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的,劲大。
分明两人私下间比这放浪百倍的话都说过。但在半公共场合,白翎的脸莫名一热,眼神不自觉飘向他的身体。
宽肩窄腰,顶级alpha的肌肉力量,宽松适度的衬衣都遮不住。
况且,在场的种族里,的确没有能比郁沉更能适应污染水源的了。
于理,白司令审时度势知人善用,应该首肯。于情……白翎面若冰霜,摘下腰间火力猛重的霰粒子枪,低头拉杆换弹,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把它逼出水面,我给它一枪爆头。”
郁沉看着他睫毛低垂,纤细冷白,却无端传递出一种直而挺的力量感。
他要与你同患难。
郁沉不动声色移开视线。他这辈子,喊着要给他卖命效忠的人不知道见了多少,但能让他动容的,只有这一个。
·
行动之前,需得计划周全。
首要任务便是确认湖水下发电站的情况。
他们这次有备而来,探测仪,定位器,便携式数据分析工作站,一应俱全。将探测飞镖放出去,飞上十个来回,分析屏幕随之一圈一圈细化出湖水的三维地形图。
不看不知道,一看下来,凑在屏幕前的几颗脑袋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么深!”
屏幕给出的预估数据是深度300米,宽度100米。这等规模的储水量,堪称一座小型水库,水下空间富裕得要命,相应的,沉下去也是死路一条,有可能尸体都打捞不回来。
白翎心头一紧,无声在手心捏起汗。
承接数据分析任务的是AI,它借着工作站的扬声器说:“让我看看扫描结果,嗯,垃圾,白骨,还是白骨……找到了!发电站就在水下200米处。””如果我没分析错的话,这处湖原来是口电井,可以搭乘电梯下到电站里,所以入口才会开得这么大。”
“你们看附近的地上,旁边还有破碎的钢层玻璃,应该是当时电站的盖子。但现在这地方不知道是被地下水侵蚀了还是怎么回事,充满了水,彻底变成一座湖。”
白翎问:“那电站还能用吗?”
AI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亲自问问它。”
这怎么问?白翎的诧异还没出口,AI便开始链接信号,试图呼叫地下的电站。
这操作看起来多少有点匪夷所思,荒废上百年,又浸泡两个世纪,再强的铜墙铁壁也泡烂了,怎么可能还有信号——
AI惊喜道:“它还活着,虽然信号微弱,还给我发了段话。”
白翎愣了愣:“它说什么了?”
“——「我被那条巨丑无比的鱼挟持了,快来救我!!!!好丑好丑我要吐了」。这么说的。”
看来这座发电站,还是个颜控?
白翎心思一闪,转头看到郁沉换上潜水服出来。那是紧身制式,包裹性很强,分尺码的通路货丁点比不上剪裁得宜的高定常服,可偏偏能被老男人穿得遒劲从容,身材资本暴露无余。
后边年轻alpha嫉妒的目光都要烧穿布料了。
可恨!八块腹肌的形状是怎么做到清晰透出潜水服的,假的,肯定是假的,塞了袜子的!
白翎暗自感叹,果然有些人不论走到哪里,举手投足都能随意掀起腥风血雨的雄竞。
水深危险,郁沉走过来系潜水安全绳,安全步骤繁琐,白翎责无旁贷接下这份活,或站或蹲地帮他调整搭扣。
他那种上位者被人伺候惯了的,时不时稍微抬手配合一下,淡然而理所当然。
但看在围观alpha眼里,就成了「不识好歹」。
“心安理得享受白司令的服务,连声谢谢都不说,没礼貌。”
“长得再高有什么用,从来没见他来训练场开过机甲,肯定是个花架子,回头下水被拖走还得我们去营救。”
私下交头接耳着,一行人谨慎来到湖边。
在水里不方便开枪,郁沉选了一把剔骨弯刀挂在腰后,刀柄附上时,腰上的金属环轻微脆响,安全绳的一段便在金属环上,另一端则长长延伸到岸边,系在树干上。
他行动干脆,往湖中心走了两步,一个小弧度的鱼跃扎进水中。动静不大,却惊扰了湖底的东西。
一瞬间,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呼啸着掠起,电锯般的背鳍在水面割出一条清晰的界线,紧接着一个摆尾,泥水淋漓地跃出湖面。
白翎顿时举起枪,在窥视镜的十字点瞄准一条长有10米的怪鱼。
鱼皮赖赖巴巴,呈现不规则的褐黄色,脑袋大得惊人,足足占有全身的三分之一体积。更诡异的是尾巴上不伦不类的两条人类小腿,按照比例只有婴儿那么大,发育萎缩地蜷着,时不时随着摆尾扭动两下,看得人捂住眼睛,忍不住大喊——“好恶心!”
随着波浪翻涌,一些明显吃剩的骨架被冲上岸,一层一层堆积在浑浊泥水处。
那怪鱼的牙口很好,白翎一枪打在它牙上,子弹竟然反弹了出去,它毫发无伤。
白翎立即就后悔了。
这玩意刀枪不入,他怎么能让养尊处优的人鱼去对付?
白翎眉头紧皱,站起身想把郁沉喊回来,却看到一抹金色在浪花里掀起了激烈的搏杀。下午两点的天光直照而下,闪亮的刀尖重重下刺,插进怪鱼眼眶里,冷酷地转了转手腕。
生平第一次,他们听到了鱼类的尖叫。
“桀桀桀桀桀唧——”
之前他们建议说要轰炸,这才是一场真正意义的轰炸。
众人站在岸边,紧张地盯着湖中心,水面泛起大片大片的血花,曾经平静的水面此刻像温泉一样向四周疯涌,他们看不到水下的情况。但能从波纹的涌动轻而易举地想象到,水下正有巨大的东西因为痛楚而冲撞和厮杀。
怪鱼也聪明,知道水面发挥不开,一股劲咬着郁沉往深处冲。这么一来,水上的动静越来越缓,逐渐恢复了宁静。
但人们的眼睛全盯在那根安全绳上。
随着搏斗激烈,安全绳被一下一下挣得笔直,连带被栓的树干弯曲,树叶簌簌掉落,可见深水处的拉扯有多恐怖。
众人不禁吞了下唾液,稍微代入一下自己,都不寒而栗。
突然,一道清晰的爆破声。咔嚓,树折了。
绳子也断了。
众人脑海的弦也断了:完球,那alpha的尸体都捞不回来了。
随着那一秒的力量惯性,绳子从白翎头上飞过,碗口粗的树瞬间被甩向湖心。
身体快过思维,白翎几乎卡着0.01秒的时间扑过去抓住绳子,被瞬时速度带得在地上拖行数十米。但他反应飞快,军事化的反射神经使他立即将枪口砸进泥土,硬是卡住地下的石头块,制住了拖行的趋势。
绳子从松弛,立即变回紧绷。
白翎下一秒便爬起,脚踩住外露的石头,咬牙切齿地拉拽绳子。鞋子深深陷入泥地里,脚趾头都用力到发青发紫。他把金属枪杆插在地上,充当杠杆,把安全绳抓过来拴在腰上,自己当锚点。
不松手,死也不能松手。
郁沉在绳子的那一头,如果拽不住,那就一起死在泥沼里。
他拄着那把枪,彷如战神阿瑞斯的持剑雕像,毅然的面容满是冷汗,浑身上下每一条肌肉线条都是极度紧绷的。绳子勒得很紧,他上半部手臂严重充血,下半小臂连带手指都被拽得血液不流通,苍白到几乎能看见青色血管。
仿佛一场拔河。
也是力量的角逐。
围观的alpha全都愣住,换做是他们,肯定早就松手了。他们根本想不通,到底是怎样的意志让白翎强撑下来。
团长反应最快,率先冲上去:“我帮你拽着!”
队伍里的alpha们后知后觉,呼啦啦冲上去抓住尼龙绳,帮白司令分担阻力。
水面渐渐涌起更多的血色,他们分不清这是谁的血,只知道金发alpha已经足足10分钟没有露出水面了。
Alpha们偷瞄两眼,发现白司令面色冷然,呼吸声很淡,似乎在屏着气息等一个结果。
他们暗中摇摇头,表示惋惜。
岸边那么多白骨,水里又是这么大出血量,那个alpha肯定是被怪鱼吃了……等会就算他们使劲往上拽,遗体估计也只剩半幅骨架,画面凄惨,他们要不要劝白司令回避一下?
正当这时,湖心溅起20米高的泥浆,向四面八方洒落,一场肮脏的泥雨整整持续了三分钟。
紧接着,他们脚下地面似乎发生了某种莫名而剧烈的震动。
Alpha们东倒西歪,几乎站不稳身体。
在一片混乱中,湖水宛如海啸般掀起一堵高墙,一道遒健无比的身影从湖中心现身。在他们地震的瞳孔里,对方一步一步,走上了岸。
在人鱼身后,钢筋铁墙的电力站升起,泥沙与黑水喷出铁栏。逆着阳光,建筑物投下的巨大阴影在他背后蔓延,滋生,疯狂澎湃。那阴影仿佛有生命一般,他往哪里走一步,发电站的阴影就追随着他遮盖到哪里。
湖沼水汽氤氲,发电站亮起大功率红色灯光,瓦数灯超标。
在丁达尔效应之下,水汽的蒸腾被赋予了形状,空中颗粒飞舞,背着光,人鱼的头发丝都在发光。
人鱼的右脚踏上了岸。
下一秒,周围所有的楼房,路灯,指示牌瞬间被点亮。仿佛游乐园深夜拉起开业电闸的辉煌画面,这个死去多时的城市,活过来了。
林子里深藏的动物们在隐隐骚动。
郁沉把手中长弯刀一掷,深深插进了河边坚硬的泥土里。
白翎喉头滚烫,下意识屏住呼吸。
郁沉甩了甩长发,手指穿进发间向后撩起。他是端庄华贵的样貌,此刻却自带一股浓烈的野性与兽.欲。
接着,在众人震撼的视线里,他从水里拖出什么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那条怪鱼!
这健壮的雄性,居然单手拽着比他大五倍的怪物鱼,任凭小山一样的波浪在背后汹涌,走到岸上,一个翻手,上臂肌肉充血绷起,从身后一个抡转,把成吨重的怪鱼砸上了岸。霎时间,地面下陷,整块湖岸都被震得摇晃起来。
白翎:……特么的!
什么肉.体核弹!
郁沉神情仍是淡然和倦懒的,经历过激烈的搏杀,肾上腺素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身为顶级alpha,他的攻击型信息素浓度爆表,一路逼近人类能承受的最大阈值。光是看一眼,那股威势就足以让在场所有雄性生物仰视,恐惧和臣服。
旁边一群年轻alpha哪还敢吱声,定力差的几个,都两腿颤颤恨不得当场跪下去了。
郁沉心思根本不在他们身上。
他看向白翎,目光在那抹腰上逡巡一圈,安全绳正系在鸟儿身上,腰都被狠狠勒出痕迹,鸟儿却毫无所觉。夏季衣物单薄,布料下隐约透出湿热的红痕,宛如一颗忘记扎根的小树,长着刚被风雨肆虐过的模样。
自愿的束缚。
格外……让人兴奋。
郁沉掀开眼帘,握住那根白翎死也不放手的绳索,收掌一拽,重重往自己这边拉来。
白翎脚步踉跄,一下子被他拽到近旁,还没等抬起头,就被钳住下颌,居高临下地捏住脸。
不知道为什么,围观的alpha们不约而同咽了咽唾沫。
刚才拽的那一下,好有主人过来回收,拽住栓了犬类的绳子一样的画面感,说不出的控制力。
尤其被强制拴住的是强悍冷美人白司令。
更刺激了!
白司令本人已经快无法呼吸了。
他只觉得皮肤下的血液在炙热涌动,脑海里不断闪回插进土地的刀。他不小心与人鱼视线接触,马上仓皇地移转开,却就近看到男人身上的黑色潜水服破了一点,露出侧肋的鲨鱼翅肌。
明明包裹得严实,肉.体的荒秽却仿佛从那里撕开口子,流淌出来。
“按照规矩,给雌性上交战利品。”郁沉声线低磁,理所应当地说着。
白翎被掰开手指,郁沉将怪鱼的尾巴尖尖放在他手心。那一刻,从童年起就萦绕在白翎心头的疑问终于在自己身上被充分解答了。
为什么在那副油画《阿斯芙海的人鱼》里,雌性如此难忍,还是不会拒绝?
因为真正的顶级掠食者,不管在哪一方面都站在无法撼动的尖端地位。一个物种能延续,必定会引起人蓬勃的繁殖欲。
白翎崩溃得好想逃。
救命,他想下蛋!
在他后面,牙齿漏风的alpha忽然嗅了嗅鼻子,转头问同伴:“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很香的味道,清冷的柑橘调,好像……”
“是从白司令身上传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惹,家人们,虽然论文没肝完,但按照约定还是要更新,冲冲冲!
下一章你们懂的,约个时间好了,23号晚上十点发。到时候我丢存稿箱,你们准时来看哈
虚假的雄竞:偷偷痴汉白司令,偷拍白司令发到宿舍群
硬核的雄竞:通过顶级alpha的孔雀开屏模式,勾.引白司令分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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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2章
一抹热风在湖面划过清浅涟漪,炙热的空气里,气味分子正在加速扩散。
Alpha们使劲嗅了嗅,尚且生涩的信息素气味堪比冷雾清晨里从早餐店泄露出去的水汽,足以在一群饥肠辘辘的雄性间,引发暴动。
他们气息变得粗重:“白,白司令,你好香啊。”
这句话配上迷离的表情,已经近乎骚扰。
郁沉微妙眯起眼睛,对队里唯一一个还算清醒的alpha说:“让他们滚。”
同为alpha,团长很清楚同性之间逞凶斗狠的下场,就从刚才的猎杀手段看。一旦触怒对方,他们这群人恐怕连活着回去的资格都没有。
团长知情识趣,转过身把脸一绷,冷嗤着赶走一群年轻A:“脚步快点,都给我上车,还有你,东张西望些什么?”
漏风alpha还想伸头看:“可是白司令还没过来……”
团长多毒的眼睛,直接冷冷戳穿:“你小子觊觎他,也不看看自己有几个脑袋。”
漏风alpha想起那条半死不活的巨鱼,狠狠打个寒颤,再也不敢吭声。
美人虽好,但小命更重要。
从那种等级爆表的顶A手里抢食,他们又不是活腻歪了。
想是这么想,车子启动时,漏风A还是忍不住趴在后车窗,望见金发大A和白司令一起走上那辆改装客车。
能征服那种冷美人……
真是羡慕死了。
车子开得很快,转过一个弯便看不见了。漏风A悻悻坐直身体,座椅旁边,他的同伴还在揉鼻子,表情那叫一个沉醉:“我第一次闻到这么特别的信息素,啊-前调是冷感霜雪,中调是酸甜的柑橘香,最绝的是后调……根据我多年品鉴经验,白司令的后调绝对是超稀有的红胡椒。那种辛辣刺激……alpha事后中午起来,身上会留下暖暖的辣味,一整天都不会散……”
“别说了别说了!我已经控制不住脑补了!”前排alpha哀嚎。
“白司令是不是要分化了?我听说,分化年龄越大,越有困难,很容易分化失败的。”
漏风A不太懂:“分化失败会怎样,变beta?那不是还好嘛。”
“好个屁啊,分化失败可是会得假性发.情的。不仅天天冷感,还一辈子小腹剧痛,更可怕的还是性激素紊乱,最后会——”
“会怎样?”
同伴严肃认真地指出,“短命!”
·
监护人的重要作用之一,便是防止omega分化失败。
Omega的二段分化,可以视为一次小小的人生「渡劫」。有些omega天生性激素活跃,信息素浓度高,在分化期进行到最后节点时,便能一帆风顺完成分化。
但也有一些激素困难户。他们平日里就冷感,到了分化期浓度也不达标。如果不加以人工干预,一不小心就会错过分化,直接导致终身疾病。
前世的白翎就属于后者。
其实分化说惊险也好,说轻松也行。即便性激素水平低迷,只要身边有合适的alpha对象,借用一下对方的A信素,引导引导,暂时刺激一下就可以了。
刺激的方法有很多,拥抱,亲吻,或许干脆一点,来一次激烈的交尾。
白翎知道,凭他和郁沉的关系,只要他这边一开口,郁沉那边绝对会全力配合他分化。
可事情坏就坏在这个「全力」上。
人鱼对他的事太过上心,有时候细致得都叫人害怕。万一他这辈子也分化失败了,郁沉身为监护人肯定要自责郁闷很久。
白翎想想那场景,不由得叹了声气。
他还是给那条鱼说清楚比较好,免得对方回头失落。
他边组织语言,边往车后方去,走了两步,脚下忽然踩到湿冷的布料。低头一看,原来是刚脱下来的潜水服,沾了不少泥沙,那老家伙忍不了身上脏兮兮的,一上车就迫不及待脱衣服洗澡。
耳边传来哗哗水声。
改装车功能齐全,车载浴室可以冲凉,只不过空间小了些。身材高挺一些的站进去会显得局促,水汽也不容易散开。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小浴室的拉门此刻正大敞着,白翎一抬眼,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
郁沉正背对他站着,身形精赤,水流顺着脊沟酣畅而下。他肩膀和后腰的夹角形成了完美的倒三角,肌肉线条力度深刻,有明显的锻炼痕迹,属于是任何画家看到都会立即拿出纸笔将那面肌肉轮廓拓下来的品级。
还有那道腰,别人怎么说的来着,「公狗腰」。
能把人弄死。
白翎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他退得太快,不小心撞到椅子,手扶过去的时候混乱地瞟见桌上放的水,想都没想,立马拿起来就狂灌。
渴死了……
正在这时,淋浴间的水声戛然而止。
明明声音归于平静,白翎却像炸了毛一般,后脊梁迅速攀上一股触电似的烫。
这人要出来了。
他不想打个照面,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看着那条鱼长手长腿,从窄挤绞紧到不行的小室里悠然迈出腿。
郁沉个头高,跨出门时,还得扶着天花板上的门顶框,矮了下头才钻出来。他垂眸的瞬间,薄薄的眼皮有青色和紫色的毛细血管,苍白得不似人类。
白翎颤颤着眼睫,连忙低头找水。没了,喝得一干二净。
他站在原地,恍惚感觉自己身在熊熊火场里,火舌都舔到天花板了,他却连救命的水都没有。
“你喝了我的水?”
郁沉转过眸,停在鸟嘴唇的纹路上,又干又躁。
“喝了……我不知道是你的。”白翎干巴巴解释。
郁沉勾唇道:“喝干我的水,得赔我。”
他是人鱼,他需要水,理应这么要求。
白翎脑袋里混乱想着,见对方朝自己勾了勾手指,他紧张地口水直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走过去了,一定会被弄烂的。
他朝前迈出一步。
郁沉抬眸看他一眼,姿态松散地抿了唇,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
他缓缓摘下祖母绿宝石扳指。
接着是无名指的铂金徽纹戒,中指的细银戒。三根手指都是他常用的,雌性年纪小,等会被宝石划伤就不好了。
帝国皇室传世戒指价值连城,此刻却随意地放在桌上,和白司令五毛钱一颗的子弹浑然一体。
白翎望着璀璨的戒指,再看看老皇帝更加璀璨的脸,无端有些犹豫,踯躅了几秒,才说:“我可能要分化了。”
“嗯。”
“靠我一个人,可能失败率会很高,所以想请您帮个忙……给我一点外部刺激。”
“好。”
“如果失败了也不要紧,是我自己体质的问题,和您的努力没有半点关系。”
“还有其他注意事项吗?”
白翎咬了咬唇,头一次默默举起终端,对准人鱼的脖子。这老家伙配合得要命,专门捋开湿发,转过来,把脖子上的避孕条形码送给他扫。
叮-扫码成功:【电量充足,避孕率99.99%】
跳出提问框:【为更好地提供后续服务,请输入您的姓名,身份证号进行验证,并添加今日预计使用次数和时长】
怎么还有这种鬼东西!
白翎都快把脑袋低到终端上,埋着头,抖着手指打字。什么次数和时长,随便填个10吧。
“验证成功了吗?”人鱼不紧不慢问。
“成功了……”
好怪啊,简直像在商场扫共享充电宝,区别可能在于这只电动鱼是皇室专用定制款。
或许是这件事的功能性太强烈,白翎不由得正正经经,点了下头:“一切都拜托您了。”
求人帮忙时会变得端方的礼貌小鸟,看起来有点拘谨。
郁沉忽然向他伸出手掌,手心朝上。
白翎不明所以,只凭习惯把手递上去,“怎么了?”
郁沉扣住他细伶伶的骨指,往怀里一拽,低头吻一下他干涩的唇,云淡风轻说:“唇纹解锁成功。”
“哪有那种解锁方法啊!专门骗我的吧!”
老男人不承认,也不否认,专心解开他的裤袢,又随手捏了下他的臀,好声哄道:“好了,放轻松。”
白翎:“要不你再骗我一次?”
郁沉回过神:“嗯?”
他的小鸟眸光躲闪,手臂搂上他的脖子,嘴巴很硬,身体却是索吻的姿态,“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唇纹解锁。”
·
缺水的人鱼最爱什么?当然是鲜美多汁的肉。
几乎所有鸟类的肉都是柔韧的,大量的飞行活动使他们长期保持着低体脂率。尤其隼科猛禽,他们以其他鸟类为主食,注定要长着更强健的翅膀,追逐更极端的速度。
造物主便给了他们薄而紧绷的身体,方便他们俯冲。
隼鸟肢体骨感,胸骨的线条也很轻薄,掂在手心里有种随时会崩断的破碎感。使用时,只要下手稍微粗暴一些,就有可能听到中空骨头折断的声音,所以得小心对待,轻拿轻放。
郁沉熟知小鸟的食用规则。
不过今天日头特殊,鸟儿的表现也有些许不同,他的这块小肉很快变得黏答答,吃起来非常湿润,非常多水。
郁沉很愉悦,他热心地品尝着滚烫的皮肉,聆听皮肤下面跳动的血管,一切的一切的,都透出食物热气的芳香。与初见时相比,这只鸟已经褪去生涩,透露出一些成熟而迷人的风姿,腰弯出新月的形状,后腰窝聚起细密汗珠,他把手放上去攥一把,那只鸟便会发出啁鸣,脸上带着高烧般的混乱,将痉挛的后背靠进他的胸膛里。
32度的天,42度的腹腔。
他像交颈的兽类,把滚烫的脖子缠着雌性,命令他:“Open.”
白翎被迫岔开腿,赤着脚站在客车的窗前。
外面的光很刺眼,植物在晃动的视线里疯长,一股潮湿炎热的气味直冲鼻腔。他手足无措想弯腰逃跑,却被强制抓着肩膀摁回去。那人多过分,为防止他逃跑,竟然用脚踝勾住他。
夏季的阳光把胶皮地板晒得滚烫,他脚底板的皮肤在战栗,昂起脖子难受喘气,好像整个人都冒烟了。
“就不能换一种吗?”站着好不习惯。
“我一向尊重其他物种的生活特性,鸟类的特性就是从后面踩背。我看过护理书,这样成功率高。”
特么的,老混蛋说得言之凿凿,有理有据,他不得不接受。
白翎挤耸着肩膀,浑身肌肉时不时抖颤两下,他尽力没有躲,肢体也很配合,但总感觉心里有什么事要惦记。
他被弄得忍不住「嘶」了声,却没有生气,而是缩了下脖子抖掉不适,转过来,瞄了眼人鱼的侧腹。
那里有伤,被怪鱼的刺扎的,还在淡淡流血。
得想点什么法子。
白翎以别扭的姿势向一侧弯腰,摸到义肢开关,从钢骨架的缝隙里拽出一张小纸片,撕开上层贴膜,又扭转瘦腰。
肌肉牵一发而动全身,郁沉表情变了变。
他的鸟毫无所觉,反而还伸过手来,“诶,您别动,我贴个创可贴。”
本该在分化期内示弱撒娇的亚成鸟,却反过来给他治疗。
他这只宝贝鸟,总能在最应该关心自己的时候,关心他人。
郁沉眼神微暗,放任他给自己贴好创可贴,收回手的瞬间,他忽然发力一下子压过去,警醒道:“你这样做真的很危险。”
“嘶,我做好事,怎么会危险。”白翎差点没骂出来,这个禽兽,有劲没处发了是吧。
“你在我做坏事的时候体贴我,显得我很坏。”
“神经病!”白翎破口大骂,“你跟我装什么君子,你有几两肉我还不清楚吗!”
对方握住他的脖子,加码再加码,语调仍旧懒洋洋的:“就这样,继续骂,白司令要精神起来,坚持下去别昏迷。”
白翎崩溃地想,这家伙打鱼时没消耗干净的肾上腺素,估计都一股脑塞到他这儿了。
更气的是,白翎确实耐力好。
长年做佣兵,他的疼痛敏感度比常人低不止一个档位。别人挨一下会痛,他可能要来回磋磨半小时后才能有模糊感觉。他躯体感官迟钝,所以才不容易产生激素,比起肢体刺激,视觉和语言刺激可能在他身上更有效。
怎么看,都是很麻烦的体质。
“感觉如何?”人鱼时不时会放慢来问他,简直像用品感受调查。
“还行。”
“还行,那就是不行。”
人鱼一口否决。他自我要求很高,但白翎总觉得自己这样下去要撑不住。
郁沉低垂视线,看着鸟儿手指扣着窗户缝,指骨都用力到泛白。窗户玻璃轻微反射出半张脸,五官清冽,神情却有些忧郁。即使在这样强烈的攻势下,他的宝贝依旧会情绪抽离,会走神,还有自责。
郁沉不觉得烦,只觉得心疼。
“要不然,我们还是……”白翎刚要说什么,余光一动,突然瞳孔骤缩。
窗子外的灌木林在剧烈晃动,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没两秒,黄褐色的毛就从热带草木硕大的叶片间突现出来,巨大的蹄子砸进泥路,留下凶狠脚印。
雨林里的顶级掠食者,北美野牛!
他们刚来一路上就听向导说过它的恐怖事迹,别看这玩意是食草动物,凶起来能把人穿洞,把车顶翻。
“停一下。”白翎慌忙去抓人鱼的臂膀。
话音未落,那头两米多高的野牛便刨了刨蹄子,一个助跑撞上客车,“轰隆!”
郁沉还没停,侧眸朝窗外看去。那头牛双目赤红,蹄子不断摩擦泥地,尾巴也在烦躁地乱甩。它围着客车四处寻找,显然是闻到了奇怪的味道,想要发.情爬跨。
“它在找你。”
郁沉贴着白翎耳廓,低低说。
白翎简直羞耻到发疯,他的味道太重了,分化期的信息素散发气味大,浓度也是前所未有的,穿堂风一吹,就把林子里其他雄性野兽引了过来。
在这其中,北美野牛算是佼佼者,才第一个冲过来。
“郁沉,郁沉,”白翎很少叫他的名字,此刻也不得不惶乱起来,“你放开我,让我下去料理它。”
郁沉轻咬他的脖子,像是试探,又想浅尝,“放你下去面对公牛,那我成什么了?”
有他在,哪有让雌性冒险的道理。
“可是——”
“嘘。”
说话间,野牛再次撞上客车。这辆车原本由校车改装,为了运送孩子,防撞性能一级棒。即使如此,坚韧的车体也被肌肉虬起的牛撞得左右晃荡,嘎吱,嘎吱,轮胎险险悬空,又重重压在地上。
郁沉有些烦了。
在雄性动物交尾时当面造次,就是故意挑衅。
那只牛智商不高,尝试几次后才终于找到铁皮较薄的门板处。但它的角足够锋利,整天用戈壁石头磨损,尖端亮得像把巨锥,加上更长端的助跑,这一次竟然直接把角扎进门里,两根大尖角穿破铁皮,赤.裸.裸露在他们眼前。
白翎毫不犹豫转身,费力伸手去勾枪。
可他还没等他上膛,身后的alpha忽然撤开,接着一脚狠狠踹上门,要多凶猛就有多凶猛。
“砰!!!”
随着一声摧枯拉朽的巨响,车门和野牛都倒飞出去,轰隆砸在地上。飞了十几米都没停住,还和着砂石撞出去好远,压倒了一大片郁郁葱葱又高而强壮的菠萝蜜树。
熟透的菠萝蜜砸下来,咧开十字口,流出黏而黄热的液体。
之前躲在树丛中观察的食肉动物眼睛,此刻全都呆住了。下一秒,呼啦啦的嚎叫和鸟类拍翅膀声此起彼伏,茂密的森林里飞出仓皇的乌鸦群,猛兽的爪子和地面混乱摩擦,飞速逃跑。
整个森林都被新的掠食者气息吓到了。
小动物们争相惊恐传告:有一条带着海腥味的鱼,一尾巴甩死了野牛!
郁沉拧了拧手腕,“打断我兴致。”
白翎手心都是汗,看着那条鱼露出生平以来最不悦的表情。
郁沉刚才那一踢显然用了兽血力,小腹下面隐隐约约透出鳞片的颜色。他转过眼,绿眸闪过非人类的瞬膜:“你刚才求我什么?”
白翎脸颊滚热,呼吸不畅地说:“我想说……你别急,我们慢慢来也可以。”
郁沉缓缓转了眸:“你想中场休息?也可以。”
人鱼相当慷慨,即使中途打断不符合雄性的侵略欲,他也能立即收起躁动,重新变得优雅宜人。
他重新穿起大象灰的夏季薄西裤,廓尔喀的高腰双褶裤型,剪裁是古典浪漫风,十分衬他那双鱼尾巴化成的有力而笔直的腿。
可惜白翎刚刚才亲身体验过他的狂乱,再看这幅模样,就有些耐人寻味。
这条裤子版型精妙,东西塞在右边,居然没显得那么胀。白翎见他稍作整理,忍不住起了怪心思,伸手要去摸。
郁沉一把抓住他蠢蠢欲动的爪子,扬起眉啧他:“又忘了疼?”
白翎被噎了下,又见他穿上衣服之后人模人样的样子,看得直想啐。
天气太热,郁沉确实不太好受。浴室里冲凉的水不能喝,他带的水又被鸟嘬光了,最后只翻到小半瓶,拿过来给鸟喂了大部分,自己喝了剩下的一点。
他昂着头,往嘴里又倒了倒,只多倒出来两滴。
白翎听到他轻轻低喃,「渴」,绿眸底色凉而薄冷,十分有原始动物的冷血和漠然。
衬衣捋到小臂,露出苍白手臂上攀附而突起的青筋。郁沉跳下车,把那头野牛拽了回来,厚重的牛皮摩擦在滚烫石子路上,烧出令人牙酸的皮革气味。
白翎闻着,渐渐感觉有点晕眩。
改装车的后车门可以向上掀开。郁沉将牛拖上车,这辆饱经风霜的三手车被迫不堪重负地摇晃,他却表情淡然,轻松得不得了。
白翎开始默默抠手心。
这家伙的身体真是强悍到一定程度了,上个月才中过弹,现在居然恢复得这么快。
简直像打了肾上腺素一样。
可能交尾期的雄性就是这样……被荷尔蒙驱使,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他转了一会念头,再抬头看,人鱼找了个杯子,优雅而细致地用丝绸手绢擦了擦,十足老贵族的调性,似乎准备要喝什么名贵产地的红酒。
下一刻,这个端雅的家伙却操起弯刀,在牛的喉管快而锋地划拉一刀。
白翎只听到动脉血滋进杯子里的声音,仿佛喷枪打进皮肉的怪声,激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视线混乱地看去,那条人鱼用刀子别了个巧妙的花,将牛皮外围封住,把热气腾腾的喉管插住了,只溢出一些血,这样一来,便没有弄脏地板。
过分讲究。
但又过分野蛮。
人鱼站起身,珍珠米白的府绸衬衣上沾了星星点点的血。
他后腰靠在背后桌台上,长腿松松搭着,闲散地抬起手腕。他的腕骨精瘦而突出,将杯子送到血色不足的唇边,就着热气充盈的血,慢慢地饮,慢慢地尝。
饮尽,用手背抹了下嘴唇。
这可能是他做过最不得体的小动作了。
但看在白翎眼里,完全就是一副狩猎后大口饮用血肉的肉食动物景象,叫人心跳诡异加速,连手脚都控制不住发软。
郁沉注意到白翎的视线,转过脸来。他手中杯子握得很稳,小拇指却在轻轻敲击外壁,半拢着眼眸,漫不经心说:“我好渴。”
他已经痛饮过热血,还在说渴。
这不是渴,分明是没干尽兴。
白翎仿佛被什么诡异邪恶的力量拖拽过去,身体不自觉动起来,战战兢兢地垫着脚走过去。
郁沉脸上逐渐露出满意的神情,引诱得手。
他拽了一下这只鸟,鸟喉咙动了动,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解开他的贝母西裤扣子。片刻,合不拢的唇角下方,胶皮地板滴滴答答的都是水。
白翎感觉脑袋像被信息素大力混淆,余光瞟见近在咫尺的那只野牛,热腾腾的尸体,肮脏的地板,无人的野外,仿佛R级片的场景。他大脑皮层一激灵,产生一种诡怪的感觉:
他和野牛一样。
都是人鱼的猎物。
想到这里,他从刚才的出神,忽然变得隐约兴奋。有动物学家做过研究,优质雄性狩猎的场景有助于刺激雌性排.卵。
而眼前这条优质人鱼……
郁沉捏着玻璃杯底,光线透过沾染血液的玻璃,扭曲折射出鸟儿艰难咽没的脸,有点不忿,但更多的是羞耻。郁沉实在爱他这种特质,既坦荡又正直,入侵他会带来极大的征服感。
咔哒,酒杯底扣在桌面。
渐入佳境,郁沉的手掌反压在桌沿,后脊肌肉绷起,在享受和抑制的神经线边缘来回磋磨。余光一瞥,那只鸟眼眶红红,嘴唇有些发肿。但比起刚才的被动,无形中多了一些参与感。
郁沉微眯起眸,一下子抓住鸟的后脑发,往前送,吩咐道:“别动。”
白翎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乖孩子……”
老男人用长指搔了搔他的下颌,声调里带了些情绪性的暗哑,不遗余力地夸:“我喜欢你这样……你做得很好。”
拉链划过齿轮的轻声一掠而过,新鲜空气重新冲进口鼻,白翎抑制不住地大口呼吸,混着口水吭吭咳嗽。
一只手马上将他拽起来,以温存的姿态抱进怀里,贴吻他的额发,再捏着下颌抬起他的脸,颇为审视探究地问:“你喜欢我这么做,是吗?”
白翎脸颊骤烫,有种被当众看穿的惶恐。他一下子推开人鱼,往后迅速退了两步,和人鱼分边而站,互相对立。
郁沉意味深长道:“或许我该修改一下对你的策略,少点温柔,嗯?”
听到这样的话,白翎本该矢口否认。
可他转念一想……
老男人床下跟他讲尊重,床.上把道德感丢得一干二净……这谁能扛得住?
是他也不能。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我来了,下次我还是别规定时间了,总是写超字数(狠狠揍自己,给大家出气)
你们居然在评论区开摊子买夜宵,好可爱哦,我也要!
这章长吧,一章更比两章强,蹲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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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3章
热带森林里湿气充足,自然什么蛇虫鼠蚁都有。体温高的人尤其容易招小虫子,白翎只站了一会,就有小蚂蚁奋力爬上阶梯,朝他龟速冲来。
白翎抖了下脊背。
他最怕这些虫子爬到身上,要是钻进羽毛里,弄都弄不出来。
还是早点搞完回去比较好。
想到这,白翎朝对面扬了下颌:“休息好了,继续吗?”
他这份态度成功让郁沉眯了眯眼。
不像正儿八经过分化期,倒像在处理手头的杂事,从态度到语气处处都透着一股子敷衍,恨不得早完事早了。
哪有这样的omega?
面前放着生平头一等大事,搞严重了甚至会影响小命,他却不痛不痒,不仅神志清醒,还有闲心转过头来给你贴创可贴。说穿了,就是压根没把分化当回事。
郁沉一下子抓住症结,微挑眉:“你不想分化?”
顿时把白翎给问住了。
他不想分化……吗?好像,是有一点不想。
“分不分化都没差吧……”
白翎回想过去,他前世当了一辈子伪omega。除了假性发情时偶尔气味浓些,其他时候都信息素淡薄。别人又见他活得粗糙,面对他,第一反应便猜「这是beta还是alpha」,一来一回,无形中给他省去了许多麻烦。
白翎甚至觉得,当beta也不错。
要不是知道人鱼必定会反对,他都想找个医院做除腺体手术了。
而且,彻底分化肯定会招惹一群烂桃花。之前他在二段分化期,信息素气味尚浅,那群alpha都乌泱泱地跟在后面。要是分化完成,岂不是还得天天喷阻隔剂上街?
烦得要死。
跟被苍蝇缠上比起来,假性发情痛一痛都不算什么了。
想到这里,白翎神情冷淡,就差把倒胃口写在脸上了。他抱着手臂,靠在斑驳的立柜旁,语气不悦:“确实不怎么想分化,懒得伺候那群alpha。”
“伺候?”郁沉扬起眉梢。
“指的是碰到他们尾随时,没忍住,给他们两枪,再撂下手中的事,抽时间丢进火葬场。”
“这种事倒是不需要你忧心。”郁沉温和说。
他会代劳。
“也不全是因为麻烦……”白翎烦躁地摸向口袋,抓出揉皱的纸包,展了展,从里边抽出一根歪七扭八的烟。他将它捋直了,随意含咬到唇间,接着低头找打火机。
“这里。”
打火机和备用弹夹一起放在桌上,郁沉伸臂取来,面对鸟儿前倾的身体,他笑了一笑:“我来。”
拇指按动,火舌映出的光跳跃在两个人的脸上。
白翎愣了下,就着他的手点着了烟。他靠回去时,仍有些受宠若惊,让伊苏帕莱索给人点烟,他可能是普天之下的头一个。
规格级别极高。
他想着,含着烟嘴的动作也缱绻了,像是怕这支烟烧完似的,深嘬一口,就拿下来夹到细指间,任其缭绕。
松弛,颓靡,老烟民的做派。
就像每一个军营里都会有的年纪最大,最失意的老兵缩影。
郁沉少见他这幅样子,打量一会,又觉得很爱看。从这些小举动里,似乎能窥见当年那只木桩鸟的脾性,瞎子D先生错过的东西,重新在面前徐徐展开。
“我其实不该跟你说这些,我知道您……爱我。但我以前确实收到过不少alpha的告白。”烟雾弥漫开,模糊了白翎淡冷的眉,他说:“我都拒了。”
“为什么?”
“因为很假。”
他抿一口烟,慢悠悠说:“既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想了解我,只因为闻见我的信息素,就说喜欢,想和我做朋友,深入交流。我不同意,就要拉我去测契合度,信誓旦旦要用数据说服我。仿佛但凡检测报告上的数值高一点,我就自动成为谁的所有物了一样。”
“「天生一对」,他们都爱这么说。”
“可我就讨厌这个。”
说他保守也好,说他偏执也罢,总之他就是不乐意当信息素的奴隶。或许是他的战场PTSD在作怪,任何能彻底迷乱他心智,让他失去理智的东西,他都拒绝。
“那我呢?”郁沉问。
“您不一样。”
“比如?”
白翎掸了掸烟灰,轻浅地说:“每次我喊停,您都会立即停下。很理智,很……安全。”
不仅这一次,也是之前所有经验的佐证。
他抬起雪灰色的眼睛,眸底暗沉:“您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跟您上.床吗?因为我吃A性素上瘾那次,你忍住了。我喜欢您这样可控的东西,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样很好。”
郁沉坦然接受赞誉,琢磨着问:“但你仍然不想分化?”
“我没兴趣。”
白翎浅浅叹气,胸口起伏时,黑色纯棉背心跟着皱乱,布料洗得过多,显得有些松垮,一条肩带耷拉下来,露出瘦削的锁骨。他缓缓说:“实话跟您说吧,您大概率完全标记不了我。您可能也感觉到了,我们俩的契合度没那么高。您没法彻底占有我,这也挺遗憾的。”
丑话说在前头,说开,免得回头又吵架。
白翎已经尽量说得客观中肯。
郁沉还是一眼看透了实质:“因为我们无法彻底标记,你就对分化后的生活失去了期待?”
“……”
“懒得分化,没有兴致?”
白翎局促地扭过脸,艰难否认:“也不算。总之我只是这么一说,您随便听听就成。我知道分化重要,能分,我肯定分。”
郁沉算是知道这只鸟是怎么一步步拖到这么晚才分化的了。
鸟类的性别分化和人类基因是截然不同的。
鸟的分化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周边环境。动物界有过明确的例子,比如著名的「牝鸡司晨」现象,在生物学上称之为「性转化」。
一只母鸡受到外界环境刺激,体内会发生病变损坏。这样一来,就不能产生足够的性激素。此时,母鸡体内未分化的生殖系统会再次启动,重新发育成雄鸡的器官,从而变成一只成年半雄鸡。
他这只鸟就是身体应激过猛,无法产生足够的雌激素。
再加上心理因素,分化成功率便一降再降。
如果放任不管,就会顺应自然规律,变成半雄鸟———beta,从而大大降低寿命。
郁沉知道,这是典型的分化期性别模糊症,需要专业的omega心理课程来治疗。而这只鸟估计上课也不管用,战场老兵,一身心理毛病,反侦查意识还强过心理咨询师八倍。
要不是鸟主动坦白,他有时候都难拿捏住白翎异于常人的想法。
分化在即,现场临时找治疗师也来不及了。
与其说服一只固执鸟,扭正他的想法,不如重新给他培养个兴趣。鸟的兴趣点在哪,十年如一日的那种……
郁沉忽然问:“你为什么喜欢跟我下棋,整天被我打败,不难过吗?”
“还好吧。”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起下棋,白翎还是诚实作答,“认真说的话,下棋也是安全的玩法。就算知道会输给你,但厮杀完之后。不管怎样都可以随时退出游戏,你也不会顺着网线爬过来找我。”
当然,现在知道网线后是这家伙,这一点就变得不确定了。
郁沉简要总结:“你喜欢有始有终的游戏,由你发起,由你结束,中间被我掌控和征服,是这样吗?”
要不然根本没法解释,前世的二十年输了两万盘棋,仍然每天热衷于给他发来棋局邀请。
“你高兴的话,也可以这么理解。”白翎面无表情说。
怎么把他说得像受虐狂一样。
郁沉轻描淡写说:“把分化后的期待,转移到我身上如何?”
“什么?”白翎指间的烟抖了下。
“以后,把跟我的睡前运动当做下棋的另一种物理化方式。由你开局,由你结束,你可以随时喊停。”
耳边荡起低磁的嗓音,白翎听得心跳越来越快。
好诡异,把那种活动当成游戏,好像在哄孩子,又似乎在认真跟他建立规则。独属他们俩的游戏,私密的,隐蔽的,又是严格可控的。因为游戏的执行者是伊苏帕莱索,这个世界上最有执行力的alpha。
换了其他任何alpha,以上这番话都没有实施性和保障。
“我邀请你和我一起完善游戏规则。”郁沉略微思索,“既然是睡前小游戏,加上赌注才有趣。”
“以后,你好好过一次发.情期,我给你买一艘大军舰,如何?”
他就这么云淡风轻地决定了。
白翎震惊在原地,什么,什么啊,哪有这么干的!
这真是……犯规了!这么搞,他只会恨不得每天都过发.情期啊,可恶,捏到他痛点了。
白翎神情恍惚,已经能想到后果了,全军团的军舰都是他的发.情期换的……污浊,还有比这更下流的事吗?
可是他们真的缺军舰。现在满打满算,只有一艘呢。
白司令对关乎自己利益的事都兴趣淡淡。但只要能利国利民,他都相当积极。
利起伊苏帕莱索也很积极。
“这样您会不会太吃亏了,毕竟发.情期每个季度都有一次,这笔开销实在太大了。”白翎认真思考,主动提起:“上次您不是说想要绑住我吗,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积极又主动地提出要奉献。
郁沉想,他这只鸟,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在分化日要求alpha把自己绑起来的o。
鸟还不知道,自己很快会为这个祈愿付出代价。
好好的分化日,变成了等价交换,白翎心里反而找着了目标,变得轻松许多。他嘴上对老男人说:“您可以对我做任何您想做的事。”
心底喃着,大军舰,大军舰……
郁沉若有所思:“任何都可以?多肮脏都可以?”
白翎不假思索:“可以。”
他全然信任郁沉。再说了,肮脏又能肮脏到哪去?顶多小腹痛个两三天。只要有了军舰,他就可以再拿下两颗附属星,扩大版图!
白司令沉浸于畅想中,毫无所觉自己犯了生平最大的错——
对伊苏帕莱索,轻敌。
郁沉姿态慵散地拉开窗户,借着手臂长度,从外面拽进一条藤蔓植物。
生意盎然泛着绿意的枝条,柔韧而有强度。人鱼折断枝条,乳白色汁水立即渗出断口,透出一抹藤本植物的草腥味。
空手捋掉细小的刺,郁沉攥了攥藤条,力度适中,够软,栓猛禽正好。
白翎压根不怕,捻灭了烟,自己过去找个舒服的空位。门口前不错,能晒到太阳,空气对流性也强,有什么怪味方便散出去。
他直接拢起两只手腕,往郁沉跟前一递,跟罪犯自投罗网似的,又朝alpha挑了挑下颌,颇为戏谑道:“您想怎么捆,尽管来,捆扎手法不行我可以教你,免费。”
白司令是谁?捆绑俘虏经验四十年,技术杠杠的。
本想借技术削削老男人的淡定,不料对方只捆他一只手。白翎正疑惑,对方的脸凑近过来,温声说:“留一只手给你,让你知道,你有反抗的机会。”但不多。
“等会痛的时候,是抓是咬都随便你。”可怜你。
白翎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太清楚这种温柔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最后,你可以自己设置一个休止词。”郁沉将藤条拴在桌脚。
白翎正面躺在地板上,挣了下手腕,桌脚便跟着动了动,一点都不牢靠。他撇撇唇,想说这种程度是拴不住他的,随口回:“休止词是吧……”
他转过眸,看着老皇帝端庄雅致的模样,故意弯起唇,往对方最有道德的地方戳:“全脂奶。我选全脂奶。”
郁沉跟着温雅一笑,别有意味:“很好,很积极。”
白翎反应了两秒,这个积极是说休止词含义向上,还是单纯夸他态度不错?可他没辨出个所以然,对方已经开工了。人鱼驾轻就熟,他也踊跃配合,一切都进行得坦诚自然,毫无意外。
下午四点的日头仍旧烈,但毒性减轻了不少,晒在热乎乎的眼皮上,让人有些犯困。
困倦的余光一瞥,刚才的小蚂蚁才爬了一半。
白翎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勾住人鱼的脖子,懒洋洋蹭上去:“你忙着,我打会盹。”
郁沉气息稳定,在他耳畔低声:“是我给你的安全感太足,才让你胆子这么大?”
白翎伸展胳膊,随口说:“那你来点脏的?”
话音刚落,白翎便察觉到人鱼呼吸陡然转变,不对劲。白翎想勾着腰伸头去看,一只手摁着他的脑门紧紧贴在地上。骤然,他瞳孔剧烈缩成针,感觉到了腹腔里的变化,那是非人类的恐怖,未知神秘领域才存在的东西,不是任何正常人类能拥有的器官。他想起了一些可怕的异闻,比如人们会认为海上有形状诡异的海怪,其实那是鲸鱼的播种器伸出了海面……
改装车空间密闭,咸腥的气味散播开,很快顺着分子运动充满了整个空间,黏答答的,腐蚀着塑胶地板,渐渐渗透进锈蚀的钢管骨架。
冰冷的鳞片贴着他的小腹,比蛇类更长更粗壮有力的尾巴压着他的义肢,一路延伸到死去的野牛头旁。
他一扭头,牛眼睛的死目正盯着他们,盯着他,和人身鱼尾的怪物。
白翎本能想要尖叫,可人在极度惊惧时会忘记发声器官,他只能张大嘴巴出气,叫不出声来。
仿佛是噩梦中的场景。
“你害怕牛,还是害怕我?” 那条鱼挺腰收臀,金属色暗蓝的鳞片隐隐发光。
地上很脏,薄纱钢骨制的鱼鳍沾满了从外界飘来的灰尘,为了保湿,鳞片会渗出粘液,随着尾鳍愈演愈烈拍击地板的声音。啪嗒,啪嗒,灰尘和粘液混在一起,形成脏污而细小的泥团。
白翎疯狂摇头,额发的汗液甩在地上。
追逐热量的蚂蚁跑过去,占领那滴水珠。这时一根手指伸过来,居高临下碾死了它,指腹沾着死蚂蚁,凑到白翎眼前,语调病态道:“你瞧,连它都尝到你的甜味了。”
白翎只觉得毛骨悚然。这家伙疯起来,连沾过他汗液的虫子都要捏死。
地板滚烫,鱼身冰冷。
白翎细瘦的指爪陷进去,绿色的胶皮地板年代久远,被太阳晒得腐朽难闻,一抓就烂。五个指甲盖缝里全是碎皮,一股子炙烤的橡胶味,刺鼻得要命。
他在变化。
白翎和他贴得亲密无间,能详细透彻得在脑海描绘出他每一处尖锐与变异。深海生物的怪状与灵活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演绎,那种微妙的尾鳍抽.动,带来的震颤能轻易传递至腹腔乃至整个胃部,五脏六腑都被入侵的陌生感。就这,那怪物还能抬起胸膛,从上至下俯视他,金发如长河般垂坠,用那样温雅的口吻说:“我的鳞片干了。”
“关我什么事。”白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字。
“湿润我。”人鱼勾玩着他颈弯的珍珠链条,吩咐道。
他被抱起来,义肢内侧透出水色的光弧,他眼睁睁看着人鱼沾了水,扭过那条粗而壮的尾巴,在鳞片的缝隙处细致地涂抹。
白翎当场耻得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荒无人烟辐射区里,幽深无边的沼泽水池旁,三手破旧改装校车的车厢晃动,他睁着酸痛的眼睛,无神望着天花板,被刚从湖里爬出来的怪物侵入。对方明明长得貌美,气质却无比邪孽,比整座无人区都有毒。
仿佛恐怖电影里一闪而过的旖旎场景,真实发生在他身上。
白翎有种强烈的现实剥离感。
要不是人鱼平时表现得温文尔雅,又提前给过预警,他现在一定会应激到捞起酒瓶,狠狠朝人鱼脑袋砸过去。
一幕接着一幕,已经超出人类的承受界限。
白翎脑子混乱不堪,连自己被抱到了旁边都没意识到。
接下来,他却目睹了更加荒诞的一幕。
“我想你应该饿了。”
人鱼听力绝佳,似乎听到了他胃部痉挛绞紧的声音,自作主张开始张罗饭菜。
白翎猛得清醒,定睛一看,野牛小山般雄壮的尸体就在他身前十厘米处。
呲———刀子拔出。
尚且温热的牛血,喷溅到身旁的墙上,腥热溅到了他惊恐苍白的脸,也溅到快速滚动的眼球。
人鱼用手臂替他擦了擦脸,残酷而怜爱,“瞧你,怎么能被下等动物的血弄脏呢。”
白翎颤抖着薄薄的眼皮,知道他的言下之意:能弄脏你的,只有我。
惊惶失措地扭头看,人鱼已经开始切肉。他动作娴熟,划开5厘米厚的牛皮,轻松地像在开拉链。
白翎恍惚想起这人之前带自己去餐馆的情形,原来当时早有预兆。对方拿着刀叉分解整块烤肋条时,手法坦然又熟练。显然,那是经过无数次练习,手上沾过成千上万敌人鲜血才能练就的姿态。
拿捏着外科手术医生一般的精准,游刃有余。
肋条,肝脏,里脊,热气腾腾的肉,诡异的腥甜直往人鼻子里钻。避开大动脉,他找了最嫩的肉,切下来握在手里,准备一片一片喂给他最爱的鸟。这是性成熟前的最后一次喂食,身为监护人,他当然要按照人鱼的传统,负起责任。
饶是白翎见惯战场横尸,此刻也被这场面吓得肢体发麻。
他下意识想要逃跑,疯狂躲避着喂食的手,感觉自己好像被人鱼逼到海浪变岩石壁的悲惨雌性,被抓住脖子,拖到角落。
“吃下去,多吃肉,你会长得健康而漂亮。”
强迫性喂食。
人鱼边温柔抚摸着他的白发,边发出命令:“吞进去,吞到嗓子里,慢慢咽……嚼,好孩子……”
每一个步骤都要在他的操控下进行,有张有弛,掌握节奏,像是在吹训狗的哨子。白翎被堵在墙角,边和他交尾,边吞肉。根本无处可逃,只能眸光涣散,机械地做着喉咙吞咽动作。
血水淋漓,气味粘腻,在狭小昏暗的车厢里疯狂肆虐放纵。
给鸟喂食时,必须检查食物是否正确到达胃囊。
人鱼看着他年轻的雌性吞下食物,便伸出手指,探进口中,他摸到了雌性正在收缩的喉咙,很软很烫的温度和绝对服从透过指尖的末梢神经传递到大脑皮层,他享受极了,不禁轻轻地拍起尾鳍。
舒服。
人鱼忍不住亲他的额头,温柔到极致:“宝贝,我的孩子,再来点肉,好吗?”
他实在享受喂食的过程。
“不!”
好吧,可怜的孩子红着眼睛说拒绝,他得体谅。毕竟窄窄的小鸟胃装不下太多东西。如果再成熟一些,他都想把自己塞进鸟胃里。
真可惜。
人鱼遗憾抚摸他的脸:“你得告诉我,你吃饱了。”
白翎后脊冒着凉气,神志不清地重复:“我……吃饱了。”
“你高兴吗?”
“我,”白翎发出一声崩溃的低泣,哑着嗓子,“谢谢您喂食。”
多可爱的孩子,会感恩家长。
人鱼这才满意地放过他。
剩下的里脊,人鱼用尖尖的黑指甲捏着,舌头卷进了口中。咀嚼声清脆多汁,是吃生肉会有独特的脆嫩感,生食人鱼来说稀松平常,他吃起牛肉,就像嚼果冻那么随意。
人鱼还做人的时候,教养良好,所以吃东西时姿态相当讲究。
可在白翎眼里,他那种理所应当吞噬他者的氛围,简直邪异得叫人牙齿打颤。
他回想之前,终于知道为什么暴君见到伊苏帕莱索用鱼身进食的场景,会吓得头脑发疯,深深留下终身阴影。
庄重温雅的背后,都是阴鸷腐烂。
太毁三观了!
白翎被那双强壮的手臂紧抱着,微微抬头,便能清楚看到鱼身。那是一种直冲天灵感的诡异感,宛如船长窥见了海雾中现身的美杜莎,脸蛋华丽,身体却是非人类的,上半身的精健和下面的水行恶魔形态造成了极大的视觉对比冲击力,神经承受力弱一点的,早就吓昏过去了。
拖人下地狱的恶魔。
白翎脑袋混热,明明已经控制不住肢体乱抖,还是忍不住去看。
车门没了,阳光从外面斜照进来,在地面框出一米见方的光亮。人鱼肌肉流畅的上身沐浴在阳光里,脖颈汗珠顺着筋脉酣畅流淌,在皮肤上波光粼粼,衬着他丰润的金发,完全是一片灿烂光华。
可如果有人站在门口,头往里面探一探,便会大吃一惊,惊恐得捂住嘴巴。
因为十厘米之隔的阴影里,有一条暗蓝色尾巴正在扭曲摇动,鱼鳍泛着带有毒性的荧光,有节奏地,焦躁地拖曳地面。
光与影的交界,将光辉与欲孽微妙地切割开。
正在这时,怪物撑起身体,弓起了尾巴。
只有在这个瞬间才能看清之前被他死死笼罩在肢体下的猎物。绒白发羽的鸟儿,四肢纤细修长地蜷缩着,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处于极端矛盾的状态下。
既绷紧防备,又焦急去攀怪物的肩膀。
不多时,便能在门口听到猛禽的抽泣,听到鞋底疯狂蹬着地面的声音。鸟翻起白眼,脚趾痉挛到仿佛要断了一般,连袜子也蹭到了脚跟,他凭借着本能弓起膝盖,想要顶开这个庞然大物,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抵抗的侵略。
白翎眼眶湿涩,终于忍不住嘶声喊:“你这个疯子,你发什么疯!这是人能干出来事吗,啊?”
郁沉勾起薄冷的唇:“白司令还困吗?”
“不敢困了。”他倔强地扭头,含泪承认。
“之前跟我说没兴致,现在够刺激吗?”
刺激,当然刺激,他整个脸都麻了,咬着嘴唇,甚至都感觉不到嘴唇在哪。
“禽兽……人面兽心的老变态!”
郁沉凑近他耳廓,气息冰凉:“我们都是禽兽,你是禽,我是兽。”
在肮脏的世道里,一起痛饮血肉的共犯。
白翎绝望地闭了闭眼,特么的,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这老混蛋说得没毛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无意识地向后伸起肩膀,左右摇摆着手臂,好累好热,可是得撅起尾羽维持平衡,撅高,尾巴再高一点。
被DNA控制,复刻动物行为。
郁沉手臂撑在他身侧,让开一点距离,饶有兴致地观赏着,神情盎然仿佛在看皇家大剧院的高雅剧目。
小母鸟的身体非常诚实。
嘴上骂着「混蛋」,「禽兽」,进入状态之后,就开始不自觉用力挥舞翅膀,作飞机展翼状,奋力向你表示欢迎踩背。有些鸟类学书,形象地称这种雌性求偶舞为——
郁沉把他抱过来,锐齿抵在他汗湿的后颈,冷不丁戏谑道:“白司令,在开小飞机吗?”
作者有话说
一夜没睡,发完睡觉去了,等评论
小母鸡变小公鸡的科普,来自百科
小鸟是隼隼,隼隼就是吃生肉的,所以他被喂生牛肉没事哒,不用担心(好像记得贵州还有一道美食,也是凉拌生牛肉)
小母鸟开小飞机超可爱的,大家可以搜视频看看,嘿嘿
白司令今天翻大车
老人鱼:(优雅摇手指)一个忠告,永远不要在雄性进食的时候,无法无天地说「好困」
小鸟:(冷漠脸)(无情冷笑)那我该说什么,“你没吃饱饭吗?”
小母鸡:(摊手)看到没,大家都散了吧,白司令自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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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白司令,在开小飞机吗?”
人鱼说话时,浓烈的信息素笼罩在呼吸间。他贴得太近了,近到只要白翎稍微动一动脖子,就会被咬穿腺体的地步。
长居险境而形成的危机感让白翎清醒一秒。几乎是本能的举动,他回身便一胳膊撞去,带着风声又凶又狠。如果打在寻常的alpha脸上,必定已经撞断对方的鼻子。
可惜伏蛰在他身后这只,非同寻常。
一肘击空,肌肉拉扯的惯性立即返上来酸痛。
白翎愣了愣,正要回头去看,忽然后脖颈捏握似的一紧,神志尚未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已经被掐着脖子脸朝下狠狠摁在了地上。
力量对比悬殊,根本不容人质疑。
下一秒,撞上他脸颊的不是肮脏的胶皮地板,而是珍珠府绸的布料。老男人爱干净,却把衬衣垫在他身下任凭糟.蹋。
“希望你跟上我的步调。别掉队,士兵。”
对方颇有治理的意味,刻意加重力度。
去你爹的,狗皇帝!
白翎整条脊背都绷到极致,宛如一张新月形的弓,被重重拉扯到崩弦边缘,随时可能挣断。
实在是被喂得太满,太过分,好像贫民窟里因为贫穷而饥饿断食,饿坏胃部的人,某一天突然被抓起来,强制装入牙医用的5cm口腔固定托。不仅被逼着颤巍巍张大口,还被一次又一次塞进厚重的肉块,整个五脏六腑都快涨吐了。
可对方还以温柔到病态的声音,不停关怀你:“你太瘦了,宝贝,之前的人都没好好喂饱过你。”
久居高位善于伪装的老皇帝,性格崩坏点彻底暴露。
在这之前,白翎哪知道他对「喂饱」和「食欲」的理解和正常人背道而驰。要是白翎多长几张嘴,他估计要全都塞满才算作罢。
混乱中,白翎看到地上的影子。
两道影子一会黏着,一会分开。忽然,伏在上面的长影痉挛地抖了抖肩胛骨,白翎心跳杂乱,呼吸急促地看着漆黑影子长出了一根根粗刺。
骨刺从人鱼脊椎骨位置自上至下次第伸出,尖而锐利。烈日阳光从骨刺缝隙间漫射下来,影子恰好落在白翎侧脸,那密如栅栏的条纹堪比一座牢笼,将鸟的呼吸死死锁在里面。
原来只长尾巴,根本不是伊苏帕莱索的最终原型。
他在他面前,一直是收着的。
白翎咬碎了牙一般,发出丁点模糊泣音,可再多的声音,他便不肯透露了。
郁沉发现他不肯好好出声,反而更加折腾起他。
猛禽的胸骨薄而韧,展翅时挺胸坚定,英姿飒爽,可是再硬的骨头也禁不住捏玩的折磨。白翎的薄肌从一开始的紧致,到发热,再到控制不住颤抖。即便这样,他的脊椎还是一次又一次挺直了。
他却不知道,这样反而会取悦邪恶的腐烂种人鱼。
汗液从他额角滴下,汇入酸胀眼窝,又顺着挺翘鼻梁滑到鼻尖,要掉不掉,摇摇欲坠。
呼吸重重一顿,模糊的视线里猛得撞入一抹黑色,是刺绣,裁缝师专门为主人绣在定制衬衣领口的名字。Izsu Paraiso,工匠手工绣出的花体字既优雅,又张牙舞爪,穿上之后会贴在脖颈大动脉的位置,仿佛在宣告着某种绝对的占有。
尖锐的犬齿再次抵上。
白翎脸上泛起反常的血色,嘴唇红得要滴血。他紧张崩溃地张开唇,想说句什么,可这一次对方不再给他迟疑的机会——
呲,锐齿刺破柔软皮肤,猛得咬破到真皮层,攫取一声呜咽。
热血从伤口渗透而出,温暖了怪物的唇齿,那甜美的滋味堪比在空气熟腻的秋季里亲手摘得树上的果实,甜到结起美妙糖霜,一口咬下去,灵魂便会从地狱升到天堂。
我应得的。
郁沉控制不住沉醉地想。
饶是他,此刻也无法抵抗雄性基因里占据主导的侵占欲。
他无比愉悦,一个忠诚,可靠,完完全全属于他的生灵。
一个无条件肯定他存在,不论价值是善是恶的伴侣。
一只他打开了笼子,也不肯飞出去的鸟。
郁沉怎么能不贪婪占有他?
他对郁沉的价值,远远超出一个能标记,能使用的omega。郁沉甚至会觉得,只有侵入他的身心,自己才会获得永恒的存在。
古埃及有种说法。
神灵永远不会死亡,除非它被最后一个信徒所遗忘。
他慈悲怜爱他,像神圈禁信徒。他疯狂占有他,像国土托起臣民。
郁沉捏着他的下颌扭转过来,从后面饱含情绪地吻他。
白翎仰梗着下颌,几下便头晕眼花。他缺氧得快受不住了,热气从唇间大口大口溢出,皮与肉,骨与血,全都渗透在这个人的气味里。
从今往后,他要从血液里容纳另一个人的存在。
人鱼的指间有蹼膜,凉凉的,抓在他腰间,宛如一张寒冷的网。
冷热对比太鲜明,白翎脊梁激起一抹陌生的恐慌。
也许是没有准备好迎接下一阶段被标记后的新生活,又或者是单纯的omega生物本能的保护性抗拒,他骤然挣扎起来。趁着那条鱼还在沉浸给他注入信息素,他一弯腰,避开对方疏于防范的臂锁,惊慌失措地向前爬去——
被抓住义肢脚腕,残忍地拖回来。
“放开我!”
他的反抗不知道击中人鱼心底哪处阴暗,对方竟然发了疯。
人鱼幽暗勾起唇,抬起手臂从身后卸掉一根长长的骨刺,像弓箭手拔出身后的箭。下一秒,抓住刺,以不可阻挡的力量重重打进他的义肢。
“损坏的物品,我会照价赔偿。”对方云淡风轻说。
尖刺划破纯白色电线,穿过裸.露的钢架,「噗」,深深扎进地面15厘米有余。
与此同时,车底正在寻觅食物的蜥蜴抬起脑袋。悬在头顶的刺宛如达摩克里斯之剑,直指它的眼睛。它兵荒马乱地窜逃,跳进湖中,消失了。
车底盘之上,白翎双眼无神,满头是汗地躺着喘气,有热汗,更多的是冷汗。人鱼的刺将他钉在地上,他彻底逃不了了。
疯了,彻底疯了。
他缺乏经验,根本没料到标记后的alpha占有欲会这么强。
难怪人鱼一定要给他设置中止词……
郁沉俯视着他的鸟儿,他的宝贝,好似被钉在画框里的蝴蝶标本,展翅欲飞,却永远飞不出美丽的玻璃囚笼。
因为他甘心用自己的身体当做囚笼,将鸟罩在里面。
郁沉俯视着鸟儿,勾起唇:“今生难忘吗?”
略带冷血的话,用那么温柔的调性说出来,加剧了残酷。
陡然间,空气的浓度上升了一个阶段,外面的蚂蚁嗅到什么气味,疯涌地朝轮胎上攀爬。
随着一声高亢的警报声,禁制环开始震动:“【警告!警告!您的信息素浓度已超出常规10倍,您正在分化,请立即前往庇护所!】”
庇护所……
耻骨正在痉挛,整个身体都痛得如同撕扯一般,白翎意识模糊地迈向关键的成长期。在周身皮肤敏感度提升10倍时,任何接触都会引发山洪海啸。
地板好粗糙,背心好刺人,连接触到眼球的空气也是滚烫的。
白翎痛苦地高喘出声,像是回应他的呼唤,一双手臂将他抱过来放到身上。
他只有一条好腿。人类的小腿不受控制地勾住人鱼的腰,另一条机械腿连着神经在地上打抖,仿佛被充电充坏了的电动玩具,漏电后,把自己折腾得够呛。
“我的宝贝,终于要长大了。”
Alpha强悍而极具保护力的信息素如弥天大网般罩下来,密不透风地锁住白翎。
白翎靠着他的肩膀,在艰难的呼吸中,手臂一点一点盘上去,像攀爬一座雄伟壮阔的山峰,最终到达终点。
他睁开酸涩的眼皮,用力把金发一道一道绕在手掌,接着使劲往下一拽。老混蛋的脑袋跟着他的动作朝旁歪了下。
白翎咬牙冷笑:“你可别得意,是我使用你!”
他的后颈还在洇洇渗血,却张开一口利齿,猛得啃上老皇帝的脖子,一分不差,咬在那处条形码。
人鱼脖颈筋腱瞬间凸起,痛得嘶嘶扭过头。
身为alpha,被雌性咬住动脉处是关乎尊严的大忌。他却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舒展眉梢,暗暗感受欢愉。
美丽的花儿都是食肉的。
花开得越漂亮,土壤里就埋着越多腐肉。他甘愿做腐烂的黑色土壤,供养他雪白的小绒花。
·
不得不说,老男人的事后抚慰做得相当不错。
结还未消,人鱼耐性相当好,抱着他哄了大半个小时。白翎坐在他身上,分也分不开,只能一个人冷脸生闷气。
郁沉捏着他的脸,掰过来,温声问:“吓着你了?”
接着笑了笑,说:“实在抱歉。”
白翎咬牙切齿地骂他——“老混球!”
他也只是骂,过了这么久,他浑身还在受不住地余颤,脑子里全是刚才发生过的细节,想多了,甚至都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郁沉温柔地抚着他,从头发揉到后颈,又从湿漉漉的脖颈抚到顺滑的后腰,像是要把他的颤抖给捋平一样。
白翎转过脸恨恨地看他,眼眶都红肿了。这种恨倒是与厌恶无关,纯粹是拿情况没办法的赧意。
然后这只鸟说:“我不舒服,捋重点!”
威胁式的撒娇,全天下也就独此一家了吧。
郁沉无奈地捧着他的脸,贴贴额头,试探温度,唉……还是好烫,遂给炸毛小雌性解释情况:“你刚跨过分化,还处于高度敏感期,捋毛太重会受不住的。”
白翎咬着薄唇,神情还是冰冷的。他的长腿在地上划了个半圈,两条腿都夹到老男人后腰那么抱着,抱了一会,乱七八糟的情绪涌上来,又委屈又强撑,纠结了半天,最后胡乱找了个借口:“这里蚂蚁好多……我想回家。”
·
「砰!」森林里响起不和谐的声音。
湖畔边,身材高挺的男人从后面拽下车门,重重关上。
他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剧烈运动,胸肌和手臂肌肉都处于充血状态,原本穿在身上刚好的衬衣,现在有点爆扣子。
老贵族整洁的衣襟,也印刷着不少脏污和皱褶。
但只从背后看,也看得出他心情相当愉悦。
十分钟后,黄橙橙的改装校车穿梭在一片盎然绿林里。没有经过开拓的道路,狭窄异常,茂密的枝条和灌木全都剐蹭在车窗,不停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听久了,有种森林在打招呼一样的恍惚感。
白翎正在开车,但也不是规规矩矩坐着的。
校车十分宽敞,他个子高挑,直接站着也不会感觉压抑。他便站在驾驶台前,撅着被牛仔裤包裹的臀,露了半截瘦腰,一边设置半自动驾驶功能,一边单手操控超大的方向盘。
在他的头顶上方10厘米处,贴着老校车的标语:
【上下注意安全】
郁沉靠在旁边看他削薄年轻的背影,恍惚产生一种错觉。
似乎这是暑期学校里的小年轻抢了校车,带着人出来无法无天厮混,浑身都是鬼混过的痕迹,却一点遮掩的意识都没有。
因为都被自己教坏了。
郁沉喉咙紧渴,视线不动声色从驾驶区抽离,转而望向车前方。
这时,老客车里的电台吱吱作响。白翎两拳把它治好,它才规规矩矩开始放歌。
上世纪黑人女歌手的声音妩媚而有劲,穿透力极强地糅进风中:“I cant stop,I cant stop this feeling (我心跳不止,我情难自禁)”
前方是一条直路,白翎支起腰来,手掌搭在眉上向远处张望。
驾驶窗的两边是开着的,空气对流,他绒白的发彷如白沙流淌的河流,浅浅地在郁沉眼底飘荡,不着颜色,有种纯挚的美。
“Oh I just cant quit that, please dont ask me to (我什么也不听,我一刻也不能停)”
阳光从叶片里倾斜而下,撒下金粉似的光斑,有些许照在白翎身上,给他放荡不羁的背心加了点恰到好处的光晕。薄薄的布料被风鼓动着,碎发随着风往后飘起来。他转过头时,些许遮到眼睛,是扑面而来的清冽和野蛮生长感。
“I cant stop this feeling I get from loving you (爱你的心跳永不停)”
郁沉耳边的心跳愈来愈快。
白翎松了松胳膊,精致的脸庞有着发泄后的疲倦,随手点起烟时,又被眼底的淡冷赋予不符合身体年龄的成熟度。
这些矛盾感杂糅在他身上,足以令一个冷血的上位者心潮澎湃。
“你在偷看我?”白翎意外地挑起眉。
他点了一支烟,自己抽了口,抬眸时撞见alpha直白不掩饰的目光,便意味深长地笑笑,顺手把烟也递过去。
车子仍在走,晃动的车厢里,郁沉接过了那只廉价且皱吧的香烟,对着他刚刚含过的滤嘴也吸了一口。
白翎扬起眉梢,惊讶之后是揶揄:“你也很熟练嘛。”
郁沉淡淡说:“年轻过。”
他们俩一路开回去,一路分享着这只烟。
热风徐徐,金色长卷发轻快飞舞,被郁沉撩到了耳后去。他背靠着驾驶台,看着两边景物朝后方倒放,校车满满当当的窗户旁系着褪色的蓝色遮光窗帘,有一些被风吹到了窗子外面,朝后倒着翻涌,像是大海波浪,波澜起伏。
车厢中,奶色烟雾也朝后流淌,似乎逆流的时光,在此刻得以回归重现。
郁沉凝视着离自己只有半米的人,心里涌现无限情绪。话到嘴边,他却释然地笑了,望着脏兮兮的车顶,自然流露地说:“这是我有生以来最自在的一天。”
白翎瞥他,眼睛弯了起来:“真的吗,这么好满足?”
“真的。”
郁沉探过身子,去吻驾驶座上的人。
“爱你。”
作者有话说
那首歌是 Bettye LaVette的《I cant stop》
我睡三小时要起来开会,呜呜还有下面的糖,等我回来在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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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伊苏帕莱索的爱,自然是八风不漏,把严苛谨慎贯彻到底。
一回到船上,医疗团队已经整装齐备地等在门口。六名主任医师,二十名护士,硬是把一个简简单单的分化期后例行体检弄成了专家级会诊,阵仗大得麻头皮。
当然,麻烦的还不止这一点。
血液抽了两管子,一管是白翎的,另一管属于郁沉。
在发生标记后,通常也需要做一系列医学检查。不仅有常见的辅助检查,比如契合度测试,血常规,尿常规,胸部透视,基因疾病筛检等项目,还包括分化卫生指导,卫生咨询等教育内容。
彻底躲不掉了。
白翎生无可恋地站在医疗室门口,等着契合度测试结果,十分有挂科差生在班主任门口等成绩单的感觉,那叫一个刺激。
他胡思乱想着要怎么跟「家长」交代。
说「下次我会努力」?或者直接摆烂,扔过一句「我就这水平,你爱要不要吧」?
正嘀咕着,便见啄木鸟院长点头哈腰地开门,门里迈出了家长的长腿,白翎的目光一下子从郁沉脸上,转移到老啄木鸟手里的单子上。他甚至都不敢垫脚瞄一眼上面的数字,直接面无表情往后退三步,仿佛直面洪水猛兽。
郁沉笑了:“你怕什么,检查单又不会吃了你。”
白翎表情冷冷的:“我在医院从来没收到过好消息。”
只有坏,很坏,非常糟糕的三种结果。属于向来看惯生死的医生都会推推眼镜,用怜悯的眼神说着「有什么想玩想吃的,早点去实现」的那种。
想到这里,白翎下意识看了眼人鱼。
郁沉:“怎么了?”
白翎毫无波动地说:“嗯,想吃想玩的都玩过了。”
也算没遗憾了。
他深吸一口气,毅然说:“宣判吧。”
啪嗒,纸张卷成筒状轻飘飘敲在他脑门,白翎下意识一缩脖子,只听耳畔漾起低笑:“小白鸟先生,这里不是军事法庭,我们也不是行刑的刽子手,而且事情也没你想象得那么糟糕。”
白翎把检测单抓下来,却不打开,只是紧绷唇线盯住人鱼问:“多少?”
郁沉很干脆:“60%。”
及格了!白翎差点没举臂欢呼,60分刚刚够稳定标记,多一分都浪费。不仅不低,还超乎意料的高,他原本以为要低于20%呢。
老啄木鸟开始推眼镜:“咳,你今天的性激素水平高出平日3倍,测出来的契合度肯定是超出正常值的。”
白翎:“……”
在心里默默给60除了个3,刚好20,符合预判。
郁沉马上接道:“我的锅,我身体不好。”
白翎默默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别抢锅了,早点接受现实吧。”
郁沉轻挑着眉,似笑非笑问:“哪方面的现实?”
老啄木鸟屏住呼吸有点紧张,看看右边的老陛下,又看看前面的omega,心说完了完了。果然情侣测完契合度发现不符合预期便会当场吵架。
按照常规剧情发展,接下来就是双方深呼吸,说要静静,开始永无止境的冷战,最后分道扬镳各自找了个高契合度的伴侣,登记结婚当天,还要在民政局楼梯间落寞地点一支烟,低喃着「要是和他再高20%就好了」之类割心的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契合度高,两个人的标记牢固,才会安心搭窝,繁衍子嗣。这是自然界的动物们为了「活下去」长久以来筛选的结果,是基因自私的选择,没有人能抗拒。
老啄木鸟耳边却炸起清冷的声音。他听到白翎指出:“当然是以后你要带病努力「耕耘」的现实,老人鱼先生。”
郁沉忍不住勾起笑,“喔,那我可太乐意了。”
老啄木鸟呆滞,内心咆哮,你们二位先生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哇!!真要违反自然界繁衍规则吗?
这样和beta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契合度忽上忽下,忽高忽低,说是终身标记了,其实一点都不稳定,时不时就要花心思找点刺激,提高一下双方的激素水平。双方都要如履薄冰,小心维持,只要有一方稍微动动歪念头,对其他人动点心。哪怕只有一次,标记就会原地断开。
这种恋爱关系多累啊。
对双方的主动性要求也极高。
哪有高契合度稳定且水到渠成的关系好,都不需要怎么去维护关系,两道眼神一对,就能天雷勾动地火。
这就好比去商场买鞋子一样。
明明有适合你的尺码,你却非要穿挤脚的鞋子,稍有不慎就会磨出血。
从生物学角度,老啄木鸟实在理解不了这种选择。
“不是满意的答卷,却是一个良好的开始。”郁沉把鸟牵过来,捏捏他发汗的手心,“说明我们有进步的空间。”
白翎眼神乱飘,最后偷偷瞥他,呼吸变轻:“真的吗?真的不在意?”
“当然。”冷色调的顶灯打下来,给男人的眉眼加深阴影,显得格外冷峻而认真。人鱼以少见的郑重语气告诉他:“我不喜欢100%的契合度,天生馈赠的东西,容易不珍惜,会让人一劳永逸。”
60分的感情更好。
双方拉着同一条绳子,站在两边努力向对方靠近,每一小步都看得到结果。虽然这根绳子不稳定,但我的所作所为都会在你身上引起情绪的波澜,而这些波动会从数值反映出来。60%也好,20%也罢。只要数值上升,我便会得到莫大反馈的快乐。
这样的机制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但郁沉知道,他在自己眼前栓了一块肉,吃得到,但吃不饱,他会乐此不疲地追着跑,以此来保持高状态的心理和生理。
这对他的病有好处。
而且他对鸟的激素控制永远达不到100%,白翎也会觉得安全。
他们各自独立,又互相维护,不管走到哪一步,总要回过头看看对方有没有掉队。这种不稳定感,可比躺在超90%的高契合度的功劳簿上要有趣的多。
到达顶点的爱,就像塞得太满的食物,没有留白,失去魅力。
白翎清浅一笑:“很好,很高兴您能与我达成共识,人鱼先生。”
他还伸出手,极为正式地跟郁沉握了握。
郁沉轻微侧头,带着风趣的提问:“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
白翎就知道他能get到自己的点,忍不住弯起眉眼:“合作愉快!”
爱情从来不是这世上最稳固的东西。
责任才是。
·
分化卫生指导换了医生来做,温柔和蔼的女医生一本正经地说着「交尾后,omega最好在10分钟内进行排尿,防止细菌感染」。明明是照着教科书严格讲解,白翎却听得面红耳赤,直想逃课。
为什么之前的O德班没说过,omega分化后还要强制学习这种内容啊!
回头一看,郁沉居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拉下小桌板,硬皮笔记本摊开在桌上,用曾经在外交文件上龙飞凤舞的铂金浮雕签字笔,写下——“omega排尿……”
白翎更崩溃了。
平时工作开会也不见他有这么认真。
医生的声音在背景里回响:“信息素和主导依恋情绪的内啡肽,血清素和催产素密切相关。一般说两个人契合度高,其实指的就是身体靠近时,双方的大脑容易分泌这一系列神经递质,从而产生持久的感官愉悦和满足。”
“人类学家海伦·费希尔将之称为「陪伴之爱」,或者细水长流的爱,因为它会持续数十年,不曾衰减。
“结成配偶的变异种人类会共同守卫领地,一起筑巢,互相喂食和梳毛,或者在分开时表现出焦虑,归根究底,这都是「陪伴之爱」的作用。”
科普到这里,她朝白翎笑了笑:“不过我看了你的检测报告单,你是多巴胺驱动的性格,是不是?”
多巴胺是「兴奋因子」,追求短期的满足感。
从好的方面看,多巴胺分泌强的人,行动力强,在创造和艺术方面会灵感迸发。但从不好方面看,多巴胺上头很容易造成交尾后期冷感,还会导致神经短路,造成严重的精神分裂症。
比如梵高,毕加索和米开朗琪罗,都有类似的精神障碍倾向。
这也就是所谓的「天才和疯子之间仅有一线之隔」。
白翎原本还心不在焉,听到这里,差点汗毛都竖起来。冷感,精神分裂,他每一条都中了。
他还记得自己前世病得严重时,脑子很混乱,给郁沉发消息都词不达意。郁沉很有耐心,一条一条回他,还教他下盲棋,说要操他的脑子——
白翎:?
再次扭头,正巧对上人鱼审视的视线,他后脊一激灵,一瞬间以为对方知道些什么。
应该是错觉吧……
与此同时,在大会诊室,老啄木鸟和其他专家仔细查看了白翎的诊断结果,发现了非常奇怪的状况。
精神波段的测试显示,白翎曾经得过严重的精神障碍,几近濒死。但由于某种脑外力的扩张,延缓了病症,病情从而微妙地好转了5到6年,但也只好了一点点。
但PET、SPECT、FMRI等功能性影像学技术又表明,白翎的神经元目前稳定且正常,看不到一丝被外力治疗过的痕迹。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实在令人费解。
老啄木鸟甚至怀疑他们的仪器坏了。否则根本没法解释,大脑物理上是好的,灵魂精神波却是坏的。
其他专家随口说:“除非灵魂不是原装的。”
老啄木鸟愣了下,遂端起茶杯嘬了口,老神在在调侃:“老于,你是不是科幻小说看多了,还灵魂替换。我看啊,这八成就是机器坏了,只能先打报告上去,回头找人修好了再测一次。”
一提起科幻小说,老于来劲了,往前坐了坐:“老卓,你说假如哈,我只是说假如,白司令的精神海真的被动过,他的脑波韧性是我生平仅见的强,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入侵他的脑海?”
老啄木鸟吐噜着茶叶,眼睛都不抬,“什么人,肯定是精神威压强过天的呗。”
“咱们帝国有这种等级的吗?”
老啄木鸟想都不想地答:“有啊,咱们船上就有,我们的老Boss。”
话音刚落,四座一片寂静。
老啄木鸟冷汗唰得下来了,他真是老糊涂了,怎么没想起来这茬,老陛下若是没吃药,发病严重到一定程度,忍不住朝别人大脑伸触手也是很有可能的……
尤其他俩现在又标记了。
情绪共感,更是大开方便之门。
况且这两人一条心,很可能会互相包庇病情。老啄木鸟越想越担心,把报告一抄,推门就去找人。
卫生指导课刚上完,两人走出来便被卓良木堵了个正着。
卓良木早就想好理由,借着要打精神温养剂的由头,把The One支开,再仔细观察左右的监视器,这才把年轻omega带到办公室里。
他紧张到红毛都竖起,严肃逼问:“小白鸟,你给我说实话,陛下有没有动过你脑子?照实说,别包庇他。”
白翎:“……”
他回答:“没有。”
卓良木见他这么干脆,更疑惑了:“那你的精神波为什么坑坑洼洼,又有被强行开拓过的痕迹?”
白翎言简意赅:“我以前在军队吃过药,但有人换了我的药,没治好。”
还是老啄木鸟的前孙媳妇,那只海绵给他下的毒。
卓良木好想拆穿他,傻孩子啊,吃错药是不会在精神海留下那种痕迹的,别为老陛下开脱了。可这是人家的私事,他又不方便直说,只好旁敲侧击问:“你们标记之后,情绪共感怎么样,联系强吗?”
白翎想了想,说:“还行?他的信息素比之前清晰了2倍,比如现在,我隔着两道墙,都知道到他百无聊赖在玩注射器。”
卓良木震惊:“这么具体?”
白翎指指他身后的屏幕:“监视画面里有啊。”
卓良木:“……”
不愧是Boss带出来的人,口风紧得要命,什么都问不出来。
涉及到精神障碍的事,白翎当然不会跟他掏实话。这跟分化不一样,他的精神波会暴露太多问题。如果他承认郁沉曾经和他说过暗示的话,卓良木绝对会把他架上深度脑波诊疗器。
从头到脚,从出生开始的记忆都给他捋一遍。
那就完蛋了!
到时候一群专家大眼瞪小眼,看着他长达42年的灵魂年轮,像撞见了世界未解之谜。
他可不想把自己重生的事情搞得人尽皆知。
“如果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白翎站起来,卓良木却叫住他,语重心长提醒道:“我做了陛下三十年的私人医生,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糟糕的精神状况。如果他有入侵你大脑的意图,请一定要制止他,不要纵容。”
白翎转过头,神情无比淡然:“如果我纵容呢?”
卓良木艰难道:“你会变成他的精神容器,任他发泄。”
·
刚才的话,白翎有糊弄卓良木的成分,也有真实的部分。说到共感,他现在确实能感觉到alpha的存在,知道对方的大概位置和情绪。但也没有从监控上看到的那么清晰。
顶多就是在人群堆里能同时回头,精准对望,找到对方的位置。
听说高匹配的,两个人的情绪会高度互相共感,你爽的时候,我也爽,交尾的时候就是双倍快乐,两个人一起升天爽歪歪。
白翎前世听到这种说法时,冷笑一声:“谁要是做了我的alpha,要倒霉了。”
别人问他为啥。
白司令皮靴踩着俘虏,漠然擦枪:“我没爽到,他也别想爽。”
别人:“不愧是您。”
白司令,平等地物化每一个alpha,压根不把雄性生物当人看。可今生他站在透明病房墙外,眼底的暗波倒映着那根缓慢推进人鱼小臂的注射针,尖得扎人,粗得刺痛,明明对方习以为常到眼睛都没眨一下,白翎却手腕一痛,跟着心底泛淡淡的酸。
仿佛那根针通过空间,穿过6cm厚的防弹玻璃,化为实体扎在了他身上。
标记共感……
那是一种和他人命运紧紧纠缠的感觉,很轻微,但很有分量的存在感。
共感是双向的,郁沉下意识抬头,发现鸟在外面抱着臂冷冷盯着自己,都快把防弹玻璃墙盯出火星子了。
他无奈笑笑,转而对护士说:“让他进来。”
鸟果然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来,关门的气势都足,十分有游隼那副爷飞到哪里,就在哪里搭窝的不讲理气势。
不过讲到守规矩的事,他又变得讲理了,乖乖在隔离处洗手消毒,仔细弄完才走到里间来。
“你好,”白翎朝护士点了下头,继而说:“他侧腰也有伤口,鱼刺划的,麻烦帮他消消毒。”
话刚说完,明显感觉人鱼的信息素浓烈一个度。
白翎不动声色,权当没闻见。松扣子,脱上衣,窸窸窣窣的动作慢条斯理,郁沉的眼睛一直意味悠长地凝着他,他也淡定地望回去。
“这点小事也要劳烦白司令监督?”郁沉调笑道。
“当然,这是我领地所属。”白翎不紧不慢答。
噢哟,护士瞄见白发青年后颈的新鲜牙印,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向上挑动。幸好今天轮班。
小心用镊子摘掉旧的创可贴,放在托盘里,准备换上新的,可护士的手刚凑过去,就感觉自己似乎陷进两道胶着的视线里。
她默默往后撤了撤。
侧目看,优雅的老贵族正用眼神示意,低瞟一眼自己的腰伤,又瞟一眼创可贴。
青年迷惑地竖起眉毛,又恍然了悟,冷冷着脸,轻轻从护士手里接过创可贴:“不好意思,我来吧。”
郁沉果然调整姿态,几乎是凑到了他手边。
白翎边贴边心里骂,可偏偏这家伙还要打听:“白司令喜欢给人贴创可贴?”
这是打听他给多少人贴过。
“哼!”白翎毫不留情戳穿,“装什么傻,那是喜欢贴创可贴?我那是心疼你。”
九曲十八弯的心思最怕直球,郁沉顿时不自然地转走视线,对着墙勾了下唇。他殚精竭虑一世英明,到了帝国覆灭,终于能放任自己糊涂一回。装傻,也得有人乐意接招才行啊。
护士拿走托盘,要处理掉垃圾,郁沉叫住了她:“换下来的创可贴别丢,我还有用。”
“有什么用?”白翎嘴快问。
很快他便知道用处了。
老男人要了装注射器的小塑料袋,把创可贴放进去,小小一条,血粘在棉花片上已经变暗,他却仔细地捋平它。
护士在旁看着,枯血,伤口,带有温度的手,看到它便能立即构画出一副场景。明明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演绎了一遍。
创可贴被夹进撰写着工作内容的硬皮本里,当做书签。把他的心疼做成实体,夹进书页里保存。
白翎不知道为什么就气息乱了,眼眶也变热。这一幕反常且奇怪的举动,其实也另有原因。伊苏帕莱索一生听过太多赞誉,太多辱骂,两极分化到他本人都麻木了,可从未有过人能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对他说一句辛苦。
他看似铜墙铁壁,毫无情绪波动,可还是会为这样的共情而雀跃。
被爱,是一记良药。于他,或者于他,都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蹲蹲评论,感觉还可以再来一更
关于多巴胺和血清素作用的解释,来自《贪婪的多巴胺》
多巴胺作用机制不正常确实会影响那方面生活,也会有可能影响到精神分裂症。这部分不是我编的!有科学依据哒
老人鱼:(眼神暗示)(盯创可贴)
鸟:(直O式迷惑)啥意思?要我贴贴?(凑过去贴)
老人鱼:(阴暗地赚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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