入迷雾。”——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重新更新花了一点时间重新看之前的片段,下一章主角团就集合~
第147章古木连结混血也成了被选中的母体吗?
“咻——”
也就在两人做出决定的下一刻, 有破空声在他们头顶响起。
“什么人?!”精神紧绷的展旭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此时荒木机械狮的炮管方向也猛t地对准高处,做出一副敌人出现就要马上射下来的样子。
“等等!”
高处几人猛地跃下后,杜溪陵率先从散去的烟尘中现出身来,她在这片看不见底的迷雾中带来了罕见的亮色,对着尚未反应过来的两人摆摆手:“自己人自己人。”
展旭动作一顿,眸光微微转向杜溪陵身后缓缓现出身形的夏觅青凌千秋两人, 动作像是某种工作时间过长而有些卡顿的齿轮:“大家都在?真热闹。”
夏觅青反而皱眉看向展旭, 他脸上乱七八糟的血迹实在是引人遐想。
凌千秋更直白:“你被打了?”
“当然不是!”展旭想起来这遭,又抬起手臂十分粗糙地擦了一把血迹,“刚才有个莫名其妙的精神分身在这里,我这是中了招了。”
“精神分身?我们刚才也遇到一个。”杜溪陵见缝插针, 长话短说,“刚才我在无名湖受到了偷袭, 分身的主人现出了真身。”
“那个人恐怕就是此次灾难的真凶,我之前见过他,在黄泉路他是荒原众在荒木城的的代言人,混血们的愤怒寄托在他身上,指引着他的意志和荒木城的未来。”凌千秋也接上话,她向艾莫消失的方向抬眸, “我们得优先剿杀他。”
夏觅青于是跟着点点头,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如果说昨天的她听了这样的话还会感到不知所云,现在的她已经亲眼见证过了艾莫的疯狂杜溪陵险些在她和凌千秋跟前出事。
“你们都知道?”展旭茫然扫视眼前三人。
三人不语, 杜溪陵缓缓移开视线,不和展旭对视。
“我也不知道。”一边的董阁木慢悠悠接话,安抚般说着:“放心吧师哥,你没有被孤立。”
展旭听了这话才安心一般拍拍心口:“那就好,真是吓死我了。”
“刚才担心的原来是被排挤吗? ”夏觅青觉得展旭这关注的点着实清奇,“其实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
“现在情况紧急,我们该去荒木城的中心,荒木菩提树会指引我们。”
杜溪陵伸手指向城市的中心,有巨大的机械枝干在迷雾的中心处伸展而出。
荒木菩提树是荒木城人心中的护城古树,所有人在这样的灾难中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古树身上,似乎古树还在就意味着精神的旗帜尚未倒塌,荒木城人还有最后的希望。
尽管荒木菩提树本来就是在过去的一场相似的灾难中亡命的
去找荒木菩提树,这是个称得上古怪的说法。
毕竟荒木菩提树在荒木城内无处不在,说不准你现在脚下的树根就是荒木菩提树的一部分,你曾经见过的城墙内也有着荒木菩提树的枝叶。
而现在的荒木城也正是建立在荒木菩提树的残骸之上。
几人一路同行,在迷雾中倒是顺手解决了不少狂暴灵兽。
城市内的交通已经陷入停滞,好在大部分人群已然完成疏散,凭借着荒木学院五阶御兽师的身份,路上遇到的众多联邦支援队伍大多对他们表示了感谢。
“ 除了那些狂暴灵兽,迷雾本身还有着和迷雾之森相似的特性,会吸引过路人靠近并迷失。”夏觅青这样说着,打开脑机在御兽师网络上刷新至今为止的情况。
“现在三阶以下御兽师不被允许离开安全区域”
她这句话还未结束,不远处的街道中传来一声异响。
“哐”的一声,一只浑身覆盖冰霜战甲的冰霜巨兽出现在拐角之后,不知来路的巨兽猛地将路边的摆设掀翻,向着几人冲来。
“玄墨蛟。”
“金麟燕尾蝶,金线绞杀!”
姑获鸟老神在在地蹲在杜溪陵肩膀上没动弹,现在的杜溪陵算是明白了身在团队中的好处,至少在这一段路上,几乎所有遇到的狂暴灵兽都被打头阵的凌千秋夏觅青两人顺手解决了。
“啾。”姑获鸟表示十分满意。
“又一只四阶狂暴灵兽”另一侧的董阁木自言自语记录着。
浓郁的黑色灵力与尚未消散的金线在空中爆开,几人眼前这只冰霜巨兽在重击之下化为灰烬,杜溪陵此时眯起眼来,目光被空气中飘散的尘灰所吸引。
“等等有东西!”杜溪陵猛地上前一步。
正要从空中向凌千秋身边退的玄墨蛟一停身体,直直地一甩尾巴,将空气中冰霜巨兽死后化为的尘灰一卷——
玄墨蛟将收集到的尘灰向杜溪陵眼前一推,眼睛滴溜溜转向杜溪陵,像是在邀功。
“噢,谢谢你。”杜溪陵震撼于玄墨蛟的动作,居然有一只灵兽能做到通人性和眼里有活两方面。
“怎么了吗?”凌千秋也靠上前来,一行人几个脑袋都凑上来。
“这里有白色的东西。”杜溪陵抬起手来,这些细小与粗粝不等的尘灰是冰霜巨兽的遗骸,但细看却能发现,在这些不规则冰晶中混入了如沙砾般的白点。
“这是”向前挤的展旭忽然有了反应。
他曾经在白蛇死后的天空中看见过相似的东西。
“这是虫群的尸体。”杜溪陵没有猜测,而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在众人之中,甚至说在整个荒木城之内,恐怕和这种虫群打过最多交道的还得是杜溪陵,经历过无数次的对峙,无数次的观察,她也对这种东西有了深入骨髓的印象。
姑获鸟微微抖动翅膀,杜溪陵手中混杂的尘灰以极小的波动颤抖着,虫群的尸体与冰霜巨兽的遗骸在微弱的细风中逐渐分离开来。
“这些狂暴灵兽果然也是受了虫群的影响”
展旭只觉得脑中一白,许多思绪混杂在此刻,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虫群有寄生的能力,在寄生期间会吸收母体的血肉,直到宿主的血肉完全烟消云散才会迎来死亡。”杜溪陵始终看向手心的虫群粉末。
“狂暴灵兽大多不过四五阶,这些能量还远远不够。”
“在我们还没找到的地方一定还有更多更强大的的母体存在。”
杜溪陵尚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一道银光从外劈来,带着一股不可抵挡的气势。
“轰——”
一道巨石盾猛地凿入地面,青铜猛犸出现在几人身前,杜溪陵透过闪烁着金光的巨石盾向外看,一个瘦弱的银发少年出现在街道不远处。
刹那间,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银色的头发,而是银色的毛发。
少年身形的家伙方才一直做出四肢伏地的姿态,像极了一只原始的野兽在为攻击蓄力,此时他微微抬头露出正脸,那双显然是失去神智的赤色眼睛在瞬间将杜溪陵拉回了很久之前的一个平静午后。
火光兽初次在这座城市里出现,用疯狂的火焰攻击附近的居民。
“混血也成了被选中的母体吗?”
凌千秋的语气像是愤怒又像是叹息,她对于混血的态度向来是敬而远之,但时至今日,艾莫对于同类毫无底线的利用和残害还是令她的情绪出现了微微的波动。
“按照这个情况来看的话,恐怕是因为‘母体’的能量不够了,所以才不得不加入了更多不适配的血肉。”董阁木倒是在此时露出了稳定的冷静,像是在实验室里那样给出了合理的猜测。
混血的少年实际上裸露着身体,皮肤表面被浓密的银色毛发和畸形的黑色尖刺覆盖,只有脸部的五官被直白的露出来,让人认清楚模样。
“吼!”
混血少年摆出了一副准备攻击的姿态,他的动作也正如他所展示出来的那样,整个人在地面上一个跃起,掀起一阵尖锐的风,向几人亮出锋利的爪牙。
前头有人顶着,此时的董阁木微微侧身看向身边的杜溪陵,她少见地陷入了沉默,目光直直地透过灵兽,落在对面精神失常的混血身上。
就在董阁木毫无准备之际,杜溪陵的一只手按在他手臂衣料上低低的声音传来:“释放藤曼覆盖场地”
虽然不明所以,但董阁木还是对藤角山羊发出了对应的指令。
杜溪陵双眼死死盯着战场的方向,同时伸手抚向左手藤环,从刚才开始,藤环就在不断地颤抖。
荒木菩提树在发出呼告。
随着藤角山羊的双角亮起光芒,细细的藤曼开始在地表蔓延,试图牵制住疯狂的混血少年,那少年似乎有着狼的习性,攻击之间龇牙咧嘴地露出了尖锐的牙齿。
“轰”的一声,恍如t大楼般粗壮的植物根系猛地从地表贯穿而出,密密麻麻的机械构造在其中贯穿,仿佛无数双植物做成的手臂从地底深处,将混血的破坏者彻底吞噬。
连结整座城市的古树显现出了真正的模样。
第148章烈日余烬这会是唯一的选择吗
几乎就在藤曼凭空出现的瞬间, 所有人都被一口吞进地底。
杜溪陵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下落,余光能看见所有人都在这样一股忽然出现的洪流中迷失了方向,她耳畔的飓风扬起发丝,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慌乱中看清楚杜溪陵眼中的冷静。
下一刻,熟悉的菩提穹顶出现在眼前,疯狂的下落骤然停滞——
杜溪陵的身体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所有的同伴和灵兽全部消失在眼前。
当然, 姑获鸟只是自己躲起来了。
高处的声音响起:“抱歉,情况紧急,不得不这样草率地将你带来。”
杜溪陵不在意这些细节,追问道:“你醒来了,没事吧?”
“‘我’的情况暂且不重要,反而是这座城邦”荒木菩提树低低的声音像是从高空传来,又像是从杜溪陵心底响起, “来自不可言说之地的迷雾正在侵蚀着一切。”
百年前的荒木菩提树在兽潮结束与烈日燃烧的空隙里告诉杜溪陵, 她口中的“虫兽”正是蚀黄虫兽的力量。
也就是说,从杜溪陵第一次注意到蚀黄虫兽开始,这种东西就必然为荒木菩提树所知。
“从一开始你就清楚虫群的存在和它的威力吗?”杜溪陵相信荒木菩提树的守护之诚, 但还是无法想清楚这一点。
既然早就能预想到今日的情况,为什么不早做准备加以阻止呢?
“想要杀死蚀黄虫兽, 就必须首先杀死虫母, 这是过去的我曾告诉你的。”高处的声音一转,“但是虫母在完全苏醒前没有足够的力量, 几乎没有人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没错。”杜溪陵点头。
“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个混血的少年将虫母偷偷带进了地底根系实验室,在那里,我的感知相当于人类被蒙上了眼睛。”
混血的少年, 杜溪陵心想,这说的是艾莫。
没有人能感知到虫母,偏偏虫母所在的位置正好是荒木菩提树的盲区,星塔的预言无法直接预见具体的地点,这是荒木城上下骤然受灾的原因。
“为什么不直接杀死他,失去了人为的供养,无论是虫子的母亲还是虫子的父亲都没办法自己发育吧?”杜溪陵毫不掩饰地开口,直白的发问。
“你知道当初的那场战争,也就是人类口中的兽潮是怎样结束的吗?”荒木菩提树没有回答,反而是发出反问。
杜溪陵脑中一空,下意识想到龙陨空洞中模糊的记载:“你一半的身体和意识为了镇压恶龙而陨落?”
“是也不是,在你离开那个空间之后不久,人类与灵兽的战争迎来了短暂的停息是人类与灵兽诞下的孩子用生命堆砌出休战的壕沟。”
“人类与灵兽的孩子”杜溪陵忽然感到一阵恐惧,或许过去正在以一种新的视角出现在她眼前,没有人会这样直白地告诉她一切,就像是这个时代里再也没有人曾经见证过历史。
“那不就是混血种?”
在曾经的荒木城里,科技尚未完全发展,在那场钢铁与烈火的风暴中,人们失去抵抗之力时,燃尽的烈日后出现了最后的希冀,荒木城最后的曙光寄托在身体异变的混血种身上。
“可是他们的后代却成为了人体/实验的材料。”荒木菩提树的声音中没有人类的情绪,“对于这座城邦而言,他们曾经是英雄。”
是的,命运从不给人留下喘息的空隙,痛苦与幸福都无法被预见,同样的一席血红色幕布后往往藏着截然不同的结局。
“但命运皆有定轨,凡是高阶灵兽就必然有其对应的星轨,强大的人类也一样,每个独立的生命会在星空之上继承一个特定的轨道,没有任何外力能够改变它。”高处的声音这样说着,杜溪陵感受到一种庞大而令人迷茫的知识正在眼前展开,但她暂时还无法理解这些内容。
“我的力量无法改变它,正如‘我’死后,原初的星轨就消失在了过去的轨道上,可以说,我无法独自对星轨产生影响。”
“所以命运使我遇见了你,将你带进这片空间。”
杜溪陵听不懂了。
“我看见你体内的力量,那是一团恒古燃烧的火焰,你必然能够用火焰烧开命定的轨道,将荒木推离原本的死路。”
杜溪陵听懂了。
“你因为自身的束缚无法突破星轨,但我可以。”杜溪陵用手指摩梭着下巴,此时像是将脑中的迷茫驱散了,她看见了一条明路。
“是的。”
“时间紧急,不能再拖延了你有机会直接出手吗?”百转千回的思考后,杜溪陵还是直白地发出提问,她清楚对于荒木菩提树而言,守护荒木城或许比自我意识暴露还要重要百倍,“我有什么能配合你的地方吗?”
“你很聪明,这让我感到幸运。”荒木菩提树在辽阔的菩提之庭内发出回声,“当年被我镇压的‘应龙’确实苏醒了,经历百余年磨难,现在的他是最好也是最纯粹的血肉。”
“最纯粹的血肉也就会是虫母的目标”杜溪陵眨眨眼,“我明白了,我去拦住虫母。”
“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她犹豫片刻后又问:“如果虫母彻底苏醒,你会不惜暴露自我意识,成为最后的退路吧?”
“这会是唯一的选择吗?”
荒木菩提树不了解人类,但它此时处理大部分问题的神经中枢都依靠联邦的中心计算机算法,可以说它就是一个植物形状的高级计算机。
此时的计算机内部疯狂运转着,它不得不分出大部分的精力去解析整座城市上下受到的伤害和造成的损失人类弯弯绕绕的话没有得到理解。
它回答:“是的。”
“我身担守护之责,如果荒木城在此次灾难中没有了退路,那我的身体与意识就能成为最后的退路。”
杜溪陵想到地底的根系实验室,那里曾经是联邦的实验基地。
这种疯狂的实验精神似乎在黑暗中延续着。
到那时候,荒木菩提树是否也会成为实验室中的一个研究样本?
时至今日,只有找到所谓的应龙才能破局。
“他在哪里?”杜溪陵问。
荒木菩提树回答:“地底。”
也是,杜溪陵在心里应了一声,这地底是荒木唯一不能清楚感知到的地方,那种存在躲在地底也正常。
“还有一句话。”眼见杜溪陵转身要离开,高处的声音笑着补充:“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与此同时,花阁附近正上演着更激烈的灵力波动。
身穿星塔制服的御兽师玄音躲在断壁残垣之后,带着几个同样身穿制服的御兽师随时准备后援。
白蛇之祸后的花阁几乎是一处废墟,原本受人称赞的浴汤和花香像是成了上个世纪的传说,没有人能在这座城市中找到过去的影子。
“玄音姐,为什么大人要让我们先来这里支援?”资历更轻的御兽师终于忍不住发问,“现在城区里有不同程度的狂暴灵兽出现,我以为我们去人群密集的地方效率更高。”
年轻的御兽师话语间有些哽咽,这毕竟是他从小到大的家乡,灾难当前,自己却在这样看似安全的地方呆了整整半天的时间。
玄音是荒木城星塔的天才御兽师,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都能够独当一面,尽管此时的队伍中有不少人都远比少女更为年长,但大部分人都对她尊敬有加。
御兽师的世界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但面对此时的灾难,所有人的心中都像是有着一个铁做的秤砣在不断向下压。
“等等,大人要出来了!”玄音刚要回答,花阁的深处忽然爆发出浓郁的灵力波动来。
漆黑浓郁的力量像是光芒又像是吞噬一切的黑洞,圆球形状的黑洞生生镶嵌在花阁的断墙和地面中间,劲风在黑洞周围开始旋转,所有细小的碎屑和残渣都被这股劲风吞噬进黑洞之内。
“咻——”
但他们并不为此感到畏惧,因为林栖霜在里面,她是星塔此时城内唯二的九阶御兽师,而那黑洞正是她的能力表现。
玄音在劲风的间隙里护住身后的小队成员,被风吹成碎片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荒木t城内有一个定时炸弹,大人是为了处理这个炸弹前来的,我们是为了在第一时间处理这附近的污染,爆炸,灵兽暴乱等所有紧急情况而来的。”
“那里面的东西,除了大人没人能接手,这外面的情况,除了我们也没人能接手。”玄音的声音铿锵有力,“这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现在开始,所有人遵守纪律!”
于此同时,身处更深处的林栖霜反而没有功夫关心外面的情况。
她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洞之下,那里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早在白蛇一事被上报星塔时,调查组在这附近反复勘测,几乎要将这里的土地整个的翻一遍才肯罢休。
调查组找到了供奉白蛇的数个青铜祭坛,在花阁深处的黑户御兽师的尸体,白蛇口腔内神秘的球形痕迹与灵力残留。
但他们没能找到花阁地底下的东西。
“为蚀黄虫兽所准备的食物果然在花阁先前的祭坛,就连九头白蛇都仅仅只是诱饵吗?”林栖霜悬浮在低处,对着黑洞之下即将露出真面目的灵兽轻声说着。
黑洞之下,有满含仇恨的目光向上望来,杀意锁定了高处的林栖霜。
“很可惜,你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背叛之末总要有人记住死去的孩子。
“咻咻!”
狂风在花阁的四周掀飞起来, 整个世界几乎都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巨大的黑洞镶嵌在断墙中间,规模还在不断的扩张膨胀,黑洞周围浓黑的阴影在流淌, 像是漆黑的暗元素能量。
林栖霜白玉般的手臂在黑洞前方相当显眼, 她掌心向内一收,疯狂席卷世界的黑洞瞬间一停——
如果玄音等人此时有机会向前几步的话,就能看见这样的场景。
林栖霜手中黑洞像是一颗骤然被捏碎的水气球,其中被压缩着的能量全部爆发开来,地面轰然被这些粘稠的能量腐蚀出开一个巨大的坑洞。
是的,黑洞中蕴藏着的是腐蚀的力量,草木见之枯萎,就连风声都来不及掀起。
“呜”
体型纤长的绿瞳黑猫虚影在林栖霜肩头一闪而逝。
随着御兽师等级的提高,许多情况下,灵兽甚至不需要登场现身,御兽师就能独立作战。
“吼——”
黑暗中的巨兽终于忍无可忍般露出了一点声音, 这也是它死亡的开始。
黑洞在吞噬他的力量。
“不要挣扎,不要恐惧,疼痛只是一时的。”林栖霜像是乐团中的指挥者那样微微扬起手来,姿态优雅至极。
“区区八阶幼兽,连雷劫都不敢逾越,它们却在你的身体上却寄托了颠覆整座城市的祸心?”
“吼!!”
痛苦且愤怒的吼叫声断断续续响起,就连大地都开始为此颤抖,玄音与众人死死躲在断墙之后,一步都不敢向着灵力波动方向再靠近一步。
开玩笑,就算知道那是自己人的招式,灵力可不长眼睛。
巨大的力量差距之下,被豢养在花阁之下的灵兽完全没有抵挡之力, 黑洞的波动一次次在它身上爆发开来,每一次都像是千万把小刀从皮肤表面剜过,短短的瞬间后,空气间的血腥味猛地浓郁起来。
“轰隆隆——”
玄音等人始终只能听到剧烈的风声,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成为了黑洞的养料,那些粘稠的黑色能量在地表攀爬延展,几乎都到了玄音的脚下。
玄音作为在场众人中等级最接近林栖霜的御兽师,此时也是唯一一个隐隐察觉到到黑洞力量的人。
翻滚的涌动的黑暗组成了黑洞,但实际上,所有人都没能透过这片伪装的黑暗看见它的实质。
“呼呼——”
狂风骤然消散,似乎此刻就连晨光都十分温煦,温暖的光线从天边而来,破开半空的阴霾落在大地上。
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坑洞之下原本躲藏着的像是石头一样的灵兽已然无影无踪,腐蚀的力量彻底结束了灵兽的生命,而此时的坑洞之上却奇迹般生长出了稚嫩的短芽。
黑洞中那一片胶着的黑影居然是木属性。
“生命的反面,是腐烂。”
林栖霜的嘴唇翕动,按理来说没有第二个人能听见。
此时的花阁中,玄音众人等在百米之外,小队中成员以七阶御兽师为主,大部分人都没有独立接近这附近的能力。
但是林栖霜在这附近却感受到了第二个人的存在。
绿瞳黑猫的虚影在她肩头出现,灵兽的身体微微移动,像是前半个身体跨入了现实世界,后半身体仍然停留在一片虚影之中。
林栖霜看见了过去的一片浓雾,这片水盈盈的雾气与荒木城内带来灾难的雾气截然不同。
来自过去的落樱与清风扑面而来,林栖霜在观望中迷失了一瞬间,嘴却又比脑袋更快地脱口而出:“童聘婷,你在吗?”
另一侧,荒木城的东二十三号港口上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影。
雾气在荒木城的边缘并不蔓延,在海洋包裹的方向停止了前进,因此这附近所受到的损害没有多大。
港口依旧保持着暂时关闭的状态,在这段时间里,人们大多都回到了安全区域中,一片空荡荡的空间内,附近却忽然突兀地出现了一点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戴着兜帽的年轻人从机械集装箱后面露出一点身形,她的眼睛像是一团绿油油的鬼火在燃烧着,其中藏着无尽的神秘,引人遐想。
来人正是幽冥。
“没人出来吧。”幽冥微微侧身向后说着。
身后的机械集装箱似乎是被大力打开一道缝隙,上面的电子锁却没有发出应有的警报,日光从窄窄的缝隙里向内照射,露出一双尖瞳的眼睛,眼睛下面的皮肤上生长着青色的鱼鳞。
几个月之前,正是眼前这位身材高挑的混血种在游野眼底下带走了艾莫。
此时的曲鳌像是受了伤,此时声音有些沙哑:“我们要尽快,红辛的伤势撑不住了。”
康天的手从集装箱之内伸出来,将缝隙更用力地向外推去,里面的血腥味透出来,混血们彼此搀扶着,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幽冥站在不远处放哨,她的神情和平时比起来没有什么区别,康天却看出来她的迷茫。
“全力撤离,这是首领的命令也是我们当下唯一的选择。”身材魁梧的大汉拍了拍幽冥的肩膀。
幽冥心中像是一团火焰在燃烧着,她开了口,动作保持着放哨的姿势,话语之间却像是在反抗:“我没有见过首领,为什么要听他的?”
她心里还藏着一句话没有说。
现在他们走了,剩下的人怎么办?
“首领救过我的命,他为荒原众定下规则,我们要用这副血肉之躯来维护誓约。”康天伸出手来缓缓握拳,在此时阴霾尚未散去的天幕之下对幽冥说。
“不是一直都说是家人吗?还有好多人还在城市里。”幽冥像是在哽咽,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悲伤过了。
所有人的笑容在眼前重叠,幽冥肩膀上仿佛有无数双化作虚影的手拍上来。
她刚被救下,伤口尚未痊愈的时候,荒原众的所有人都还在身边。
“艾莫违反了规矩,他利用了我们的信任,他们的体内被种下虫群或许再也醒不来了。”康天压抑着声音,此时的他似乎已经过了情绪难以抑制的时候。
康天和曲鳌确实很强,但当昔日的同伴失去意志,对自己发出攻击时,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地暴露出来一瞬间的失神。
艾莫用禁忌的力量夺走了不少人的身体,这无异于杀死了他们。
幽冥露出痛苦的神情,曾经站在身边的朋友似乎在短暂的时间里死的死伤的伤,记忆中美满的过去再也无法挽回。
“银霜在我眼前成了失去意识的怪物幽冥,走吧,时间不能再拖延,我们会成为荒木城上下的眼中之钉。”康天这样劝说着,“为了报仇,也为了我们这些剩下的人,总要有人或者将真相带给首领,总要有人记住死去的孩子。”
几乎就在下一瞬间,有警报声在港口响起,巡视队离开了港口,但智能检测摄像头还有几个保存着。
“哔——”
激光束在不远处开始扫射,幽冥猛地向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着众人撤离
杜溪t陵这头,众人在飞速下落中齐聚。
“发生了什么??”董阁木这会儿在风中错乱,这阵从天而降的藤蔓不像是灵兽的攻击,反而像是什么其他的力量。
“嗷嗷嗷风好大——”展旭大张开嘴,像是要把风全部吞进肚子里。
“大家都还在吗?”夏觅青的长发在风中向一两个方向飞着,不得不顶着凌乱的头发确认众人的位置。
“嗯。”凌千秋在这阵足够将人掀翻的风中站稳了,余光撇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杜溪陵。
杜溪陵眨了眨眼,飞快抬手学着众人做出挡风的姿势。
凌千秋:“”
狂风在这之后飞快停息,几人脚下接触到坚硬的平台,原来是回到了地面。方才几人似乎只是被突然出现的藤曼卷入地面之中,接着又被卷入了一场风中。
“都在吗?没事吧?”夏觅青飞快地环顾四周:“这是第45街道?我们刚才只是向下了五十米的距离吗?”
凌千秋瞥了杜溪陵一眼,接夏觅青的话:“看起来是这样。”
“我看见机械和藤曼相交缠的结构,刚才恐怕确实是荒木菩提树。”董阁木此时露出严肃的表情,目光却忍不住狐疑般投向杜溪陵。
“荒木的守护之树,我刚才听见它传递的消息。”杜溪陵伸出双手捧在心前,做出夸张的姿态,似真似假的说着。
“咳咳。”杜溪陵假咳一声,倒也不拖延,跟几人找了理由便要离开,按照当下的情势,一刻钟都不能停留。
“可是”夏觅青欲言又止,一副想要阻拦杜溪陵独自离开的样子。
“快去快回。”凌千秋帮他打马虎眼,“你现在是四阶御兽师,打不过就跑知道吧?”
杜溪陵嘿嘿一笑,众人又想起她那堪称作弊的隐藏能力,恐怕高阶御兽师见了杜溪陵都会有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原本在几人前方的被虫兽寄生的混血少年已然不知所踪,但杜溪陵心里却有所预料,荒木菩提树虽然说着过去的历史,但却没有手下留情。
恐怕对于此时的荒木城而言,这些人是彻彻底底站到了对立面,再也无法回头。
就算当年的恩怨再怎么样发展,当下的荒木城不会给予妥协,至少对于现在正承受灾难的人们来说,这份妥协不是慈悲而是软弱。
杜溪陵速度很快,毕竟她独自一人呆着的时候,不需要为自己身上任何奇怪的地方遮掩,可以说是比平时快上不少。
眼前的她需要寻找荒木城中被隐藏起来的血肉,接着是寻找所谓的应龙。
杜溪陵闭上眼睛,荒木菩提树在她的脑中标记了三处地点,分别是无名湖,花阁和地底根系实验室。
但也就在此时,花阁所在的定位点忽然颤抖起来。
杜溪陵猛然睁眼——
花阁的方向隐隐传来震颤。
“定位点消失了有人把花阁内的母体除去了?”
杜溪陵大为震撼。
第150章 镜面之下() 我的血液标记了他的本体……
杜溪陵没有时间纠结花阁发生了什么,只要事情的走向有利于她,是谁干的难道重要吗 圣洁的白色光环始终笼罩着城市,她想到星塔里的白袍星宿,传闻中那位大人拥有着窥探星图的力量,在她的眼中,对方始终是个很神秘的家伙。
杜溪陵脑中天人交战,脚下步子一转, 径直去向无名湖的方向。
意料之外的是, 无名湖与街道的链接处, 此时居然重新出现了电子游鱼的虚影,花红或是花青色的游鱼在半空中游曳,背景浓郁的迷雾似乎也成了美景的衬托。
“早。”有人的声音从这些机械游鱼的虚影之间走出来, 年轻人一身银白大褂,长发安静地垂在身后, 一双同样白色的机械义眼静静望过来。
“师哥你怎么在这?”杜溪陵看着安无师,一时之间感到有些茫然。
“来照看我的这些小宠物。”安无师语气十分平淡,倒是大大方方的,“它们电量充足的时候, 倒是也能起到一定的防御作用, 现在的荒木城恐怕正需要这些小东西。”
杜溪陵咽了咽口水,天知道她第一次见到这些游鱼的时候多眼馋,毕竟这些小东西虽然看着没有这么强,但这样一群放出来多威风。
“担心这附近吗?这里安静很久了,至少这几天里没有什么异变过,从你们离开开始。”安无师继续说着。
“师哥你现在几阶来着?”杜溪陵索性直白问。
“七阶。”对方简短回答。
“那这边就拜托你了,我去另一头”
杜溪陵得到了回答之后一拍屁股走人了,这动作叫一个豪爽洒脱,安无师只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对方的声音在雾中越来越远。
杜溪陵哼哼着,人家那七阶御兽师,还用得着她担心不成?她时间紧任务重,先去另一个地方岂不是效率更高
于此同时的另一侧,城内开始下起大雨,迷雾刚开始降临之时,城内也有着这样一场大雨,现在的人们无疑能以更稳定的情绪来看待异样的天气。
“轰隆隆”
李未言顺着楼梯爬上了顶楼,这里是附近最大的安全区域,顶楼的人更少,她可以透过落地窗向外俯瞰整座城市。
“希望大家都能活下去。”徐明衣的全息影像断断续续的,像是闪烁着的无数个数据块,似乎这场大暴雨影响到了她的运行,“生命是最为珍贵的宝物呀。”
李未言心里不禁开始想,灾难会影响到负责维护徐明衣功能的公司吗?到时候该怎么办?
徐明衣的全息虚影隔着落地窗站在雨幕之前,整个人都朦胧的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老徐现在也呆在安全区域里,我们都会没事的。”
李未言这样说着时,徐明衣的虚影笑起来。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不要害怕。”徐明衣这样说着
“轰隆隆”
暴雨降下之时,杜溪陵正向着地下河道深处前进。
离开无名湖附近之后,杜溪陵也难得地找出了好久没用过的面具来带上,似乎回到了过去带着一只姑获鸟到处惹事的日子。
“啾。”姑获鸟像是有心灵感应那样啄啄她的肩膀。
灵兽的心理似乎很简单,这座城市的命运它不在意,但杜溪陵是它决定跟随之人,因此这座城市也就成为了它所注视的地方。
水位已经涨到小腿,杜溪陵用太青羽蛇的水泡隔绝污水,向着更深处走去。
不知道是因为上次的经验,还是外头大雨的加持,这一次杜溪陵很快就来到了地底附近,她刚一进去,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嗡嗡”
上次的机械守卫没有再出现,杜溪陵闭上眼睛,细细地向着荒木菩提树的方向释放感知,地底根系实验室分布相当复杂,不仅仅因为地下空间并不是一片完成的平面,还因为荒木菩提树无法准确的感知到这边的情况。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地下的定位点十分模糊,只能靠杜溪陵自己摸索。
几乎就在下一瞬间,有一道虚影出现在视线镜头的角落,一闪而过,向着更深处消失。
姑获鸟飞在杜溪陵肩头不远处做出警惕姿态,此时幻境空间笼罩之下,对方看不见杜溪陵的所在,而乌金豹和太青羽蛇也从契约空间中出来,虎视眈眈地拱卫在身侧。
“不对\”杜溪陵喃喃自语般说着,“是艾莫?”
如今的杜溪陵像是某种惊弓之鸟,艾莫与她之间存在着一定的等级差距,这差距有时候是致命的,当对方抓住机会偷袭的时候,这点差距就足够对她造成重伤。
同为精神方向的能力者,艾莫有机会在姑获鸟的幻境空间内抓住破绽。
杜溪陵向前一步,她被幻境空间包裹在内,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那人消失的方向也再也没有任何异响。
这是在是太古怪了,杜溪陵心想,一片寂静的地底空间之内,无论发生什么,想要离开都远比外界要更难。
这里看着像是一个完美的谋杀现场,至少到现在为止。
艾莫在全城内布下虫群,虫群可以控制灵兽甚至人类,这是为了在这最后的一战中,对荒木城造成致命的一击。他本人的t身体并不具有强大的力量,甚至可以说相当脆弱。
他在花阁设下障眼法,九头白蛇供养着虫母,花阁之下却掩藏着真正重要的母体,他在地底实验室也种下虫群,为的是进一步侵蚀荒木菩提树。
每一步都有所图。
杜溪陵想到过去破碎在眼前的玉面琉璃镜,那是传说中的五阶灵器,艾莫却为了对一名四阶御兽师出手而将它消耗了。
她退无可退,又向前一步,天地瞬间倒转!
破碎的镜面出现在这片空间之内,俨然一副要讲人包围的姿态,但却又在瞬间的出现后骤然消失。
“啪。”那是镜面碎裂的声音。
“这东西被我一直留着一部分,本来想当作最后的护身之术,没曾想现在遇上你们”艾莫的声音从每一个镜面中响起,他的身影却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反光平面之内。
艾莫无法直接锁定没有发出声音的杜溪陵,杜溪陵也没有办法从无数个破碎的镜面中锁定他的位置。
“咕”杜溪陵听到自己喉管收缩的细微声音,至少她确定距离自己半米距离的乌金豹都不一定能听到。
“哈哈哈哈哈”
艾莫得逞的低笑声在地底响起,那声音却越来越远,他没有出手。
下一刻,杜溪陵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破碎的镜面彻底消失之后,小道深处露出一道人影来,杜溪陵的视力比同阶的御兽师好上很多,她在黑暗中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游野跪在一片看不清晰的血泊中,那些骨头一样凸起的鳞片出现在裸露的皮肤上,来自兽族的血脉毫不遮掩地暴露出来,他瞧着奄奄一息,鎏金般的血液从他的伤口里流出来,连带着眼瞳也是金色。
方才的镜面终于露出全部的面目,它们被用作增幅器,无数个艾莫在说话,就有无数个艾莫的眼睛在注视你,封闭的地底空间之内,他可以凭借这个灵器在一段时间内无限次重复自己的精神攻击。
若是一个普通人受到了同等程度的攻击,恐怕第一下就要七窍流血失智而死。
杜溪陵明白了,这确确实实是个谋杀现场,只不过被选中的死者不是她。
地底没有第二道人类的心跳声了,艾莫随着笑声消失而远去,杜溪陵上前一步脱离幻境空间。
“发生了什么?”
杜溪陵废了一点力气把人从地底根系实验室的区域拖出来,地下河道外围尽管没有这么安全,但至少也比完全封闭的地下强上几倍。
游野在杜溪陵第三次拖拽他胳膊的时候做出了反应,那当然是痛醒的。
“还活着吧?”游野余光看到杜溪陵伸回的手,下一刻,姑获鸟的鸟喙凑到眼前来,距离太近以至于只能看得清楚模糊的鸟头。
“啾。”姑获鸟打量着他。
“咳咳”游野咳了两声,悻悻地抬手要去擦嘴边的血迹,又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吐血,擦了个空。
杜溪陵和姑获鸟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她这次是意识到对方强悍的生命力了,虽然看着半死不活,但至少心脏还在跳动着,一次次将血液输向全身。
“发生了什么?我被偷袭了,意料之外嘛”游野动了动,脑袋就撕裂般的痛苦,他身上的伤口大多都不是艾莫造成的,而是在受到精神攻击后出现的应激反应。
“说重点。”杜溪陵提醒道。
“艾莫想要我最精华的血液,用以自身的基因补全。”游野脸色一正,“我的血液比较特殊,可以对荒木城‘出生’的大部分混血造成血脉上的正向影响。”
“这是他对你出手的原因?”杜溪陵反问:“为什么输了?”
“因为我也想要杀死他。”
游野眼中的鎏金色尚未散去,这让杜溪陵不由得想到凌千秋,烛龙给她留下最深刻的印象,便是那双摄人心魄的龙瞳。
“所以你传承龙的血脉?”杜溪陵眨眨眼,“百余年前的龙族后代?”
“不,我不是谁的后代。”游野对这个问题否认的很快,“我生来没有父母亲人,没有记忆,也不知道该向哪里去,但也不是什么东西的继承人,我或许只是一片旧时代的遗脱,未被杀死的龙族在未来留下一片小小的痕迹就足以构成完整的我。”
杜溪陵确认眼前人没有生命危机后,就开始一只耳朵放哨一只耳朵站岗,她在荒木菩提树中得到的那个定位点,属于应龙的点位移动了。
就在她边上。
游野这会儿嘴里叽里咕噜说的什么显然已经不重要了,杜溪陵对这个发现感到很惊奇,应龙在荒木菩提树的计划中,是最适合虫母的最纯粹的血肉和力量。
艾莫居然没有杀死他,为什么?
也就在这时候,杜溪陵感知内的地底实验室出现不断的倒塌,地底空洞的不稳定性似乎来自人为的因素——
如果她没有正好撞到现场,现在会是什么情况?
杜溪陵似乎明白了什么,艾莫为人疯狂偏激,这同时也意味着他行事不顾大局。
艾莫真正的目的,是要游野和根系实验室一起死在地底,将过去的痛苦和仇恨全部埋葬在这座城市的遗迹中,所以宁愿放弃游野这部分的血肉也要完成复仇。
“你的气息很强大,虽然艾莫无法定位到你准确的位置,却没有把握继续动手,潜在的敌人最危险,他清楚这一点。”
游野身上撕裂的伤口似乎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收缩着,但那些凸起的鳞片却保持着原状,属于混血们的社会规则就是如此,一旦踏出了第一步,就再无法躲回黑暗中。
“别逞强了,回去学院里躲着吧。你现在没死,但你的血肉依旧能成为虫母的目标。”杜溪陵眯了眯眼,“如果你死了,那情况也会很麻烦。”
游野似乎在听,又似乎没有听,他在伤口全部痊愈,血液停止流动之前双手捧起,凝结出一滴纯粹的金血。
金血悬浮在空中,姑获鸟的脑袋向前咕涌了一下,似乎这东西内部确实蕴含着极为纯粹的能量。
“别管那些先,这是龙族的祝福,收下它会得到好运气。”游野眯着眼笑起来。
杜溪陵觉得挺瘆人,送自己的一滴血液吗?有意思。
“我运气本来就挺好的。”姑获鸟有些眼馋地用鸟喙戳杜溪陵的肩膀,可惜杜溪陵不接茬。
“说不定能起到关键作用呢。”游野因为坐着而低她两头,此时微微仰头看来。
“好。”杜溪陵伸手接下,那金血在接触的瞬间消失了,一道金色的半透明涟漪在空中散开,“虫母得到了你的血液,接下来它会膨胀到什么程度?”
“艾莫他并没有取得胜利,他取走的是我紊乱的血液,虫母也会因此受到反噬渴求我力量之人,该为他们的贪婪赎罪。”游野依旧笑着,只是这会儿的笑容深不见底。
“我的血液标记了他的本体。”
能确认艾莫的位置,也就相当于屏蔽了所有分身的干扰影响。
“那我就有了真正杀死艾莫的关键。”
这一瞬间,杜溪陵的眼睛十分明亮,那点粉色的光芒像是无边海域上一盏明灯,所有身在迷航中的人都会向着灯塔的方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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