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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1章麒麟之心我会期待你的死亡,麒麟说


    “扑通!”


    深不见底的水道内一片漆黑,杜溪陵闭上眼向着更深处而去,不知道过去多久后,她伸出的双手触摸到了一点坚硬的质感。


    这里是水镜的边缘。


    明明身处水底,杜溪陵的心态却反常的平静,她双臂向前伸展,手掌下的水镜如同一层薄膜,在麒麟本源火的接近下瞬间消散。


    “咳!”


    杜溪陵进入另一个空间的刹那,眼前一片空白,刺目的白色消散后,她看见迷雾笼罩的洞xue ,那里有着一只巨兽。


    如山岳般巨大的神兽双角反射出弧光,此刻趴伏身体闭着眼,后半截身体蜷缩在洞xue中,两只前足则缩在胸口的毛发内。


    麒麟看起来像是在浅眠。


    杜溪陵站在原地没动弹,心里嘀咕起来,她这是进入了一个随机的水t镜空间?麒麟这老东西还喜欢记录自己的睡眠吗?


    她抬起头,视线又被另一个东西吸引。


    一个巨大的透明球体正悬空在巨兽脑袋上,里面是燃烧的火焰纹理,半透明的麒麟之火滚烫燃烧,尖端的火舌环绕着球体的边缘疯狂的跳动,让人无端畏惧。


    附近所有的树木和流水似乎都不受控制地向着这里倾斜,外头扭曲自然的枝干在这里相当少见,大部分树木承下出一种僵直的形状,像是一把把指向中心的金属长刀,似乎这里放置的不仅仅只是个火焰球,而是一个台风眼。


    而这台风眼的爆发的威力足够掀翻整个世界,此刻一切生灵都处于死亡和毁灭的边缘。


    水镜中的一切大概都是真实的。这是杜溪陵先前的猜测。


    其二, 从两个水镜空间的经验来看,水镜中的一切都是固定的内容,呆的时间久了也只会出现无限次的循环。


    也就是说,她无论做什么都没关系。


    “那么现在的麒麟应该就处于这种状态。”杜溪陵摩梭着下巴思考起来,“间断式的沉睡,无法控制的休眠。”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要知道她对于麒麟的一切都一知半解,这信息差实在不利于她。


    “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管我。”她沉思起来。


    如果水镜连接整个迷雾之森范围,麒麟又怎么会毫无感觉?


    姑获鸟这时候小心翼翼窜出来了,一见到神兽,它整个鸟就缩着脖子往御兽师背后躲。


    “那个火焰球,就是它想要收集的火焰吗?”姑获鸟很快也注意到天空。


    “我猜大概是这样。”杜溪陵说。


    千道麒麟火没能全部激活,它就无法离开如梦般混乱的迷雾,也无法彻底苏醒。


    这里会是它的领地吗?迷雾之森的内圈迷雾?


    受限于周围迷雾,杜溪陵哪怕整个人站在最高处也没办法看到更远的地方。


    先前在进入水镜之前,杜溪陵体内的麒麟火就初见端倪,引来不少小型灵兽的畏惧和朝拜,这恐怕也是麒麟的视角,此刻的她在灵兽们眼中像极了一只缩小版的人类麒麟。


    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它之前所说的话还真不假。


    它重伤未愈,人类又一次次威胁着领地。与此同时,白泽作为第一只死去的神兽出现了,因此麒麟哪怕并非处于全盛时期也要发起一场兽潮。


    一千道放出的麒麟火被收回大多数,而那最后一点点卡在杜溪陵这里,它的心脏像是那颗她曾经瞥见一眼的火焰球一样,距离满杯只差一点点距离。


    它只剩下一点点耐心。


    “但麒麟也没有更多时间了。”


    杜溪陵似笑非笑,她这一句话似乎彻底撕裂了这片空间,原本洞xue中沉睡的巨兽消散为泡影,她所在的水镜空间不攻自破。


    “咔擦”


    麒麟神兽出现在远处,此刻看着却疲惫不堪。


    “你果然醒了。”杜溪陵语气笃定。


    如果说麒麟因为沉眠错过了她感知水镜的时机还说的过去,说麒麟现在让人进了水镜还一无所知的话,这真是骗鬼都不信了。


    “如你所愿,我已经选择了你的力量。”杜溪陵带着姑获鸟立在山坡上,与远处的麒麟隐隐处于一种对峙的态势,此刻两方之间间隔的距离相当遥远。


    “继续你的循环试炼吧,我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最后是我复活次数到顶被你吸收,还是我先突破,就得看运气了。”


    麒麟深深注视着她,这是它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一个人类的长相,从前那些死去的孩子面容模糊,杜溪陵是第一个走到它面前的。


    一千份麒麟火要重新收回,一千个孩子因此复活又死去。


    人类孱弱不堪,□□的强度也不至于一承受火焰就爆体死亡,比起更强大或更弱小的灵兽都合适。


    麒麟看着她,又看到她体内的应龙,看到她身边的姑获鸟,还有那颗已经扎根在迷雾之森奇怪的机械树。


    禁区内的一切都在麒麟的视线中没错,因此它也知道毕方鸟去见了这个人类。


    毕方鸟什么都没有说,这已经表明了它的态度。


    许多隐居的神兽不赞同它引发兽潮的选择,但难道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难道白泽死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能继续这样生活下去吗?


    迷雾笼罩的荒野上,水镜空间的边缘角落里,一人一兽遥遥对望,长久的沉默中,杜溪陵也有点看不清楚麒麟的面容了,直到神兽终于开口,它说。


    “我会期待你的死亡。”


    巨大的水镜在脚下展开,杜溪陵低头看去,果然又是一片火焰与硝烟的战场,麒麟又一次选中了记录兽潮的水镜空间。


    “我会回来的。”杜溪陵眯起眼,笑容咧开一点弧度。


    她又一次跳入其中。  。


    “是荒木城传来的加急通讯!”


    此时此刻,其他七大城星塔受到一份内容相同的简讯,其中的文字如同炸弹般爆开,几大星塔内疯狂地讨论起来。


    “麒麟是图鉴上那个神兽?”


    “一派胡言!”白胡子的老头拍案反驳。


    “驻守荒木的预言者今年不过多大?他凭什么妄下定论?兽潮源自灵兽的贪婪,这种战争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更多人反馈出茫然和痛苦:“就算如此,就算知道了我们的敌人是谁,像是这种级别的神兽,图鉴上从来没有过相关弱点的记录,我们该如何取得胜利。”


    “我们真的有希望吗?兽潮的背后可是一只神兽,我们已经有多少年没有遇到过神兽?从前的胜利早就无法被参考了。”


    流光城星塔突兀地回复:“流光城外妖兽已除,但我们发现灵兽聚集地附近又出现了一只八阶妖兽。”


    “又一只高阶妖兽?还是八阶??”


    “果然,麒麟神兽这样的存在,一旦出世就能引来无数高阶妖兽参战。”


    “幕水城外也检测到八阶妖兽的气息。”


    “现在已经有五座城市正面遇见过高阶妖兽,我们的未来在哪里”


    万众瞩目的荒木城内,董阁木面对着连接了星塔的荒木菩提树,一时间也陷入繁忙状态。


    “古树说什么了?”星塔的高阶御兽师分到看管董阁木的任务,毕竟这路过被选中的小子根本不是星塔人。


    “古树还没有回复,我在等消息更新。”


    董阁木一看到人来就正襟危坐,整个人有点僵硬地挺直腰板,顺便让开一个身位,好让这位看管的前辈看清楚他身前的小光屏。


    “刚才的问题是,对于兽潮它了解多少。”御兽师前辈看清楚了光屏上的字,这些问题也是经过一圈审核和挑选才得出的。


    所有人都要在保证效率的情况下,不让荒木菩提树烦忧。


    为什么他一过来古树就不回复了?这名星塔御兽师在心中尖叫起来,面上却只能端着严肃的态度又退后半步,心碎地站到一边。


    他一走开,董阁木就小心翼翼用身体挡住光屏。


    古树终于在光屏上回复:“让我的藤蔓自己呆一个房间吧,留你一个人就行。”


    董阁木年轻经验不足,到底没想通这个要求是因为古树喜静还是为什么,当即就去通知其他人。


    几分钟后,他坐回来。


    古树又不说话了。


    此时的藤曼枝条已经长满了整个房间,粗细不等的根部蛛网一样向外延申,它的芯片外露,连接在星塔的中枢。


    “荒木城失去白泽的部分可以交给我。”古树这样说,它沉默寡言的同时,无数的枝干链条开始向着整个城市的内外连接而去。


    “好的,好的。”


    与此同时,它的一段枝条向着星塔顶层连接,不同于上次不被发现的窥探,荒木菩提树这次光明正大,从窗户直接向里进。


    “荒木菩提树啊”窗边的白袍星宿讶异。


    “您当真苏醒了吗?因为兽潮?因为荒木城马上又要面对一次危机了吗?”


    荒木菩提树把禁区内检测到的部分数据传送到星宿眼前,并不废话:


    “麒麟的本源火点燃了八名八阶妖兽的心脉,复活是它赋予的能力,这也将是你们最大的敌人。”


    “离开城市去战斗吧,不要在原地等待死亡。”古树像是在叹气。


    人们建立里高耸入云的城墙,而后永远不离开这里,可这不是建城者的初衷,躲在原地只会等到更强大的敌人。


    古树无法离开大地,哪怕从杜溪陵深入水镜空间的那一秒,它的信息连接就被屏蔽在迷雾之外。


    漫长的等待只会带来更痛苦的折磨。


    “请出发吧。”——


    t——


    作者有话说:我前几章的时候才发现,电脑端看捉虫评论是可以定位的。有种地铁老人手机.jpg跟不上时代的感觉,我之前都自己哼哧哼哧在里面找出来然后复制,怎么会这样TT捉虫的红包我会慢慢补的,因为之前改的一些好像没发啊啊啊好愧疚


    第232章星轨呈现突破九阶,就要继承一个死者……


    兽潮爆发的第三十天, 八大城周围开始出现了第一只八阶妖兽。


    而最早一批御兽师应召赶到前线后,成功杀死了这些妖兽。


    战斗刚结束时,巨大的残骸成群堆积在城外的平原或者山地上,随着这些八阶妖兽一起出现的往往是一群更低阶的同族灵兽,它们成群地离开栖息地,完全违背了趋利避害的本能。


    直到这场持续了三天的战斗结束后,支援前线的不少御兽师才终于不得不承认了麒麟的存在。


    兽潮的背后必然有一只神兽, 这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当众人以为八阶妖兽死后,灵兽群的疯狂会暂时被遏制时,一条最新消息如热刀般刺入所有知情者的心中。


    ——五名八阶御兽师牺牲。


    一时间,加急通讯如雪片般飞向联邦,更多人发起质问。


    “八阶御兽师往往会配一支完整的小队共同出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程度的牺牲??”


    “现有的八阶御兽师不过那么几个,九阶星宿们更是无法离开驻守城市,难道我们真的死定了”


    “不说了, 我要辞职,在死前一定要出版自己的个人自传。世界末日就末日吧,我的事迹可不能失传。”


    原本强势的议会议员们也落入下风,舆论开始向着反方向倒去。


    但八阶御兽师凤毛麟角, 因此又一波高阶妖兽出现后, 这类特殊小队的等级要求也放低到了七阶。


    这段时间里, 复土的星宿南令又一次为工作焦头烂额。


    实际上,从这一届八大院赛把决赛地点定在复土城的时候, 南令就开始感觉到太阳xue的阵痛,经历了漫长时间的准备和等待后,那个从不出世的守林人却跑来了复土城。


    一切从决赛开始变得混乱起来,至少从工作到两眼开始冒星星的南令眼中是这样的。


    决赛结束后, 复土城就彻底乱了。


    每天都有无数待处理事项递交到她的脑机里,原本星塔该负责的部分没有这么多,但白泽失灵后,所有的事务都在加倍堆积。


    兽潮当下,南令宁愿哪一天直接开始倒计时世界末日,然后她自己也被派到最前线去一起牺牲掉算了。


    全部毁灭吧。


    但她还来不及叹气,鸣昭就找到了她。


    “前辈,我听说星塔在召集新的一批特殊小队。”


    “我们不是最好的人选吗?”鸣昭的手放在背后,此刻让开一点位置,南令才看到她还抓着姜狄。


    姜狄垂头丧气,像是被硬扯着来的。


    “论对禁区的熟悉,对灵兽的了解,我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已经看到了你的回拒理由,因为我年龄不够?抱歉,这没办法说服我。”


    “鸣昭,不要强迫你的同学。”南令今天也想辞职,她清清嗓子说,“先把手放开”


    姜狄此刻怂怂回答:“我是自愿的呃呃,真的。”


    南令在心中叹气,低下头避开鸣昭执着的视线,“我不是看轻你的年龄,如果兽潮持续了十年二十年,我们还需要更多年轻的力量留存下来。”


    已经有许多年长的御兽师率先死在妖兽爪下了。


    “是有新的未公开消息了吗?”鸣昭敏锐听出眼前人不看好兽潮的未来,甚至持一种相当悲观的态度,“发生什么了?”


    南令看向她,心中的话到底没有说出来。


    鸣昭这人有种野兽般的直觉,她猜的确实没错。


    那些牺牲的八阶御兽师带回了急讯,已经被证实为真。在他们负责剿杀的八阶妖兽中,个别妖兽拥有复活的能力。


    当你眼前是一座高山时,或许还想着要跨越它。


    但当你历经千辛万苦跨越了眼前山峰,却在登顶的瞬间看到了山峦背后的层层叠叠的山脊,你还会拥有出发时的毅力吗?


    我们所面对的敌人是无法抗衡的。  。


    荒木城星塔,林栖霜带着同样的消息回到了顶层。


    她环视一圈周围,果然在地上看见了不少陌生的脚印,一挑眉说:“看来我出去这几天,荒木这边也不稳定。”


    “议员要派人来,让这些人都滚开不就好了,你没事还能让人把自己关押起来了?”林栖霜感觉自己真是不够了解同事,出个差回来就能听到这种事情。


    白袍星宿现在不在,只有童娉婷听她这一轱辘话,她撇嘴回答:“你也了不得,跑去流光城支援算什么?自家事情还没搞清楚吧。”


    “我还以为死在流光城的御兽师是你。”童娉婷说着拍拍手,审视的眼神又环绕一圈林栖霜。


    “但我这次也亲眼看到了,那只八阶妖兽当着我的面复活。”她神情严肃起来,“它在死前还有想要点到为止离开的动向,但复活之后完全就是一种无法沟通的凶兽。”


    直到第二次死亡降临之前,这只妖兽都在拼命撕咬附近每一个灵兽和御兽师,不分敌友。


    “这也验证玄音说的是对的,所以我猜你的学生很危险。”


    在这条消息爆发之前,玄音先一步带回了消息,其中包括了几乎无法被验证的麒麟出世和复活能力。


    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这些。


    杜溪陵是怎么做到的?


    “容我提醒,我的学生前不久就已经突破八阶了,和我是一个等阶。”童娉婷指指自己说。


    “一名八阶御兽师同样有死亡的风险。”林栖霜也闭上眼,“你明明可以试着突破,为什么总是不愿意踏出这一步?”


    这个问题横亘在两人之间已经许多年。


    为什么不突破?为什么选择终止雷劫?为什么要永远停在那里?


    我以为我们会一起走到最后。


    片刻的沉默后,室内没有人说话,林栖霜抚平衣角站起身来,似乎也要把波涛汹涌的情绪也一起抚平。


    “你真不知道?”身后传来声音。


    “不知道。”林栖霜又站住,抱臂扭头。


    “林栖霜,你在其他人眼中是绝对值得信任的星宿,因为你继承的星轨正是[执行者]。”


    “[执行者],代表绝对的忠诚。相对的,继承[预言者]星轨的人就要代行预言和解读九方星图的工作。”


    大部分八阶御兽师都会接触到关于各条星轨和星宿的信息,像是杜溪陵这种刚突破就被迫断网的也是极其少见。


    林栖霜下意识点点头,她所说的话是八阶御兽师大多都知道的信息,并不属于什么机密。


    “你的星轨使得联邦对你赐予了绝对的信任,以至于有人认为‘无论在什么时期 ,她的一言一行都值得信任’,说的也是你。 ”


    “特殊时期想要跨越驻守区域也是被允许的。”童娉婷微微仰头,“哪怕警卫队来星塔,也不会对你有其他态度。”


    这份信任并非来自林栖霜自己,而是来自星轨的预示。


    继承星轨的她也失去了自我的一部分。


    星塔的指令在某一时刻将高于一切,除非她放弃这份星轨带来的力量,否则终身都别想脱离这里。


    “得到一部分的同时也会失去一部分,星宿传承就是这样的东西,你得到至高的力量,同时继承过去星宿的意志,不是吗?”


    童娉婷直直看着她:“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所以我知道你脑子里多了点什么, [执行者]有时候会说话吧?你的表情很明显。”


    这就是万众瞩目的星宿。最早的九阶御兽师将自己尚未消散的魂灵存入九方星图内,这才塑造了这个灵器,有了星塔。


    天上的星星,每一颗都反射着过去的光辉。


    成就星宿之名,意味着你得选择并继承一名已死的星宿的意志。


    林栖霜露出一瞬间的茫然,她也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


    每一个[执行者]最终都会回归星轨,那么她死后也会吗?她死后也要进入九方星图,然后在以后的继承者的身上永生吗?


    “这正是我无法忍受的。”童娉婷垂下眼。  。


    “咻”的一声,遥远的流星划破天际,在火焰席卷的天空中留下一道金光。


    杜溪陵恍惚间抬头,依稀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从她进入这里开始,水镜空间就再也没有变化过,这一道流星似乎是某种进阶的预兆,意味着有八阶御兽师得到了更高层次的关注。


    当初她打开九方星t图的摹本,这种声音一闪而逝。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来自星空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高高在上的影子投射下来,那些浅浅的魂灵像是在脑子里说话。


    “额额。”杜溪陵甩了甩脑袋,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为什么水镜里面有流星?”她短暂地思考起来,接着又问边上的灵兽,“之前十次好像都没有看到过,是我没注意吗?”


    几只灵兽环绕着她,此刻经历了长时间的战斗,等级低点的已经有气无力,幽冥翼马更是几乎想要化为半透明的形态。


    因此也没有灵兽回答。


    她还不知道的是,高高在上将自己融入星空之人,他们的意志不会消亡。


    选择星轨的每个人都会得到更强大的力量,但这正如月亮反射太阳光芒,它本身不会发光。


    如果她选择了任何一条路,都会成为反射日光的一轮月亮,终其此生无法脱离既定的轨道——


    作者有话说:忽然想到,姜狄和白袍星宿就是两个极品软包子性格,谁来了都能捏一把那种hhh


    其实我本来有给白袍取名字,但现在二百多章过去,他这个代号我已经看习惯了就一直没换


    第233章鬼域归者如果亡灵鬼城的主人重返世间


    水镜兽潮已经持续了整整五十天。


    杜溪陵脑中计算时间的刻度稳稳地向前,哪怕她的身体在一次次的战斗中已经形成了惯性,习惯了抬头望向灵兽出现的方向,那遥远的地平线尽头。


    在这样完全相同的五十次循环中, 她意识到一件事情。


    越到后面居然越简单。


    因为她已经记住了即将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水镜空间内记录的一切都相当古板,没有一点变化。


    每一只灵兽冲上前来时的攻击角度,天上太阳的光线深浅, 甚至每一道技能之间的衔接都是完全相同的。


    这一批灵兽群中最难对付的是一只八阶赤焰天角犀,这类灵兽的角冠会随着等阶的增长而变大,而这只天角犀的角高高指向天空,比杜溪陵从前见过的任何一只都更成熟。


    灵兽奔跑时同样引起附近一阵地动,气势相当骇人, 就算是目前的姑获鸟都要先避开正前方的角顶。


    赤焰天角犀打头阵,跟随在后的则是七八只七阶嗜血蛾,小型的虫兽躲在妖兽们的身后,往往一个照面就能让人中招。


    这些灵兽在冲锋和前进的过程中甚至会稍微和彼此配合,大型灵兽在前,小型灵兽在后,速度见长的豹类往往跟随在两翼间,使得整支队伍在某一时刻像是一个整体。


    “姑获鸟, 领域扩大, 让流星雨落下来。”她抿唇,发出一道新的指令。


    水镜兽潮的环境限定了杜溪陵这几只灵兽必须合力作战, 且因为反复循环的关系,还要在循环的间隙预留出休息的余地。


    为此,大约在十次战斗后,杜溪陵开始将几只灵兽的领域组合在一起。


    按理来说这是一次剑走偏锋的尝试, 因为领域和领域之间完全独立,可以说每一个单独的领域都自成体系,相互覆盖只会造成冲突。


    可偏偏就是在这种混乱到充满秩序的水镜内,姑获鸟的幻境领域和七悬霜龙的领域完成了一次交融。


    幻境领域变化无穷,但杜溪陵在实战中偶尔将其拆解为遮挡视线屏蔽身形的风雷领域和无处不在专门偷袭用的幻境。


    风雷领域内的一切都在还原迷雾之森,从地表的草地到天空中的流风,这道领域内最强的一击无疑是风雨雷电的交响。


    姑获鸟低阶时,风龙卷是它最擅长也最熟悉的一招,而现在的它已经能够轻松做到同时召唤数百道风龙卷。


    当无边无际的风龙卷裹挟着雷光而来时,寒霜般的流星雨也一同落下了。


    第一次尝试时,两只灵兽的配合多少有点生疏,流星雨落在风龙卷后太久时间,而这点空挡就被赤焰天角犀抓住,它角顶期间有一种难以打断的霸体,居然真就凭借着这点时间冲到了杜溪陵眼前。


    直到两只灵兽第十次尝试才稍微掌握了一点合作的精髓,当然,到了这个时候,七悬霜龙也已经隐隐触碰到了突破的边缘。


    但水镜之内无法召唤真正的雷劫,因此突破的契机被一拖再拖,直到现在。


    “呼”


    又一轮循环结束,杜溪陵趁着机会喘了口气,在这个间隙里,姑获鸟用模仿顺来的大治愈术降下凝结晶体,而日冕太羽蛇也熟练地用柔和的光圈覆盖在其他灵兽身上。


    现在是第八十五次循环,进入水镜的第一百九十七天。


    她磨着牙算了算时间,保守估计水镜内十天约等于现实的一天。


    那么现在就是多少天来着?


    “啊”


    杜溪陵眨眨眼,身体向后卸力,坐进灵兽们软毛拱出的天然座椅上,被坐到的乌金豹甩着尾巴蹭蹭她,吻部拱过来,正好钻过她手臂。


    此刻她手臂上凝结一层干枯氧化的血液,那都是其他灵兽的血。


    龟甲兽铠断裂后,她用青焰鸾的脊梁骨重新贯穿原本的兽铠,用那些尚不熟练的知识勉强凑出记忆中的构造,最后以一种四不像不成形的形态勉强定型。


    至少能用,就不挑剔了。


    长时间的循环后,杜溪陵意识到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差,而循环的试炼效果也越来越小,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不利。


    鹤微半透明的身体以鬼火的形态出现,她身体悬浮着垂下视线。


    亡灵体不会受到水镜空间的影响,鹤微也算是唯几个能和她说话的“人”了。


    “我是不是高估自己了。”杜溪陵察觉到背后的视线,叹气般说。


    鹤微也不会安慰人,只能干巴巴开口:“你很厉害了。”


    “你说话比以前流畅很多。”


    杜溪陵放空大脑感叹起来:“是身体在恢复吗?你会不会像是幽冥翼马那样突然有一天能够从亡灵体变成真人?”


    “我也不知道。”


    杜溪陵的思维长长地向后回溯:“为什么幽冥翼马和花盆鬼这些亡灵灵兽一出鬼城就能恢复肉身,而你不行?是哪个环节不对吗?我不记得当时是什么情况了。”


    “如果你有一天能够恢复的话,我会为你高兴的。”


    这句话让鹤微有点意料之外的反应,她飘到杜溪陵面前,认真地和她对视:“我以为你害怕我。”


    “刚发现你跟到我身边的时候确实是。”杜溪陵笑起来。


    “后来无所谓了,我发现自己害怕就只是因为实力不够而已。”


    “是赐福。”冷不丁地,鹤微忽然说。


    “亡灵鬼城的人们,每一个都曾经活过,她们死前最后的祝福是希望我能活下来。可我活下来,最后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鹤微望向遥远的如火焰燃烧般的赤色天空,她的侧脸被垂下的长发挡住大半,亡灵的身体依旧干瘦,苍白中透出诡异的青紫,像是薄薄皮肤下透出的血管色。


    兽潮降临后的大地像极了丹阳城,长久受高温侵蚀的土地,凶兽肆虐资源枯竭,丹阳城像是一颗即将枯死的树,而最后的营养孕育出了她。


    杜溪陵抓着发尾想了想,关于战斗和时间之外的思考能让她的大脑神经稍微活泛一点。


    “为什么没地方去?亡灵灵兽还需要你。”她说,“还有贝莱那种人会利用它们。”


    “可他已经死了,不是吗?”鹤微轻飘飘问。


    “他一个人死了,又不是所有黑暗产业都会消失。丹阳城地底还有巨型机器,参与私自制作原金的人不在少数,总会有人重新动心思。”杜溪陵摊摊手。


    杀死一个人只能暂时解决麻烦而已。


    “啊”鹤微露出了一副完全没想到的表情。


    “嗯,不过如果你找不到重塑肉身的办法,就只能和我困在一起了。”杜溪陵补充,“最后我们死在一起。”


    鬼魂露出一种看不清楚的表情,不知道是悲伤还是麻木,死亡对于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是什么感觉?杜溪陵不知道,但现在没有更多思考的时间,因为下一次循环按时到来了。


    “轰隆隆——”


    遥远的地平线尽头传来巨兽踏足的巨响,由远及近,杜溪陵站起身,灵兽们也恢复了队形。


    她站在凸起的岩石顶部平台,占据了一个相对更高的位置,乌金豹和日冕太羽蛇跟在她左右手的位置,机械树的藤曼已经悄然布满地底,等待着随时给敌人发起致命一击。


    而全员等级t最低的幽冥翼马老实蹲着中间的位置,它身后隐隐落下两只巨兽的影子,姑获鸟和七悬霜龙的体型是前几只灵兽的十倍大,是这支队伍最坚实的后盾也是最锋利的矛。


    鬼魂依旧悬浮在原地,杜溪陵一次次的对战已经重复了很久,她不清楚对方在等待什么契机,始终不变的每一天多少会让人心中生出烦躁,可杜溪陵每次战斗结束似乎原地蹦跶两下又能说服自己。


    鹤微跟随着杜溪陵的眼睛,似乎又一次看见了那场丹阳城外最惨烈的战斗。


    兽潮永不停息,无数人死去,无数人抱着希望存活。


    现在的鹤微不在意死亡与否了。


    哪怕死去,她所受到的祝福和保护也是真实的,这能让她的心在无光的鬼城保持许多年的平静。


    这么多年过去,鹤微从当初受人保护的孩童成长至此,终于也有了自己的愿望。


    她希望杜溪陵能好好活着。


    “让我来帮你吧。”鬼魂轻松穿越了几只灵兽,到了杜溪陵耳边。


    杜溪陵愕然之余,扭头大声问:“你确定??”


    “你小瞧我了。”鹤微笑起来,她并不是离开了鬼城就没办法施展力量。


    呼啸风声乍起,姑获鸟风雷领域闭合之际,鬼火燃遍大地,鬼魂的手按在在场唯一一只亡灵灵兽身上,幽冥翼马茫然一瞬,感觉到无数同类的气息。


    鬼火在骨架般的身体里点燃,鹤微的领域内是无数只亡灵灵兽,三只鬼火骷髅头狰狞大笑,鬼影闪烁,不成形的影子里有狼嚎声响起,悠长不断。


    从前她行走鬼城,身边最强大的几只亡灵灵兽并没有像是幽冥翼马那样恢复肉身,而是重新被收进她身边,是她伴生的灵兽。


    杜溪陵茫然一瞬,眼睁睁看着亡灵领域内,几只巨型亡灵撕碎了冲在最前头的赤焰天角犀。


    她慢半拍地想到,如果亡灵鬼城的主人重返世间,恐怕整个丹阳城都要为此惊叹——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反思了一下,我给角色取名的偏好也在一直变化,最早期取的杜溪陵/鹤微,中期是夏觅青/杨九夜这类,最近这段时间更喜欢 繁义/许叁这种二字名  (以至于我预收的女主基本也都是二字名  鹤微的名字是非常早期取出来的,放到一起就有种风格不一样的感觉了哈哈哈,不知道大家会更喜欢哪一类!


    第234章雪原古兽麒麟诞生之初,本源火的分离


    一瞬间, 两方组合技早就的威力足够强大,赤红的兽潮水镜居然被生生撕碎,提前到了下一个水镜空间。


    循环结束, 杜溪陵心说。


    下一层水镜会是什么地方?


    她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脚下骤然撕开的水镜又将人吞入。


    “呼——”


    风声穿越辽阔雪原,终日的白昼使得灵兽们极少长时间停留在外,而北地冰窟深处, 无数人站在有岩壁遮挡的深处, 从高处看就像是洒在岩缝里的渺小灰沙。


    “古兽”


    “古兽诞生, 实在是祥瑞之兆!”


    古兽麒麟?


    杜溪陵这次平稳落地,躲在边上认真偷听,七悬霜龙攀在边上的粗粝岩壁上,冰晶般的透明翅膀收敛起来,整只龙兴奋地亮起来,像是某种天然水晶。


    这是七悬霜龙的故乡, 大陆之北的雪原。


    鹤微也跟着一起躲在边上,亡灵不需要落脚点,她自由地飘着,从杜溪陵边上探出一个头来。


    杜溪陵继续向前凑, 想要听清楚人们的声音。


    “古兽开天辟地, 在冰川上用无法熄灭的火焰开拓出通路”


    “它造就了这片雪原。”


    杜溪陵越听就越笃定这古兽的身份, 麒麟的本源火完全符合它的能力,而当初在龙谷壁画中记载的古兽也是麒麟。


    它诞生于北凛雪原,被称为古兽,人们向它祈求力量,将它刻在石壁上供奉。


    北凛能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建成,说不准也是依托古兽力量。


    “古兽的传说中它创生天地, 也毁灭世界”当初左知寒的话在记忆深处被扒出,杜溪陵艰难地回想起北凛土著对“古兽”的描述。


    等等,这会是谁的回忆?


    她的思绪中断在这里,水镜空间的呈现必然有一个主体,想要离开只有三种方式,一是用足够的力量碾压水镜,二是找到水镜的主体并击杀,三是麒麟出现并操控。


    “古兽现世,我们中也出现了传承古兽力量的人”下面的人们继续说,“这些少数中的少数,经过我们的验证,这些人继承的力量是【不死】。”


    不死之人。


    麒麟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在完成一千个小目标的赐福大业了吗?杜溪陵心里嘀咕。


    死亡究竟是如何被逆转的?


    在正面与麒麟对峙后,杜溪陵对于麒麟火的认知更深一步,现在这东西的存在相当于开启一个死亡倒计时,但相对应的,在死前她也可以使用这份麒麟的力量。


    如果说亡灵的诞生属于“死”气积累,那么麒麟火可以说是另一个极端——


    极端的“生”气。


    麒麟火的本质是神兽的本源火,它一沾上其他能量,就会一直燃烧到能量汲取完毕为止,这是因为神兽火焰的等级远远高于杜溪陵从前接触过的任何一种能量,哪怕当初等阶比她高的凌千秋,碰上一点也要直接反噬,这种压制是没有解决方法也无法被喊停的。


    在她尝试过的无数次中,只有那一次,麒麟火的无法停息的燃烧被熄灭了。


    当时虫母的出现引爆了麒麟火,那一瞬间一切都向着无法预料的方向而去,无法被阻止,如雪崩发生的最初几秒,杜溪陵几乎只能眼睁睁看着麒麟火开始向着她的方向燃烧。


    那个时候,恐怕是极端的“生”气填补了麒麟火需要的空缺,有足够的能量,它就会停下侵蚀。


    她早就知道这种力量寄存在她体内,不是谁给她的力量,而是一种类似于寄生虫的存在。


    每每她力竭之际,原本龟缩体内的麒麟火爆发开来,将她视为食物


    所以游野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因为是应龙?同为神兽,应龙似乎传承数百年,恐怕等级在神兽中要比姑获鸟高一点。


    但无论如何,这说明生和死的边界是能被逆转的。


    按照鹤微所说,亡灵的转化就是遵从了这个逻辑,鹤微在转生为亡灵的瞬间,附近所有的死气中生出一点“生”气。


    如果“生”气中逆流出一点“死”气呢?灵魂能不能被恢复到肉身?


    应龙当年和荒木菩提树一战之后,双方都死成灰了,结果这俩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


    这不正说明了操作的可能性吗?


    “咔擦。”


    杜溪陵心中生出希望时,身后的岩壁如盐粒入水般溶解,鹤微口中几乎要喊出预警的这一秒,时间被凝滞在原地,没有人能够多动一下。


    水镜空间毫无端倪地暂停下来,麒麟出现在她眼前。


    疲惫的巨兽终于睁开眼,离开了它栖息的洞xue,放弃了对那颗火焰球的守护,回到了水镜领域之内,今时今日,它重新审视这个渺小的人类。


    杜溪陵不知道的是,这里的一切正来自麒麟自己的回忆。


    而此刻它看着脚下碎裂的雪原,破碎的岩壁,深不见底的峡谷,想到了那些渺小的人们供奉它敬仰它,而麒麟体表溢出的本源火却在昏睡时被取走。


    它刚诞生时过于弱小,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贪婪之人咽下本源之火,麒麟一族的传承尚未开始,就被掐灭在胎盘中,初生的神兽再也无法恢复到全盛时期。


    因为吞火者竟然活了下来。


    麒麟不断陷入长时间的无法控制的昏睡,等到下一次恢复意识,不死的火焰已经引爆了一场灾难。


    人们将古兽的传承视为赐福,又生出心思想要分割这份力量,但本源之火无法隔离,最后的苦果是一场名为不死的绝症爆发。


    麒麟之火燃烧,所有人都亡于这“不死”的火焰。


    而被奉为古兽的麒麟此后回到了雪原。


    灵兽们循着万兽之首的气息而来,将它团团围绕,这些弱小到无法在寒风中立足的灵兽们受血脉压制,反而对它献上了真心。


    麒麟这才意识到,这些灵兽是它真正的同族。


    此时此刻,迷雾之森内的火焰球尚未满盈,最后一点本源火就在眼前,麒麟坚持数百年的赐福和寻找,煎熬数百年的昏迷和沉睡,全部都期待着最后的力量。


    雪原模糊成一片,麒麟只看见了面容模糊的人类。


    它改变t了想法。


    麒麟要现在就吞噬她,哪怕本源火的收集将因此永远无法完美。  。


    另一侧,一支小队绕过荒木城外灵兽群,向着迷雾之森内而去。


    这几天以来,兽潮前线开始出现了能复活的八阶妖兽,这些妖兽的实力已经强悍到需要九阶御兽师出面,可以说情况越发紧急。


    但荒木星塔却担忧着另一件事。


    杜溪陵已经失联了一个月。


    一个月能发生多少事?个别小型灵兽都能下一窝崽了。


    凌千秋的长刀边缘挑开眼前道路,几人正一路向着禁区更深处而去。


    “迷雾之外的地方一点人影都没有。”展旭喃喃自语,“真是见了鬼,当初我们不该信杜溪陵的话,她说自己呆着没事难道真没事?”


    孩子静悄悄,必然在作妖。


    “先别靠近迷雾。”凌千秋抿唇,玄墨蛟攀上她兽铠肩甲,抬起脑袋向着身处探。


    这段时间以来,董阁木被拘在星塔当荒木菩提树翻译,而这古树居然也真的给出了相当关键的信息——


    迷雾之森的具体地图。


    它给出的地图是唯一一个完全排除迷雾影响的完整地图,也就是说,哪怕是个普通人完全遵循地图路线,不混淆东南西北的情况下,也能自己走出禁区。


    而迷雾的区域是固定的,终年笼罩在迷雾内的部分无法窥探,此外偶尔蔓延到外围的迷雾都只是障眼法。


    这对临近迷雾之森的荒木城而言无疑是一种重大突破。


    “莎啦啦”


    “什么东西?”夏觅青最先警惕起来,在队内通讯频道按响灯光。


    众人向着声音出现的方向扭头,树荫笼罩灌木茂盛的小路后连接着一个若隐若现的水泽地,暖色的阳光落在水畔边缘,一只树沼蛙正跳出。


    树沼蛙又一跳,跳跃的方向上出现一只鸟兽细长的腿,再往上一瞥,青红色的神兽亭亭玉立沐浴阳光,在水畔边如同一朵静静的水莲花。


    “毕方鸟?”


    所有荒木人都认得毕方鸟,这是唯一一只被记入荒木城准行名录上的灵兽,每个新手御兽师都会在特殊事项中看见这只神兽,它从不攻击人,偶尔会出现在荒木城的天空中,成为孩子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毕方鸟善解人意,它从这些人的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因此抖开羽毛指了指地上浅浅的水潭。


    那姑娘种下的小树苗正好占了它晒太阳的地方,而她本人从这里消失。


    “啥意思?”


    其他人当然没看懂。


    “呱——”毕方鸟叹口气,拍拍翅膀飞走了。  。


    荒木城内,董阁木顶着大黑眼圈,端正站在古树边上。


    荒木菩提树不太说话,却能够同时引导所有人的工作,荒木城上下有了它的系统支撑,白泽的影响几乎被压到最低。这几天以来,星塔的人来了又走,古树似乎很抗拒跟人交流,每到那时候就沉默得更厉害。


    董阁木晃晃脑袋,试图把脑中一些破碎的片段甩开,这些天他一直在做梦,梦里回到了荒木城。


    艾莫对他发起过一次几乎致命的精神攻击,那一次后,他虽然性命无忧,但在一段时间里总是浑浑噩噩,总感觉忘记了什么。


    恍惚梦中,董阁木瞥到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人看着年纪不大,套着个宽大的兜帽,几乎挡住大半张脸,额头碎发被压在帽檐下,唯一露出的双目璀璨如金河流淌。


    如果遮住眼睛,又显得眼熟了。


    脸部模糊,声音模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对,我见过他。董阁木心说


    可那是什么时候?


    董阁木读书时作息规律,向来是食堂宿舍实验室三点一线,对于任何过眼的数据都有印象。


    现在董阁木却面对着一个事实,他恐怕忘掉了一个重要的朋友。  。


    游野感觉自己躺在一片沉沉的水中。


    “哗啦啦…”


    无尽的雨水从天而降,而他四周墙壁竖立,在这没有天花板的白色房间里,积水逐渐漫过他的口鼻。


    生死之际。


    在那呼吸停滞的瞬间 ,水被抽走了——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一章忽然很庆幸,小溪的反抗和什么正义立场执念未来都没关系,谁要杀她她就要反咬,太好了太好了


    第235章不死之火游野苏醒,姑获鸟八阶突破


    杜溪陵又一次看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火焰球。


    “扑通, 扑通”


    在她眼皮子底下,麒麟之火像是沾上水的海绵,一下子膨胀到了远远超出十倍的大小。


    挣扎间, 杜溪陵直觉自己的身体被生生重塑了一遍, 烈火灼燃她全身的血管骨髓,最后心满意足地消失在新生的心脏里。


    这一刻,麒麟带她回到了迷雾之森的最中心。


    风声狂暴呼啸, 坚硬如铁的树木全部被拦腰斩断, 满地破碎水镜碎光粼粼, 视线所及之处全都是一片狼藉,水镜领域已经被彻底打破。


    巨兽张开嘴,刹那间,一切声音都随着这个动作消失——


    它竟然将残缺的火焰球生生吞入腹中。


    杜溪陵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现在,麒麟神兽重新吞下了它的本源火, 它的完全苏醒近在眼前。  。


    此刻的八大城陷入一片混乱, 兽潮的爆发已经开始蔓延到城外。


    “朔风城星宿也开始出城清敌了。”幕水校队的夏昱举起脑机,上面显示着聊天记录。


    “朔风城。”鱼谷雨凑近看了眼:“我听说许锦书确定参加城防队,直接找人推着轮椅去后勤”


    ——这在御兽师网引发不少讨论。


    朔风许氏是最知名的培育世家, 天下多少许家出来的医者, 就有多少人关注许锦书。


    “果然我们也不能输。”她下一句说。


    夏昱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鱼岳的声音响起:“这有啥比的!”


    “比哪边先结束兽潮?”鱼谷雨比划着说, “现在哪边的高阶妖兽最多?”


    “丹阳城。”禾缘只听见最后半句,眉毛挑了挑,面上露出一点疑惑的神情,“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现在的情况很担心。或许我们有一天也突然死在哪里,独自一人。 ”鱼谷雨又沉默。


    杜溪陵现在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有什么担心的,我们几个反正会在同一队,保证无论谁死了都有收尸的。”禾缘笑了笑,此刻几人穿戴上专门的通讯设备,正在幕水城传送中心准备出发。


    “所以,这次依旧我是队长,不许掉队,都听见没。”禾缘又板起脸,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就重新带上了通讯仪,剩下窸窸窣窣的声音被蒙在里面。


    传送缓缓启动,暖调的阳光穿透玻璃,落在无暇观景的众人身上,形状像是一把斜劈开心脏的刀,这扇玻璃外是俯瞰视角下的幕水城,无边的疯狂灵兽尚未闯入他们的故乡,这里还是最安全的地方。


    幕水众人申请向禁区外围出发,成为城外的防控队之一。  。


    “咳咳!”


    杜溪陵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白茫茫一片雪地里。


    北地雪原的一切都是纯白色,天上永不熄灭的苍白的太阳高高悬空,圣兽诞生之地从数百年前开始就一片极寒景象。


    咽喉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火焰燎过一遍,杜溪陵下意识弯腰蜷起上半身,慢吞吞地吐气吸气,这才稍微缓解了一些痛感。


    遥远北风呼啸而来,风中卷起满天雪粒,雪粒子密密落下,她听到随风而来的兽吼声。


    她好像能听懂灵兽说话了。


    它们在说——


    “麒麟圣兽苏醒”


    “希望降临冰原”


    杜溪陵恍惚间想,过去了多久?她还活着吗?


    “额”


    这一秒,杜溪陵头皮发麻。


    这声音不是她发出来的,也就是说,她边上有东西,是个活的。


    她第一时间一目十行地查看了一遍灵兽,姑获鸟乌金豹日冕太羽蛇幽冥翼马七悬霜龙,不对,全部都在


    有鬼。


    杜溪陵艰难地回过头,决定接受命运。


    她身后一步远的雪地里倒着一个人,脸朝地趴着,身体已经被这一会儿落下的雪粒掩埋大半,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肉眼可见地开始向着青紫色转变。


    这是马上要冻死的前奏。


    杜溪陵脑子比手慢半拍,已经下意识扒拉一下这人,终于看清楚了脸。


    年轻人显然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偏长的碎发垂下遮住一点五官,暴露在外的部分俨然有种玩偶般的精致,此时被人抓着下颌也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t杜溪陵在这短短的一秒中回忆起艾莫的长相,两张记忆深处许久没见过的脸在这一刻被摆在一起,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一点不同之处。


    游野。


    活的。


    短短一瞬间,冻伤的青紫色几乎蔓延到脸部。


    停停停,怎么刚活就又要死?


    杜溪陵浑身上下没有带一件多余的厚衣服,要知道她现在的体质强悍,八阶妖兽想冻死她都得看眼色行事。


    “等等等等等等!”她手速飞快,已经从各个储物环里掏出小山一样五颜六色奇形怪状暂时起不到作用的东西。


    “小黑,小黑!快来!”


    几秒之内,杜溪陵手忙脚乱翻遍储物空间,终于找到一个看起来能用的东西。


    贝莱死后被她扒下来的五尾赤钢狰!


    这东西她扒下来之后有点嫌恶心,又没时间卖了,再加上有更合适的青焰鸾脊骨,索性一直放着没管。


    “呜呜?”乌金豹这时候刚从契约空间里出来,疑惑地甩甩尾巴。


    她把收缩形态的五尾赤钢狰放在人背上,这东西果然智能,瞬间自动展开,以一种液态金属的形式覆盖在人体表面,顿时成了一副能勉强御寒的轻薄兽铠。


    完成这个动作后,杜溪陵伸手严肃地探了探鼻息,尽管游野似乎呈现出一种半昏迷状态,但对她来说,能从莫名其妙的灵魂体恢复到能喘气,就已经是天下第一大进步。


    “噢噢噢噢还活着!”


    杜溪陵确定现状后大叹一口气,几乎有种想要抹汗的冲动,她抬起手时,乌金豹从她腋下顶出一个脑袋拱了拱,附近的温度随着灵兽身上的豹纹而升高一些。


    一点鬼火在半空中流转,她身边压出第三个人的脚印。


    “咦?”


    鹤微和杜溪陵一样露出茫然的表情,她低头向下看,有一双脚踩在雪地里。


    “你的身体”杜溪陵又转头看鹤微。


    亡灵认真等待她后半句话。


    “颜色更深了。”杜溪陵思考片刻后得出这个结论。


    亡灵体的透明度在提高,如果说之前杜溪陵能够轻松隔着鹤微看脑机,现在的亡灵就是个能直接挡住文字的存在。


    “为什么你们两个都 ?”杜溪陵的问题刚出口,她自己就反应过来。


    麒麟杀死她一次,为什么她还活着?


    她在雪地里猛地站起身,溅起一圈雪粒,吓了乌金豹一跳。


    此时此刻,杜溪陵手心中随她心意涌出一股半透明的火焰,在阳光下反射出几乎不可见的七彩虹光,这曾经折磨她压制她的狂暴力量彻底成了温顺的家禽。


    麒麟没能成功取回最后千分之一的本源火,于是在它决定放弃杜溪陵直接觉醒的瞬间,她体内的本源火也一起点燃。


    鬼使神差下,杜溪陵真正取得了麒麟的力量。


    这是不死的火焰。  。


    “呼——!”


    茫茫雪原上,无数灵兽向着东方的北凛城而去,雪原环境艰难,从未有过这么多灵兽同时出现的记录。


    而途中不断响起的兽吼似乎代表着某种战歌,那些灵兽们长途跋涉后,居然越战越勇。


    巨大的脉冲炮管开始向着灵兽出现的方向瞄准,但很快又因为雪山的地形而不得不放弃开炮。


    北凛人数十年如一日的防控并不仅仅是为了灵兽,更多是为了雪原,雪原的极寒天气,艰难的交通条件,贫瘠的自然资源,一切都构成了北陵的城墙。


    哪怕任何一种大型武器所造成的威力,都足够引发一场雪崩。


    雪地里开始出现迎战的御兽师,巨大的石寒熊冲在最前方开路,袁纪指挥角蓝班羚跟随一侧,雪原上出现的这一批灵兽以剑齿豪猪为主,它们的正面冲击相当恐怖。


    “避开正面!引它们去河边——”


    两方即将相撞之刻,剑齿豪猪们的攻势似乎一瞬间溃散了,似乎一把尖刀刺入了灵兽们的心口,领队的左知寒心中一空,转瞬间生出更极端的猜测。


    高空中扬起不知来处的飓风,巨大的风龙卷。卷起地上的雪粒子,几乎被染成了雪白色,狂风不讲道理地遮挡住大半视线,左知寒在模糊一切的风龙卷后,瞥见一只浑身如透晶的冰龙。


    “吼——”


    这是七阶的气息。


    他心中几乎绞痛,冰龙一族也决定要参与兽潮了吗?


    但近视看不清楚天空的袁纪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左知寒,袁纪,你俩让开——!”


    这是杜溪陵失联的第二个月,没有人会想到,从上次现身的迷雾之森后,时隔数日,她会重新出现在北凛雪原。


    “呼呼——”


    杜溪陵在七悬霜龙背上抬起手,无边的飓风和暴雪接踵而至,似乎天边的云也被她轻松搅动,这会儿已经层层叠叠堆积在高空。


    抬起的手臂渺小而脆弱,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动作后,云层上出现一只巨鸟的阴影,雪原因此暗下来,似乎太阳的光线也被遮挡。


    “轰隆隆——”


    云层中雷光闪烁。


    “来!”杜溪陵抬头,一道足有十只剑齿豪猪宽的惊雷轰然而下,堪堪擦着七悬霜龙的鼻尖劈下。


    水镜空间中不能召唤雷劫,而在其中等待了太久的杜溪陵终于得到了离开的契机。


    现在将要到来的是姑获鸟的八阶雷劫——


    作者有话说:左知寒:好绝望,是冰龙


    袁纪(眯眼):士兵龙?


    鹤微:严肃飞行


    游野:zzz勿扰模式


    溪:我来啦!


    第236章重返荒木如果是杜溪陵的话,说不准真……


    天雷滚滚落下,剑齿豪猪们几乎是逃窜着离开。


    突破的动静之大,几乎已经成了整个冰原大区的中心,所有人所有灵兽的视线在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向着这里而来。


    天空中七彩的琉璃火真切出现时, 左知寒心中终于掀起了更大的海啸。


    那是古兽的传承。


    “刺啦”一声, 天雷爆开几道弧光。


    而杜溪陵透过麒麟千分之一的本源火,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呼唤,让她生出强烈的共鸣感来, 她的视线穿越万里山河, 直达那本源火的尽头。


    麒麟在迷雾之森的中心抬起头,静静望着远在雪原上空的杜溪陵。


    【来吧,来找我】


    神兽隐藏在禁区最深处,它周身迷雾裹挟着危险的气息,万兽之首出世,天下灵兽都为之应和,她听到大地震动天空喧闹,这一次引动的灵兽潮规模将远远胜过当初。


    但此刻她一步不退。


    “等着我。”杜溪陵唇角扬起一点看不见的弧度,算是回答。


    此刻天雷散开,完成突破的姑获鸟得意展翅,灵兽的气息更为凝练,但气质依旧如旧,杜溪陵带着灵兽飞向地面,北凛城外只剩下袁纪左知寒这么一队人。


    “好久不见。”杜溪陵先打招呼,“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没带脑机,实在不知道时间。”


    “你你你你你你你!”


    袁纪一时间语无伦次,要知道杜溪陵自从决赛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内,在这样的环境下,杜溪陵几乎被传得神乎其神。


    据说她赛后临时突破, 一掌逼退星宿,两招打碎天幕,可谓乱拳打死老师傅——!


    而在这次之后,诞生了联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八阶御兽师! ! !


    此人甚至在复土舰队的围截下全身而退,死伤无数,据说她穿过复土主干道时,全场人都停止了呼吸


    “现在是决赛结束的第二个月。”左知寒深吸一口气才回答,“好久不见,最近兽潮闹的很大,受灾最严重的是丹阳城,不过荒木也好不到哪里去,北凛城如今状态也不好,如你所见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的打算?”杜溪陵给出朴素的回答:“我打算去终止这场兽潮。”


    袁纪又是深吸一口气,说不定当初那些说法都是真的!这才是杜溪陵真正的实力! !


    这时候,袁纪才看到杜溪陵的身后又走出一个人,飘飘忽忽像是个幽灵,一人一鬼对视的瞬间,她腿一软。


    “你看得见我?”鹤微意料之外地望向袁纪,她一出声,左知寒居然也朝着这边望过来。


    袁纪心中几乎要尖叫了,什么叫作“你能看见我吗”,这人果然是鬼啊啊啊啊啊!


    “这是全息投影?”左知寒小心开口,“抱歉,我没见过这样的存在。”


    杜溪陵扭头过去看鹤微,要知道她从前虚弱到光明正大在别人眼前飘也完全不会被看到,同时也无法离开杜溪陵太远的距离,几乎像是团暴风中若隐若现的小蜡烛火。


    “这是我的朋友,属于亡灵.t是和亡灵灵兽差不多的概念,不过她是人形的,比一般灵兽也强一点。”


    亡灵一头长发垂到脚踝,披着一身灰白麻木长袍,露在冷风中的脖颈细如骨架,似乎完全不受温度影响,而皮肤表面的青灰色又让人联想到某种死去多日的尸体。


    “你刚才说到的丹阳城受灾具体是发生什么了?”鹤微扭向两人。


    “丹阳城外出现了三只八阶妖兽,据说其中有部分能够复活,丹阳的星宿已经离开主城,这是我们得知的消息。”左知寒说。


    亡灵一时间不语。


    杜溪陵也皱起眉,如今居然是丹阳城成了众矢之的,而不是距离麒麟最近的荒木城。


    “杜选手,你真的能阻止这场兽潮吗?”


    袁纪见到杜溪陵突破八阶的瞬间后,心中那块属于绝望的情绪终于颤抖起来,九阶御兽师距离众人太过遥远,但杜溪陵不一样。


    当初她与北凛校队甚至同行过一段时间,如今已经有了八阶水平。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如果是杜溪陵的话,她说不准真的能做到。


    “我会尽力的。”杜溪陵安慰她,“这是我必须去做的事情。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在你们队里,要死也是你队长身先士卒。”


    沉重的氛围被忽然岔开,小队其他人笑起来,袁纪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飘飘然的期待,似乎杜溪陵说的话真的成了定海神针。


    “时间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一身鸣笛后,左知寒抬头望向北凛城的方向,小队不能再停留多久,他送上祝福,“祝你一切顺利,如果遇到麻烦的话可以来北凛找我们。”


    小队一行人缓缓消失在雪地里,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雪原辽阔似乎没有边界,杜溪陵站在原地,直到风声开始变得刺耳。


    “他说丹阳城受灾最严重,你知道吗,我忽然好想回丹阳。”


    鹤微忽然开口,她满眼茫然:“丹阳城是我的故乡,哪怕在那里彻底消散也好,毕竟我早就死了。”


    北风呼啸,雪原上的两个人却稳稳屹立,小冰龙舔舔爪子蹲在边上等待着,在这轮苍白的太阳下,亡灵几乎是个半透明的影子。


    “那就出发。”杜溪陵的声音参杂进风中。


    “你完全可以做到吧?现在的你和亡灵灵兽没有区别,过去你无法离开我的房间,只不过是因为太虚弱。”


    雪原上再也没有第三个人影走出了,鹤微:“就现在?”


    杜溪陵点头:“就现在。”


    两人相伴同行的时间已经太长,如今又要彼此去往相反的方向,杜溪陵挠挠自己下巴,又补充:“这些事情结束后,我会去丹阳城找你吃庆功宴的,找不到的话就给你收尸。”


    “好。”鹤微弯起眼睛。


    冰龙和亡灵飞向相反的方向,杜溪陵爬上七悬霜龙的背后,忽然感觉到了冥冥之中谁的注视,回头一看,果然被放在龙背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


    “你这是醒多久了?”


    她上下扫视一圈,刚才低温造成的紫红色似乎已经消退下去,神兽的体质到底不至于直接冻死,这算得上少数让人心安的事情。


    “咳咳没几分钟,刚才好像不适合我说话。”


    游野垂下头,他薄薄的皮肤上什至透出一些暗金色的鳞片。


    刚才杜溪陵从压箱底的地方又掏出一件大外套给人勉强裹上,此时从脖子开始往下的部分全部都被冷金属的五尾赤钢狰包裹,颇有种机械造物的既视感。


    杜溪陵努努嘴:“怎么说,你有什么打算?”


    游野到底刚刚苏醒,沉睡的几年完全对他来说完全是一种强制关机的状态,此刻脑袋里昏昏沉沉像是搅拌了浆糊,舌头也一起打结:“我打算跟着你?”


    他该有什么打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该说什么?


    这是哪里啊真的好冷


    “行啊。”杜溪陵满意点头,随即发号施令:“小冰龙起航!我们回荒木!”  。


    随着麒麟出世,更多高阶妖兽响应神兽号召出现在城外,与之相对的,更多高阶御兽师开始出城迎敌,取而代之守护外城城墙的则是芯片操控的机械幻兽。


    意识上传实验终于在今天为人所知,更多因为这一批机械幻兽出现之初就短暂地压制了城外的低阶灵兽。


    但人们的视线几乎来不及在这里停留。


    这一天,所有人都看见了迷雾之森上方那巨大的台风眼。


    “那是什么?”


    “迷雾之森似乎在向外扩张,是迷雾内圈在不断扩大”


    “那是神兽 !一只神兽将要参与兽潮,我们完了”


    疯狂的讨论在内网爆发的同时,一支御兽师小队在迷雾之森与荒木城之间的狭长低地之间穿梭。


    黑云压在低处的天空中,周围的草木全然沉默,暴风一刻不断地向着台风眼的中心汇聚而去,巨兽的虚影倒映在其中,像是远古的图腾。


    “队长,队长”


    高高低低的声音穿越暴风传来。


    “我们先回荒木上报!”凌千秋咬着牙回复:“该死的,这里居然没信号了。”


    荒木城外围又出现了一只八阶妖兽,这只妖兽尚未经过登记,附近巡逻的御兽师小队更不是对手,只能在第一时间远离。


    也是为此,夏觅青不得不收起体型最大最显眼的青铜猛犸。


    不知不觉间,小队众人趟过两人高的野草地,草尖几乎将人吞噬在内,从高处看仿佛一弯深绿色的海峡。


    “嗷——”


    但毫无预料的,妖兽的吼声在斜前方响起,随之出现的是一双血色的眼睛。


    这正是刚才众人遇到的八阶妖兽,睛王蛟。


    “路堵住了。”凌千秋面无表情做出判断,妖兽体型偏长,尾巴和头已经隐隐包围住整个小队,“迎敌。”


    她说罢抬起手来,血液沿着兽铠包裹她整只手臂,也隐隐浸染在皮肤表面的鳞片上。


    这一刻,玄墨蛟也缓缓爬出,吸收了她血液的灵兽染上一层薄薄的深红色,似乎也成了第二条烛龙。


    小队在长时间的磨合下算得上默契,凌千秋向前一步的同时,兽铠下的羊角项链也疯狂颤抖着,她血脉中属于凶兽的部分顷刻间被唤醒,同时也被压制。


    她的身形骤然变大几分,骨架也在咔嚓声中变形,血脉深处的疯狂给予凌千秋更强大的力量,而如今的她已经能够完全控制这份强大。


    “轰——”


    机械荒木狮瞬间轰出一道圆柱形的脉冲炮,与此同时,凌千秋也闪身逼近到妖兽身侧,那睛王蛟生有四双眼睛,哪怕有强光遮掩,她也瞬间被发现。


    “轰——”


    又一炮射出,地底同时刺出岩壁,巧妙阻挡住睛王蛟的移动方向,而与此同时,凌千秋也如炮弹般踩在妖兽身上。


    近在咫尺的位置,妖兽痛苦地大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它的四双眼睛疯狂地颤抖,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冲击完全落了空。


    那人类提前闭上了眼睛。


    “怎么样?”夏觅青在通讯里问。


    “完全刺不穿。”凌千秋回答。


    八阶毕竟是八阶,尽管能够完美地给出一击,但等阶之间的差距如同天谴。


    凌千秋伸出龙化的手爪,勉强将自己嵌在疯狂颤抖的睛王蛟背上,妖兽疯狂的反击在此刻爆发!


    “吼!”


    黑云沉沉的天空与浓绿色的野草地之间只留下一线灰色,那是荒木城的方向。


    在这一瞬间,冲天的白光闪过,凌千秋被甩上天空,妖兽巨大的头颅贪婪靠近。


    她看见什么东西从天而降。


    “刺啦——”


    藤蔓从半空中展开,生生刺断了睛王蛟的七寸,巨鸟的阴影笼罩下来,原本就灰扑扑的天空被更霸道地挡住光线,妖兽只来得及闷哼一声,血线便扬起冲天的弧度。


    杜溪陵从七悬霜龙背上径直往下跳,此刻站在妖兽残骸最大的伤口上,正好和凌千秋打上照面。


    “我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更新慢是因为我写着写着把一段细纲删掉了,没更新的时间里我在挠着头想那段写了啥  os :之前我是写一段正文就把对应的细纲直接删掉,特别解压。结果这次删到了还没写出来的部分  已后悔


    第237章游龙古木您想要杀死应龙


    睛王蛟心脏停跳的瞬间, 杜溪陵点燃了一点点麒麟之火,在这样的视角下,她能够看见妖兽死后化出的一点尘光。


    黑云和绿草之间,地平线一直延长到遥远的方向,而那点尘光随风飘起,向着台风眼的位置跳动。


    但下一刻,尘光t像是感受到了更近处的吸引,向着杜溪陵手中的麒麟火而来,一闪消失了。


    ——麒麟赐福的妖兽无论生死,都一刻不停地给麒麟积累着力量,这是杜溪陵先前就得出的结论。


    但现在,她的这部分麒麟火也能够从麒麟口中拦截尘光了。


    麒麟分出的本源火无法被收回, 只能以这种形式回收力量,这反而是她的优势。


    “刷拉——”


    这一秒, 杜溪陵从一闪而逝的尘光中收回视线, 睛王蛟身上无数道伤口被延迟撕裂来开,一时间在野草地上落下一场浑浊的血雨。


    凌千秋的视线穿越血雨和暴风,眼前这人没心没肺笑得露出一列白牙, 她终于叹出一口气, 在这短暂的瞬间, 年轻的队长意识到真正的变化发生在哪里。


    自从两人第一次交手到现在, 杜溪陵终于能够控制那份神秘又强大的力量了。


    “太慢了。”凌千秋从妖兽的残骸身上跳下来。


    “刚才这招好酷!”展旭举起手臂欢呼,看清楚天上的冰龙和地上的藤蔓后又忽然一噎。


    “ 她她她她怎么又一只八阶?这还是人吗?”


    “人和人不能比啊。”夏觅青眯眼,此刻站在青铜猛犸的肚子下躲过了血雨。


    但夏觅青看到她身上未干的血,看到手臂上隐隐亮光的陌生纹路,也看到她眉眼间淡淡的疲惫。哪怕人的精神再怎么亢奋,身体都会反映出最真实的状态,这些痕迹都明晃晃反映出杜溪陵消失的这两个月间真实的状态。


    当然不会有人睡觉睡着睡着突破八阶。世界上哪里存在真正的天才?哪怕天赋检测也能通过后天的锻炼去提升,所有的强大都来自过去的煎熬。


    “呼呼呼——”


    这附近唯一的危险被人从天而降拦腰炸断,似乎也没有需要小队全力前进争取时间的任务。


    但凌千秋依旧打断了难得的寒暄,越强大的人越得背负更多责任,现在的杜溪陵正是如此。


    “回荒木,星宿在等你。”她说,“我们会留在这里。”  。


    与此同时,荒木星塔内对着无数光屏分析情况的童娉婷脑机一亮。


    她低头,是一个陌生账户给她发出了消息。


    谁能绕过网络限制直接找到她的加密账户?


    消息框被打开,发消息的人语气熟稔:“老师我过几分钟到星塔,很快。”


    另一侧,董阁木忽然注意到荒木菩提树的树根一亮,这是不得了的事情,要直到上次出现这样的反应是迷雾之森和荒木城中间忽然出现了一只没被发现的妖兽。


    “怎么了吗?”


    他打开古树上连接在荒木城的无数频道,除了看之外他没有什么权限,但这种观察也足够让荒木城上下跟上古树的思路。


    “荒木北侧又出现一条八阶睛王蛟已解决。”这是凌千秋那只小队,他看向详情时间,上报的下一秒就标记了解决。


    恐怕是经历了一场恶战才抽空上报。


    那可是一只八阶妖兽,他忍不住想,这支队伍中谁有斩杀八阶妖兽的实力?这绝对不轻松。


    下一刻,新的弹窗被刷新出来。


    “小队申请一名培育师入队,坐标荒木城东G6672 。”


    董阁木心中一沉,果然有人受伤了。


    自从兽潮爆发以来,他守在后方的煎熬几乎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深刻,到了现在,几乎六阶以上的御兽师没有还停留在城内的,除了他。


    他莫名被古树选中,成了没人能换的人选,无法离开。


    如果从未经历过共同作战的过去,董阁木反而还不会陷入这样的挣扎,现在的他反而不愿意被留在原地。


    停留在这里,迟早有一天会等到队友的死讯。


    他低头的片刻中,古树藤蔓上的小片嫩叶簌簌抖动起来,像是在迎接谁的归来。


    荒木城内的天色也如迷雾之森上空那样灰暗,在一片沉寂的风声中,有人的脚步声骤然响起,踏入室内,突兀如古乐合奏中爆发的一声枪响。


    “哎,董阁木你在这里啊”


    被喊到名字的人思路也如弦骤然断裂。


    “你你你你你你!”


    杜溪陵遗憾地看着他露出了惊悚的表情,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来,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大白鹅,半天只能挤出一连串的“你”字。


    “先别结巴,我怕你把自己呛死。”她停在原地,视线穿过空荡房间,此刻满屋藤蔓都发出细小的颤动。


    对于一棵树而言,机械树和迷雾之森内的树苗都是分裂出的枝干,唯有荒木城内的每一条根茎都是荒木菩提树的本体,现在,古树在每一片嫩叶中诉说着思念。


    我回来了,杜溪陵在心中说。


    “等等,你是从哪回来的?额有人知道你的消息吗?”


    董阁木虽然语无伦次,但看起来稍微平静了一点,下一秒,他发觉杜溪陵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嗨。”


    游野像当年那样跟着她,遇到熟人了就打个招呼,完全没意识到这对别人是多大的冲击。


    “啊啊啊啊啊啊有鬼——”


    熟悉的长相骤然对他造成一种冲击,董阁木这次只觉得头骨被暴力地一枪穿透,而后模糊的记忆被生生扯出,他想起这个人的瞬间,也想起两人少有的几次交谈。


    杜溪陵这下茫然了。  。


    片刻后,刚才突然开始大叫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了情况,终于真正冷静下来。


    “抱歉,只是没想到你是活人。”董阁木伸手扶起椅子。


    “说话好难听。”游野吐槽。


    说的好像他活过来很久了似的,杜溪陵心中嘀咕。


    而趁着这个间隙,她已经和荒木菩提树连接上,无数信息被汇聚更新到机械树这一端,低头等待的片刻,她看到最上层始终没被按掉的弹窗。


    ——小队的培育师申请,倒计时十秒钟。


    “你想入队吗?”她抬头问董阁木,“这里只需要一个人,游野可以代你的位置,他身体也不适合乱跑。”


    董阁木愕然:“可以随便换人吗?”


    “我说了算。”杜溪陵点头。


    这几分钟内,董阁木受到的冲击几乎是过去几个月内的总和,眼前人话音刚落,总是沉默不语的荒木菩提树第一次主动开口而不是用代码回答。


    古树的藤蔓镀上一层欢欣的绿,在这样的新绿中,它说:“听她的。”


    来不及思考其中逻辑和原因,倒计时已经来到了最后三秒,董阁木猛地扑上前,整个人差点撞在墙壁上,椅子又一次被撞倒,但好在他险之又险地赶上最后一秒。


    【申请已通过】


    哐当几声,董阁木丢下手上带着的连接装置,杂乱的线在空中缠成一团,这人瞬间只留下一个背影,对着室内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多谢”。


    他要到前线去,一秒不想浪费。


    董阁木离去后,室内又安静下来,杜溪陵收到了童娉婷的回复,一时间也急着走。


    “你在这里呆着,不要乱走。”离开前,她严谨嘱托道。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现在的游野是个什么情况,他连跟上杜溪陵脚步都要喘气,甚至五尾赤钢狰开始起到了一种代步的作用。


    游野认真回答:“我会的。”


    “有事联系我,这里信号最好。”杜溪陵又对荒木菩提树说,“我走了。”


    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耳畔,房间里又一次陷入沉默。


    游野弯腰捡起了惨兮兮倒在地上无人在意的椅子,扶正后慢慢拖到房间中央,认真坐下,他光是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就要中断一次。


    时间太过紧急,杜溪陵尚未想通所谓复活的逻辑。


    麒麟之火做不到从无到有的创造,它在激活的瞬间爆发出了极端的“生”气,这股气冲散了死气,而游野因此得以醒来。


    他的灵魂被保存完整,以至于能够实现这样的奇迹。


    但也就是说,他如今的身体依旧是当初亲手撕碎的那一具,恢复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具兽铠虽然血味怪重的,但此刻还真是帮了大忙。


    “没想到你能活着回来。”四下无人,古树向来古井无波的语气中染上叹息。


    “让您失望了,您希望我死在哪里?”游野笑起来,“我没猜错的话”


    “当初指引她找到我的人正是你,荒木无所不在的古树。”


    当年杜溪陵忽然出现在地底根系实验室,游野在那瞬间就意识到了冥冥之中是谁在插手——她当然不会有游野的定位信息。


    从前的兽潮中,荒木菩提树和应龙几乎经历了一场生死决战,而作为这场大战的代价,古树死去一半,而应龙彻t底消散。


    “是,我指出你的位置,因为你是虫母最大的目标。”荒木菩提树淡淡回答。


    “您想要杀死【应龙】,却没能及时讲清楚以至于她赶来后,阴差阳错救下了我。”


    游野展开手指,试着动了动关节,嘴上讲述着自己的故事,却像是个平静的旁观者。


    此时此刻墙壁上已经爬满了狰狞的藤蔓,古树几乎占据着大半空间,隐隐将唯一的房门也堵住,疯狂闪烁的光屏映射出椅子下短短的影子,如虚空中伸出的一只大手,而这只手已经握住了他的脚踝。


    游野恍若无感,他继续说:


    “应龙是当年掀起兽潮灾难的元首,尽管它死去百年之久,如今存活于世的不过是仅仅继承一点记忆的新魂魄。”


    对此,荒木菩提树再了解不过。


    眼前这人当然不是当初的神兽应龙,但他身上有应龙的血脉和回忆,这是灵兽断尾的传承,他是一只继承血缘的幼崽。


    “但凡你真是,早在踏入荒木城范围的时候,就被路边的树根神不知鬼不觉地绞杀了。”荒木菩提树淡淡回答。


    守护本就是它的职责。


    谁都不曾预料到今日的局面,当初死战无果的两只巨兽再次对谈,竟然是在星塔内。


    “当时艾莫和你都想要我的命,偏偏是她来救人。”


    游野从脖颈往下开始的身体完全被金属覆盖,这让他几乎有种仿生人的机械质感,乍一眼望去,已经和所谓神兽给人留下的印象相去甚远。


    荒木菩提树听到艾莫的名字就头疼:“若是知道当年根系实验室那些人是抽了应龙的血做克隆体,我就算在沉睡也得先出来阻止。”


    游野才不管那些,他这会儿觉得自己真幸运。


    他至少能决定自己的死法不是吗?无论是上辈子的仇敌还是渴望他血脉力量的小人,都没法真正杀死他。


    一诞生就继承了沉重的过去,他怀抱着应龙的命运,却茫然的像是个独守一屋子金银的孩童,毕竟这些东西对他毫无意义。


    这些荒唐的不属于他的宿命被拦腰斩断,最后的他能凭借自己的想法行动,哪怕是选择死亡的方式和意义。


    杜溪陵像一束光一样,尽管本人似乎并不在意,但走出的路能为旁人照亮希望。


    多么磅礴的力量,多么真挚的情绪——


    “我真切的感受到了。”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忽然来一句,“我会好好活着的。”


    “?”


    荒木树不说话了,它不喜欢和大部分人沟通,杜溪陵是少数中的少数,能讨树喜欢的只是个例,而其中不包括应龙。


    沉默中,游野也不在乎这棵老树,自在地低头巡视新的弹窗。  。


    “守林人死了?”


    杜溪陵见到童娉婷的第一句话完全在意料之外,两人之间居然没爆发出久别重逢的喜悦或者惊喜,杜溪陵心中神秘莫测的师长开口就是惊天的消息。


    “对,目前消息封锁,没几个人知道。”童娉婷调出部分光屏,“他老人家最后的消息被荒木菩提树拦截到,目前具体的死因不清楚,情况不乐观。”


    “不过你做的不错。”


    童娉婷扫一眼许久没见到真人的学生,现在的杜溪陵居然真有实实在在的八阶水平,甚至身上携带的灵兽里还不止一只八阶这种升级速度也算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从校队选拔到后来的八大院赛,杜溪陵一次次冲在最前头,这也证明了她童娉婷挑学生的眼光之毒辣!


    啧啧啧,不知道林麟和木穆那俩老太婆会是啥表情。


    “怎么突然夸我。”杜溪陵面对这样直白的表扬,反而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既然已经八阶,那就去找星宿吧,这件事不能拖。”童娉婷补充,“八阶御兽师都要开始接触九方星图了。”——


    作者有话说:


    所以学院时期,小游天天在树根附近装岁月静好,实际上荒木菩提树:一!直!在!挑!衅!我!


    估计下一章尾巴或者下下章能开打,得看到时候的结尾卡在哪里,我努力!


    第238章 亡者生者 你也将成为我们中的一部分


    “跟我来。”


    星塔螺旋的楼梯上, 白袍星宿和杜溪陵一前一后上前走,这位星宿长长的衣角垂在地上拖曳,有某个瞬间几乎像只纯白的孔雀。


    杜溪陵靠着扶手向上张望了一眼,她从前不知道,原来星塔顶部还有一层电梯无法到达的阁楼。


    “九方星图实际上也是一种灵器。”星宿说,“其中寄存的是星轨的力量,最初的星宿和星空成功共鸣后, 在容器中留下了记录。”


    “一代代传下来, 这才有了现在的星图。”


    这句话说完, 两人终于走到了楼梯尽头,一道纯黑的暗门镶嵌在墙壁一侧,如果不是特殊的指令根本不会亮起纹路。


    就算有人从星塔顶层躲过了两位星宿的注意,沿着楼梯向上,估计也就只能看见楼梯尽头的一堵墙。


    “咳阁下, 之前我听说九方星图是放在复土城的。”杜溪陵问, “我们现在是在往哪走?”


    “你听说的没错,星图确实在复土星塔。”星宿挥手间,暗门上亮起一层层纹路, 他推开门, “这是观星室。”


    “请站在这里。”


    暗门内是半透明的穹顶, 玻璃直白地透出远方的天色, 甚至可以直接从这里遥望到高空中的台风眼,星宿话音刚落, 碧蓝与深灰交织的天空被蒙上一层幕布般的星光。


    室内猛地暗下来,此刻的穹顶和杜溪陵曾经一瞥的九方星图摹本已经相似至极。


    姑获鸟这时候抖抖羽毛出来了,灵兽的出现没有受到阻拦,于是它胆子更大,围着室内踱起步来。


    “我能为星轨解读,也是这一代星宿中的[预言者] ,如今形势,去一趟复土诸多流程,我会短暂呈现星图,你试着将意识投入其中。”


    “九方星图是个载体。”


    “每名御兽师雷劫时也能进入这种状态对着星轨发出呼唤,适合你的会做出回答,但如果你得不到一个回答,就意味着失败。”


    而得不到回答的御兽师这辈子都会停留在八阶,能成功的反而是极小部分,星宿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当初他第一次感知到杜溪陵的存在尚且不知道原因,如今看来,恐怕是感知到了麒麟神兽寄托在这孩子身上的因果。


    麒麟神兽的力量恐怕高于寻常九阶,因此他看不穿。


    “闭上眼。”


    杜溪陵从善如流,提前感知星图也勉强能算是加速通往九阶。


    九阶之下,她绝对无法和麒麟正面对战,这几乎是繁星与烈日之间的差距,从前麒麟还要她这份本源火,现在可没有这份束缚了。


    除此之外,兽潮到了这个阶段,从未有人正面遇到过麒麟的消息,神兽的全貌尚且无人知晓。


    当然,也有可能是遇到的人都没能回来。


    她意识投入的瞬间,似乎灵魂也一起被投影进幕布上,满天星辰闪烁,姑获鸟的脚步声像是远远隔着水面,一下就听不清楚了。


    “!”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声音在她耳畔喧闹,她发觉星星点点的白色光点在一片漆黑的意识空间中缓缓出现,那些看不清楚面容的魂灵环绕着她一层层漂浮,乱七八糟的絮语响起。


    杜溪陵忍不住皱起眉,这种被吸入深海的感觉并不好受。


    “新的孩子”


    “二十出头的八阶巅峰?”


    “联邦竟然出了这样的新容器”


    “呵呵,不错的选择。”


    “看着我,孩子——”


    魂灵越发清晰,几乎呈现出一张人脸。


    杜溪陵猛地睁开眼,穹顶上的星空瞬间哗啦啦消散,如玻璃破碎般露出原本的颜色。


    此刻阁楼里已经多出童娉婷和林栖霜两人,此时三个脑袋和一只姑获鸟齐齐环绕着她,一时间居然显得阁楼有点拥挤。


    “这么快?”童娉婷语气诧异,“你听到回答了吗?”


    “回答是指什么?我没问问题。刚才听到很多人说话,但突然被吓了一跳,不小心睁眼了。”杜溪陵只觉得头疼,使劲摇了摇头。


    原来在刚才的空间里她是能说话的吗?好像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不。”林栖霜用奇异的眼神看过来,“回答是指老星宿们的声音。”


    “你要是能听到一个人说话,就是被一条星轨选中。”


    “要是两个人说话,就是两条。”童娉婷接话。


    “啊。”杜溪陵傻了眼,方才在她耳畔出言的足足有十多人t。


    “很多人啊”白袍星宿摸着下巴感叹起来。


    杜溪陵眸光一转,又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看见半透明的白色魂灵在这间阁楼里面若隐若现,似乎她们从星图中跟了出来,此刻正盘旋着等待一个新的载体。


    她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此刻阁楼内还有两个正在摇晃的最大的魂灵,分别附在白袍星宿和林栖霜背后,两只魂灵的五官比那些小的清晰很多。


    甚至此刻,他们也在看她。


    那已死的星宿咧嘴笑道:


    “你也将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正如白袍星宿所说的,九方星图是个载体,更直白来讲,星图是收纳魂灵的容器。


    童娉婷打断沉默:“既然没选出来,那就下次再说,突破的事情心急不了。”


    “再说了,就算确定了一条星轨,九阶的雷劫你做好准备了吗?你打算让姑获鸟上?别到时候把鸟屁股烧焦了没地方哭。”


    “啾!”就站在边上的姑获鸟顿时愤怒反驳最后一句话。


    杜溪陵终于从两个星宿背后收回目光,心中对于星宿的有了新的判断:“我听老师的。”


    童娉婷知道她看到了什么,每年都有八阶御兽师卡在这个阶段再也不向前一步,其中只有隶属星塔的御兽师接受率更高点。


    “我要先走一步。”林栖霜并不评价,此刻城外一片混乱,她也没有多少时间,顿了顿继续说:


    “关于守林人前辈的死讯,他最后的定位出现在迷雾之森内,我要过去一趟确认。”


    随着迷雾之森上空台风眼的出现,无数勘探小队也出发,多日的有台无人机拍到一闪而逝的神兽身影。


    神兽出现在风暴中心,只被窥见一道剪影。


    而这个照片被摆到议会会议桌上之后,联邦上下关于兽潮的争执终于迎来了新的高。潮。


    这道照片被高清还原后呈现出龙头马身,而这类种族特征千百年来只有唯一一种。


    第一次有实证能够确认麒麟的出现。


    所有的争吵几乎戛然而止,麒麟神兽的存在被证实,荒木星塔早前提交出的消息被重新翻了出来——


    御兽师高层巨大的策略转变落到普通人身上几乎无法察觉,林栖霜观察了实时禁区地图后,得出简短的结论。


    “目前没有小队能够进入迷雾之森,这太危险,所以我自己快去快回。”


    “我跟你一起去。”杜溪陵举手,说完又补一句,“可以吗?”


    “行,跟我走吧。”林栖霜说着已经转过身,向阁楼外走了。


    两人脚下速度飞快,一路飞车带闪电直达城门,出城之后更是畅通无阻。


    “呼呼——”


    远处台风眼高悬,飓风呼啸,天空几乎被撕裂成阴阳分明的两部分,高空的灵兽几乎少得可怜,而像她们这样明目张胆飞在外围的更是百里挑一。


    说到底,这场兽潮对于高阶御兽师而言,需要防备的只有两种——拥有复活能力的八阶妖兽和能力不清的九阶神兽。


    小冰龙背上,杜溪陵扯着嗓子在风中问:“其实我想问,守林人的死讯是怎么发现的?”


    “说不准你还是我们之中,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林栖霜的神情像是在回忆着:“守林人从复土回来之后从未回过星塔。”


    “平时这位前辈就独居寡言,不带脑机,智能通讯几乎无法联络到,这么多年下来,我们也已经适应了没想到最后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到他的死讯。”


    “原来是这样。”杜溪陵说。


    对于守林人,她的看法相当矛盾,这位老前辈驻守迷雾之森,救过许多御兽师的命,包括她在内。但他同时也是亲自指认姑获鸟的人。


    当初复土的赛场里,那复土星宿南令估计根本没见过姑获鸟,如果没有守林人出现在赛场,杜溪陵恐怕会选择咬死不承认姑获鸟的真身。


    贝莱点燃了怀疑的火线,最后引爆炸弹的却是千里奔赴复土城的守林人。


    从前杜溪陵没忧心过姑获鸟忽然暴露,毕竟连图鉴都扫描不出来。但当守林人真正出现的瞬间,她就明白这件事再也没有诡辩的余地。


    “到迷雾之森范围了,我们下去。”很快,林栖霜对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收起飞行灵兽。


    林栖霜的飞行灵兽是只浑身漆黑的八阶青骥驹,两人收起灵兽后,在森林和迷雾的遮挡之下立刻看不清身影了,此时自然成了最好的庇护。


    [守林人是怎么死的? ]


    这时候,杜溪陵同时给荒木菩提树发消息。


    [你能观测到他现在的位置吗? ]


    守林人的死实在蹊跷,身为经验丰富的八阶御兽师,他恐怕就是死于神兽之手。


    [抱歉,我什么都看不到,麒麟应该正在迷雾中行动,它的领域很大,我无法穿透这部分进行观测。 ]


    古树很快给出回答。


    [你所寻找的守林人大概率正在迷雾范围之内。 ]


    得到这条消息,杜溪陵心中又是一沉。如果守林人死在迷雾范围之内,无法被观测到,她们一行就很难有结果。


    暂时找不到事小,被耽搁了时间无法联络事大。


    此刻禁区的迷雾范围已经名副其实,几乎扩散到了禁区外围的大部分空间里,放眼望去没有一只狂暴灵兽出现。


    这里像是一块完全空旷的地方,就连草木都一片安静,台风眼刚出城时尚且还能抬头看到,此刻也被迷雾隔绝在外。


    除此之外,象征麒麟水镜的湖泊水泽似乎在来路上也多出不少。


    “这些多出来的小型湖泊完全不合逻辑,这片浅水底部的草和边上没被水覆盖的草呈现相同的形态。”林栖霜也忍不住皱起眉,“这些是最近刚出现的积水湖。”


    这些银色镜面一块块密密麻麻镶嵌在地表,放在平时,杜溪陵或许还夸一句风景上佳,如今却只觉得像是满场地雷,马上就要彻底爆发。


    “水镜是麒麟的能力之一,我之前在禁区的时候试过一次,进入就会迷失位置,甚至进入另一个空间。”杜溪陵挑重点讲,“不要靠近这些湖。”


    “水镜吗?这名字倒是形象。”年轻的星宿撇了一眼远处,遥远的地面上也是分布着银白的色块,这些水泽靠近后看并不透明,反而能够清晰地倒映出观看者的脸。


    她很快收回视线,说。


    “守林人最后的讯息从他那间小屋的定位点发出,我们先去那里。”


    “ ”


    小路两侧草叶交叠,水泊沼泽全然被一种相同的银光覆盖,杜溪陵顺着斑驳的记忆,拨开挡路的枝叶,向小屋所在的位置而去  姑获鸟警惕地张开翅膀,几乎每一根羽毛的尾端都炸开,它伸着脖子向小路尽头望去,那间小木屋近在眼前。


    上一步迷雾笼罩,下一步豁然开朗。


    “嗡——”


    小屋一如往昔,没有迷雾笼罩,没有水镜覆盖,更没有死状凄惨的尸体和奇怪的味道。


    但这种平常往往意味着反常。


    杜溪陵心说,迷雾中被特地分出了一块。


    林栖霜嘴唇紧抿,精神也紧绷到了极点,片刻后,她又试探着上前一步。


    她迈出这一步的同时,四周的迷雾如云烟般流动起来,如同银色的巨蟒,盘旋在敌人的脖颈命脉上,随时等待着给出致命一击。


    一片寂静。


    麒麟火被顺手点燃,用以照明,杜溪陵眼中倒映出一切细微的变化,在林栖霜这一步即将结束的瞬间,前方隐隐绰绰出现了一块面积不大的浅水湖泊。


    那银白色的镜面已然被血染红,守林人倒在自己的小屋前,面部朝下,四肢僵硬。


    一片寂静。


    杜溪陵看见了迷雾下的真实,林栖霜却和她站在不同的维度上,只能看见寻常到奇怪的小屋。她想要伸出手去拦住星宿,迷雾如巨手般骤然压下!


    一片寂静。


    杜溪陵出不了声。


    在这样的死寂中,一切时间的流转都变得缓慢而深刻,她想要向前却无法动弹,想要出声却被全然压制,但也是这一瞬间,嘶哑的鸣叫声如一柄钝刀划破这片空间,通体漆黑的渡尸鸦展翅向高处,血线也如刀割般落下——


    “啊啊——!”


    渡尸鸦的嘶吼划破天空。


    在这千分之一秒内,杜溪陵手中的麒麟火轰得点燃迷雾,这附近彻底一空,一切迷障不复存在。


    巨大的银色龙首近在眼前,麒麟神兽如琉璃般的瞳孔动了动,人类在它眼前几乎渺小如尘埃,但此刻它却真切地想要发问。


    【你真敢回来】


    麒麟的复苏永远定格在了千分之九百九十九,它过去百t年的痛苦也被一起停留在这里,似乎这一点点瑕疵让它漫长的等待化为乌有,一切都不值得。


    【那就为我献上生命吧】


    神兽说。


    没有人回答它,只有两道巨大的领域被同时展开——


    作者有话说:二编改错,星图是灵器


    第239章林中兽首我和麒麟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两道领域同时展开的瞬间, 一声声巨响在迷雾之森外围爆开!


    余光中,杜溪陵瞥见一路以来的水镜湖面全部爆炸开来,轰隆隆的声音引爆附近布下的所有的探测装置。


    这些探测装置最后传回城内的警告最后也成了一行乱码。


    “轰——”


    她无暇顾及其他, 眼前只剩下忽然现身的神兽, 神兽昂首,整具身体如山岳般显现。


    此时此刻,神兽手中的麒麟之火因为纯度足够高, 和杜溪陵手中的那一点点已经完全不同, 几乎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见的流动的银色。


    而此刻, 这种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的麒麟火缓缓包裹在神兽脖颈与后腿上,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层包裹体表的护甲,如火焰般腾飞呼啸, 尾端直上云霄。


    没有人真正见过麒麟神兽,除了杜溪陵。


    此时的它如同传说中的山神, 也是一座被供奉千年的金像, 时间的流逝在神兽本该完美无瑕的身体上留下蛛网般的纹路,那是伤痕也是锈蚀。


    麒麟再也没对她张口,杜溪陵眼中倒映出完全体的神兽, 心中却比她想象的更加平静。


    “姑获鸟——”


    灵兽释放的风雷领域平地卷起暴风龙卷,飓风几乎将水镜破碎后的不明介质也一起卷入,整个风龙卷被染成镜面的银色。


    但风暴无法阻挡麒麟的脚步。


    守林人的尸体已经完全失去生命体征,两人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转回到了刚出现的麒麟身上。


    漆黑的绒羽被飓风卷走,渡尸鸦落在她脚边,灵兽也是八阶巅峰的水平,此刻展翅一声嘶吼,包含暗属性的尖刺向着麒麟脚下的前路收缩——


    但这些足够捅穿八阶妖兽的尖刺也被一并踩碎。


    杜溪陵下意识瞧了一眼渡尸鸦,灵兽愤怒到敢对更高阶的神兽出手攻击, 但身上居然只是一些小伤,可以说还在能够自愈的范畴之内。


    麒麟杀了守林人,但却留下了渡尸鸦


    这倒也符合它的善恶观。


    “我来。”


    林栖霜的声音从后响起,杜溪陵给她让开了一点距离,女人抬起一只手臂向前捻指,另一只手则垂向地面。


    那只绿眼睛的黑猫再次出现,前爪落在御兽师抬起的手臂上,后爪稳稳搭在肩膀,偏长的身体舒展,爆毛的尾巴垂向御兽师的另一只手。


    林栖霜的领域早先就展开了,是她挡住了麒麟的第一波冲击,此刻领域范围内最中心处缓缓出现一颗黑洞般的球体  那是一点杂色都没有的漆黑。


    随着黑洞的出现,领域内一切植物都出现了明显的枯萎,绿叶被枯黄取代,一大片一大片的树木瞬间被吸瘪一层,黑洞向上升起,卷起无数枯枝烂叶。


    腐败的枝叶和灵兽的残骸都在黑洞中心中缓缓溶解。黏稠的力量如潮水般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只剩腐朽。


    球形领域之内,一切颜色都还原成灰白。


    麒麟终于停止了向前的脚步,而是睁眼看向两人,黑洞横在神兽和御兽师之间,眨眼的瞬间爆炸开来。


    “嘭——”


    杜溪陵按住姑获鸟,灵兽已经趁着领域的前摇时间落回她身侧,此刻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翅膀,那黑洞中的力量几乎能让任何一只曾经在禁区中自由生活过的灵兽感到难以呼吸。


    与此同时,更多人看到了这一记黑洞,迷雾之森外围的巡逻小队发起紧急传讯,现场的照片被转送到遥远的荒木城,当黑洞的影子出现在照片的正中心,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而去。


    “是神兽参战星宿阁下出手了!”


    兴奋和紧张之情瞬间爆发,兽潮已经持续了太久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已经是值得被铭记一辈子的灾难。


    在大多数人的认知中,九阶御兽师就是最强的。


    而此时,白袍星宿从星塔顶层密密麻麻的报告前站起身,出现在窗户边上,他同样紧张起来,几乎整个人都向一览无余的窗外靠了一点。


    传说中的麒麟,万兽之首的存在,图鉴中只有记录而没有详细信息的巨兽——


    面对目前最高阶御兽师的攻击会是什么结果?


    这是杜溪陵第一次亲眼看见林栖霜的领域,此刻就连星宿本人也脸色灰白。


    领域内的一切也一起反馈到了她的身上,如枯根般的青筋出现在没人能看见的脚踝上,那些枯萎惨败般的迹象顺着御兽师的身体向上攀爬,她自己也成了领域内即将枯萎死去的树木。


    “呼——”


    在这一刻,黑洞彻底爆发。


    灰白色的领域范围向外扩张,几乎吞噬了所过之处的颜色,咆哮般的巨浪向着更远处扩张,哪怕此刻身处荒木城中的人们也不得不为这阵动静心悸。


    但那黑洞前的神兽寸步没躲,杜溪陵心中一沉。


    麒麟没有躲避,因为此时此刻无数灵兽也正在全世界的角落里等待着这场对峙的结果。


    神兽张开嘴,赫然凝聚出一颗光球,它造出一个和黑洞同样大小声势的回击,以它的本源火为材料。


    “碰——!”


    几乎要吞却光源的碰撞过后,麒麟仍然站在原地,神兽仰起头,似乎要向全世界昭示自己的归来。


    现存于世的灵兽没有真正见过麒麟的,只有血脉上的压制持久存在,使得灵兽们见到麒麟的瞬间就意识到它的身份。


    刹那间,一层一层的兽吼以迷雾之森为中心延展开来,巨兽的兴奋与怒火在此刻全然宣泄而出。


    “吼!!”


    兽吼之下,林栖霜猛的躬身吐出一口血来,杜溪陵忙伸手扶住她,看到了星宿身上尚未恢复的灰白色,却听到星宿说:“有破绽。”


    “它的四肢已经被腐蚀的力量绞在地底。”


    星宿语气越发亢奋:“麒麟并不是无法被打败的,这就够了,传消息回星塔,就现在!”


    杜溪陵换出机械树来,眼睁睁看到一段段文字被发出。


    “神兽的能力是一种火焰,它会吞噬能量,低等级和低种族大概率都没用,最好是同阶级的神兽,让杜溪陵留在禁区吧,她可能是最大的希望。”


    林栖霜是对的。


    杜溪陵满眼复杂,星宿能在这一招之内得知信息并做总结,关于麒麟火的部分虽然模糊了一些,但几乎都是正确的。


    “ ”


    她很快严肃面色,在林栖霜的总结下补充更多,关于麒麟火的特性和麒麟的能力,关于复活妖兽和麒麟间存在的关联。


    兽潮的每一部分都不容小觑,空白的信息只会导致更多不必要的失误。


    “结束兽潮的关键在于麒麟。只有它能发起如此规模的兽潮,只有打败它才能结束一切,神兽不会接受议和,它只需要足够的伤亡来威慑后世。”


    “混血不适合暴露在麒麟火附近范围,有概率造成反噬,或者直接引发雷劫,死亡率很高。”


    杜溪陵的声音同一时刻被传送到议会。


    四周墙壁静默,刚才的一次短暂交战被实时传送回会议的大屏幕上,尽管因为距离过远而显得模糊不清,但神兽与星宿之间的第一场交战与结果已经被呈现出来。


    其次而来的就是杜溪陵的语音。


    “这孩子是复土前段时间申请通缉的?”终于有人发问。


    时至今日,兽潮前的那一场校队比赛居然恍若隔世,带着一只神兽硬闯复土封锁的年轻人消失在禁区,最后出现时的等阶无限逼近八阶巅峰,毫不意外地刷新了联邦数百年以来的记录。


    但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天妒英才——当时许多人都这样想,禁区是何等存在,一个人独闯的结果自然只有一个。


    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我们荒木校队目前尚未毕业的学生,目前已经是八阶巅峰御兽师,她在荒木可查范围内多次参与救援,我不认为诸位还需要纠结那份通缉的必要。”荒木校长的全息投影冷笑一声。


    “毕竟荒木城没有确认过上次通缉,何必念念不忘呢各位?”


    议会众人露出吃了瘪的表情,这夏常的语气活像是炫耀自家学院出了个在读的八阶。


    虽然是真的,但这种事怎么可能跟学院教导有关系?荒木学院真会往自己脸上贴t金。


    但话又说回来,复土城当初妄图通缉一位八阶御兽师,和把自家床放在枪口上睡觉有什么区别?也是个做梦没醒的。


    审这条通缉令草案的人,没被半夜发现尸体算运气爆棚。


    “诸位,我们还是先讨论下对策吧。”白袍星宿叹口气,打断了会议内容的发散。


    “鬼宿的实力大家都清楚,说她在星宿中数一数二也不为过,如今的麒麟神兽我们无法应对,以后八大城对于灵兽来说也是来去自由的小塌。”


    这场会议开的临时,许多人并不在场,譬如幕水的钱谦正,又比如丹阳的闫九。


    这两大城如今都只有一名星宿驻守,可以称得上相当艰难。


    要知道对比其他城而言,暮水和丹阳距离禁区更近,出现的灵兽也更多。


    但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复土星宿南令的全息影像忽然变了脸色,她打断会议,压下声音中的颤抖:“九方星图有变”


    南令此刻正站在九方星图之前。


    这是复土城的最高处,也是灵物的存放处,外头的防护一层又一层,只有一条小路通往这里。


    但此刻灵物上亮起闪烁的光点,意味着一道星轨正式熄灭。


    “丹阳星宿闫九引雷殒阵。”


    会议中原本平和的氛围被这句话打破,有人的全息虚影从椅子上站起来,连接也出现一闪一闪的不稳定。


    “ 什么情况?”


    “不是说丹阳城外只有三只八阶吗?”


    很快,议会众人眼前也呈现出密密麻麻叠在一起的红色光屏,那些地图上显示出八大城城外的灵兽攻势,其中丹阳城被重点标红,黑蚂蚁般的灵兽群正实时向着城门方向而去。


    “哗啦——”


    双翼染火的赤鸦飞越群山与沟。壑。


    此刻的丹阳城满天红云,漆黑的滚烟划开大地和天空,将世界分割为无数块不规则的平面。而透过这些滚烟望向低处,无数残骸堆积如山,大地的颜色被重新覆盖了一层。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太久时间。


    流炎山脉范围内前后出现了七只复活妖兽,这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各大城外的平均数,甚至没有人知道会不会有新的妖兽出现。


    “呃,咳咳!”


    丹以缨靠在焚火金阳狮上大口喘气,下一波灵兽已经遥遥出现,她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长时间的战斗让人的精神处于一种极端上,而且肚子好饿浑身没力气。


    呼吸也好困难,看到长辈死在眼前好痛苦,感觉天空要砸下来了


    一片空白的大脑中闪出一个念头:所有人都会死吗?


    “丹以缨。”黎川看到队友逐渐涣散开来的眼神,心中一跳,“轮换时间到了,你去后面坐一会儿。”


    “我还行”丹以缨闻言举起手臂比划了一下,又被边上的宏账推了一把,脚步下意识顺着力道向后走。


    焚火金阳狮也蔫巴着跟上御兽师的脚步,丹以缨像是不放心一样又扭头看了一眼即将到来的灵兽群。


    但地平线的尽头好像出现了一个人。


    丹以缨站住脚步。


    是幻觉吗?她揉了揉眼睛。


    “那是什么”黎川也完全无法辨认来人,他下意识按在紧急通讯上的手紧了紧。


    后来无论过去多少年,她忘不了这一天,亡灵们成群地从地底走出,那些灰白色的骷髅和铠甲死尸重新出现在了阳光下,如漆黑的潮水那样缓缓吞噬着地平线。


    无头的骑士坐在马上,巨大的骨龙低空飞行,骷髅头唱起曲调奇怪的归乡歌,向着熟悉的大地而去。


    骨龙上体型小巧的人露出一截白骨般的手臂,鹤微眼中点燃两盏盈盈鬼火,她在回到鬼城的瞬间恢复了完整的力量。


    亡灵们生前为守护而死,此刻也同样应召而来。  。


    “呼——”


    迷雾之森外的万顷森林已经满目疮痍,麒麟被黑洞暂时牵制在原地,于是终于停下脚步正眼望过来。


    遥远的山壁上立着姑获鸟和七悬霜龙,两只灵兽的体型足够和半边岩壁相比,众多灵兽中拱卫着的人类就显得分外渺小了。


    另一个人去哪了?麒麟短暂地思考了片刻。


    人类的同伴是黑洞的制造者,不容小觑。


    “看着我,麒麟。”


    杜溪陵在神兽走神的瞬间发起指令,小冰龙的领域瞬间展开,七枚高悬的太阳像是七个小灯泡,凌冽的寒冰从高处落下,掀起一圈一圈冲击波!


    “嘭——!!”


    这附近的灵兽几乎都在刚才一瞬间的对峙中跑光了,只有几只鹦飞雀还执着且谄媚地跟着神兽,妄图趁着这个时机做些什么展示衷心。


    可惜麒麟不在乎它们,现在的杜溪陵也无暇顾及,巨兽抬额,两只角向前微微一倾,数道光刃飞出,它召唤出的光刃有种无法抗衡的吸力,那是属于本源火的力量。


    这种纯白的亮度几乎让灵兽们睁不开眼睛,像是直视着世间最纯粹的心脏。


    它被奉为万兽之首本就是因为它的纯粹,世间万物都有本心,而麒麟的那一颗于雪山中凝结而出,几乎刚出生就拥有着极其强大的力量,这也决定了它没有颠沛流离苦于食物的幼崽阶段。


    这份纯粹同样来源于天生的强大。


    在此期间,杜溪陵在山峰间挪移,乌金豹和幽冥翼马贴着她,光刃无法瞄准过小的目标,于是一次次劈砍在山壁上。


    不断有滚石从四面八方而来,幻境领域一闪一闪,但还是无法避免地被一些碎石击中,她被山崖衬得渺小如蚁,奔跑的间隙里“嘶”的一声躬身弯腰。


    “呼啦啦!”


    就在杜溪陵成功吸引走麒麟注意力的时刻,神兽身后猛地展开了一片迷雾领域。


    麒麟片刻间意识到了人类想要做什么。


    接力战。


    等一个个强大到自以为足够面对神兽的人类到来,一次次展开对战,试图消耗它的力量。


    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麒麟并不是那种能够被拖死的存在,一千只一万只的蚂蚁都无法与人比较体力,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神兽的瞳孔落向低处,那里有一片和迷雾之森极其相像的迷雾领域。


    那是一只八阶的重瞳阳羽兽。


    间隔没多远的地方还保留着一点原本密林的影子,林栖霜抬起头来,此刻她身上的伤痕已经停止蔓延,但气息依旧比不上发起刚才那一招之前的自己。


    “童娉婷来了?”


    “我看到重瞳阳羽兽的领域了。”杜溪陵回答。


    星宿在连接着星塔的光屏上飞快传讯:“按照星塔的计划,这是一场接力赛,荒木星塔正在召集更多星宿前来。”


    “但我们运气似乎不好。”杜溪陵也看到了机械树上显示的加红文字。


    就在麒麟现世之后的不久,丹阳和幕水两大城陷入苦战,这两头已经无力分出更多人来支援,其他城的星宿也少有两名以上驻守。


    杜溪陵皱眉,她身上伤口血肉模糊,正在以缓慢的速度自愈着,兽铠又一次在光刃沾到的瞬间破碎,青焰鸾的脊骨到了现在看来还是不够用。


    也就在刚才的短暂的交锋中,年轻气盛的御兽师不得不承认一件事,现在的自己并不是麒麟的对手。


    八阶不够,她至少得有九阶。


    但想要突破九阶,只有九方星图这一条路。


    “ ”


    在这方狭窄阴暗的洞xue中,杜溪陵听到魂灵们的祈语,那些模糊到几乎无法分辨的声音挤在一起,灰白的魂灵出现在星宿的身后,也出现在她的身后。


    “!”


    曾经她和林栖霜有过片刻的对话,或许星宿耳畔总是充斥着这种一刻不会停歇的声音。


    他们说:“圣兽降世,百年来仅此一次。”


    星宿当然知道,麒麟必将威胁到荒木城,荒木是最近的城市,也是迷雾之森外首当其冲的第一道防卫。


    麒麟被证实出现后,联邦真正开始重视荒木星塔之前递上去的来源不明的消息,其中涉及白泽的部分已经被复土星塔证实,也就是说——


    麒麟将背负着仇恨向前。


    它会听谁的交涉吗?我们能争取和谈吗?


    如果不行呢?


    兽潮至今为止出现的所有低阶灵兽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至少从林栖霜的视角来看,这些灵兽都是能够轻松打败的。


    重伤的星宿开始顺着这个思路思考。


    “但麒麟不一样。”


    魂灵们疯狂的环绕起来,一时间像是腐肉上滋生的蛆虫,在玻璃窗下的星塔阁楼,魂灵的存在还稍显神圣,但此刻的灵体在洞xue内只剩诡异。


    “牺牲暂时的□□,才能保护所t有人。”


    “回归星图吧,好孩子,星塔会铭记你的功绩。”


    “停——”杜溪陵打断魂灵们,只对林栖霜说:“你要听这种话?你牺牲了可就真没了。”


    “理论来说,星宿的魂灵会被寄存进星图里。”林栖霜一愣:“星宿是不会死的。”


    杜溪陵几乎一噎:“你觉得这种灵体算永生吗?你成为星图的一部分,没有人会记得你。”


    星宿深深地看她一眼,魂灵们开始愤怒地反驳、阴阳怪气地抗议,她挥手拂去魂灵,起身向外走:“不是我后不后悔的问题,如果真到了这一步,我会这样做的。”


    选择这条星轨后,固然有一些永生不会被改变的“忠诚”被刻进骨血,尽管这些魂灵还留有一些自己的私心,但这种自我牺牲的选择,每一任星宿中的[执行者]都会这样做。


    “我去会合。”星宿摆摆手。


    洞xue中只剩下一个人。


    杜溪陵的呼吸在里头被无限放大回声,她憋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姑获鸟也带着满脑袋的血低头去拱她尚未恢复的伤口。


    荒木菩提树攀上她的后背,用枝叶茎秆修复她破碎的兽铠,地上积了一小摊血,被灵兽用鸟爪踩着。


    一人一兽的血流在一起,不分你我,就像当年彼此也曾经刀剑相向。


    杜溪陵忽然又笑起来:“我还是打算去突破,不过要是这次没打过,我们就得死在一起。”


    她往后摊倒,手臂撑在石缝间:“如果雷劫撑不过去也要完蛋。”


    姑获鸟怪叫一声,一副相当不满意的样子,满脸写着瞧不起谁呢? !


    外头风声又起,她飞快的思考着。


    麒麟短暂给予她不死的能力,但它也是唯一能够杀死杜溪陵取走火焰的存在。


    被麒麟杀死,她会增长神兽的能力。但被自己杀死,也不算是一种坏结果。


    “呼呼——”


    一片混乱的风声中,有青红色的巨鸟缓缓落下。


    神兽望向狭窄的山石缝隙,洞xue中的人类一眼望到它,那双粉色的眼睛在昏暗森林内相当显眼,对它的忽然出现既不意外也不欣喜。


    毕方鸟收敛翅膀,它身上没有血腥味,以麒麟为代表的灵兽们并不会强迫它参与兽潮,同时它也无处可去,城市内是它的人类朋友,禁区内是它的同族。


    “我猜猜你想说什么?”杜溪陵咂舌,随即看到了毕方鸟为难的眼神,“算了,你先说吧。”


    “兽和人之间的战斗没有结果的。”神兽听到自己艰难地开口。


    “你劝我不如劝麒麟。”杜溪陵正色道。


    “抱歉,我失败了。”毕方鸟似乎已经被麒麟泼过一次冷水。


    “从历史的角度看,你是对的。这一切当然不会有结果,无论今天死去多少灵兽多少人,只要一方没办法完全碾压另一方,灵兽就无法灭绝所有人,我们也做不到杀死所有灵兽。”


    “这场兽潮无论胜负,矛盾都是永远存在的。”她得出简短的结论。


    “但是,从我的角度出发。”杜溪陵站起身,从洞xue内向前跨了一步,“我和麒麟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她一脚踏回密林间稀疏斑驳的光线中。


    “我和所谓神兽比起来确实渺小如蝼蚁,或许你会觉得我在说大话,但我们之间必须有一个死在今天。”——


    作者有话说:林(严肃):麒麟因为白泽死了要报仇  溪:啊也可以这么说吧  方向错误但结果正确ww


    以及金木葵从头到尾没进星图,更不在老星宿里面,他已经死透了请放心  下半场小溪上场打!


    ——


    这章来晚了我有罪,因为昨天感觉如果这章卡在三千字往后的其他的地方很奇怪,挑来挑去最后发了二合一的字数qwq 请看在字数的份上饶过我


    第240章九阶天雷我要九方星图


    迷雾之森上空, 台风眼高悬不落,暴雨席卷天地,世界一片深灰。


    与此同时, 荒木城内大多御兽师都参与到了城外的作战, 街道上几乎空旷无人,人们在家中团聚,更多人疯狂地刷新脑机。


    “世界末日了吗?荒木城感觉已经要没了。”


    “如图, 荒木城内城高处能看到一点天空, 说这是世界末日完全成立。”


    “刚才好大一声兽吼, 禁区里是不是打起来了”


    对于无法契约灵兽的普通人来说,禁区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存在,而他们距离灵兽最近的距离恐怕就是每届公开的学院比赛。


    但他们尚且还不知道的是, 当初那些参与比赛的校队也大都投身到前线去。


    灾难当前,少年们似乎也一夜间成长起来, 成了不可或缺的顶梁柱。


    街道上无数的广告牌都已经被替换为特殊标志,浓重的迷雾沉在外城和内城下半部分,所有人都被勒令待在家中等待,麒麟现世时激起的兽吼传入城内,如上古洪荒时期的神兽记载。


    轰隆一声惊响后, 外城倒塌的废墟中传出一声尖叫, 硝烟划破城墙一角, 枯花般的深紫色突兀出现在街道一角。


    “救命”


    城外无数巡逻小队尚且没有人能够预料到,灵兽会出现在城内。


    这是一只一阶灵兽紫郁藤, 弱小到只要是个御兽师就能有一战之力。


    但现在,大部分御兽师都被派遣到城外,尚且留守在城内的少之又少,更来不及赶到荒木城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在这种时刻撞上灵兽的人也清楚自己是个倒霉蛋, 哪怕在地上乱七八糟摔得一膝盖血也顾不上,李未言双手一撑地面,就要支撑起身体跑。


    但灵兽的速度远比伤者更快,一个呼吸之间,紫郁藤已经开始跨越碎石向前去。


    就在灵兽马上要追上的那一刻,一只漆黑的手臂斜地里伸出,狠狠一拳轰在植物灵兽枝干和根茎的连接处!


    “刺啦”一声,植物灵兽软软瘫倒在地,再也不动弹了。


    幽冥收起手,她两只手臂上戴着特质的甲胄,但混血的毛发和瞳孔特征依旧瞬间暴露在外。


    兽潮开始后,混血们躲藏在各个城市的角落,他们生长着灵兽和人的样貌,注定不会受到任何一方的接受。


    在这场持续已久的战斗中,混血无处可去。


    八大城中最不欢迎混血的正是荒木,按理来说,混血们不该在这个特殊时节回到荒木城。


    但首领在这里。


    幽冥心想。


    首领在哪里,她就在哪里,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至于现在救人,只不过是因为因为呃那个正好路过,嗯对。


    被救下的女人露出恍惚的表情,幽冥暗道一声不好,面无表情一抹脸就要离开。


    “等等”


    被救下的女人喊住幽冥,长猫耳的超大只混血淡淡回头,似乎刚才的出手确实只是顺手,她并不放在心上。


    “谢谢你。”李未言终于喘匀气,双臂撑着膝盖。


    幽冥看着她的眼睛,那里似乎总有种悲伤的情绪在涌动,陌生的女人继续说:“祝你平安。”


    哦,她说谢谢我。幽冥抖抖耳朵,压下嘴角,心说人也不全都是坏的,比如那个那个杜溪陵。


    说起来,杜溪陵现在怎么样了?


    短暂的停留后,混血飞快地窜回了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里,首领给所有人留了言,要大家尽量隐瞒身份,不要惹事。


    此时街道上的广告牌又转变,一身白衣的星宿出现在光屏内,他所在的位置正是星塔顶层,此刻神情温和而严肃,所有人的脑机上都能看到这个视频。


    角落里幽冥探出头,向着广告大屏看去。


    这是要干嘛?


    她的提问尚未发出,星宿率先开口:“荒木城的大家,我是星塔的星宿御兽师”


    这当然不用介绍,每一座城市的星宿都无人不知,每年的新人御兽师都能在星塔内看到他和林栖霜,这两位虽然有时候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凡是能够碰见本人的场合,大多都平易近人。


    只要你遇到了这位,御兽师和灵兽相关的各种问题都能问,且大部分情况下,还会得到一个相当详细的解答。


    “我们刚结束一场联邦会议,会议的内容关乎当前八大城的局势。”


    “已经有两位星宿亡于前线,林栖霜林阁下也已经赶往禁区,相对的,我也即将出发。”


    轰的一声,所有人的脑中爆开一个巨大的t响炮,原本的恐慌和担忧被一片空白取代。


    星宿按下光屏上的按键,方才会议中的一小节视频在实时视频中回放,当然,只有音频部分被公开。


    ——“结束兽潮的关键在于麒麟。只有它能发起如此规模的兽潮,只有打败它才能结束一切,神兽不会接受议和”


    ——“混血不适合暴露在麒麟火附近范围,有概率造成反噬,或者直接引发雷劫”


    杜溪陵的声音在街头巷尾响起的瞬间,刚到家的李未言也愣住。


    “未言姐,是小溪!”小岸抱着脑机冲过来,看到她的伤口又吓得声音扬起,“怎么了?”


    徐风也茫然又慌张地站起:“啊我看看急救包在哪里,坐着别动”


    李未言扶着沙发坐下,又忍不住抬头看向脑机,那位星宿还在说着什么。


    “八阶御兽师杜溪陵也已经身处禁区,这是她给我们带来的最新消息。前段时间复土曾经对她发起一次通缉令申请,但经由核查,已经被驳回。”


    幽冥茫然保持着抬头的姿势,脑机上传来新的讯息,这个时候联系所有人的除了首领还能是谁?


    她无措地低头去看。


    这时候,更多人回忆起这个名字,那是这届学院大比的冠军队伍,决赛大爆冷门战胜对手的年轻御兽师。


    决赛前夜曾有无数媒体在荒木城反复播放她的比赛视频,那一场比赛被大多数荒木人口口相传。


    “我听说了复土的通缉,那段时间据说连飞车队都派出去了,结果不了了之,在复土搞恐怖袭击的人根本不是她。”


    “我记得她不是和我一样大的年纪吗?八阶了??”


    “所以这次联邦记录被我们荒木人刷新了吗?”


    混乱一片的内网上,星宿似乎对掀起的波澜一无所知,他站起身,背后亮如星辰的光屏也随着人离开一点点暗淡下去。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不必惊慌,不必恐惧,尽管神兽现世,但我们会顶在前头,这是御兽师的职责所在。”


    “即日起,请所有非御兽师人员立即停止户外活动,非必要不外出。”


    光线黯淡的同时,巨大的台风眼正正镶嵌在窗户之外,像是巨兽伸出的獠牙,即将落在荒木城的边缘。


    星宿最后微微一躬身,光屏通讯到了结尾。


    “胜利就在眼前。”他说。


    ——胜利就在眼前吗?


    在同一时刻,荒木城外一支小队在巨兽张开的深渊巨口前爆退,夏觅青展臂向后退的同时,将队友的情况一一扫视一遍。


    随着麒麟出现,越来越多高阶妖兽开始发疯般向着城市方向而去,这不仅仅是荒木一城面对的困境,更是八大城同时面临的危机。


    刺啦一声,巨兽突破第一层防线,鲜血如注。


    ——死亡也近在眼前。


    “青铜猛犸!”御兽师的声音穿越障壁,灵兽死死向前一步,将最坚硬的象牙向前一顶,卡在了巨兽张开的巨齿间,一步不退。


    “一起上。”凌千秋闪身出现在青铜猛犸腹下,那是对手的视线盲区,此刻她手中武器明亮如火,玄墨蛟吸收了她的血,居然也染上一层微薄的赤光。


    角力的瞬间,她向巨兽的下颌横劈一刀,偏紫的污血喷溅而出,将兽铠表面横渡一层反光,巨兽眼中闪烁的透明火焰直到现在才能被观察到。


    “刺啦——”


    被斩断的脑袋没有断开,反而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诡异地连接着,一晃一晃地露出骨头和经脉,巨兽歪歪斜斜地笑,神兽赐予的力量在此刻爆发。


    凌千秋瞳孔一缩,那麒麟火附骨之疽一样缠上来,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她毫无躲避的空间,身后就是青铜猛犸,再往后是其他队友。


    这一秒,时间像是停滞不动。


    羊身人面的首领出现在小队正中心,她金色的毛发披在身后,远处的风声无法动摇衣角掀起的弧度,此刻的体型不像人类,反而像是禁区深处才会出现的妖兽。


    巨大的羊角上亮起烁光,苟延残喘的巨兽扑通倒了地。


    “啊”夏觅青一口气终于吞下。


    “首领?”


    墙角的幽冥低下头,首领发来的讯息很简洁。


    “那个星宿刻意告知我们消息,我已经证实真假。”


    ——“留在城内,不要出城,外围出现的特殊灵兽越来越多,正面战斗有反噬可能。”


    杜溪陵说的是对的。


    “我让其他人全部退回城内,这些灵兽不适合我们战斗。”首领对看不到讯息的凌千秋说。


    她兽铠下带着的羊角项链此刻一闪一闪,正是这东西让首领能够找到她。


    “可留在城内,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幽冥回答,“我们也要和其他人一样等结果吗?无论其他人是死是活都只能等!”


    倒塌的墙壁下,越来越多小型灵兽沿着城墙上小小的缺口向内爬去。


    “不,我们能做的还有很多。”首领回信,“既然星塔给出邀请,那我们就接下。”


    “假使我们退回城内,就会是荒木内唯一的战力。”


    幽冥抬起头,看到视线尽头出现缓慢攀爬的一阶灵兽。


    凌千秋抬起头,看到远处台风眼附近忽然聚集起来的雷云。


    哗啦一声刺响,幽冥重新从躲藏的角落里站出来,向着远处的街道而去,躲藏在家中的人们扒着窗户向外望,街头巷尾出现陌生的混血。


    “轰隆——”


    雷光骤然倾泻而下,铅云低垂的荒木城上方忽然有亮光穿透迷雾,浓重的雾气中刺出无法被遮盖的金光。


    这一刻,荒木城中心出现一只金龙飞向高处,咆哮盘旋的虚影一闪而逝,龙影几乎悬在荒木菩提树最高处的树冠上,像古画中最让人无法忘却的一页记载。


    “那是什么 ?”


    幽冥愕然,这样的气势,这是一只神兽?


    一只荒木城的神兽?


    “轰隆——”


    杜溪陵引雷的瞬间,天地的边界被模糊成一片铁灰色,层云像是要生生将人吞噬而去,越发膨胀地向下压低。


    一个刚突破的八阶御兽师被九阶天雷直接劈死的概率有多大?


    杜溪陵心想,要是这种死法的话,恐怕要被麒麟嘲笑一辈子。


    她很久很久以前问童娉婷,九阶雷劫是只能一只灵兽去过,还是所有灵兽能一起上?


    得到的回答很简单:你要是能靠外力过也算,只要没有另一个人的参与就行。


    飘虚不定的魂灵在她身侧越来越清晰,这些人似乎在欢庆着她的到来,无论雷劫的结果是失败还是胜利。


    ——“雷劫出现的瞬间,九方星图的本体会亮起指引。以你上次检测的结果来看,会有不少星轨愿意开放。”


    姑获鸟昂起脑袋,做出展翅迎接雷光的姿势,云层像只将要与它撕咬的野兽,此刻终于露出獠牙。


    御兽师却忽然一拍它肩膀:“等等。”


    等什么?灵兽扭头。


    雷光聚集的刹那,杜溪陵死死盯着天空的方向,灰云几乎压过台风眼,深处闪烁出一点星光。


    那是九方星图的指引。


    星图赫然压过天地自然的异象,为她展示出一幅覆盖天地的,流光晨星的画卷。  。


    片刻前,杜溪陵的信息被送到荒木星塔的小房间里。


    荒木菩提树垂下藤蔓,游野在房间中心睁开眼。


    “如果九方星图的本体被我引出,它的定位可以找到吗?”


    “琉璃镜这种灵器都能爆炸,九方星图应该也行。”


    星图的指引降落在迷雾之森的同时,荒木菩提树在无限交叠的数据网络中找到了复土,复土外围的防火墙如今对古树来说如同无物,它的指令像是混入水中的冰,在一片数据海啸中穿梭。


    在那灰色的地带,一点最明亮的位置出现。


    那是九方星图的定位。


    “轰隆——”


    雷光聚集时,童娉婷和林栖霜在麒麟眼前退了又退,哪怕两人已经是御兽师中等阶最高的那一批,此刻面对麒麟这种等阶也实在举步维艰。


    但那神兽忽然抬起头颅,向着低处丛林望去。


    “她临时引雷??”林栖霜的语气几乎震惊到扭曲,“谁教的这种办法?”


    “哦。”童娉婷说,“我也没教人打到一半突破啊。”


    远处的天雷如巨蛇般蜿蜒而下,惨白的雷t光将天地都剥夺成一片黑白,禁区范围内的所有人几乎全部开始阵阵耳鸣,大地颤抖之余,草木也俯首。


    这就是传说中的九阶天雷,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无法得见一眼的九阶天雷。


    荒木城内,雷光带来的恐惧几乎也蔓延而入,所有人抬头看向天空,遥远的大地上,雷电咆哮连接天地。


    ——我们会胜利吗?


    荒木城外,一身白衣的星宿独自穿行在野草地上,一只雪白色的星鹿出现在他背后,远处的小队里亮起无法被忽视的暖色亮光,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分外显眼。


    那是荒原众首领的原态,羊身人面身长八尺。


    星宿和首领的视线似乎转瞬间交织片刻,没有人停留在原地,一方向更深处跋涉,一方向近处退守。


    ——我们会死于今日吗?


    众目睽睽下,那天地间的雷光却骤然收缩。


    “一模一样!”林栖霜的脸色更加难看,她推一把边上的童娉婷:“临时中断雷劫总是你教唆的吧?”


    “我不知道啊。”童娉婷捂住还在耳鸣的耳朵。


    这时候,杜溪陵立于天地之间。


    雷光尚未完全散去的云层深处,探出一截翻滚的鎏金龙身,金龙从荒木出发去往复土,如今又归来,所过之处雷声滚滚,天地变色。


    他带回消息,九方星图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小溪临时突破


    林:你教的


    童:不是我


    小溪临时终止雷劫


    林:这个绝对你教的! !


    童:  。


    其实荒木城刚开始的构思是迷雾外圈,巨树贯穿上下,树冠上飞一只金龙,龙嘴里叼太阳hhh  。


    嗷还有就是没想到这章还没开打,下章一定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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