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魑魅魍魉之主-24


    ◎酒吞+茨木+被争夺的母爱◎


    眼见香织就要将京中的妖魔霍霍光了, 麻仓叶王终于看不过眼,将她叫来,“如今你已经有了……复数的持有灵, ”他瞥了一眼她腰间挂着的大量木牌,“可以去挑战鬼王酒吞,实现你的人生理想了。”


    那些木牌里寄宿着式神,是式神的居所。如今香织腰间挂了两三圈的木牌,活脱脱一个移动的神社。


    “可是我还没学会《占事》里所有的剑招。”香织犹豫地道, “我没有打败酒吞的自信。”


    ‘你再这么下去, 都能建立自己的百鬼夜行了。’向来宽容文雅的叶王也忍不住在心里道。


    叶王受不了徒弟对自己实力的严重低估,用略微强硬的语气道:“要想变强就必须经历实战, 在旅途中你将会遇到更加强大的对手,一路战斗过去吧, 直到鬼王的座驾前!”不要再祸害京都剩下来瑟瑟发抖的小妖了!


    前不久洗豆小僧来找叶王打小报告,他说自己不过是在河岸边洗豆子, 莫名其妙就冒出个白衣的魔头,见到他就拔刀,他捂着脑袋满街窜……要不是恰好有别的更厉害的妖怪吸引了她的注意, 他就要变成她腰间众多式神之一了。


    虽然香织打的妖怪里,绝大多数是在京都作祟的,但也有类似于洗豆小僧这种由执念而生的妖怪, 除了偶尔会吓到人之外,没有什么坏的影响, 罪不至此。叶王这才决定阻止自家徒弟的过分行举。


    叶王有时候甚至怀疑,继续这么发展下去, 她自己就要罪业缠身, 变成新的魔王了。


    香织听信叶王的鼓励, 将信将疑地出发了。


    临行前,叶王给了香织一份地图,上面圈出了酒吞的领地。


    酒吞的领地囊括了大江山和伊吹山,行宫则建立于大江山之上,由于其地势很高,于是又被称为千丈岳。


    从京都出发,去往千丈岳,一路上都是崇山峻岭,妖雾缭绕,鬼怪不计其数。


    这份地图不但标记处了酒吞行宫的位置,还记录了大小妖怪的分布。


    香织愉快手下地图,然后告别叶王出发了。


    躲在阴阳寮附近的洗豆小僧看着白衣魔头的离去,松了一口气,‘终于走了,可怕的人类。’


    听到洗豆小僧内心独白的叶王:‘我就说,不能放任她性子这么发展下去了。’


    香织去千丈岳的路上一直在打怪,腰间写有名字的木牌也越来越多,直到再也没有多余的牌子给新来的式神。


    刚被香织打败的妖怪火前坊以为自己能就此逃过一劫,结果就见眼前的白衣魔头露出一笑,发出“嘿嘿”的怪笑声。


    那笑容在鬼怪看来都是阴森至极的,她的牙齿那样白,仿佛夜里都能发光的那种,一点也不符合时下黑齿为贵的美学。


    香织笑着从袖袋里取出空白符纸,她一手捏符纸,一手画星印,低声呐喊:“入!”


    僧侣模样的火前坊就立马化为青烟,咻一声落入符纸中。


    他不屑道:“区区的纸条也像控住我堂堂火妖……”他想要将符纸燃烧殆尽,从而跑出来,但是他发现自己的想法落空了,“怎么会,明明是纸……”


    “傻妖怪,这可不是一般的纸,是阴阳寮的纸。”这纸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唯有巫力能破坏它。


    “你们阴阳师不也会燃符作法吗?”


    “那是需要捏火诀的。”香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面露思考之色,“要不要我给你表演一下?话说火妖能用火烧死吗,或者我应该捏个水诀?”


    火前坊彻底慌了,他是烟火类的妖怪,最怕水,现在又被困在符纸构成的空间里,逃也逃不掉,连忙服软:“别别,我做你的式神就是了。话说你这人怎么能强买强卖呢……”


    香织收符纸的动作顿住,自言自语地道:“对啊,我最近似乎确实有点不正常……”她莫名其妙地见到妖怪就想要收服,隐约有一种渴望从心底生出,那是属于另一个自己的渴望——属于妖狐香织的渴望。


    香织之前对阵土蜘蛛的时候看到弹幕一直在说什么鬼缠、什么百鬼夜行的,她知道只有拥有自己的百鬼夜行,才能使用鬼缠,才能成为合格的妖怪少主,所以或许正是因此,她下意识地就想要拥有很多很多的妖怪,一个两个不够,十几个也不够,起码要八十八个,最好有一百个以上。


    虽然两种模式下的香织性格和思维模式有些许不同,但记忆是相通的,本质上只是一个人的两面,妖狐状态展现出来的一切是她平日压抑住的部分——是人性的阴暗面、妖性的暴戾面,是欲望,是贪婪,是人生在世无法摆脱的执念。


    看似温和的樱井香织,其实内心也渴望变得强大,变得可以斩断一切欲斩之物,变得拥有压倒性的武力和权势。即便她很想要否认,可是如今事实摆在眼,她也不得不面对。


    香织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收好了火前坊所在的纸条,轻笑道:“是啊,我就是强买强卖了,反正你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以后乖一点,不然我就把你泡水!”


    “别!”火前坊这些彻底乖了,“我定以主公马首是瞻!”


    除了妖怪,这一路上香织也经常碰上强盗。


    这年头,贵族们纸醉金迷,平民的生活却很艰难,有些实在活不下去就落草为寇了。


    香织一身白色直衣,打扮已经很是朴素了,但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已经是强盗们非抢不可的物件了,再加上她还背着个包裹。


    不过这些强盗不但计划落空,还总是被反向洗劫。香织本来带的干粮就不太够,只好洗劫强盗,来保证自己的余粮不断。


    在被打劫第十三次时,香织顺手救下了一名女子。


    这位女子容貌明艳,倾城之姿,估计是被抢去做压寨夫人的。她见强盗们都被香织打倒了,就来拜谢恩公,还说要结环衔草当牛做马地报答。


    香织生怕她下一句就是要以身相许,连忙跟她说大恩不言谢。


    女子名叫慈姬,说什么也要跟着香织。香织问她家在哪儿,她泪眼连连地表示自己已经没有了家,她的家连同整个村都被强盗一把火烧没了。


    香织只好让她先跟着,心里琢磨着到下一个村的时候,就将她安置在那里。


    慈姬似乎打定主意缠上香织,一路跟随不说,还鞍前马后地照顾香织,一会儿帮忙取水,一会儿帮忙清扫当座椅的岩石。


    当慈姬递来肉干的时候,香织顺手就接过了,却没有吃。


    慈姬盯着她,笑容灿烂,“怎么不吃,公子是嫌弃这东西不够风雅吗?”


    平安京里的贵族普遍崇尚素食,觉得食肉太野蛮,味道还重。


    “那要不我去帮您采摘些野菜野果来?”慈姬说着就起身。


    香织却阻拦,“不用了,我不觉得肉难吃,但是,我更喜欢吃恶鬼的肉啊。”说完她嘴角恶趣味地扬起。


    “鬼的肉……”慈姬的笑容有些僵硬,“那种东西好歹是从人变过来的,怎么能吃呢?您不会产生一种同类相食般的罪恶感吗?”


    “可恶鬼也吃人不是么?”香织目光淡淡地凝视着慈姬,“那种时候,鬼会有罪恶感吗?”


    慈姬彻底不笑了,身体膨大,迅速拔高,肌肉撑破了衣肩,皮肤也随之变成了浅黑色。——白发,红瞳,只有一边的头角。


    “你是茨木?”香织挑眉。


    她之前就有闻到鬼味,若隐若现的。这些辨别妖鬼的技术她原本是不会的,全是叶王所教,不过她人类态下嗅觉并不是很灵敏,只能闻个大概,且时灵时不灵。


    她原以为慈姬是酒吞扮的,直到看到他的单边角才意识到不是。


    之所以怀疑酒吞会主动找来,是因为香织知道鬼王在京中肯定安插有耳目,她要出发打鬼王这个消息说不定早就已经不胫而走。就算消息没有走漏,光她这些天在城内各种捉妖打鬼的行径,就够鬼王将她视为眼中钉了。


    不过也是,酒吞好歹是个鬼王,直接下场难免有失风度,肯定会先派个手下来探探风。


    茨木作为酒吞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被派来已经算很给香织面子的,说明她现在在妖鬼界却是混出了些名头。


    茨木童子见自己的身份被揭穿,直接不演了,一把撕碎上半身衣服,露出贲张的肌肉,手中变幻出长道,口气嚣狂,“你这家伙想要接近吾王的行宫,就先过我这一关吧,蝼蚁般的凡人!”


    香织看了看茨木的手,又看了看传说中斩断他手的鬼切,心想:‘刚好拿他试试这刀真假,生得源家糊弄我。话说我抢了渡边纲的怪,他以后怎么办?再砍断他另一只手吗?’


    香织心里活动虽然多,但手上并不犹豫,将手中最擅长用剑的持有灵“大天狗”召唤出来后,直接砍向了茨木,茨木用刀抗住,金戈相击,火花四溅。


    正如麻仓叶王所说,人的成长要靠实战。


    原本并不精通剑艺的香织在跟茨木对打的过程中,剑招越来越精妙,刀速也越来越快,甚至使用出了她一直记挂于心却不会用的《超·占事略决》里的秘技——祓月。


    香织手中的长刀画圆,在虚空之中形成满月般的光弧。


    下一秒,茨木的手腕落地。


    如果不是香织想要给后世之人留个怪,这会儿落地的应该是鬼头了。


    茨木战败之后跪地,捂着断手,嚎啕大哭起来。


    听着这夸张的哭声,香织愣住。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紧接着,茨木童子就跟漏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缩水,变成了三岁小孩的模样。


    香织:“……”


    茨木看着像个小孩,哭得也像个小孩,哭声嘹亮,很快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所以就是个小孩儿吧,之前的模样不过是妖术。’香织心想,‘为什么一个小孩儿会套路那么深,又是假扮压寨夫人,又是美女报恩?到底谁教的?’


    茨木手的断面不断冒血,他模样小小的,像个黑色糯米丸子,缩成一团,哭得好生可怜,“呜啊啊,我的手,我还想要成为妖怪剑客,保护酒吞大人呢,呜呜呜,我完了,我的妖生完了呜呜啊啊……”


    香织养宿傩养出了对孩子的同理心,她受不了这哭声,隐约还觉得自己破坏了孩童的梦想,十分愧疚,于是她蹲下,将断手给捡起来,扣在茨木手腕的断面。


    茨木抽噎,“这还有什么用,不用你假惺惺,呜呜……”


    香织捏诀,使了一个治愈类的法术,茨木的手腕断处迅速止血、愈合,连骨头也很快就长好了,堪称妙手回春的绝技。


    茨木吸溜鼻涕,活动手腕,大为惊讶,“你怎么做到的?”


    “别看我这样,好歹是个阴阳师。”香织笑道。


    麻仓叶王温柔慈悲,比起杀生,更喜欢救济,自然是掌握了不少治疗型术法,甚至连起死回生都能做到,只不过他只能复活他自己。


    香织将茨木从草地上拉起来,“带我去找你家大人吧。”


    茨木童子擦干净眼泪,愤愤道:“你休想去祸害酒吞大人!要想那么做的话,就从我的尸体……”


    香织打断茨木的话,语气凉凉地道:“真的会变成尸体的哦。”


    茨木一个激灵,浑身颤抖,但仍旧想要护住,“那、那就杀了我吧,反正我是酒吞大人捡的,我的命属于酒吞大人!”


    ‘酒吞还会捡小孩,怎么听起来也不是那么坏啊?’她心里嘀咕。


    “小鬼,你刚才说过,鬼是人变的吧,那你小小年纪怎么会变成鬼?”香织问道。


    霓虹的鬼并不是幽灵,而是一种破坏力很强的人形怪物,基本都是由活人变的。人类要是心生嫉妒、憎恨、不甘等负面情绪,就有可能变成恶鬼。


    像茨木这么小的孩子,能产生那么强烈的负面情绪,肯定是遇上了很不好的事情。


    茨木吸了吸鼻涕,“我从小就没有父母,吃百家饭长大,所有亲戚都很嫌弃我,我三岁不到就扔出家门自力更生,讨不到饭也就算了,还经常被其他孩子群殴欺负。


    “我在某次被打到半死的时候,很是愤怒,迷迷糊糊的,就变成了鬼。然后我打赢他们就跑了,之后吃难吃的尸体过活,不过依旧风餐露宿。


    “后面酒吞大人见我可怜,就带我回了他的行宫。那里很温暖,有软绵绵的大床,有香喷喷的烤肉,还有数不尽的漂亮武器……酒吞大人是个好鬼,你不能伤害他!”


    香织心说,酒吞可能只是对妖鬼好,可不见得对人类好。历史记录里,酒吞大约在八十年后,大闹京都,惹得天下大乱,这才引来源赖光鏖战大江山。


    据说酒吞还喜欢吃妇女儿童,说不定茨木吃的烤肉就是人肉烤的。


    香织懒得跟被洗脑的小朋友讨论善恶,问了个无关的话题,“你的角是怎么回事?”


    茨木童子只有左边的头顶长了个赤色的角,右边空溜溜的,很不对称。


    茨木难为情地道:“刚变成鬼的时候,战斗力不强,被那群人掰断了一根。”


    角可是鬼族的“灵魂”,是尊严的象征,这件事足够一只鬼自卑一辈子了。


    香织还没吐槽他真弱什么的,茨木就自己昂首呐喊:“不过我现在已经变强了!也许还不够,但将来总有一天我会威震天下,成为像酒吞大人那样的大鬼!”


    ‘你会的。’香织心说,‘你可是跟你家大人相差无几的强大妖怪,被编入游戏之后都是SSR。’


    茨木对酒吞忠心耿耿,香织见让他带路无望,就继续沿着地图走。


    有时候她会迷失方向,只能到了晚上根据北斗七星重新定位。


    茨木生怕香织霍霍他家大人,一路尾随,时不时搞偷袭,每次都失败了被吊起来挂树上。


    “你这个坏阴阳师!快放我下来!!”夜晚的大江山时常出现茨木童子的鬼叫。


    香织一边欺负茨木,一边登高,终于瞥见了那在云遮雾绕之中的黑金宫殿。


    ‘酒吞够奢侈的啊,’香织看着那墙面上到处都是黄金装饰,不由感慨,‘这比天皇的行宫还金碧辉煌啊。’


    京都贵族讲究风雅,不会用这么大面积的黄金装饰门面,只不过会将钱花在细节上,用上等的紫檀木做座椅,用唐土运来的顶级瓷器,云云。这么直接的炫富,会被认为是土包子。


    “不许再靠近了!”茨木童子背后袭击,但因为喊的太大声,被香织反手就给抓住了。


    香织用符纸将茨木定住,然后扛着茨木,堂而皇之地踏入鬼城。


    因为茨木先前肯定通风报信过,这会儿躲躲藏藏搞暗杀意义不大,她索性就正面挑战了。


    “酒吞——鬼王酒吞——我带着你的好大儿来看你了——”


    香织的喊声并没有引来酒吞,反而引来了一堆恶鬼守卫。这些人都被香织用式神或者符纸解决了。她可是带了浑身的式神过来,攻打鬼城不在话下。


    香织一路直走,走入正中心的大殿。


    酒吞童子正在殿中宝座上饮酒,姿态从容。


    他看起来是个年纪二十左右的青年,眉清目秀,留着童子头,即中分结发,在耳鬓形成半圆弧,穿着青色僧袍,袈裟却是用金线缝的,有些刺眼。


    酒吞这打扮一下子就让香织想到了夏油杰,心说:‘难道和尚黑化是某种看点吗?’


    此刻的酒吞身上没有半点恶鬼的特征,浑然是人类模样,他给边上的空碗满上酒,而后笑着对香织招了招手:“远道而来的阴阳师,不来跟本王喝一盏吗?”


    香织被对方的操作迷惑,“我是来杀你的,酒吞。”


    “你为什么要杀我?”酒吞笑眯眯地反问。


    “因为你是恶鬼,我是阴阳师。”香织理所当然地道,话虽如此,她真实的想法却并不是杀尽天下恶鬼,而只是想要杀掉羽衣狐故人口中的大魔王,从而完成任务回现代罢了。


    法器指间沙一次只能跳过十年,每次跳转都必须停留半年以上,就算连续跳转,那也得花费个50年才回去,到时候就算容颜不老,内心也老了。她还赶着回去享受青春呢!


    酒吞不知道香织的想法,只是未置可否地“哦”了一声,饮尽盏中酒之后,他站了起来,露出恶鬼本相——赤面,红发,发型也从童子头变成向后飞扬的张狂模样,眼睛则是金红圈圈眼。


    “阴阳师,跟我赌上一场吧!”酒吞童子提刀走下台阶,“你赢了,我就任你处置;我赢了,就嫁给我!”


    金戈相击发出刺耳的声响,香织愕然:“这前后的条件不对等吧?不是,我可是男子!”


    “那又如何?”酒吞童子不羁一笑。


    香织想起来了,酒吞童子在变成恶鬼之前是寺院的侍童。佛门不欢迎女子,僧人又禁女色,于是就享用男色,他们会收养男童,不等其长大就享用之,这就是“侍童”。酒吞可能因为从小接触这些的缘故,并不排斥男男,甚至可能喜欢!


    香织连忙改口:“其实我女扮男装,实际上是女的!”


    “那不更好?”酒吞童子荤素不忌地道,“我们妖鬼可男可女,俗世的性别取向并不能影响我们,不过如果是一男一女,成起亲来更加光明正大,到时候我就可以将咱俩的喜讯传去平安京,让你们人类也同乐乐。”


    两人一边打一遍聊,香织不解道:“不是,你图什么?我们又不认识。”


    “图你美色啊,我一看见你(的画像)就喜欢,可谓是一见倾心。”酒吞理所当然,“哦,顺带还可以羞辱一下阴阳寮,你们,太嚣张了啊。”


    酒吞童子贪酒好色,这点倒是和传说相符。


    香织闻言他要羞辱阴阳寮,打脸她和她师父,顿时认真起来,拧眉怒视对方,大招也随之而出,《超·占事略决》·祓月!


    新学会的招式很好用,超灵体化的鬼切巨大无比,直接劈毁了酒吞整个大殿,房屋发出轰然倒塌的声音。


    然而烟雾散尽之后,酒吞童子毫发无伤地站在一侧。


    ‘可恶,难道鬼切还不足以对付酒吞吗?一定要用童子切?’香织咬牙。


    她之所以迟迟不肯来找酒吞决斗,就是因为历史上的酒吞实在是厉害,虽然被源赖光斩首了,但貌似最后也没死透,只是被封印在了叫星兜甲的神器里。


    因为打得吃力,香织的人类模样逐渐褪去,变成白发金瞳三尾的妖狐。


    酒吞见了,感兴趣地挑眉,“哦,原来是同类啊,那为什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难道是完全不认可自己另一半血吗?”


    “才没有赶尽杀绝。”妖狐香织拧眉,有些冷漠地道,“只不过收来做手下而已,你的手下不也是这么来的吗?”


    酒吞还没反驳,他们身后那些也在干架的妖怪倒是反对了,“酒吞大人才不是跟你一类人!”“就是,酒吞大人可善良了,是他在山贼手中救了妾身!”“他是我的救命恩人!”“酒吞小子是个大好鬼啊!”“白衣大魔王,你莫挨我家大人!!”


    香织心中喊草(一种绿植),‘我倒成了大魔王了?怎么办,对方还想真的是个好鬼,还贼善良的那种……’


    这一切都跟传说不同,或许什么吃小孩妇女的故事,只不过是人类编出来吓唬小孩的。


    ‘可是再怎么说,鬼都吃人啊。’香织心想,紧接着她就动了动自己敏锐的狐狸鼻子。


    空气中有隐约的肉香,她眼尖地看到了酒盏附近的烤肉串。妖狐香织仔细闻了闻,发现是野猪肉。


    “所以,”妖狐香织冷漠的金瞳闪了闪,“你不吃人?”


    “好歹是曾经的同族,为什么要吃?而且他们的肉也不算极品,如果不是灾年,连尸体我都不愿意咬一口。”酒吞童子不屑道。


    恶名远扬的鬼王竟然不吃人,这就跟听人说无惨是个大善人一样,叫人无法相信。


    不过酒吞似乎没有骗人的必要,他目前没有露出颓势,且看性格也是个做了坏事不会藏着的主儿,说的应该是真话。


    妖狐香织脸色沉了沉,看来她是找错人了。


    不过架还是得打赢,不然对方肯定会将她五花大绑送入洞房的。


    妖狐香织一咬牙,下手更狠了。


    “你这妖狐好生不讲道理,我不都说我不吃人了吗,怎么还打?”酒吞一边打架,一边悠哉地吐槽,“总不会是因为不想要嫁给我作新娘子吧?我明明英俊潇洒……等等难道传闻是真的,你喜欢那个阴阳头?”


    酒吞似乎也看过某个本子,因此做出如此猜测。


    妖狐香织懒得辩解,也不像人类态时那么多话,只一刀一刀砍,酒吞剩下来的几个殿宇也被砍成渣渣了,金碧辉煌的行宫转眼间就毁于一旦。


    酒吞童子看了一眼自己家的废墟,双手高举,作投降状,“本王认输,别打了,给本王留点东西吧。”说不定还有些器皿没有损毁,他心想。


    妖狐香织眯起金瞳,有些不信。


    酒吞见她不信,解除鬼化状态,变回清秀男子模样,还道:“本王可以与你喝结义酒。”


    喝了结义酒就是好兄弟,虽然达不到灵魂层面的束缚作用,但妖鬼们很重视这个,完成了这个仪式,一般就真的会化干戈为玉帛。


    除了减少争端之外,结义酒还有扩张势力的作用,这就是为什么奴良陆生会到处找人喝结义酒。


    简单来说,这结义酒不喝白不喝,喝了基本没坏处。


    妖狐香织瞳光略微闪烁,随即收刀了。


    本质上杀酒吞这件事已经没有必要了,而且对方很强大,看起来游刃有余,就算能杀死也会耗费很大的力气,还会与大江山的众妖鬼结仇,还不如就此打住,自己在京都的势力也会进一步扩张,成为妖王……指日可待。


    妖狐香织不知不觉已经滋生出了野望,只不过人类态的她并不愿意承认。


    两个状态下的香织,理念志向几乎相反,一个想要吞了这天下,一个想要简简单单生活,相互拉锯,也不知道最后哪一种思想会彻底占上风。


    因为宫殿全毁,所以妖狐和鬼王只能露天结义。


    鬼怪和式神们围了里三圈外三圈,前不久他们还在拼死相搏,现在却都规规矩矩的,因为他们马上要亲如一家了。


    结义酒的喝法跟交杯酒一样,手臂相绕,亲密无间。


    妖狐香织毫无心理障碍地跟对方如此对饮,眼底还闪动着兴奋的光,那是野心的色彩。


    喝完结义酒之后,香织结束妖化状态,变成了黑发紫瞳、唇红齿白的小公子。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人类香织扶额。


    之后她无情地收回了正跟妖怪们喝兴头上的式神们,并严辞拒绝酒吞童子那痛饮三天三夜的提议,起身离开了。


    离开鬼城之后,香织的身后多了个小尾巴,她走了三两步,忍不住扭头:“茨木,你怎么还跟着我?”


    “酒吞大人说,让我跟紧你,免得你跟阴阳王勾三搭四,你现在可是大江山的准王后。”


    “什么鬼?”香织无语,“阴阳王是说叶王吗?我不是已经成了酒吞的兄弟了吗,怎么还准王后?”


    “又没有说好兄弟就不能当王后的?”茨木童子说得头头是道,“结义之后交杯,好事成双,双喜临门!我觉得如此甚好。我以后也可以有个义母了。”


    “义母?”香织抽了抽嘴角,“所以你虽然喊酒吞为大人,但本质上是义子吗?”


    “是的。”茨木承认,“在我心里,酒吞大人一直是父亲般的存在,大人对我也是待如亲子。将来你嫁入鬼城,我愿称你一声‘母亲’。”


    “那倒也不必……”香织表情更加无语了。


    她赶不走茨木童子,就只能任由对方跟着。茨木跟了一路,跟到了香织家,见到了她家里那个四眼四手粉色头发的小孩儿。


    小孩儿四手环抱于胸前,眼神很不善地瞪着茨木童子。


    香织尴尬地解释:“小傩,这位是……”


    “哼”小宿傩冷哼一声,不听解释地跑了。


    茨木童子情绪低落地道:“原来你已经有孩子了啊。”


    香织想解释小宿傩是自己的养子,“他是……”


    “拖家带口,哼!”茨木童子也跑开了。


    香织估计酒吞控的茨木现在会觉得她配不上酒吞,虽然这个想法明显不公平。香织这么想着,心底反而一松,‘茨木应该是回家了吧?那挺好。’


    香织担心宿傩小小个的,会跌倒,会被欺负,心里十分担忧。她一路喊着他的名字,一路找。


    她从下午找到傍晚,太阳都快落山了,终于在郊外的原野上找到了宿傩。


    外表一岁半的宿傩正跟外表三岁半的茨木扭打成一团,前者竟然还略胜一筹。


    小宿傩抱着茨木连续翻滚,之后骑在茨木身上,两只手困住茨木的身躯,两只手死死掐着茨木的脖子。


    ‘住手!那可是渡边纲的怪!’香织连忙阻止宿傩,将他们拉开。


    小宿傩一口咬在香织的手背上,恶狠狠地咬,像是想要咬下一块肉,眼泪却止不住地啪嗒掉下来,打在香织的手背上,与鲜血融为一团。


    这是小宿傩第一次尝到血的味道,血原本味道寡淡,没有滋味,融合了泪水,便变成了鲜咸味。


    香织松开茨木的手,转而抱紧了小宿傩,柔声安慰:“对不起,妈妈不应该带别的小孩回家的。妈妈不是要抛弃小傩,妈妈永远爱你。”


    香织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宿傩的妈妈,但这会儿为了哄好孩子,就承了这个名头。


    小宿傩喊了香织那么久的“妈妈”,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这么自称,心底感到无比温暖,这种暖融融的感觉和鲜血的滋味一同被铭记。


    茨木看着他们母慈子孝的模样,心里头羡慕,望着天边的彤云叹道:“真好啊~我也想要一个妈妈~”


    小宿傩瞪他,“你做梦!!”


    两小只的关系依旧恶劣,香织牵着小宿傩的手,就不敢去牵茨木童子。茨木倒是不吵不闹,只是安静乖巧地跟在后头。


    “快走快走!”小宿傩努力拉着香织的手往前赶,生怕被鬼追上。


    香织任由对方拉着,还温声叮嘱:“小心点,别摔了。”


    “才不会呢。”小宿傩嘟囔。


    夕光下,幼年宿傩的银眼被染上了炽热的颜色,脸上则是幸福的表情。


    他以为自己永远会这般被宠着,过得幸福快乐。


    作者有话说:


    1.宿傩从此爱上了喝血,血,母爱的味道(不是)


    2.历史上关于酒吞茨木的来历与关系说法众多,这里选择其中一种。


    3.酒吞是跟寺庙闹翻之后便成鬼的,反正那个时候寺庙里都是一群魔鬼,各种冠冕堂皇地行猥i琐之事。


    火前坊:高僧为了得道而自焚,从那烟火中生出的妖怪。(得道是没有得道的,妖怪倒是有了)


    4.下章我们可怜的寡夫五应该会登场。


    第107章 魑魅魍魉之主-25


    ◎香君×酒吞的本子被五条看到了◎


    香织出发打大魔王, 最后却跟大魔王义结金兰——这事情怎么看都是离了大谱,传出去对香织的声名绝对是有害的。


    麻仓叶王将香织找来问话的时候,香织担心隔墙有耳, 就直接在心里回答道:‘酒吞不坏,所以他不是我要杀的对象。’


    麻仓叶王深知妖鬼有善有恶,也就不追究这件事了,反而对这种直接跟人进行心灵沟通的感觉分在意。


    这种交流让他心脏酥酥麻麻十足怪异,连带着向来稳定的心神也变得混乱了, 于是他香织说:“为师明白了, 你先下去吧,”


    叶王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不忌惮他的灵视能力, 反而堂而皇之利用起来的人,还是这种让他并不感觉难受的利用。


    既然香织这般小心, 依旧没能阻止消息的蔓延。


    对香织怀恨在心的青面鬼,故意在平安京散播消息, 让世人都知道香织是狐狸变的,是个妖怪,还跟鬼王酒吞是挚交好友。


    消息传开来之后,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全部都变了。朝廷还特地派人来调查,但是由于来查的人并不通阴阳理学,所以查不出个所以然。


    帮着来查的阴阳寮的同事也说看不出来, “香郎君与常人无益,肯定是以讹传讹。”


    这个阴阳师一方面是真的看不破香织的血统, 毕竟是1/32的妖狐血统,就算人类鼻子再灵也根本闻不出来, 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同僚之谊, 香织在寮内的人缘还是很好的。


    上面派来贵族亲自谒问麻仓叶王, 后者自然也是为自己的徒弟掩护,表示徒弟并无异常,“这肯定是有些人故意传播的谣言。”


    流言止于智者,但智者真的不多。


    为了避免给自己惹来更多的祸患,香织想出了一个主意,随即登门橘家,拜访千鸟姬。


    橘家的卫兵是不肯放这个疑似妖狐的家伙进入门内的,还是千鸟姬听到了动静之后,亲自差人出来将相知迎了进来。


    千鸟姬见到了香织之后,非但没有流露出厌恶或者恐惧的神色,反而神采奕奕,目光炯炯的盯着她,问道:“您真的是妖狐所化吗?”


    跟在千鸟姬身边的老婆子喝止道:“姬君!”


    千鸟机的问话确实是唐突,万一香织真的是一个邪恶的妖狐,听到了这般结问之后说不定就直接不演,原形毕露,露出吃人的嘴脸来。


    香织低低地笑了起来,“千鸟姬你……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天真又无邪,对世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和热忱,这样的千鸟姬当真是可爱。


    香织让千鸟姬回茶室,自己也跟进去,然后在对方面前落座,随即缓缓的将自己的“身世”道来。


    “我的母亲确实是森林中的一只狐狸。”香织这样开场。


    千鸟姬原本就圆的杏眼睁得更圆溜,“真的是狐狸呀?”


    “是的,一只炼成精的紫狐。”


    “这世间竟有紫色的狐狸?”


    “有的,但皮毛并不是那种艳丽的紫色,整体还是白色的,但若对着阳光近距离看的话,会发现其毛发的尖端呈现一种紫褐色。”


    “您如果变出尾巴也是那般吗?”千鸟姬奇道。


    “我并不会变出尾巴。”香织面不改色地撒谎。


    “为什么呀?”


    “因为我只继承了我母亲的灵力,其他方面的话我还是像我的父亲。”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千鸟姬一样能够接受异类,如果她真的变出尾巴的话,周围的婆子婢子估计得晕一片,且今晚她就会被大堆自己的同僚包围并且绞杀。


    她来这里说这些,并不是为了给他人提供杀自己的理由。


    “那你父亲是什么人呀?”千鸟姬又问,她简直有问不完的问题,用不尽的好奇心。


    香汁喝了口茶,浅笑道:“我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樵夫,无意中救了还是普通小狐狸的我母亲,才因此与她结缘。”


    熟读各种传说典故的千鸟姬立刻反应了过来:“狐狸报恩?”


    “是的,报恩。”香织肯定道,“生于大自然的生物都很懂得报恩,这点与人类不同。”


    然后香织就讲了一个狐狸报恩,以身相许,与恩公生下一子,名唤“宇治里香治”的故事。


    基本上就是照搬了自家老祖宗,安倍晴明的身世传说。


    也不知道这么一说,是会对方的造成不良影响呢,还是为其传说提供蓝本。


    当下香织顾不上太多,决定在事情彻底闹大之前,以毒攻毒。既然是人已经知道她跟狐妖有关联了,她还不如索性大方承认,并主动给这个故事增添凄美动人的色彩。


    千鸟姬听完这个故事之后十分感慨,“这真是浪漫感人的故事,那么您的父母现在呢,他们还在一起吗?”


    香织继续套用老祖宗的故事,只不过稍微改编了一下,免得老祖宗的来历以后说无可说,“原本是在一起的,但是我年少贪玩,时常去森林里玩耍,还喜欢与那山中精魅交友,有一次便遇上了狡猾贪婪的豺狼妖。


    “豺狼妖怪想要将我吞入腹中又碍于我天生就灵力充沛,于是就想办法骗我吃他煮的蘑菇汤,汤里面加了一些毒蘑菇,导致我喝了之后头晕目眩手脚发麻,只能够任由对方宰割。


    “我的母亲就是那个时候出现并现出原形的,我第一次发现母亲竟然梦变出雪白的狐狸尾巴。现出原形的母亲妖力强大,很快就击退了豺狼妖怪,但是也正因此她觉得无颜继续留在这个家中,随即遁入森林,再没有出现。”


    这类故事其实在相香织听来并不是很合理,毕竟就算现出了原形,被知道了妖狐身份,这个故事里的父子我并不会真的在意,他们还是可以一家人相亲相爱地生活在一起的。


    听了这个故事之后,千鸟姬却并没有提出质疑,反而眼泪直流,口中喃喃道:“太凄美了!实在是太凄美了……这个结局,未免也叫人太悲了,却又十分唯美,令人难以忘怀,真是叫我、叫我……”她竟然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末了连话也说不明白了。


    相爱的人不能够相守,温馨的一家人无法团聚,这简直太符合物哀美学了!


    且这个结局也很符合神话传设定,就类似于伊邪那美入了黄泉之后,本来可以回到人间,却因真身被来营救自己的丈夫看去了真实模样,就只能留在黄泉,再无法回到人间,


    这问题根本原因也没人说能出一个所以然,顶多只能说是人妖(鬼)殊途。


    然后香织还主动说起了自己去打酒吞,却跟对方化干戈为玉帛,最后结为异父异母亲兄弟的整个过程。


    千鸟姬听得很入神,那神情很像是听外婆讲故事的孩童。


    说完故事之后,香织一礼,“在下有事相求。”


    千鸟姬连忙按下她高举作礼的双手,“公子有话请快说,千鸟姬能帮得上的一定会尽力去帮。”


    “这事情你绝对帮得上。”香织嫣红的嘴角浮现了一丝神秘的笑。


    千鸟姬听完她的要求之后十分惊讶,抬袖掩住了嘴巴,因为香织要求她把今天他所描述的这一切都写成传奇小说,发布出去。


    这还是千鸟姬第一次遇到人主动叫她把自己的真实经历写下来,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自己成为艺术素材的。


    绝大多数人甚至十分的忌讳,尤其是那些平安京的贵族,他们最害怕的就是有人把自己的事情记录下来公之于众。


    这一瞬间,千鸟集甚至为之前擅自把香织作为原型写成话本的事情感到了抱歉。


    千鸟姬是个很率真的人,她想到了也就做到了,立刻为之前的事情致歉。


    香织接受了她的道歉。


    虽然那本《香君物语》她本人读起来会有些尴尬,但不得不说千鸟姬的文笔相当不错,有一种古老的风雅感,是现代人很难以复制的。


    另外后世小说如云,香织这个名字又比较寻常,她也不是没有读到过主角跟自己同名的小说,只要将香二郎当做跟自己无关的一个人来看待的话,《香君物语》就不失为一本好看的古典耽美小说。


    千鸟姬得到宽恕以后,扬起笑脸,小声道:“那我能够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他竖起了一根食指,小心翼翼又充满期望的望着香织。


    “什么?”


    “你或许知道的,我其实只会写一些风花雪月,对于战斗战争那样或硬派或恢宏的场面,驾驭能力不足,写出来也不会好看,往往是一笔带过的,而为了充实整个文本,我不得不增加一些‘风雅’的细节,”千鸟姬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一下,“也就是说我写出来之后可能跟你说的版本有些不一样,会进行一些艺术性的加工和润色,你看这是可以的吗?”


    香织本质上是并不希望对方加一些乱七八糟、并不存在的情节的,但她曾经也是一名创作者,深知有些自己不熟练或不喜欢的内容是想写也写不出来的,就算编辑在那边逼着自己去改也是改不出来。


    她略作思忖之后便道:“也罢,按照姬君自己的想法去写吧,只要写的……额……不要过分离谱。”


    “太好了!谢谢公子!!”千鸟姬振臂一呼,如果不是碍于时代礼教的话,估计会扑上来抱住香织。


    香织含笑看着千鸟姬,觉得这世间不会再有比这更可爱的姑娘了。


    香织满意的离开了橘家,离开之前就瞥见千鸟姬已经伏在那疾书。


    尽管千鸟姬十分的努力,但毕竟古代人是用笔墨纸砚来书写的,速度完全比不上后世的键写,所以等千鸟集写完的时候,已经是一周后了。


    这还得益于对方日以继夜的奋笔疾书,以及这篇小说的篇幅不长,不然一年半载都未必能够写成,


    书名《紫狐公子》。


    第一章就点明了这个紫狐公子就是香郎君的转世,也就意味着这算是《香君物语》的第二部,主角连名都没有变,变的只有姓氏——从源变成了橘。


    《紫狐公子》的故事前面基本就是香织所言,后面逐渐变味。


    ‘酒吞童子执起橘香二郎的手,含情脉脉地说,我又怎可能舍得伤你半分?’香织一边在心里默读,一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里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酒吞的人类态虽然清秀异常,但性格狂放不羁,一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简直叫人头皮发麻。


    酒吞,那可是上来就跟中意的女人拜把子的男人!他能说出那样的情话?


    后面还有更那啥的。


    ‘橘香二郎将头扭到一边说,你杀了我吧,如今我落到了你的手里,与其遭受你的折辱,不如直接入九幽黄泉,免得羞辱了祖宗。’


    香织继续默读,她感觉到十分的羞耻,忍不住喝了一口茶,以去除心中的燥热。


    果然下面的字句就是少儿不宜了,‘那酒吞童子,又岂能如他所愿,挑起了下巴,令香二郎不得不直视他,而后轻笑道,香君,你以为我会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你?别做梦了。说着便吻了上去。’


    之后场景,便不宜在心里默读了。只能说春暖时来鸳鸯睡,红莲轻摇鹅交颈。


    饶是后世之人香织也不免被这时而古典,时而直白的有色台词弄得面色发赤,心跳不已。


    如果不是她必须检验一下这书写的到底怎么样,她肯定不会读了,肯定,她可以发誓。


    故事的后面就是鬼王酒吞对来退魔的阴阳师香君强取豪夺,酱酱酿酿夜夜欢,阴阳师只能被迫接受,泪湿枕巾。


    这部分写的十分的缠绵和令人心痛,简直就是古代版虐恋情深的典范。


    也不知怎么个回事,千鸟姬写其他内容还好,写这里就特别来劲,以至于文笔水平跟前面大不一样了,所有华丽辞藻精致比拟都被用上,让人眼花缭乱目眩神迷。


    故事里,鬼王酒吞时不时展现出来的温柔细致、英武正气,又让橘香君有些斯德哥尔摩。不过即便是已经心动了,为了自己的大义,橘香君不得不自欺欺人,继续对鬼吞恨得咬牙切齿。


    然而酒吞实在太强大了,香君还是还在对方的地盘,所以根本没有办法杀掉对方,于是他只能够想办法杀掉自己。


    没错,绝望之后,夹在大义和爱情之间的橘香君想到的唯一的出路就是自裁,只有那样才能够洗去自己生死的污秽,才勉强可以谒见泉下的祖宗。


    他尝试了很多次,但都被无处不在的妖怪侍从所阻扰,后面他终于有机会接触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厨刀。


    原来橘香君假装自己已经妥协,并且爱上了酒吞,决定为酒吞洗手做羹汤,于是妖怪侍从们就同意他进入厨房,实际上他只是想用厨房的刀具来进行自我了断。


    这一次橘香君差一点就死了,是被赶来的酒吞童子用了一半的妖力救回来的。


    橘香君醒来醒来之后悲痛欲绝,呐喊道:“为什么不让我去死?我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只会让家族蒙羞,只会给阴阳寮留下不可磨灭的耻辱的一笔。”


    这一次,酒吞的眼神也十分的悲伤,并给香君对方一把刀,并带着他的手,将刀压向了自己的脖颈,“你要杀便杀了吧,如果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把我千刀万剐也不是不行。不知如何叫你消气,只能把这条命赔给你了。”


    橘香君手抖的不行,整个身子因为抽泣宛如秋中枯叶一般颤抖。


    因为颤抖酒吞的脖梗上出现了血痕,香君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够叫他见血封喉,然而最后他还是没能杀了酒吞。


    橘香君狠狠地将剑掷到了一旁,然后声嘶力竭的哭泣。


    香君发现自己早已深深的爱上了酒吞,爱得不可自拔,根本不可能做到下手杀了他——与其杀死对方还不如去死,这就是为什么他下意识地要不断自寻短剑。


    酒吞见状很是心疼,将香君拥入了自己的怀中,紧紧的,不肯放手。


    这一夜,酒吞跟香君说了很多话,他告诉湘君自己并不是真的无恶不作,他从来不吃活人,只有在灾年才会因为不得已而吞食一些人类的尸体,他还对这样的行为非常的唾弃,因为他也觉得人类是自己曾经的同族,他并不想要变成这样的怪物,内心也曾经十分的挣扎。


    香君在他的怀里听着这些话,呆呆地道:“此前你从未跟我说过这些。”


    “因为跟你说了,你也不会信啊。”酒吞长叹。


    除此之外,还有因为身为鬼王的自尊,如果不是因为今天见到香君如此,他也不会开诚布公的说起这些。


    酒吞以为少年的阴阳师会说出讥讽怀疑的话语,结果却听对方说:“我信。”


    香君确实是相信的。


    这段被幽i禁的岁月里,他近距离见识了鬼吞的一切,包括他的所作作为。


    他确实没有见过鬼吞吃活人,甚至酒吞平日里的吃食也是普通的烤野猪肉,以及野菜菌菇,并没有任何血腥可怕的饮食方式,


    鬼吞听见对方对自己的信任之辞,十分感动,“从来没有一个人类这般信任我。”


    说着他又将香君压在身下,这一次香君不再像过往那般推拒。


    又是一夜长欢,酒吞将面露羞涩的香君压在身下狠狠的疼爱。酒吞见过这年少的阴阳师狠辣的模样,见过他倔强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这般完全不设防,艳丽娇羞宛如春日的桃花的模样。


    次日醒来之后,香君跟鬼王约法三章,要求对方再不侵犯人城,也不让自己的手下吃人。


    这些鬼王通通都答应了,只是多了一个附加条件:“只要你还活着,我就听你的。”


    随后,鬼王酒吞童子迎娶了紫狐公子橘香君。


    妖鬼们敲锣打鼓,吹拉弹唱,沸反盈天。酒吞大摆宴席,和众妖痛饮三天三夜。


    至于香织最想要让千鸟姬描述下来传达出去的结义酒,被改写成了真真正正的交杯酒,新郎新娘入洞房前的那杯酒。


    喝完酒之后自然又是一场成人戏,以及鬼王和鬼王和鬼新娘从此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世界和平的结束语。


    看完之后香织五味杂陈,她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枯山水,道:“这改的……未免也太多了吧?!!”


    她就仿佛是一个接收到了小说改影视剧本的大冤种。


    不过也不能说千鸟姬写的不好,比起打打杀杀和随随便便的结义,这样的一唱三叹相爱相杀的剧情才是时人们想要看的。


    还有那句“只要你还活着,我就听你的”简直是神来之笔,就算朝堂上有人想要搞她,也要掂量掂量后果。万一这本书上说的是真的,而他们害死了“香君”的话,就得接受鬼王的雷霆之怒了。


    千鸟姬在文本上的一些细节处理,也对香织的洗白非常有好处,她会将妖狐写作“灵狐”,一字之差引来的联想就不同。


    她还说香君的母亲紫狐,其实是稻荷大仙在人间的投影,来人间历劫的同时散播福祉的,被幼年香君识破真身之后,因为人神殊途,就只能够魂回高天原。


    因为这些,香织也就没有再去找千鸟集改稿了。


    之前的阴阳寮师徒虐恋已经吸了无数的粉,这会儿新鲜出炉的立场相对、相爱相杀的人妖恋一下子就脱销了,人们争着看这个故事的话本子,哪怕是转述也听得津津有味、“垂涎欲滴”。谁家有一本《紫狐公子》,谁家就能高朋满座,简直是社交利器。


    没有人再追究香织的出身和之前的大江山之旅,反而很多人看向香织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哀怜,尤其是阴阳寮的同事。


    最近有很多同僚莫名其妙地过来对她嘘寒问暖,还给她带来了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好像是想要弥补她的心灵挫伤。


    同僚们知道以香织的性格不太可能真的爱上鬼王酒吞,所以理解成了她为了退治妖魔、安定天下而不得不委曲求全,牺牲自己。


    一想到这些,他们就忍不住替香织潸然泪下。


    这天,担任天文博士的野藤大叔看到她后,无限感怀地摇着头道:“为了退魔,你真的是牺牲太多,太多了。”


    香织:“不是……”


    “你不用说了,叔都懂,退魔真的是…不容易啊呜啊啊啊……”说着说着野藤大叔竟伏在香织的肩头泣不成声,只不过因为嗓音粗哑,听起来像是狗熊嚎哭。


    香织看了看肩头被大泪濡湿的部分,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还有人看麻仓叶王的眼神也充满了同情,并且在心底深深的表示爱怜:‘太惨了,把徒弟派出去,明明就是为了更好的保护着平安金,结果却赔了夫人又折兵既没有退魔也没有了徒弟,唉。’‘原来最强阴阳师也会失恋啊。’


    被这些心声弄得不堪其扰的麻仓叶王,眉头抽搐了两下,忍无可忍:“可否请诸君移步到距离此间远一些的地方?”


    快(滚)去到他听不见心声的地方啊!!


    还有一个看了此书的人反应激烈,那就是千年后的……五条悟。


    自从那日在香织房间里找了新的线索之后,五条悟就时常会过来看一下,有时候只是过来发发呆,尽管什么发现都没有,他还是会感觉难得的放松。


    最近咒术界给他的任务越来越重了,导致他一刻都无法喘息,他只有来到这里,才能暂时的忘却他身为咒术界最强的身份,回想起那些只是樱井家小猫咪的日常,回想起女孩温柔疼爱的抚摸。


    五条悟仍旧能看见弹幕。弹幕有的时候没什么内容,有的时候却会连片刷出来,可以主动选择关,但五条悟舍不得关,担心漏掉了重要的信息,哪怕大多数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通过弹幕五条悟知道了,香织收养了两面宿傩。


    这个两面宿傩在后世可是恐怖的诅咒之王,五条悟实在很难将他和弹幕里的【宿宝真可爱】【好想rua一个】联系起来,因此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怀疑这个弹幕是不是连接的是什么异世界,而不是他当下所在的时空。


    五条悟也不知道自己该担忧还是该干什么,反正他什么也做不了。


    之前一味的夸宿傩可爱的弹幕终于转了风向:【酒吞×香君嘶哈嘶哈】【我更感兴趣的是酒吞和香织本人的本子,有人写了吗?写了艾特我。】【这样一看五条悟就更可怜了哈哈哈哈哈】


    之前通过弹幕和物语顺蔓摸瓜,知晓了香织和叶王羁绊的五条悟:‘这个酒吞又是打哪来的?’


    五条悟当然知道酒吞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鬼王嘛,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把鬼吞童子和香织联系在一起,还组成了CP?!


    这些弹幕观众的脑回路这么的清奇的吗?什么都吃,可是会毒死自己的哦~


    然后五条悟自己就先被毒到了,而且差点毒得灵魂出窍。


    五条悟在香织房间的书架上看到了第三本古籍:《香君物语·紫狐公子》


    虽然五条悟还不清楚这本书的来历,但还是先睹为快了,虽然知道古代更多的事情也无济于事,但他还是很想知道香织那边的情况,好以解焦虑。


    然后五条悟就彻彻底底被这本古典耽美有色小说给创死了。


    是耽不耽美倒是不重要,关键的是满纸颜色啊,还有这个香君是他的香织啊!!


    五条悟手撕古籍孤本2.0


    五条悟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心理防线并不像身体防线一样无懈可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解释这个古籍是怎么来的,它并不是凭空变出来。感谢在2023-02-28 13:33:57~2023-03-02 20:11: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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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 魑魅魍魉之主-26


    ◎“住手,我是你义父!”◎


    五条悟虽然生气, 但并没有失去理智,他知道自己得弄清楚这本《紫狐公子》的来历,如果说这本书是凭空出现在书架上的, 那么就意味着香织如今做所的事情,正在改变这个世界的历史,如果不是凭空,那么就意味着她所作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是历史的一部分。


    他下楼去找乌丸管家, 问起书的事情。


    乌丸管家正在擦拭一个檀木匣子, 擦得格外认真,闻言停顿下来, “那书是本来就有的,小姐小时候还读过。”


    “读过?”五条悟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的因果关系就又混乱了。


    “不过小姐可能不记得了, 那个时候她还不识字,全是听我给她翻译,当成睡前故事听的。”


    “你在小孩子睡前讲那种故事?”五条悟震惊, 这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离谱的五条悟头一次在做人离谱这件事上遇到对手。


    “当然是略去那些风花雪月去讲了。”乌丸管家微笑道,“小姐小时候对怪力乱神的奇幻故事特别感兴趣,在祖宅玩耍的时候意外翻到这一系列古籍, 被上面的插画所吸引,就缠着我让我给她讲述上面的故事。”


    《香君物语》和《紫狐公子》都有插画, 虽然他们文中的戏码足够画成春i宫i图,但这个版本的册子上的插图还是比较正经的, 主要是描绘其中妖鬼诡艳姿态, 以及阴阳师退魔时的英姿, 对于小孩子来说或许确实有几分吸引力。


    “等等,”五条悟抓重点,苍蓝的眼睛眯起,“你刚才说‘一系列’?”这种破玩意儿不会有很多本吧?


    管家点了点头,“是啊,有好多本呢。我放在小姐房间里的只是第一第二部,后面还有四五六七八九,不过我还没找到。”


    五条悟眼前一黑。他想象了一下,觉得如果这些书真的都有原型,那么自己可能头顶青青草原了,白毛全绿。


    弹幕发出嘲笑:【你们看到没,wtw的脸都绿了】【哈哈哈不知道为什么好想笑(点蜡)】


    【香织不会招惹那么多桃花吧?】【说不定是千鸟姬写嗨了】【这书在当年那么畅销,千鸟姬肯定是能写就多写写】


    既然弹幕这么说,可能事情还不到那种夸张的地步,五条悟的精神稍微稳定了一些,问管家:“那么其他的书呢?”


    “应该都在祖宅。”乌丸隼道,“樱井家的祖宅大得很,这些书又被小姐乱扔,有的藏在阁楼里,有的藏在床底下,我前几次去整理阁楼时分别找到了一和二,其他不知道搁在哪儿。因为知道小姐不会那么快回来,我思念的很,就想着将这些她童年喜爱之物收集起来,偶尔看看……”说着他不禁抹了抹眼角,拭去眼角渗出的水份。


    五条悟不知道如何安慰管家,毕竟他自己还难受着呢,便看向管家放在手边的檀木匣子,转移话题:“那些书就是用这个盒子装着的吧?”


    这个盒子看起来普通,实际上是加持了特殊的咒术,能隔绝空气,减缓时间对古物的影响。如果没有这种匣子保护古籍,上千年的时光,那写纸张早就灰飞烟灭了。


    管家点了点头。


    五条悟提出想要去樱井家祖宅的要求,乌丸管家露出为难的表情,五条悟道:“你可以跟我一同前往,我只想要找到剩下来的古籍。”


    乌丸管家同意了。


    樱井家祖宅在京都山里,是个古建筑,虽然有翻修的痕迹,但是即便如此,依旧透着沉腐的气息,好像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这种宅子总是容易让五条悟想到五条家,古老、封建、腐朽、脱离时代。不过樱井祖宅里没有人,显得格外的清寂,当他踏入其中的瞬间,有一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五条家总是人来人往,婢子仆从如云,而这里却仿佛真正被世界遗忘了一般,院中有枯井,庭院草木横生,呈现出一种自由而野蛮的生命力。


    “这里一直没有人管吗?”五条悟问道。他想到五条家的庭院,草木总是修剪得整整齐齐。


    “原先是有的,后面一直没有人回来住,便没有了,每年只有我会来做一些简单的洒扫。另外这个院子是故意保持着这种野生的状态的。”乌丸管家解释,“小姐喜欢这种感觉,说‘好像随时能从中蹦出精灵’。”


    五条悟想象小时候的樱井香织在庭院里玩耍,在院前的屋子里趴着看小人书,感觉一切就在眼前,她是那么的鲜活那么的可爱。


    他……真的想她了。


    “其实你们知道她去哪儿了吧?”五条悟低声道,他的声音有些潮湿,带着些许雨打芭蕉般的哀愁,不过并不明显。这种潮湿也同样反映在他眼眸中,让他天空色的双眸宛若雨洗过一般。


    乌丸管家觉得五条悟大概也通过咒术界的渠道知道内情了,于是便承认了,“嗯,小姐失踪,夫人肯定是着急的,老爷自然会去调查和联络可能与此相关的人,事情很快就有眉目了……”


    管家还是没有亲口说出香织到底去哪儿了,毕竟五条悟通过自己的本事知道真相和他泄露消息是两码事。


    “那你家老爷有说她什么时候会回来吗?”五条悟问道。


    “没说,只说‘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五条悟想说这个男人未免也太佛系了,自己女儿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做危险的任务,这人竟然一点也不担心,实在有点不像个合格的父亲。


    不过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香织跨越的不是山海而是时空,并不是着急就能找回来的,他们所有人能都做的只有等待和信任。


    五条悟如今已经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香织的穿越并不能改变历史,但她必须回到过去,才能使得一切因果形成闭环。


    或许樱井辉早就已经确信女儿绝不会出事,说不定樱井家内部有自己的史料,上面有记载这次穿越所带来的影响及结局。


    既然是历史上发生过的事,必然有迹可循,尤其是在樱井香织跟麻仓叶王和两面宿傩都扯上了关系的情况下。


    五条悟知道麻仓叶王这个人,毕竟阴阳术和通灵术和咒术的起源,麻仓叶王也可以算是咒术界的老前辈了,只不过叶王最后的下场并不好,属于历史的输家行列,输家的名字自然会被一定程度上的掩埋,所以叶王并不像晴明那样出名,普通民众甚至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


    叶王的事情是秘密,诅咒之王的事情同样是咒术界的隐秘,流传的信息极少,就连五条悟也只知道他曾是人类诅咒师,且在咒术界人才辈出的全盛时期神挡杀神,谁也拦不住的那种,至于他怎么死的,父母是谁,又是谁将他做成咒物等等都是未知。


    如果大阴阳师和诅咒之王都跟香织有良好的关系,那么香织在与此相关的历史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五条悟思考着,然后笑眯眯地跟管家说自己要去搜索啦,然后不等管家回应,就嗖一声消失,开始翻箱倒柜。


    五条大少爷可能有礼貌,但绝对不多。


    樱井家没有真正接纳五条悟,所以肯定不会将自古流传下来的家族隐秘直接告诉他,他就只能自己去找。一方面他可以从《香君物语》中找寻蛛丝马迹,另一方面他也可以借此找找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虽然带着几分这样那样的小心思,找东西的过程还是让五条悟大少爷很愉悦的,应为这让他有种儿时找宝藏的快乐。


    五条大朋友玩得不亦乐乎,古旧沉闷的老宅里不断传来他欢脱的声音:


    “找到啦,《香君物语》六!”


    “是《香君物语》三诶。”


    “哇,樱井家族谱!好长一串名字。”


    “这是樱井家老祖的牌位吗,怎么姓‘樱’?”


    ……


    五条悟时不时揪出他不应该碰的东西,害得乌丸管家本来跑去,“那个不能看!那个不能动!”


    五条悟倒也不至于真的当着人家族管家的面大肆搞破坏,只是撇了撇嘴:“小气~”


    除了《香君物语》,五条悟还找出了一堆儿童玩具,一看就是香织小时候的宝贝。比如霓虹版的俄罗斯套娃、精致的陶瓷娃娃、手工制作的晴天娃娃、彩色七巧板、儿童涂色画册……


    五条悟拎着已经发黄的晴天娃娃,看着上面画着的歪歪扭扭的笑脸,吐槽道:“真丑。”


    他找来红笔,给晴天娃娃的嘴唇描红,描成香肠唇,再花上两坨圆圆的腮红,鬼里鬼气,他看着自己的杰作道:“这样才好看嘛!”


    乌丸管家:这人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滤镜?


    这种寻宝行动让五条悟产生了一种恍惚的错觉,好像亲眼见到了儿时的香织似的。


    幼年时的香织很活泼吧,不像长大后,多少有那么一些清冷孤郁,只不过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俩总是打打闹闹,导致这种变化并不明显。


    而五条悟则相反,他小时候是很高冷的,长大后才变得活泼。


    如果他们小时候见过的话,应该会变成她缠着他,他不搭理她,又在对方对自己失去兴趣的时候感到失望,忍不住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然后她继续缠着他……


    想到这些五条悟忍不住轻笑出声。


    乌丸隼看着白日做梦的白发少年忍不住摇头。


    五条悟凭借六眼能清晰地看见那些被床板、桌板、柜门、天花板遮掩住的特制匣子,因此很快就收集了七本《香君物语》,加上之前两本,就是全集了。


    五条悟逐一翻阅,因为乌丸隼还在边上,他忍着没有当着人面直接撕书。有了前面两本的冲击打底,五条悟的精神承受力大大提高,并没有那么轻易地被创到,直到他读到最后一本《无间诅咒》……


    “两面宿傩一天天长大,最终长成英武不凡的少年郎,他不再唤樱香君‘义父’,转而直呼其名,看向香君的眼神充满了不可言说的情愫和掠夺的欲望……”五条悟快速念出书中文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猫猫震怒,jpg)


    在五条悟心里,既然两面宿傩是香织收养的孩子,那么也算是他义子了,见了他高低得喊一声爸爸。书里这算什么?我把你当儿子,你却觊觎我老婆?!


    至此五条悟还耐得住性子,只觉得那写书的人真是乱写一通,毕竟樱井香织的性格他还是清楚的,说是木头脑袋也不为过,可能会对同龄的帅哥心动,但绝不可能对比自己小且小很多的男生心动的,禁i断那么离谱的事情,她肯定干不出来。


    五条悟忍着内心的波涛,继续阅读,毕竟他追文都已经追到这了,怎么也得看个结局。


    五条悟很有不被毒死的自信,毕竟他都看了整整八本了,自认为抗毒性大大提高,已经百毒不侵,然而他最终还是败给了这本书的作者,后者又开始发挥自己的特长,大写特写船戏——


    【“不可以,我是你的义父。”樱香君死死拢着自己的衣领,模样惊恐,瞳孔震颤。两面宿傩邪魅的面容就倒映在香君清澈的瞳中……


    不知不觉,他的宿傩已经长这么大了,个子比自己要高很多,身高优势带来的压迫感充斥着周遭,叫他难以呼吸。


    宿傩挑起香君的下颌,露出莫测又残虐的笑容:“义父?真是久远的称呼了。自你把我亲手杀死以后,你觉得自己还有资格做我的义父吗?别忘了,你现在穿着的,可是嫁衣——献媚承欢吧,我的诅咒新娘。”】


    前文道樱香君为了保卫世间,只能含泪对自己的义子痛下杀手,那之后便也自我了断了,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两面宿傩竟然是那般难以杀灭,即便是死了也要以诅咒的方式重回人间。


    宿傩成了咒灵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诅咒的方式将香君召回人间,然后强压着他和自己成亲。


    时下的婚俗是先欢爱再问礼,可两面宿傩不管这些。他强行给香君套上了女子才穿的华贵十二单,自己则换上狩衣,迫他吃下朝饼,这样便算是礼成了。之所以不按正常的来,可能是宿傩没有耐心,也可能是他就想要以这种方式折辱他——他要他穿着嫁衣,跟自己行周公之礼。


    如果说前八部的船戏以甜或者酸甜为主,那么这一部的船戏的味道就真的苦了。千鸟姬用尽笔力去描绘那香艳之下的挣扎与痛苦,颇有撕心裂肺的感觉。连背景也多以暴雨、雷霆天气为主,渲染出了凄风苦雨、天理不容的气氛。


    最后的结局也极尽苍凉。


    【樱香君在跟宿傩成婚后的第四十九天,忽然主动穿起了嫁衣,并在镜前梳妆。宿傩以为他妥协了,便亲自给他梳发,并在心里想着,如果这样给香君梳一辈子也挺不错。


    打扮整齐的香君站起来,抱住两面宿傩,后者愣了愣,微笑起来,也回抱住香君。两个人亲密相拥,宛若眷侣。


    然而也就是在这时候,香君动用了诅咒之力,使黄泉之门洞开。他紧紧抱着宿傩,两人一起直直坠落……


    两面宿傩望着周遭的无边黑暗,又看了看香君流泪的面庞,冷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我已然能从地狱爬回人间,自然能再次离开。”


    香君眼神空洞而悲哀,“这里不仅仅是黄泉,还是黄泉之中最有去无回的地方。”


    两面宿傩心头一跳,“是哪里?”


    “时间无涯之深渊——时之渊。”


    香君空灵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他们还在不断地下落,仿佛这里是个无底洞,永远不会有尽头。他们将永远在一起,永世纠缠,永世沉沦,永世无法再回到那繁华美丽的人间。】


    看完这本震碎自己三观的书之后,五条悟难得没有过激行为。透过那些花里胡哨的有色文字,他读出了它无限悲凉的底色。这似乎并非单纯的古典春色读物,而是作者在透过描写人间风月,隐射某些真实发生过的悲剧。


    五条悟不知道这个本子里哪些内容是真,哪些内容是假,但他捕捉到了一个词“时之渊”。


    或许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样一个地方,但是时间确实宛若深渊,漫长而幽邃。


    这个“时之渊”完全可以理解成过去千年的时光,香织和宿傩都坠入其中了,他们没有真正死亡,但也没有真正“活着”,可能是介乎于其中的一种状态,比如……身为咒物。


    如果是咒物态的话,那么其存在即可以算是死了,也可以算是活着,有意识,但只能发呆,只能存在于无边的黑暗与空无之中。


    ‘等等,’五条悟停止这种可怕的猜想,‘那样的话香织不就死了变成咒物了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果是那样的话,乌丸隼和樱井辉、樱井夫人肯定都坐不住了。事情应该不至于那般糟糕,所以真相到底是……’


    五条悟看向弹幕,那里有在刷【傩真的,我哭死】【呜呜呜,我心好痛】的吃刀党,也有在刷【嘶哈嘶哈】【义父真香】【kswl】的特殊XP的CP党,就是没有能给他提供情报的科普党和回忆党。


    这意味着两边的时间是同步推进的,香织那边还没有进到《无间诅咒》原型所发生的年代。


    ‘所以香织和两面宿傩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五条悟心头迷雾笼罩,苍蓝眼瞳看向庭外的乱草,有蝴蝶在丛间翩跹,捉摸不定。


    只有一点,五条悟可以肯定,香织和宿傩之间……最终,有了极深的仇怨。


    作者有话说:


    1.咳咳,实际上宿傩和香织很纯洁,一切不纯洁都是千鸟女士的胡思乱想、胡编乱造。


    2.接下来就会揭晓宿傩和香织之间的正真实故事,以及宿傩大爷的黑化之旅。


    3.会有幼年的香织和神子相遇的番外(青梅竹马if)


    第109章 魑魅魍魉之主-27


    ◎四大咒灵在古代◎


    在确认酒吞并不是这个时间段的大魔王后, 樱井香织开始嘎嘎乱杀,几乎将没有被收编入大江山组又有恶行的妖怪给杀光了。


    即便是大江山组内的妖怪,在香织将其罪行告之酒吞之后也会被肃清, 之前那个散播流言的青面鬼就被酒吞亲自解决掉了。


    因此香织虽然并不参与大江山组的治理,却有着接近二把手的威信。


    杀光了恶妖恶鬼,剩下来的,对人类有威胁、可能是魔王的存在就是咒灵了。


    咒灵和妖鬼的区别主要是前者不可为肉眼所视,且诞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 后者肉眼可视, 诞生方式要么就是动物精变,要么就是人类精变——活着精变为“鬼”, 死后精变为“怨灵”。


    这个时代还没有从阴阳师中衍生出咒术师这一职业,因此祓除咒灵也是阴阳师的职责之一。只不过因为普通人看不见咒灵, 所以这使得咒灵的形象在民间流传不多,也就没有妖怪们那么有名。


    香织原本并不认为咒灵有被称为“大魔王”的资格, 毕竟有这种名头的怎么说都应该有一定的智商,而大多数咒灵连话都说不全乎,直到她遇到了一只超级强大且拥有思想的咒灵。


    那只咒灵出没的伊根町一带近日里突然冒出了不少神隐传说。


    所谓“神隐”, 就是人类失踪在古代的一种浪漫主义解释。


    如果是一个两个人神隐倒也正常,毕竟古代人经常消失得莫名其妙,有的在森林中迷路而后消失, 有的在行路中喝了一口带寄生虫的水因而死掉,有的被路上的强盗杀了烧死……


    如今伊根町一天就能失踪十几个人, 目前已经有几十个人下落不明,且一点痕迹都不留, 即没有犯人的踪迹, 也没有人们被绑架或者杀害的痕迹。


    当地官员认为这是妖鬼作祟, 就将消息传入京都府,请求阴阳寮派人来退治,阴阳寮派过去的就是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的香织。


    香织不日就赶往了伊根町,这里是京都最靠近海的地方,位于丹后半岛,即便是在没有任何人工妆点的情况下,风景依旧秀丽。


    不过大海波澜壮阔,能欣赏它的人并不多,在认知水平受限的古人看来,大海是深沉恐怖的,谁也不知道海洋的尽头是什么,有的地方神话认为海的尽头即是冥府。


    口岸处停播着不少船只,那些船只受限于时代科技,显得十分简陋,一点也不像是能带人乘风破浪的样子,不过那些渔船却是当地人的家和吃饭的家伙。


    香织眺望了一会儿海洋,发现了深红色的咒力残秽。


    那个导致了神隐事件的家伙似乎跟海洋脱不了关系,残秽竟然都浮于海,在海上留下了一连串像是脚丫子留下的印迹。那印迹还透露着“快乐”的气息,让人联想到孩子在沙滩上撒丫子奔跑的景象。


    如果不是妖鬼留下的痕迹跟咒灵的不太一样,她都要怀疑这一切都是妖怪所为了。


    香织很快就顺着残秽找到了罪魁祸首,那家伙正躲在海上一块较大的礁石后面,似乎是好感受到了威胁而不敢现身。


    这咒灵身高估计接近两米,但有一半浸没于水中,几乎只露出硕大Q弹的脑袋——它的脑袋像是红乌贼,触须从面中垂挂下来,一直垂到胸口。


    一不留神就会将它当做普通的海鲜给忽略,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它有身体还有手,手胖乎乎的,扒拉着礁石。


    香织差一点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克苏鲁神话片场,眼前的家伙除了没有长着肉翅,几乎跟克苏鲁一毛一样。


    “是你吃了人?”


    咒灵有吃人的本能。


    小家伙并不会说话,口中发出“咘咘”的声音,像是海风吹打船帆的拟声。


    ‘这家伙体型这么小,应该吃不掉那么多人吧?’香织这样想着,怀疑对方只是个小怪。


    她拔刀,以为会很轻松地祓除对方,但是对方并不是普通咒灵,它在遇到威胁之后,立马发动了生得术式,令周围的海浪暴走,朝着香织喷涌而去,宛若海啸。


    香织差一点被海浪卷走,只不过她死死抱着一块礁石,才幸免于难。海浪过后,她变成了落汤鸡,咬牙切齿地看着那“小克苏鲁”。


    小克苏鲁见普通的海浪不能对付眼前的阴阳师,就将海浪的前部塑造成了尖锐的模样,让海浪变成刀山朝着香织涌去。


    香织咬牙用刀劈开海浪,但还是被扎成了血刺猬,血水汩汩地从身上的孔洞冒出并留下,海水被染红了一片。


    香织在平安京打打杀杀,几乎没有敌手,没想到却险些栽在一只海鲜的手里,不由有些恼火,“你这家伙……”


    小克苏鲁终于说出了除了“咘咘”之外的台词,它喊着“陀艮!陀艮!”语气十分生气,似乎是不满于香织称自己为“这家伙”。


    陀艮诞生于人类对海洋的恐惧,未来会与漏瑚、花御、真人并列四大咒灵。


    此时的陀艮还很幼小,刚诞生不久。前不久,这一代的渔民遭遇了船难,死了四五十号人,因此民众对海的恐惧一下子就大规模爆发了,促生了陀艮。


    陀艮被部分能看见咒灵的人当海鲜追赶,生气害怕的它就反过来吞噬了人,这就是神隐事件的真相。陀艮能将吃掉的人转化为咒力吸收掉,所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和尸骨。


    “陀艮,”香织意识到这是咒灵的名字,“可以请你用你的触须绕颈自杀吗?”她语气认真且礼貌。


    咒力形成无数的红线,缠上了陀艮的触须,强迫着那些触须缠绕陀艮的脖颈,其实咒胎阶段的陀艮其实没有明显脖颈,它太胖了。


    不过毕竟是四大咒灵之一,陀艮没有那么容易死。


    陀艮身为人对自然的恐惧,咒力强大,天赋秉异。


    它再次发动了咒术,使得排山倒海的尖锐朝着香织覆盖过去,这一次香织对海浪下达了命令:“停下。”


    她的咒言几乎都是针对有机体的,本质上更接近催眠,但咒言其实对于攻击过来的无机体也能下达指令。


    因为她的一句话,海浪停住了。


    在海附近的人们远远地看到了那白色如墙的海浪,还以为海啸要再度爆发,连忙继续逃命,想要逃到更远的地方去,以免被波及,岂料那海墙硬生生停在那里,就像是被施展了术法一般。可谁的术法能强到这般地步,连海洋也能掌控,岂非神仙?


    时人叹为观止,引为神迹,跪而拜之,高呼神讳,“恳求海神庇护!求海神护我一方!”“海神啊,请让我那死在海上的丈夫魂归吧!”“海神在上!”……


    香织的咒力只是拖住了海浪一时,她只能借这空挡及时撤退,以免再增添伤口。


    不过在撤退之前,香织对准陀艮的方向投掷了长刀,幸好这次她带来的只是普通的利刃,而非名贵的童子切,后者已经被她归还给源家了。


    心口中剑的陀艮狠狠瞪着香织,见她难缠,它喷吐出大量墨汁后,便遁入深海,消失不见。


    香织的利刃破坏掉了陀艮一颗心脏,不过还好,乌贼是有三颗心脏的。虽然陀艮并不是真正的海鲜,但有类似乌贼的生理结构,只不过该结构也是由咒力构成的。


    陀艮一边下潜,一边在内心嘤嘤哭泣,‘我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要叉我?’


    它想起那些渔民用钢叉企图将它叉回家的事情,以为香织也是来叉鱼做饭的,‘该死的人类!我讨厌人类,尤其是渔民!’


    伊根町的住民发现海潮退去之后,从海中走来一个血色的身影。


    她浑身染血,高洁的狩衣已经不见半分白,身形却依旧笔挺,如松如柏。


    有人认出她的身份,“是平安京来的阴阳师大人!”“不是海神,是阴阳师!”“是她退治了海上的妖魔吗?”


    也有人坚信刚才是海神爷出没,又觉得京都来的贵人不可能是坏人,就认为是海神爷庇护了阴阳师,让阴阳师在海啸和海坊主(海妖)的肆虐下生还。


    还有人被她沐血的身姿所迷惑,认为她就是海神的化身。


    这些人的想法对于香织来说都不重要,她快晕厥了,之所以撑着这么久,就是不想要在有人的地方栽倒,那样她的性别就会暴露无遗,说不定连妖怪的身份也藏不住。


    其实方才她已经又一次濒临死亡了,只不过因祸得福,获得了第四条尾巴,只不过她的力量被耗空,因此维持不住妖化状态。


    香织实在是失血太多,很快就失去了意识,一头栽倒。


    醒来的时候,她闻到了浓重的药味,入眼是木制的天花板,侧头能看到成片的药柜和在药柜前忙碌的青年。青年有着一头很浅的茶色头发,发丝微卷,发顶罩着紫色的布巾,看打扮很像是在山里采药的人。


    香织起身,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身白净的衣服。


    衣服底下是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估计她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木乃伊。伤口还有些疼,细细密密的,看来她还是没有领悟反转术式,这让她不由感到遗憾,心说反转术式难道不是主角标配吗?


    “是你救了我?”香织问道。


    青年回眸,露出一张阴柔妩媚的脸,脸上有妖艳鬼魅的红纹。他皮肤白皙到不正常,几乎反光,此刻半边脸沐浴在斜斜打来的阳光里,更是如梦似幻,耳朵尖尖,像是精灵。


    不管是相貌还是气质,都不像是人类,却又没有妖鬼的气味。


    “不是。”妖媚青年嗓音很是清冷,“是你自己痊愈的。不过人们似乎以为你快不行了,拜托我为你抓药。我见你身体有异,就让你留在了这里。你——是半妖吧?”青年的眼睛冷漠而锐利,眼型却很是妩媚妖异。


    青年一眼看破了香织的血统,也不知道是单纯因为他有敏锐的嗅觉,还是她之前有变出过尾巴之类的东西。


    想来对方也不是什么普通,香织索性点头承认了。


    青年没有对她即是妖怪又是阴阳师的事情做出任何评价,只是转头继续整理药材。


    香织见状,介绍了一下自己:“我叫宇治里香治……”回想青年那看穿一切般的眼神,改口,“香织,真名是‘香织’,是名阴阳师。你叫什么?”


    青年并没有告诉香织名字,而是说:“我只是个卖药的,称呼随意。”


    香织有些懵,难道叫他卖药郎?这不礼貌吧?叫大夫?也不准确啊。


    香织在卖药郎这里小住了两三天,伤就痊愈了。她身为妖怪,恢复力本就惊人,再加上卖药郎给她抓了药,虽然没有反转术式,也依旧让她在短时间内恢复健康。


    香织问卖药郎需要什么作为回报,此时卖药郎正背上箩筐,打算出门采药,闻言道:“留下买药钱即可,其他的都不需要。”


    卖药郎很神秘,看他的背影,仿佛随时会化为烟尘,消散于天光之中。


    他明明是去采药,腰间却陪着赤鞘短刀,像是要出门退魔。


    香织没有过问卖药郎的事情,后者同样也没过问她,两个人短暂相逢,很快就分别了。


    香织留下了药钱便离开了,甚至没有增加任何其他的酬谢,并不是她不愿意给,而是她觉得卖药郎真的不会接受多余的酬金。


    香织伤好全乎之后,继续去“叉鱼”。


    这次她碰见陀艮之后,没有废话,上去就砍。陀艮举得跟香织打架费心脏,就逃。香织用咒言勒令它站住,后者竟然真的站住了。


    香织揪着陀艮脸上的触须,狞笑得像个反派,“你这小模样,挺适合做烧烤啊。”


    陀艮宝宝泪汪汪,发动了术式「死累累涌军」,数以千计的鱼型式神奔涌而出,铺天盖地,气势惊人。


    这些鱼类式神一起攻击香织,而后者同样召唤出大量式神与对抗,并且变换出妖怪的形态,用四条尾巴扫荡身后的式神,与此同时手不闲下,拽着陀艮的触须,轮着陀艮,砸天砸地。


    陀艮宝宝还没有领悟领域的开发,这会儿打不过,只能发出“咘咘”的委屈哭泣。


    香织对咒灵没有半分同情心,直接将陀艮祓除了。毕竟陀艮吃了人,就算哭得再伤心、长得再呆萌,也不能掩盖它站在人类对立面的事实。


    不过千年后陀艮会再次诞生,因为人类对海洋的恐惧永远不会消失。


    香织打完了陀艮又听说某座知名火山附近出了新的怪谈,怪谈似乎与火有关,导致好几户人家尸骨无存。


    香织找过去,对上了火山头的漏瑚。


    漏瑚自认无敌,对香织发出“嗬嗬”的嘲笑声,并口吐人言,“愚蠢又弱小的人类,以为能赢得了身为大地化身的我么?”


    香织虽然惊讶,却很快就回过神来,并反唇相讥:“大地化身?你这家伙不会把自己当做神了吧?”语气非常的阴阳怪气,就差没把“不是吧不是吧,还有咒灵这么自恋的么”说出来了。


    漏瑚气到“火山喷发”,然后以咒胎之躯挑战了四尾妖狐。


    结果自然是惨败。


    漏瑚在消散前留下遗言:“千年后我必以霸者的姿态重临大地,到时候我才是‘人类’……”


    跟香织的战斗让漏瑚对“人类”这个身份产生了执念,并且认为现今的人类实在是讨厌,他要杀灭旧人类,成为新人类。


    另外他认为千年后肯定不再有香织这号人物了,他没有了阻碍,肯定会梦想成真,而他这一次的诞生只能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干掉漏瑚,香织听说某片森林有奇怪的传闻,说草木突然狂生,明明是隆冬的天气,山上却长满了花,形成了花海。


    然后她去了那片冬日花海,见到了花御。


    这次香织没有动手祓除它(她?祂?),因为花御身上有着一种慈悲的神性,这让它与其说是咒灵,不如说更接近精灵,就是荷花精那种生灵。


    而且花御也没有像漏瑚、陀艮那样攻击她,更没有伤害人类,因为这个时候的人类对于自然的破坏是很有限的,且对自然抱有敬畏之心。


    花御见香织来了,发动术式,让本就繁茂的花朵开得更加明艳了,空气中浮动着馥郁的暖香,它似乎是在欢迎她。


    香织眨眨眼,确认对方没有攻击欲,以及没有对周围的百姓造成伤害之后,就回去了。


    无敌的生活叫人倍感孤寂,回到平安京后又过了一段时间,香织终于确信这个时代不可能有任何足以被叫做大魔王的个体,有的话,那就是她自己。


    妖鬼们在被杀怕了之后,开始给她取奇怪的绰号,比如“白衣魔君”“妖怪噩梦”“大江山最深的梦魇”“绝不能得罪的妖狐殿下”云云。


    ‘难道要我杀我自己?’香织觉得这个想法很离谱。


    在确认连能成为未来魔王的隐患都已经消除之后,杀无可杀的香织觉得应该去十年后了。


    ‘当然,可能我已经无意间完成了任务,说不定启动指间沙后,刷一下就回到现代了。’香织这般想。


    既然如此,她也就没有继续呆在这里的必要了,只不过……


    香织看向边上正一只手执笔,一只手翻书,一只手抓耳挠腮,还有一只手在偷拿零嘴的小宿傩,眼含不舍。


    ‘等等,零嘴?’香织火冒三丈,“两面宿傩!你又不专心!!你这样怎么考取功名?!!”


    两面宿傩不屑,“我有四只手,不被当做妖怪杀掉就不错了,你还指望我当官?母亲,你是不是脑子里进了海?”


    这个时候的宿傩已经快四岁了,他长得比一般孩子快,外表已经有七八岁大,头脑的发展也同样比普通孩子要快,如今对事物有了充分理性的认知,甚至嘲笑起大人的痴心妄想来。


    “你小子怎么说话的?我望子成龙有什么问题吗?还有不要叫我母亲,要叫舅舅!”香织第一万次纠正对方对自己的称呼。


    “切。”两面宿傩不以为意,“有什么关系,这里又没有外人。哦,她的话,要是乱说话就杀掉好了。”


    在边上擦桌子的保姆浑身一颤,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不是,谁教你把‘杀’字挂嘴边的?”香织按住两面宿傩的脑袋,用力揉搓,“做人要温柔谦逊、慈悲怜悯懂么?”


    两面宿傩心说还不是你教的,你见妖杀妖、见魔杀魔、见咒灵杀咒灵的时候怎么没有慈悲过?


    这话宿傩之所以只放在心里想想,是因为他之前不是没有说过,只是香织听了之后就强调,他和她都是人类,要站在人类的立场上一致对外。


    “很多时候哪边都没有错,都是为了自己阵营的利益而行动,这种时候,重要的不再是对错而是立场。”当时的香织如是说。


    可宿傩并不能对自己的人类身份产生认同感,周围人除了香织,都把他当异类。


    跟他同龄的小朋友都叫他“小妖怪”,大人看他的眼神也都充满了厌恶或者恐惧,曾经把他当小少爷的保姆也是如此。


    他越长大,那妖异的特征越明显,且性情天生就孤傲,很容易引发他人的不快,所以没有人喜欢他,觉得他由内而外、由身及心都是可怕的,是妖鬼的化身。


    然而妖鬼也不认同他,因为他是人类。咒灵更不认同,因为他身上有咒术师/诅咒师的气息,而后者只会祓除或者驱使咒灵,是咒灵的敌人。


    宿傩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阵营,他也找不到除了“妈妈身边”之外的归处。


    见小宿傩满脸写着“我不认同,我又怨念”,香织终于意识到自家小孩有长歪的风险。


    香织特地跟阴阳寮请了一天的假,跟在宿傩小屁股后面认真观察。


    这个时代的孩子普遍上学早,宿傩懂事的又早,她就将他托给了私塾。在那家私塾上学的都是跟宿傩身份差不多的官家子弟,没有身份特别高的天潢贵胄,也没有饭都吃不起的平民。


    香织想看看他跟其他孩子相处如何,结果发现……‘宿傩你小子竟然逃课!!’香织捏断了身前的杂草。


    此刻她正蹲在树丛里,靠着树干遮挡身形,不远处是个山坡,小宿傩正躺在山坡上不知道是发呆还是睡大觉。


    为了搜集更多的情报,香织没有贸然出现去教育他,而是继续观察。


    小宿傩一躺就是一个上午,然后去河里捞鱼,捞上来直接生咬,那鱼一直在他嘴里蹦跶,后面渐渐不动了。小宿傩先是喝干净了鱼血,而后嫌弃地将鱼扔到一边,然后开始架起支架来烤鱼。


    看着自家孩子如此恐怖的吃饭方式,香织先是震惊,后面是庆幸,‘幸好没有吃生肉的习惯,不然对肠胃不好……’


    ‘不是,’香织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对自家孩子太过于放纵的问题,‘是幸好不完全是茹毛饮血的画风,喜欢喝血可能是卟啉病,吃生肉就……’


    其实喜欢吃生肉的话,也可以理解为刺身爱好者,霓虹人大多都喜欢刺身,只不过鱼在变成刺身之后,就从野蛮变成了风雅。


    香织现在内心乱成一团,小宿傩这种饮食风格肯定会吓坏其他小孩,那他跟同龄人关系肯定相当糟糕,也怪不得他不愿意去学堂。


    小宿傩似乎并不懂得如何把握火候,将鱼烤得焦黑。他盯着黑乎乎的鱼,皱了皱眉,显然并不满意,但又别无他发,只能硬吃。


    ‘得给他找个厨子。’香织不由自主地想,‘还得找个小伙伴。’


    香织考虑花钱给宿傩买同伴的可行性,虽然她知道金钱买不来真情,但她也想不到其他让普通小孩主动接受宿傩的办法,毕竟又是四只手又是爱喝血的,如果不是她亲手带大,她也会觉得可怖。


    另外,宿傩刚才没有用打火石就点燃了柴火……


    ‘他觉醒了咒术?’香织心想,‘这么小就会,我家宝贝真是天才!’


    宿傩从来没有将自己会使用火的事情告诉香织,可能是因为最初双掌冒火时被人说过什么,所以才认为这是不应该告诉香织的。


    香织能想象别人将此视为妖异的场面,他们肯定更加觉得小宿傩是妖怪了吧?她不由地心疼了起来。


    吃饱喝足之后,宿傩又躺下了。


    香织又忍不住揪掉身前的草,‘怎么还不去上学?不要变成没文化的人啊!’


    在后面就是夕阳西下,一群孩童放学回家,路过山坡的时候注意到了宿傩。


    一个衣着十分贵气的小孩皱眉说:“又见到妖怪了,真晦气。”


    香织对这个孩子有印象,似乎是姓藤原的。


    藤原是这个时代最尊贵的姓氏之一,因为皇帝身边的权臣就姓藤原,而且其尊荣会在平安时代延续很多年。


    不过既然能跟宿傩是一个学堂,这意味着这位小少爷绝不是藤原主家那边的,可能是很旁支的存在,因为藤原主家的少爷肯定是皇子伴读。


    即便是旁支,也足够周围人对他尊崇谄媚了。


    那些跟在藤原小少爷身后的估计都是他的马仔,在那边附和:“就是,要不是他有个在阴阳寮当差的舅舅,早就被当妖怪烧死了!”


    “他就是妖怪吧,估计是人类女子和妖怪结合的产物,说起来他那舅舅好像也是妖怪。”


    “是半妖,很有名的,我姑母还位他写过书,书里有提到。”


    ……


    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的话都不友善。


    其中一个穿紫衣服的提议:“要不我们给妖怪一个教训吧?妖怪都应该被杀死不是么?”


    瞬间,鸦雀无声。


    孩子们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并且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看样子以前可能被宿傩教育过。


    “新来的,你说什么呢?人类怎么能打得过妖怪呢?”藤原小少爷理所当然地道,“妖怪就应该由阴阳师来祓除,回头我跟我叔父说一声,到时候,呵呵……说不定得由他那个舅舅亲手祓除他了。”


    香织在附近听着这一切,心底发寒。她一直以为小孩子就算坏,也坏得天真,却没想到这个姓藤原的小孩年纪轻轻就已学会了使用阴谋。


    这就是平安京,路有冻死骨,贵族阴谋深,就连贵族家的小孩都学会了叫人作呕的这一套。


    香织从阴影里走出来,此时残阳如血,正值封魔时刻。


    香织一身白色狩衣被夕阳染成了橙红,清丽秀美的眉眼也染上了妖异的艳色,神情却十分冰冷,“喂,姓藤原的小鬼,你知道乱说话是会被鬼拔舌头的么?”


    藤原小少爷显然是害怕了,但他不肯放下贵族的尊严,梗着脖子努力去直视眼前的大人,“我可是藤原家的孩子,你区区一个阴阳师也敢对我不利么?我叔父随便参你一本,你就得……”


    “你觉得,”年轻的阴阳师扬唇一笑,笑容别样鬼魅,“我会在乎官位?”


    藤原小少爷不信,“就算你是阴阳师,也总得吃饭喝水吧?离开了朝廷,你就将跟那些贱民一样,在地上乞食,如果碰上旱灾,你连乞食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去吃尸体,吃邻居的肉。”


    这小孩说的是真的,可能京城内没有那么夸张,但是京外就是如此。而如果香织真的得罪了藤原家,那藤原家有的是办法让她在京内无法生存。


    可即便如此,樱井香织也还是笑,她手重重按在藤原家小孩的头顶上,还强迫对方继续抬头,“这样的话,要不我先吃个小孩适应适应?听说,小孩子的肉最是鲜嫩……”说完她舔了舔唇。


    藤原小少爷被吓尿了,随后哇哇大哭,“两面宿傩家的大人要吃小孩!好可怕啊,果然他们一家都是妖怪啊呜啊啊啊……”


    其他人被吓得一哄而散,两面宿傩则被这哭声吸引,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卖药郎出自《怪i化i猫》


    没有真人,因为真人诞生较晚。


    喜欢陀艮,它看起来很好吃【x】


    其实香织才是平安京最大的魔王(误)-


    那些年,一家三口对火山头做的事


    香织:祓除


    五条:拔脑袋


    宿傩:给予肯定并祓除


    第110章 魑魅魍魉之主-28


    ◎冰火魔厨里梅◎


    宿傩走过来之后, 先是嫌弃地瞥了一眼鼻涕眼泪糊一脸的藤原小少爷,而后是不屑一嗤,对香织道:“吓唬小孩算什么本事?”


    香织还以为宿傩终于学会了慈悲, 心头一喜,就听见他后一句话是:“干脆杀了。”


    “???”香织满头问号。


    藤原小少爷被吓坏了,哭声卡在喉咙里,上气不接下气,“呜嗝!不要杀我, 嗝……”


    香织只好教育宿傩道:“杀了他, 我们怎么办?亡命天涯?”


    虽然藤原小少爷阴险又跋扈,但他说的其实不无道理, 就算香织很强大,又是阴阳师, 但只要身体还在人类的范畴内,就需要食物和水, 没有了差事,在这平安时代连生存都会成问题。而且藤原这么大的姓,如果她得罪他们家, 犯下的还是杀人的罪行,那么到时候整个阴阳寮外加藤原家兵都会是他们的敌人。


    “有何不可?”小宿傩高高抬着头,“反正这个平安京名过其实, 没什么好的。”


    但京城毕竟是京城,这里再不好, 也比外边有盼头。贵族们的优渥生活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支撑,给百姓们带来了很多工作和获得打赏的机会。大灾年, 京城周围易子而食的时候, 京内的人起码还能苟活下来。


    香织试图跟小宿傩讲道理, “外面的世界没你想的那么好……”


    看一大一小认真讨论起杀他的可能,藤原小少爷磕头求饶,“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我可以让家人给你们钱,很多很多的钱,还有让你加官进爵,让你当大官!!”


    香织和小宿傩一起看向藤原少爷,眼神里都写着“你觉得我们在乎这些?”


    藤原小少爷闭嘴了,能做的只有嘤嘤哭泣。


    “别哭了,”香织听得心烦,“这样吧,跟我建立束缚吧。以后你做宿傩的朋友,不许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这样我就不对你出手。”


    宿傩不屑冷嗤,“我才不要和他做朋友,他不配。”


    藤原小少爷却连声说,“我愿意,我愿意做他的朋友,求求你让我做你的朋友吧!”


    然而话虽如此,香织却并没有感觉到束缚的建立。说明藤原小少爷打心里觉得就算是死,他也不愿意跟宿傩成为朋友。束缚这种东西,只有打心底认可才可以建立。这位贵族家的小公子果然是口蜜腹剑,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是两码事。


    香织叹气,“算了,我不要求你和他成为朋友,但你不能够说和做对他不利的事情,不然的话就不要怪我了。”


    香织其实并没有杀掉小朋友的想法,毕竟这个孩子只是想法有点坏,还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如果她真的眼睛眨也不眨就把不过五六岁的孩子给杀掉了,那她真的距离大魔王不远了。


    这一次藤原小少爷真诚了许多,“好好,我答应你,你们千万不要杀我。”


    契约建立。


    这样一来,藤原家的小少爷虽然不会唯宿傩是从,但也不会再做出不利于他的事情了。


    香织放过了他,后者飞也似的跑掉了。


    香织通过宿傩,知道了那小少爷的名字——藤原健太郎。


    香织很遗憾没有把藤原健太郎变成宿傩的朋友,为此还叹了叹气。


    宿傩知道香织为什么叹气,他主动牵起香织的手,“我不要朋友,我只要妈妈。”


    香织闻言更想叹气了,她想要回现代,可宿傩这个样子她怎么放心?


    她一定要替宿傩安排好一切再离开。


    首先她得给宿傩找个好厨子,免得他在吃那种烤的焦黑不堪的鱼。


    家里的保姆并不是很会做菜,只能说做出来的东西勉强能吃,毕竟这个时代的烹饪方法本来就乏善可陈,香料也不多。而且香织感觉保姆很怕小宿傩,并没有把宿傩当做人类来看待,有机会的话可能会当二五仔,背刺宿傩。


    香织想要在离开之前,把宿傩身边的人都换成可靠可信赖的。


    香织去了劳力市场一趟,那些没有工作的人一开始很卖力的介绍自己,一听说要去照顾一个两面四眼四手的小孩就退缩了。


    平安时代,上至天皇下至平民都十分的迷信,像这种长相奇怪的家伙一般都会被认为是妖怪。


    香织转悠了一圈却一无所获,最后只能打道回府。次日她接手了一桩妖鬼作祟的案子,来报案的雇主是个和尚,他说自己的师兄被妖怪冻住了,现在还是生死未卜。香织去寺庙一看,果然见到了一个被冻在冰块里的和尚,但残留在上面的却并不是妖力,而是咒力。


    香织顺着那咒力找到了罪魁祸首,那竟然是一个瞧这才七八岁大的小孩子。


    小孩子的头发呈现白色,后脑勺的部分有鲜红的印记,也不知天生如此,还是走火入魔导致的。有些咒术过分阴邪或者使用不当,会给人的面容留下印记,比如咒纹,再比如发色的变化。


    他的头发很短,刚好及耳,再加上齐刘海,是典型的妹妹头。在古代哪怕小孩子一般头发也不会这么短的,只有寺庙的童侍会是如此,看他的打扮也确实是个和尚,披着无纹的素色袈裟。


    小童侍雌雄莫辨,面容清澈秀美,宛若春山融化的雪水,有一双紫葡萄色的眼眸,艳丽清美。


    可惜不管是脸上还是眼底都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这使得他看起来像是人偶,只有美丽的空壳,却没有灵魂。


    更让香织惊讶的是这白发小孩身上的咒力波动明显且强烈,是个天生强大的咒术师。注意到这点之后,香织就升起了想要把他带回去,当宿傩小伙伴的想法。


    身为咒术师,注定会遇到很多诡异的事物,而且看多了扭曲的咒灵,再看四只手的小孩也会觉得眉清目秀吧?同时也会更容易理解宿傩手心能冒火的异常。


    因为这个想法,香织没有立马对白发童侍动手,而是问他:“你为什么要把那个叫方圆和尚冻住?”


    “他想要跟我行床笫之事,我不愿意。”白发童侍无面无表情地说。


    这孩子才七八岁个子还没有她家宿傩高,那个臭和尚竟然就想要染指,还是强迫?“真是畜生!”香织忍不住骂道。


    香织决定不帮和尚了,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里梅。”


    “那里梅,你愿意跟我回家吗?”为了防止被当作变态,香织连忙摆手解释,“别误会,我没有那样奇怪的爱好。只是家里有个小孩,他好像不太受同龄人的喜欢,我担心他孤单,所以决定给他找个同伴。”


    里梅淡漠的眼神终于起了波澜,“你不是寺院请来杀我的阴阳师吗?”


    “我不想帮那些老色棍。”香织道。


    已经成年的和尚对年纪尚幼的童侍下手并不是个例,有些童侍被洗脑,还以为这是什么“醍醐灌顶”式的恩惠,有些像里梅这般已经知道真相和厌恶,却无力反抗。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酒吞童子当年也是因为这类事情愤然反抗而后被赶出寺庙,进而郁郁不平怨念积攒,最终才导致生成化鬼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里梅说,似乎担心这是一个圈套。


    “我可以跟你建立束缚。”


    有一就有二,尝到束缚之甜头的香织觉得这个东西挺好用。虽然不一定能获得很大的利益,毕竟要进行相对等价的交换,但是至少让人安心。


    里梅虽然不太明白,却还是点点头。


    “只要你不伤害我的义子两面宿傩,我也绝不会伤害你。”


    里梅终于有了表情,那是一个讶异的表情,“两面宿傩?不是不伤害你,而是不伤害你的孩子?”还是收养的……


    里梅也是孤儿,对于父母之爱十分渴望却从未见过,如今见眼前的阴阳师将自己的义子看得如此之重,眼神不禁变得温柔。


    在得到香织的确认以后,里梅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建立束缚。”


    由咒力构成的无形约束,在两人的灵魂之间形成。


    就算是第一次接触到束缚的里梅也意识到了这层变化,于是他相信了香织。


    香织让他在原地等待,而自己则去寺院敷衍那群臭和尚,她表示自己已经将那作祟的妖鬼斩杀,并且对方圆和尚被冰冻的事情表示束手无策。


    这之后,香织回到森林,带里梅回家。


    香织带走了里梅,在得知里梅今年7岁之后,便道:“我家那个孩子比你还小三岁,性格有着孤傲,再加上身体有些异常,因此基本没什么人际往来,我希望你能和他成为朋友。”


    里梅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奴一定伺候好少爷。”


    “不是少爷,是……”香织说不下去。


    宿傩是香织的养子,里梅则是香织找过来陪宿傩玩的玩伴,这导致里梅和宿傩之间的地位从一开始就不平等,非要说是平起平坐的话,未免也太假了。


    且香织的本意还是希望里梅能够照顾好宿傩的,不可能对里梅一点要求也没有。虽然两个都是小孩子,但是宿傩是她亲手照顾了将近四年的,虽然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定然是宿傩更重要。


    香织思虑良久,还是决定放弃在古代宣传自由平等,毕竟其实后世也没有真正实现。比如老板和员工之间,名义上是对等的关系,只不过前者雇佣了后者,但事实上绝大多数员工都是累死累活、宛如牛马,而老板却仿佛天生高人一等,可以轻易的使唤员工,又哪里自由平等?何必强行“传教”,如果他们自然而然处成朋友,倒也不是不可以。


    香织将里梅带回家,情况跟上次她带茨木童子回家几乎差不离,只是这一次宿傩长大并且成熟了一些,没有立马生气地扭头就跑,反而原地不动,上下审视了一番里梅,随后发出一声冷哼,“私生子?”


    难怪宿傩会这般怀疑了,里梅的紫色眼瞳跟相知的一模一样,而且香织的妖狐状态也是白发的,连清澈如水的长相这一点都如出一辙。两人手牵手站在那里,要说没点血缘关系都没人信。


    “不是,这是我给你找来的厨师。”


    “你就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生的吧,是弟弟还是哥哥?不,我不管,我必须是哥哥。”


    里梅看起来比他要矮小,但是宿傩也知道自己比一般人要长得更快,论出生年月的话,肯定是里梅先出生的,但他不想喊任何人哥哥。


    香织忽然觉得宿傩就这么误会了也挺好,毕竟以宿傩娇纵的性格,一旦知道对方是自己捡来的,一定会将里梅使唤得宛如牛马,将来甚至会随意地行杀予夺之权,这样一来这两人如何在她离开之后相依相偎?


    宿傩挑起半边眉,“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他本来还指望香织否认的,但如今看来他的猜测是真的。


    其实小宿傩也不是没有想到过自己是捡来的,毕竟他长得跟香织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两模两样。别说发色和瞳同色,就是五官的走势那都是毫无相似之处的。


    宿傩想到自己极有可能是香织亲生子的代餐,这会儿小心里没有生起熊熊怒火,反而心底一凉,觉得难过。


    不过宿傩素来骄傲,不肯表露出来,明明很难过,却趾高气扬地走到里梅面前,高高抬起下巴道:“以后你就是我小弟了。”


    ‘等等不是弟弟吗?怎么又变成小弟了?’香织摸不着头脑。


    而不管宿傩怎么想怎么称呼,里梅对他的称呼都是“少爷”,对香织的称呼是“大人”。


    当天晚上香织就发现了里梅的做饭才能,因为里梅指出了保姆做菜时出的错漏。


    “你会做菜?”香织惊讶。


    “寺庙的斋菜大多都是由我来负责的。”


    寺庙惯会压榨年轻的童侍,这导致才7岁大的里梅已经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这可把香织高兴坏了,心道:‘会做菜,还会释放冰,食物新鲜有保障。这样即使到了盛夏,小宿傩也不会吃到腐败的食物,影响肠胃健康了。而且一个会用火,一个会用冰,一个是微波炉,一个是电冰箱,简直太适合搭伙过日子了!’


    这之后,宿傩去上学和逃学都会带上里梅了。尽管有些不情不愿,但为了让母亲高兴,宿傩还是按耐下了大部分负面情绪。


    里梅很聪明,学东西很快,没多久他就从文盲变成了晋级为可以帮宿傩写作业,并且完成得很出色的文化人。


    教书先生感慨:“这才像是那位大人的孩子啊。”


    宿傩听了之后很生气,去水里抓了几十条鱼让里梅烤。


    里梅一点怨言都没有,只默默的烤鱼。


    懒完之后递给宿傩,后者还在气头上,不肯吃。


    两人僵持了好几个时辰,等到烤鱼都凉透了,腹中饥饿的宿傩终于道:“重烤。”


    里梅任劳任怨,重新将鱼懒得香喷喷。这个过程中他终于做了解释,“我不是大人的孩子。”


    “我知道。”小宿傩声音闷闷的。


    藤原健太郎嘴贱时说过,哪有让亲儿子给义子做饭做菜的,肯定是路边捡来,或者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藤原小少爷虽说话不好听,但说的都是大实话。


    再加上里梅总是一口一个少爷,想误会都不行。


    可知道真相后的小宿傩并没有感到开心,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小破孩都比自己更像香织,没有比这更令他郁闷的了。


    小宿傩很不开心,想要继续跟里梅生气,但烤鱼实在太香了,他的肚子实在太饿了……十几分钟后,小宿傩摸肚子,“嗝~你也就做菜能吃了。”


    “我还能帮您做作业。”里梅提醒。


    小宿傩瞪他。


    未来的诅咒之王现在还在为如何自作和歌三首而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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