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风夹杂着酸雨，从破败的屋顶缝隙灌进来，冷得刺骨。
“嘶……”唐三蜷缩在一堆发霉的稻草里，直接被冻醒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运转《玄天功》驱寒，丹田里却空空如也，只有一阵因为饥饿而产生的绞痛。
想翻个身，可右腿也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是被比比东用修罗魔剑斩断经脉后留下的旧伤，虽然接上了，但他也成永久性的跛足。
“该死……我的魂力……我的神位……”唐三习惯性地想要伸手去摸腰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却再一次摸了个空。
那条储物腰带早就被武魂殿收缴了，现在的他，腰上只系着一根用来勒紧裤腰带的草绳。
即便沦落至此，唐三依然保持着那份属于唐门弟子的骄傲。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到窝棚门口，迎着灰暗的天空，盘膝坐下。
“紫极魔瞳，开！”
唐三猛地睁大眼睛，试图吸收那并不存在的东来紫气。
然而，现实没有紫意流转，也没有视力强化。
只感觉到一阵冷风吹进眼睛，酸涩难忍，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三哥……饿……”身后的破筐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动静。
一只毛色黯淡的兔子从烂棉絮里探出头来，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浑浊和呆滞。
小舞在被强行抽取生命力又被打断后，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却也彻底失了灵智，退化成一只普通的兔子，甚至连原本属于十万年魂兽的灵性都没了。
看着小舞那讨食的眼神，唐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羞耻。
“小舞，别急，三哥这就去找吃的。”
唐三拿起旁边一根用来当拐杖的铁棍，背起破筐，拎着一个破麻袋，走出了窝棚。
如今的杀戮之都，在武魂帝国的治理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资源回收处理厂。
这里生活着全大陆被废除修为的罪犯、流放者和失败者，他们唯一的生存方式，就是去废墟深处挖掘当年杀戮之都遗留的金属碎片，或者处理帝国运来的工业废料，换取名为‘贡献点’的货币，用来日常开销。
“让开！这块黑铁是老子先看到的！”
垃圾山上，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一脚踹开了唐三。
“你……”唐三眼中寒光一闪，下意识地想要使用‘鬼影迷踪步’绕后偷袭。
但他忘了，他的腿已经瘸了。
脚下一滑，唐三直接摔了个狗吃屎，脸埋进了黑灰里。
“哈哈哈！看这个瘸子！还想学人跳舞呢？”
独眼龙和周围的拾荒者们哄堂大笑。
“……找死！”
唐三趴在地上，手指扣紧了手中的铁棍。
虽然没有内力，但他还有控鹤擒龙的手法！
还有暗器百解的技巧！
“去死吧！”
唐三猛地甩动手臂，手中的铁棍化作一道乌光，直奔独眼龙的咽喉。
这是他目前能施展的最强暗器手法！
最后，铁棍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独眼龙的脚趾头上。
“嗷！”独眼龙惨叫一声，抱着脚跳了起来，“你个死瘸子！敢砸我脚！兄弟们，给我打！”
五分钟后。
唐三鼻青脸肿地躺在垃圾堆里，麻袋也被抢走了，用来当拐杖和武器的铁棍也被折弯了。
他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充满了迷茫。
为什么？
他的手法明明没有错，角度也计算得很完美。
为什么……还是扔不出去？
“咳咳咳……”唐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不能倒下。
小舞还在等着吃饭。
最后，唐三只能在垃圾堆边缘，捡了半个被人扔掉的发霉馒头，还有几片烂菜叶。
回窝棚的路上，唐三经过一个稍微繁华点的路口，这里有一处帝国设立的救济粥棚。
一群乞丐围坐在墙角，听中间一个衣衫褴褛且胡子拉碴的老头高谈阔论。
“我跟你们说，那个什么武魂帝国的魂导炮，根本就是歪门邪道！”
老头挥舞着手中的破碗，唾沫横飞，“真正的魂师，讲究的是武魂的搭配！是魂环的年限！只要我的理论能实现，根本不需要什么大炮，一个人就能灭一个军团！”
周围的乞丐一边捉虱子一边起哄：“得了吧老头！你要是那么厉害，怎么跟我们一起抢稀饭喝？”
老头瞬间涨红了脸，破口大骂：“你们懂什么！这是天妒英才！是那个恶毒的女人嫉妒我的才华！”
唐三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震。
那熟悉的大道理，那熟悉的僵硬语气……
“老师？！”
唐三冲进人群，看着那个落魄的老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曾经的大师玉小刚，如今的乞丐老头。
他被废了魂力，被扔出武魂城后，一路流浪到了这里。
“小三？！”
玉小刚看到唐三，也是老泪纵横。
师徒二人在垃圾堆旁抱头痛哭，场面着实尴尬。
唐三哽咽道：“老师，您受苦了！”
“不苦！只要心中有理论，哪里都是讲坛！”
玉小刚擦了擦眼泪，看了一眼唐三手里那半个发霉的馒头，喉咙动了动，“那个……小三啊，这馒头……能不能分老师一半？我三天没吃饭了。”
唐三：“……”
师徒二人坐在墙角，分食了那半个馒头。
玉小刚吃完最后一口，又恢复了大师的风范，“小三，不要灰心。虽然我们现在没有魂力，但我们的智慧还在！只要我们研究出‘无魂力修炼法’，或者找到‘武魂二次觉醒’的契机……”
“老师。”
唐三打断了他，指了指自己瘸了的腿，“我现在……连走路都费劲。”
玉小刚一本正经地分析道：“那是你没有掌握技巧！根据我的‘十大核心竞争力’修正版，瘸腿其实可以降低重心，增加下盘稳定性。如果你能……”
唐三看着还在喋喋不休的大师，突然觉得很累。
理论……真的能当饭吃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裂开了。
一道璀璨的七彩光桥横跨天际，甚至照亮了这终年不见阳光的杀戮之都废墟。
“那是什么？神迹吗？”
“好漂亮啊！是有宝物出世吗？”
……
所有的流放者都跑了出来，仰头看着天空。
天空中，出现了一幅巨大的全息投影。
画面中，是神界那场盛大的婚礼。
鲜花、神光、漫天诸神。
还有那一对璧人——
身穿星辰羽衣的洛西辞，和身穿黑金长袍的比比东。
她们手牵着手，接受着全宇宙的祝福。
玉小刚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破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那是……比比东？还有那个洛西辞？！”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美得让他不敢直视的比比东，看着她脸上那只对洛西辞绽放的羞涩笑容。
那种笑容，他从未见过。
哪怕是当年热恋时，比比东也从未对他露出过这种毫无保留的依赖。
“噗……”玉小刚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直接晕了过去。
而唐三，更是如遭雷击。
他看到了站在洛西辞身后的伴娘团。
宁荣荣、朱竹清、胡列娜、千仞雪。
她们每个人都成了神，每个人都光芒万丈。
特别是宁荣荣，她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红包，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似乎在说：气死你，气死你。
“为什么……”唐三跪在泥水里，指甲抠进了地里，“明明我才是气运之子……明明我是双生武魂……明明我有唐门绝学……”
“为什么最后赢的是她们？！”
“这不公平！这贼老天，太不公平！！！”
就在唐三仰天怒吼的时候。
画面中的洛西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对着镜头举起酒杯，微微一笑，“这杯酒，敬那些被时代淘汰的人。”
“感谢你们的愚蠢和弱小，衬托了我们的强大。”
“干杯。”
那一刻，唐三感觉那杯酒像是泼在了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不多时，直播结束，天空也恢复了灰暗。
周围的流放者们还在津津乐道那场婚礼的奢华。
“听说武魂帝国为了庆祝，还要大赦天下，给我们发肉包子吃！”
“真的吗？女皇陛下万岁！！！”
……
欢呼声中，唐三默默背起那个装着小舞的破筐，拖着瘸腿，向着黑暗的窝棚走去。
“三哥……吃……”筐里的兔子动了动。
“吃，吃……”唐三拿出那几片烂菜叶，塞进兔子嘴里，眼泪混合着泥水流进嘴里，苦涩无比。
他知道。
这辈子，他再也翻不了身了。
只能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守着他的兔子，守着他那可笑的自尊，直到……腐烂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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