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青春校园 > 九点半上课 > 50、惜命
    -50.


    走读生没有晚自习,住宿生没有健康期。


    高三的日子实在不咋地,像是某种规定,连湾一中从建校起就立下浩瀚规矩,作息时间轴还只是冰山一角——


    高三理科生,每天睡到六点三十分,八分钟洗漱,六点五十分到食堂,买早饭和零食,早饭边走边吃,慢的话在到教室前也能吃完。上午五节课加二十分钟的全科知识梳理课,八到八点四十五分为大课间操,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用来写卷子,提前交卷的同学可以到楼下自由活动,常规时也只是补觉刷题到书店买资料。上午十一点半下课,为了躲高峰可以延迟半小时吃饭,食堂每天定时定量确保新鲜食材。十二点午休,一共睡一个半小时,不过大部分人会将时间掰成两半,多的放松看书、少的午休。下午一点半起床洗漱,两点上课,下午同样有五节课,六点零五分结束,吃过晚饭后八点五十分晚自习开始,一共三节,每次间隔课间只有三分钟的应急时间,十二点半结束,接下来便是自由时间,但不包括老师留堂的机率。


    “真是痛心疾首的文字。”夏旻刚做完了一张地理卷,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抬起头来便瞧见那作息表像在挑衅。


    听闻声响,叶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过夏旻桌上那张热得发烫的卷子,很难不让人看出他紧张:“借我抄抄先,那地理还让咱们写了拿去——”


    夏旻哦了一声,说了句“错了不怪我”。话音刚落,正趴着睡觉的秦帆陡然连人带桌一震,那抖动声震天动地犹如滔滔江水,他整个人也有些惊魂未定。


    秦帆就是在这时候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挨了向江折一掌,他平淡道:“脏东西离我帆儿远点。”话罢,秦帆才后知后觉地啊了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顷刻间班里的哗哗写字声戛然而止,将自己从高智商模式中抽离。下一秒,和下课铃一块响起的是林暮寒揣着手机,双手插兜站起身的滋啦一声。南榆雪也站起身,抽屉里拿了两根糖出来丢给身后二人,说吃点甜的。


    二者呆头鹅似地哦了一声,怪礼貌地回了句谢谢,静静地将那糖接过再拆开糖纸,动作如出一辙。很好笑。


    林暮寒和南榆雪两人在自习课走出教室那是再正常不过,所有人都平静地默认,包括但不限于路过的教师。


    正月初四,文理科年级前三十都被喊回学校提前进行复习及测验。每天高负荷的复习内容以及半小时左右一张考卷,在冷清校园内除了树叶飘动便只剩笔尖沙沙作响。没有人的嘴里没有咖啡因,包括高三实验班全体教师。


    但校领导神清气爽,徐主任特地从三亚飞回来赶上她们这六十人的升旗仪式,站在国旗下就是一块箭靶,人人都能.射.中正中。


    旗帜升上旗杆,最刺眼的是距尾端半米处,早晨的太阳从西北处投来。


    “同斜们,咖啡中的咖啡因绘刺激中抠神经系统。若单次摄入超两百毫克时便可能出现心跳加快、手抖、焦虑或注意力难以集中等。持续摄入每天大于六百毫克属于过量摄入,可能引发长期失眠”情绪烦躁甚至偏头痛等。焦虑症患者等敏感人群反应跟明显。”台下人都懒得理,敷衍地鼓着掌。


    哈哈,每天早上一杯黑咖啡,下课半杯,中午当汤晚上当饭夜宵当命。数不尽的日出日落,做不完的历年竞赛卷在一周内做到了一九八零年,最幸福的日子不过吃饭睡觉玩手机。破领导你当过人没?


    “林暮寒,你真当上学是来玩的啊?”


    不久后,教导处内,赵薇猛地将教案拍在桌上,表情严肃。


    又来。林暮寒打了个哈欠,“我不干——”


    赵薇想抵住打人的冲动心态:“你以为我想跟你唠这两口啊,放眼整个连一也就你们俩能去了,你可别毁了我提成。”


    “要钱行啊,你来个理由我转你。”


    赵薇冷笑一声:“大庙老爷您可闭嘴吧,我都瞧着我那教资在闪了。”


    “唉对了,”话说到这儿林暮寒可就想起了某些事儿,“怎么这次只叫我不叫南医生啊?她同意了?”


    “哈哈。”后者假模假样地笑了两声,像是心态与世隔绝般清静:“她说你去她就去。”


    这显然不在意料之中,林暮寒疑惑地啊了一声,又接着把话题拉回:“话先别说那么绝,秦帆他们几个不也行吗?干嘛死磕我们俩。”


    “秦帆让向江折揽着一块搞公司了,夏旻一心念着造相机,不都自改好几个了吗?再说叶倾那小子物理挺天才化学不太行。”赵薇面色平静地叙述,又接着苦口婆心:“科研特长生咱学校就两个名额,今年还碰巧撞上国家选人,你们俩去了过不到半年直接就能进国家单位吃铁饭碗,比那些死磕考试的少走了至少八年,”


    “我才不要,一想到我未来可能抬头放眼绿野苍茫、低头铁质变温桌面,每天连烧烤都吃不到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到那儿创作一点自由没有,让我干嘛我干嘛?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接定制单,有这时间还不如自己在家造俩游戏机玩玩。”


    “嗯呢,懒得出门还能自己搞瓶碳酸饮料喝。”


    赵薇也不是没去过林暮寒那间房子,自从去年被某块大石头给冲了之后装个修反倒多装了间实验室进去,那装备齐全得像是想着要手搓核导弹。不开玩笑,过年倒还能自个儿整俩烟花放放。


    “不去算了,我推给高二。”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便是尊重。


    林暮寒笑了笑,顺手拿过公用办公桌上的青提味汽水,一边将其撬开一边道:“那没事我就走了,下节上物理来着。”


    说是这么说,但教室里黑板上每日功课表分明标着物理二字,此时屹立在台上的人却是个与倪枝相像的女教师,她身上穿着酒红色挂脖吊带和棕色皮革外套,眼见当是个阳刚姑娘。


    “报告。”林暮寒端着汽水,懒散地靠在正门旁看着那女人,“不好意思老师,我刚有点小事儿。”


    一比三十,空旷教室静如止水。台下众人恍若误食野生菌子,只觉自己是困懵了,竟比那古早言情甜宠小说内那霸道总栽还要脸盲。


    在这宁静怪诞中,灿烂阳光刚崭露头角却显得贪婪无厌。林暮寒也像是早料到会被晾在门口一般,慢条斯理地从校服兜里掏出一根塑料吸管,插进汽水瓶内后递给南榆雪,“喝吗?吸管我没用过。”


    后者嗯了一声,顺手接过,至于这玩意儿从哪来……想都不用想。


    好久,久到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久到天气晴转多云,台上那人才优雅地转身,后发及腰,下半身比例不像正常东亚人,因小腿比大腿长了不止一截。“进来吧,下不为例。”她声线平淡得理应,手里拿着一小块青色粉笔,在平坦的黑板上划下文字,接着转过身,将粉笔轻放至讲台上。这声音熟悉也陌生。


    “我姓季,单字一个绫。主要教人文地理。”


    巧了,这理科班就没几个人文地理为优势的人类。


    紧绷的保鲜膜啪一下被锣鼓声震碎,再回神时林暮寒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静静听台上人叙述平台上那张冰川图,只觉风总环绕于头顶。


    提前回校补课,自然也会讲些考题出现几率不大但分值超高的知识。再说这是高三,保不齐未来真有几个大人物。


    在那女人的叙述中,六年前,曾有女性地理学家预言南极各地将于公元二零九三年七月诞生夏季极夜。而今天,科考站外冰川出现巨型裂缝,气温监测仪数据频繁性异常。


    这些都是林暮寒和南榆雪两人亲眼目睹过。


    而近年来全球气温骤降面临的是二氧化硫排放过度。


    据科学研究来讲,二氧化硫进入平流层后会形成硫酸盐气溶胶,也就是工业烟雾。这些气溶胶能够反射及散射太阳辐射,从而减少光达到地面产生的热量。


    除此外,一些富含氟气体。或黑炭气溶胶等,也可能通过复杂气候反馈机制,在局部或特定条件下产生降温作用,但规模与持久性远不如二氧化硫便于发现。


    自然的,历史史上公元十三至十九世纪曾被人们一度称为小冰期。


    先是十三世纪末至十五世纪,欧洲部分地区逐渐出现冬季延长、降雪量频增现象,北欧某些国家的农作物种植边界小幅度南移,东亚国家的北部大河流域出现更为频繁的冬季封冻。


    又过将近百年,资本主义国家不断拓展殖民地的同时极端寒冷频发,据史料记载,欧洲河流冰封时期大幅延长,十六世纪中叶至十七世纪末这段时间低温导致粮食连年减产,引发饥荒和强烈社会动荡,间接推动了部分地区的人口迁徙。同样的,东亚国家南方地区万分罕见地出现了非强烈降雪。两极冰川不断扩张,甚至向低海拔延伸,北大西洋的航海活动因海冰增多变得更加危机。


    小冰期,时间并没有第四纪大冰期长。于十八世纪至十九世纪中叶,便开始有了衰退迹象。当时气温波动回升,寒冷程度逐渐减弱。但仍旧冷热频繁交替,极端天气发生频率仍旧未改,因此而死伤无数。不过好在欧洲农作物种植边界。缓慢北移,农业生产逐渐恢复,东亚国家也逐步回归到相对温和状态,冰雪灾害发生频次降低,南方逐渐不再降雪。


    十九世纪末,一切仿佛一具盛大的乌比莫斯环,气温不偏不倚地回升至小冰期前水平,冰川也逐渐退缩为现代阶段,寒冷气候及极端天气基本消失,人类生产生活彻底摆脱气候约制,随后逐渐步入二氧化碳排放过度而导致的全球变暖时代。


    但全球变冷状况于二十一世纪初在某些地区再次重获新生,科学家们不得不放下一部分全球变暖而腾出手来研究全球变冷。


    听到这,台下毋庸置疑地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一个接着一个如同被拉上了断头台般摸不着头脑。季绫的讲课速度实在之太快,以至于半小时讲完了几百年的事儿顺带还给他们这几十人补了下初三世界史。


    “叮铃铃……”


    她们感激涕零的救命铃响了,老天有眼。


    “一节课下来我上的很顺利,感谢配合,下课。”


    “起立。”对于新老师,班长自然是要多加照顾。向江折率先站起身,全班齐刷刷站起身,整齐划一地四十五度鞠躬,道了一声:“老师再见。”


    那是命中注定,下一节自习课,讲台上倒还站着这位姓季名绫。但好在这女人是静,全然一种“你不挑衅我就啥事没有”的态度对待他们。


    不过谁都懒得管,你我两不相厌便各自安好。在连湾这块地还真没有是真的有空去惹那些无理取闹的事。


    夏旻算倒霉,一回来才被告知英语语文还有几十张试卷忘了拿给她,那徐主任也是,非要求她在三天内写完。


    “烦得要死,你说高中要跟大学一样天天九点半上课那多好,重点是没有这些死试卷。”她怕不是气急了开始说胡话。


    “九点半?你等那天有个虚拟把你收了去问问不就行了。”秦帆那坐姿一向大爷,配上他校服那件骚气如洪水的高奢深紫色高领毛衣怎么看都像那种复读只为折磨学弟学妹的神人。


    “那算了,”夏旻耸了耸肩,语气轻佻可手上早挥出残影,“为了这九点半上课就拼命倒也不真不值得。”


    “量你还懂惜命。”向江折虽然自那后话语有明显减少,不过本质未变。


    “我又不是傻逼,对于我自己懒点就得干那丢命事儿说着丢人死了。”


    三人还在唇枪舌战,怼完了这句怼那句,路过的保不齐有人会觉得这是在打快板。


    林暮寒和南榆雪东倒西歪地趴在桌子上睡觉,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强者不畏惧环境。不过有个奇点,南榆雪是醒着,但手却装作毫无知觉般地攀上身边人的手,轻触过后又陡然收回,像是触了电。


    整个班里氛围扭转得快,喧闹声几乎只响了十来分钟,后来便只剩喘息。


    直到多年后还是会记得,年少时最念的蜜饯便是一节可以好好休息的自习课。


    “……”


    “咔嚓——”


    嘘,有人在拍照。


    ……哦,是夏旻蹲在座位下仰头拍窗外绿荫,和一枚落在窗边的木棉花。


    “相机交上来。”季绫应当是个好人,恰巧在夏旻上下左右东南西北等各个角度都拍完了后才小抿一口茶,静静地抬眸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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