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乔伊本人真真切切,完完全全地掉到这个世界上,五条悟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如果用一种更形象的比喻来形容,那就是他变得更黏人了。
就像一只体型过于庞大,但自我认知是“宇宙第一可爱小猫”的白毛缅因猫,一旦得了闲,就总想找个最舒服的地方,通常是乔伊身上,当然至少是触手可及的范围,把自己彻底摊开、挂上、或者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贴合上去。
尤其是正式住在一起后,这种“猫化”倾向简直是变本加厉,达到了登峰造极。浑然天成的地步。
乔伊: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五条悟似乎掌握了某种流体技能,总能精准地找到乔伊所在的方位,然后无声无息地流过去,将人圈进自己怀里。
比如此刻,五条悟双臂从少女腰间穿过,松松地环住,整个人的重量不轻不重地压在她背上,下巴抵着她的肩窝,懒洋洋地开口:
“嗯……这样舒服。”他蹭了蹭,“而且,乔伊要对我负责嘛。”
“负责?”乔伊警惕地道,这话题每次开头都没好事!
“对啊!”五条悟侧过头,那双灿若冰海星辰的蓝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年轻的男人笑眯眯地道:“毕竟在我十六岁,那么青涩那么纯情,对世界还充满美好幻想的年纪。你就开始对我上下其手为所欲为占尽便宜了。现在人都被意外快递过来了,难道还想赖账?始乱终弃可不是好品德哦,乔伊。”
乔伊:“……”
无话可说啊,这是什么歪理啊。
的确,在DLC里玩家的确很无法无天。
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可是当时谁知道这游戏背后连着个真实世界,NPC是个大活人,而且现在还成了她男朋友兼同居人?
这能全怪她吗?显得玩家像个LSP。
于是,她转过身来,从他怀里微微挣脱,仰起脸,凑近他,开始贴贴:“我那时候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啊。而且,你不是不让我摸腹肌吗?凶巴巴的。”
她看着五条悟的时候,那双颜色偏浅的琥珀色眼眸会不自觉地微微睁大,虹膜在光中显得格外清透,仿佛两块被精心切割,打磨过的宝石。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眼底跳跃,折射出蜂蜜般温润又璀璨的光芒,虹膜上天然的丝缕纹路清晰可见,如同琥珀原石内部那历经千万年形成的,独一无二的褶皱与肌理。
让人充满了想要小心收藏,细细观摩的欲望。
只不过,乔伊尾音还没完全落下,手腕就被一只手握住。
于是,少女下意识地抬眼,再次撞进五条悟那双近在咫尺的仿佛盛满了整片晴空与笑意的苍蓝色眼眸里。
“哦?原来乔伊一直对这件事念念不忘啊?”他声音低沉,带着了然的笑意,不等乔伊反应,便抓着她那只的手,毫不犹豫地顺着自己居家T恤的下摆边缘,直接探了进去。
指尖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一片肌理分明的皮肤,清晰的块垒轮廓瞬间传递到乔伊的大脑。
我的妈呀,太刺激了吧。
乔伊:?
还可与这样?
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当年你不让摸”!没让他现在立刻马上现场补票啊!而且还是这种强行补票的方式。
这男人是不是太会学以致用、举一反三了点?
他这是叫立刻用实际行动加强体验,顺便还把她控住了?
手腕被他握着,指尖被迫停留在他腹肌上,那触感实在过于鲜明,带着他身体的温度和呼吸的微颤,存在感强到无法忽视。
不过都谈上了,睡都睡过了,虽然这场面确实有点刺激?
于是,她眨了眨那双还映着天光的琥珀色眼睛,非但没有立刻抽回手,反而用被他握着的手,指尖在他腹肌的沟壑边缘,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一本正经地道“五条老师,你这属于犯规啊。别这样诱惑我,我可是经不起考验的。”
她嘴上说着“经不起考验”,那小手已经已经蠢蠢欲动地抬了起来,目标似乎是他腹肌的另一侧,更往上的胸膛。
哎呀……怪不好意思的。
就不客气了嗷,大大方方地摸一摸。
五条悟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俯身,低声问:“怎么样?现在补上了,手感还满意吗,乔伊?是不是比那时候光靠想象,要真实得多?”
乔伊一边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着男友福利,手指在他紧实的腹肌线条上游走,感受着那充满力量感的起伏,一边还不忘继续她那套强词夺理,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你那时候虽然好看,但是眼神里还缺了一点故事,说明经历不够丰富,所以我才想摸摸你腹肌,这样才能弥补你眼神上的缺陷””
然后就被男人咬了耳朵,突如其来的触感,她下意识地想缩脖子躲开,手腕却再次被他精准地握住。
但这次,五条悟没有停留在她的耳垂,也没有松开。相反,他牵引着她那只刚刚还在他腹肌上作威作福的手,坚定地向下移动。
这一刻,进退维谷,动弹不得。
向前一点,便是火上浇油,主动踏入那片滚烫的雷池。
向后退却,又显得怯懦,仿佛默认了自己才是那个玩火的肇事者,此刻却想临阵脱逃。
这、这这这……
他怎么还有心情笑啊。
她凝视着他的眼眸,那片苍蓝并非静止的宝石,更像是将整座夏日晴空揉碎后,又倾倒入融化了的冰晶之中。
光线穿透时,折射出璀璨而变幻的光晕,仅仅是与之对视,便觉灵魂似要被那瑰丽浩瀚的波光吸摄而去。
尤其当那目光染上毫不掩饰的笑意与促狭,以一种耐心,从她的眉梢眼角,一路逡巡至微微抿起的唇,最终落回她闪烁的瞳孔深处时,那感觉,恍若被一束无形却滚烫的阳光寸寸抚过皮肤,带着明目张胆的撩拨与探究。
喜欢他,想朝着他的方向奔涌而去,只求能将这份胀满心房的无声爱意,原原本本,不遗余力地,传递到他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留下经久不散的回响。
乔伊眼神游移,开始甩锅:“至于嘛……不就是……摸了两下嘛。”。”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扣着自己手腕的力道突然一松。
还没等她来得及庆幸或抽回手,天旋地转的失重感便袭来,五条悟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背,毫不费力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行。”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却让乔伊心头一跳,预感到大事不妙。
他抱着她,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乔伊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稳住自己。这个姿势让她被迫更贴近他,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比平时更快一些的心跳,和手臂上坚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她抬眼,只能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抿起的。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唇角。
“等、等等!”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还没说完!这是白天。”
话音未落,五条悟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他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低下头,在乔伊还试图辩解的,微微张开的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这个吻短暂而用力,几乎撞疼了她的牙齿,瞬间夺走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语和呼吸,也彻底堵死了她所有逃避的借口。
唇瓣分离时,她甚至能尝到一丝属于他的微甜的气息,五条悟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安静。他不再多言,用脚尖轻轻顶开了虚掩的卧室门,抱着她,身影一闪,便没入了门后那片相对私密与昏暗的空间。
“咔哒。”一声轻响,卧室的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里明亮的晨光,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与窥探。
最后一丝光线被门缝吞噬的瞬间,乔伊的心跳仿佛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接下来等待她的,恐怕是这位最强教师针对她学习态度不端,所进行的,一场更加深入彻底的严肃教育。
乔伊:累了累了,躺平了。
*
两日后,乔伊收到了一个任务通知。
穿越前,当她还以为这个世界是个真实到可怕的沉浸式游戏,自己是个随时可下线的或读档重来的玩家时,收到这种“祓除咒灵”的任务通知,心态堪称轻松愉快甚至跃跃欲试哦。
——新副本/日常刷新了?
——经验值+1,金币+1,说不定有稀有掉落?
——正好试试新技能!
她甚至会带着点探险和收集的心情,琢磨任务地点有没有隐藏彩蛋,或者咒灵有没有特殊机制能玩出花来。
现在,本尊来了,变成了必须真身上阵的天选打工人。再看这种公事公办的任务通知……
乔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心里那点关于“玩家”与“打工人”身份错位的吐槽再次翻涌上来。什么牛马人生啊。
但吐槽解决不了问题,更改变不了现状。
明面上,她乔伊这个名字,如今确实堂堂正正地挂在咒术界的特级咒术师名录里。哪怕档案上还附带了一个高专特别实习生的、方便各方灵活解释和安置的头衔,
该承担的责任、该履行的义务,一样也逃不掉。
接任务、出外勤、祓除咒灵,就是这份工作的核心内容。
乔伊很生气,乔伊装的。
毕竟,祓除咒灵这件事本身,对她而言早已是驾轻就熟。以前是隔着游戏,现在是亲身操控,但核心的打怪流程没变,甚至因为对自己身体和力量的掌控更直接,效率可能还更高。而且……
乔伊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任务津贴的数额。
这哪里是苦差事?这分明是带薪刷啊!
风险?
有那个锁血挂,乔伊无所畏惧。
更何况,实战是检验和提升力量的最佳途径,这点在哪个世界都通用。
任务通知的内容简洁:东京某一座有百年历史的歌剧院内疑似有一级以上咒灵滋生,需尽快祓除。
一级以她目前的实际能力,处理起来其实很简单,危险性大概相当于清理日常副本里的精英怪。
少女心里大致有了谱,便随手回了条“收到”,起身准备出发。没有呼叫辅助监督同行。走之前,她跟五条悟发了条信息告知去向。
消息几乎是秒回。
不是文字,是一个动态的、毛茸茸的白猫表情包。猫咪歪着头,眨着蓝汪汪的大眼睛,旁边配着可爱的艺术字:
【早点回来~】
要不要这么可爱啊。
……
剧院位于相对僻静的街区,少女独自一人站在略显陈旧的舞台上。剧院内部光线晦暗,巨大的水晶吊灯沉寂地悬在穹顶之下,观众席的丝绒座椅蒙在阴影中,如同无数沉默的观众。
唯有舞台方向,被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惨白的光柱勉强照亮,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
而舞台中央,一个穿着破烂戏服的演员,正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重复着某段失败透顶的独白,浓郁的怨念如同实质的雾气缠绕着他。
对于乔伊的实力来说,几个回合,咒灵就被祓除了。
虚影剧烈震颤,发出最后一声饱含不甘的呜咽,随即迅速溃散,只留下舞台上几缕迅速淡去的黑烟,和一点微弱的咒力残秽。
解决得干净利落。
玩家日常清怪+1。
其实感觉和玩游戏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没有游戏奖励罢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就在她的脚步即将踏下舞台台阶的瞬间,一种极其不协调的气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悄无声息地在她身后弥漫开来。
就看见蓝色的发丝率先从涟漪中渗出,紧接着,是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布满蜿蜒缝合线的脸庞,脸上挂着那种混合了孩童般天真好奇与捕食者残忍兴味的扭曲笑容。
老NPC了,又见面了。
真人,这个特级咒灵直接从阴影中生长出来的一般,姿态异常完整地浮现在现实之中,然后恰好站在乔伊身后几步之遥,一个进可攻退可扰,并且能将她所有反应尽收眼底的位置。
那熟悉的、带着粘稠湿滑般愉悦感的嗓音悠然响起:“啊呀呀~真是巧呢。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他的语气里的兴趣陡然拔高,掺杂着一丝清晰的困惑:“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呢?”
真人的眼睛死死锁在乔伊的身影上。
他记得她,记得很清楚。
他感受到她的气息后,特意来看她的。
这个少女带给他的体验堪称新奇又憋屈,她那些如同狂风骤雨般的热武器洗礼,虽然威力不足以真正重创他,但那粗暴直接,完全不符合咒术师常规战斗逻辑的方式,确实让他吃了点小亏,至少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向来无往不利,能够触摸并改变一切灵魂本质的术式“无为转变”,在试图触碰这个少女的灵魂时,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完全光滑,无法渗透的墙壁。
她的内部是空的,她没有灵魂,让他引以为傲的能力第一次尝到了无从下手的憋闷感。
而现在,她似乎……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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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玩家玩弄心计:罗里吧嗦的,像个伪人
“怎么又是你!”乔伊好无语。
不过真人并没有因为她的嫌弃而动怒,反而因为她这嫌弃表情而更加兴奋:“你知道吗?上次的你像个精美绝伦的空盒子,但里面什么都没有。让人心痒,却打不开,也摸不透,无从下手。”
说到这里,他的话调陡然一转,变得充满探究:“但这次盒子好像有了重量?”
他伸出那条手臂,但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只是像试探水温一样,在空气中缓缓地指向乔伊,仿佛在丈量某种无形的距离,“所以,这次我能摸到了,对吗?”
乔伊听得头疼,
为什么咒灵也是谜语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咒灵话那么密,还没有营养:“什么玩意,罗里吧嗦的,像个伪人。”
她话音未落,真人那指向乔伊的指尖,咒力光芒暴涨,他先发制人,这是“无为转变”的另一种应用,并非直接接触肉体,而是试图以咒力为桥梁,强行解析目标的灵魂结构。
但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阴冷的咒力触须并没有像真人预期那样,顺利地钻进乔伊身体,开始解析她的灵魂,在接触到乔伊皮肤的那一瞬间,就像撞上了一层绝对光滑的奇异屏障。
这种感觉,就像是试图伸手去抓水中月亮的倒影,无论如何用力,都只能徒劳地穿过虚幻的光影,永远触及不到真实的月亮。碰不到。依旧碰不到。
真人表情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惊愕,明明感觉她这次不一样了,为什么还是无法触及?这个谜题变得比之前更加吸引人了。
乔伊其实心里门清。
第一次和真人对战时,她还是玩家状态,只是意识投射到这个世界的游戏角色里。
那时的她,类似于一个被远程操控的、没有本地灵魂载体的空壳。真人的“无为转变”针对的是此世生物的灵魂结构,自然碰不到她。
而这一次,是她本人整个儿被卡过来了。她更贴近这个世界的存在了。但问题在于,她和这个世界,从根源上,依然属于不同维度的平行时空产物。
她的灵魂,可能与这个世界的灵魂概念,存在着维度层面的差异。
真人的能力,是这个世界的特产,针对的是这个世界规则框架下的灵魂。而乔伊是另一个维度的来客;
维度不同,规则不通。
所以,真人依旧“碰不到”。
乔伊还是莫名有点想笑。这算不算降维打击的一种另类体现?
于是,乔伊笑眯眯地道:“好了,既然是回合制,现在,是我的回合了。”
真人:“?????”
漂亮的少女笑起来格外甜美,眉眼弯弯,唇红齿白,甚至有种格格不入的鲜活与明媚。
但落在真人眼里,简直像个小恶魔。
真人都快气笑了,
不是吧哥们,你又来?
他还没从灵魂攻击失效的打击中缓过神,这咒术师怎么一副“热身结束,正片开始”的架势?
任何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成了真人咒灵生涯中堪称丰富多彩又匪夷所思的体验。
乔伊用实际行动向他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玩家的背包里永远有你意想不到的东西”,什么叫“只要系统能源跟得上,输出方式可以每天不重样”。
无论是刀枪棍棒,还是激光大炮,乔伊什么都有。
所以说虽然是自己本人穿越来了,但是依旧爽,简直太爽了。
半个小时后。
舞台已经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到处是弹孔,座椅和幕布更是遭了殃,一片狼藉。
真人重新凝聚的身形比最初淡薄了几乎一半,气息萎靡,身上到处是被各种武器留下的,短时间内难以愈合的伤口,蓝黑色的咒力如同漏气般丝丝外溢。
他那双眼睛里,最初的兴奋和探究早已被浓浓的疲惫所取代,这位诞生于人类恶意的咒灵看着不远处那个似乎还意犹未尽的少女咒术师,第一次对自己的兴趣产生了一点动摇。
真人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他死死盯着乔伊,开始大声指责:“你就会使这一招吗?没完没了地掏这些破铜烂铁?就不能堂堂正正地用咒术打一场?”
乔伊不假思索:“不能,就会这一招。”
真人:“…………”
这算哪门子的回答?
这女人难道没有一点身为强者咒术师的自觉吗?!就这么坦然地承认自己只会用这些武器砸人?
乔伊可不管真人内心如何惊涛骇浪。活动了一下手指,好心地提醒道:“还打吗?不打我收工了。”说着竟然凭空掏出了火箭弹。
少女甚至没怎么费力,就单臂将那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发射器稳稳扛在了肩上,发射口精准地对准了还在呆滞状态的真人。另一只手熟练地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真人:“??????”
巨大的火箭发射器黑洞洞的炮口,带着物理意义上和心理上的双重压迫感,牢牢锁定了他。
真人身体猛地向后弹开,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你讲不讲道理?哪有一言不合就掏这个的?而且这东西对咒灵真的有用吗?”
“有没有用,你挨一下不就知道了?”乔伊一脸无辜,“不过在那之前,我先问你个问题。”
她把炮口微微压低了一点,问道:“像你这样的特级咒灵,是不是有组织的?是不是还有好几个?”
真人冷笑一声:“呵……呵呵……关你什么事?你对我们的事情这么好奇?难道想加入?”
乔伊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在真人戒备的注视下,她缓缓地将肩膀上那具已经微微放低的火箭发射器,又重新稳稳地扛了起来。
真人:“!!!”
这真的是魔鬼吧。
真人身体又往后飘了半米,语速飞快:“当然不止我一个,这个世界对我们的馈赠,远比你想象的多!”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脸上那扭曲的笑容重新浮现,甚至带上了一种更加恶毒的兴奋:“而且你们人类当中,不也有聪明人吗?早就有人看透了这虚伪世界的本质,主动寻求与我们合作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乔伊的反应,一字一句地说道:“建立咒灵的世界,清除那些无用的蝼蚁,创造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力量即是唯一法则的新世界,这个伟大的目标,可不只是我们在做梦哦。已经有你的同胞在暗处行动了……”
他特意强调了“同胞”二字,目光不怀好意地在乔伊身上扫过,仿佛在说:看,你们人类自己都不干净,内里早就腐烂了。
听到这里,乔伊想到之前得到的线索,就是那位使者,于是直接问道:“是那个有额头有缝合线的家伙吗?”
这不就都串上了吗?
真的没有辜负玩家当时玩游戏一直爆肝啊。
她的问题问得过于具体,而是直接指向了一个极其明确,且本不该被轻易知晓的特征。
真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死死地盯着乔伊。
她怎么会知道那个特征?这个咒术师她到底还知道什么?绝不能承认或否认任何与相关的细节。
任何回应都可能暴露更多信息,落入对方的节奏。
于是,真人将所有的惊涛骇浪强行压下,喉咙里挤出一串怪笑:“呵呵呵,有意思的问题,你从哪里听来的这种无稽之谈?”
可是,乔伊却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就在真人的怪笑声渐渐有些维持不住,开始重新评估是继续放狠话还是立刻跑路时——
乔伊笑眯眯:“走你。”然后,在真人错愕的注视下,她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咻——轰!!!!!!”
火箭弹再次拖着尾焰呼啸而出,这一次,没有打偏,正对着真人所在的大致区域!
真人的咒骂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他用尽全部力量,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身体扭曲,分散到极致,险之又险地与火箭弹的正面冲击擦肩而过,
但爆炸掀起的狂暴能量乱流和无数灼热的破片,依旧狠狠刮过了他大部分身躯。
真人那几乎被打散的身影,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狼狈不堪地撞破剧院另一侧早已残破的彩窗,消失在了外面了。
没错,就是这么不讲武德。
任务完成的乔伊毫无留恋,掉头就走,俗话说得好,人一旦认真工作起来,就是一寸光阴一寸金。
回到高专后,就已经是傍晚了。
乔伊直接来到了了五条悟的办公室,然后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五条悟眉梢挑了一下。“哦?那家伙还真是对你念念不忘。没吃亏吧?”
“没有。他碰不到我,跟上次一样。”乔伊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将任务过程和与真人的对话,包括对方关于“建立咒灵的世界”、“已有同胞在暗处行动”的言论,以及她最后那句关于“额头缝合线”的试探,都清晰而简洁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五条悟沉默了片刻。他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建立绝对咒灵的世界吗,清除无用者,力量至上,这套说辞,换了个主体,听起来倒是有点耳熟。”
他抬眼看向乔伊,笑意却缓缓淡去:“你最后问他’额头有缝合线‘,他什么反应?”
乔伊回忆着真人戛然而止的怪笑,耸了耸肩膀:“没承认,但也没否认,反应很大,然后就溜了。”
闻言,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你提到的这个特征,确实戳到某些关键了,真人今天这番话,虽然含糊,但至少从咒灵方侧面印证了,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在暗中和他们勾连,目标恐怕还真就是他们描述的那种新世界。”
他顿了一下,语调平直,却似乎有些担忧:“乔伊,真人两次主动找上你,可能不只是因为你特殊,你今天直接点出缝合线,等于是在告诉他们,你对他们的秘密并非一无所知。这可能会让你成为更明确的目标。”
乔伊眼眸眨了眨,笑着说:“没事。我应该死不了。顶多小逝一下。”
五条悟:“……”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他嘴角动了动,甚至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挠了挠被黑色眼罩边缘遮住的太阳穴,动作带着点罕见的细微无措。
然后,他看着她那张写满了“问题不大”的坦然小脸,所有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更深沉的叹息。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这种话以后少说。”
他站直身体,双手插回裤袋,恢复了平时那副略显随意的站姿,目光重新落在乔伊脸上,语气变得平静而清晰,带着部署任务般的条理:
“具体情况,我会和夜蛾去讲。”他言简意赅,明确了信息同步的层级。
“高专这边内部以及我个人的安排,都会相应加强戒备和应对措施。这不是限制你,是为了把可能的意外降到最低。”
他微微停顿,看着乔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你最近自己,也多留个心眼。感觉不对,发现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记住是任何时候。明白吗?”
乔伊静静地听着,等他话音落下,她眨了眨眼,反问:“可是我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五条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对对对……住在一起,住在一起。”他一边笑一边重复,“是我糊涂了,你提醒得对。我们住在一起,24小时,零距离,无缝衔接。”
他笑着,上前一步,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将还站在原地的乔伊捞进了自己怀里,结结实实地抱住。
“那这样,”他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中,语气却黏糊糊的,像个找到了最舒适姿势的大型挂件,“为了确保这个第一时间联系的通道绝对畅通,零延迟,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进一步加强一下这个住在一起的紧密度和即时响应机制。”
乔伊:?????
……
当天晚上,校长办公室。
室内只开了办公桌上一盏老式台灯,光线昏黄,将夜蛾正道严肃的国字脸和夏油杰沉静的侧影笼罩在阴影与光晕的交界处。
五条悟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瘫在沙发上,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身形笔直,脸上的轻松笑意消失无踪。
“乔伊剧院的任务,”他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在显得清晰而冷硬,“出了点附加题。”
“目标咒灵解决后,来了个不速之客。特级咒灵,’真人‘。”
第103章 玩家玩弄心计:真正的乔伊
乔伊与真人,这已经是第二次照面了。
这个被咒术界列为最高危险等级,能力诡异莫测,尤其擅长针对灵魂与存在本质进行干涉的特级咒灵。
其再次主动找上乔伊,本身就是需要最高级别警惕的重大事件。
“交战过程略过,”五条悟似乎能清晰地感知到两人心中瞬间升腾起的惊疑与担忧。
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截断了他们可能脱口而出的询问,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搏杀与周旋不值一提。
“那家伙皮糙肉厚,擅于变形,一时半会打不死,也留不住。”他用最简练的语言概括了真人的难缠特性。
然后,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平直了几分:“重点是,它说了些话,关于建立咒灵的世界,老套又疯狂的论调。”
听到这里,夜蛾正道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冷哼:“痴心妄想!”
夏油杰却微微眯起了眼:“刻意说给执行任务的乔伊听?是单纯挑衅,还是想要传递信息?”
五条悟淡淡地道:“更关键的是下一句,它说这个伟大的目标,可不只是我们在做梦哦。已经有你们的同胞在暗处行动了。”
“同胞”二字,他念得清晰而缓慢。
然后,就听见白发教师继续道,语气倒是依旧平稳:“在后续的对话中,乔伊试探性地提到了一个具体的特征,额头上有缝合线。真人的反应很大。虽然没有承认,然后它就溜了。”
听到这里,夜蛾正道眉头蹙了蹙:“那位使者嘛?其实我们之前就猜测,缝合线绝非普通的伤疤或装饰。它与最黑暗的术式紧密相连、比如魂替之术等,任何一种都意味着对生命最彻底的亵渎和践踏。”
“如果真人所指属实,这个所谓的同胞,恐怕早已不是我们认知中的人类,而是一个窃取了他人皮囊,潜藏于阴影中的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分析,条理却异常清晰:“真人特意点出同胞,并抛出新世界的构想,目的复杂。可能是在炫耀它们并非孤军奋战,试图从内部瓦解我们的信心。”
“也可能是故意泄露,想看看我们的反应,试探我们对这个内应的了解程度;甚至不排除它们内部存在分歧,有人想借我们的手,除掉某个碍事或过于显眼的合作伙伴。”
夏油杰微微颔首,接过了话头,他的分析的也很理性:“从战略角度看,一个能够潜伏在人类阵营高层或关键位置且与特级咒灵目标一致的内应,其价值无可估量。他可以提供情报、影响决策、制造内部混乱、在关键时刻打开缺口。
“建立咒灵的世界这种终极目标,单靠咒灵的力量很难实现,它们需要内部的策应,需要理解并利用人类社会的规则和弱点。这个缝合线”
他抬起眼,看向五条悟:“悟,真人最后对缝合线特征的反应,几乎可以断定这个特征是真实且关键的。它可能代表了那个内应无法完全掩饰的本体痕迹,或者是其施展禁术后留下的印记。这既是线索,也说明了对方的谨慎和隐藏之深。”
五条悟走回办公桌后目光扫过夜蛾和夏油杰:“所以,我们之前的假设,存在一个通过禁忌手段占据重要位置、与特级咒灵勾结,所图甚大的内鬼,现在获得了来自敌方阵营的侧证。”
“而且这个内鬼的图谋,比我们预想的更加疯狂和彻底。它们要的不是一时的混乱或利益,而是彻底的清洗和重建。咒灵或许被它们视为新世界的基石或清道夫。”
他直起身,双手插进裤袋,语气变得冷硬:“现在的问题是,这个使者到底是谁?藏在哪个位置?”
夜蛾沉声道:“排查是必须的,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潜伏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老怪物,它熟悉我们的规则,了解我们的弱点。任何打草惊蛇,都可能迫使它提前发动,要么潜入更深的暗处。”
夏油杰点了点头。
五条悟:“总之,高层和总监部内部的排查,我们可以利用权限暗中进行,然后同时兼顾非官方渠道和情报关联分析。”
“不过有一个问题,”夜蛾正道看向五条悟,目光凝重,“如果我们的调查真的锁定了目标,但对方的身份可能高到难以想象,我们该如何行动?是继续潜伏收集证据,还是采取更直接的措施?”
这是一个现实而残酷,必须提前面对的问题。如果那个使者是总监部的核心高层之一,是某个古老家族的掌权者,甚至是他们身边某个看似绝无可能、备受信赖的熟人呢?
到那时,证据与铁拳,谨慎与果决,维护现有秩序与根除致命毒瘤,这些矛盾将激烈冲突,逼使他们做出可能影响整个咒术界未来走向的艰难抉择。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
“证据。”白发教师最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酷,“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不仅是它身份的证明,还要尽可能摸清他的弱点。在获得足够的情报之前,按兵不动。”
他话锋一转:“但是一旦证据确凿,锁定目标,那么无论它披着谁的外皮,坐在什么位置,背后站着谁,我都会亲手把他从那具偷来的皮囊里揪出来。”
夜蛾正道和夏油杰都没有说话,他们了解五条悟,知道他这句话的分量。
夏油杰深深看了五条悟一眼,最终缓缓点头:“我明白了。那么就从今夜开始吧。我会立刻着手梳理近年的异常事件报告和民间流言。”
夜蛾正道也重重颔首:“高层档案的调阅和筛选,我会尽快安排。总监部那边的压力,我来扛。悟你统筹全局,也务必小心。对方如果察觉,第一个要针对的,很可能就是你。”
五条悟无所谓地耸耸肩:“求之不得。正好看看,是它的阴谋先套住我,还是我的先把它的轰上天。”
会议至此,主要方针已然确定。
三人又就一些细节和联络方式进行了简短的确认,便准备各自离开,投身于这场无声却凶险的暗战之中。
走到门口时,夏油杰再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悟,如果最终证明,这个使者的所作所为,其理念根源与我们曾经面对的某些选择有相似之处,你会如何?”
他问的隐晦,但五条悟和夜蛾都听懂了。他指的是十年前,那个关于保护与代价,少数与多数的终极命题。
五条悟站在窗前的身影没有动,只有平静的声音在室内回荡:“我的答案从未改变。保护我能保护的,至于理念,用无辜者的血肉和白骨堆砌起来的新世界,无论披着多么华丽或理想的外衣,都只配被彻底碾碎。”
“这一次,”他微微侧头,是面无表情的冷淡,“我会做得更彻底。”
夏油杰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
五条悟回到公寓时,手里提着乔伊前几天随口提过想尝尝的新品栗子蛋糕。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光,他换上柔软的室内拖鞋,脚步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视线习惯性地扫向客厅,却捕捉到落地窗边那个抱膝而坐的的背影。
少女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身影几乎要融入窗外沉沉的夜色与遥远的城市光晕之中,散发出一种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沉静气息。
他脚步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将手中蛋糕盒轻轻放在餐桌上,然后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年轻男人没有立刻出声,没有像往常黏糊的拥抱打破这片寂静,他只是在她身旁柔软厚实的地毯上,同样随意地坐下,肩膀挨着她的,长腿舒展开。
过了片刻,年长的恋人才用平常的的语气,打破了这片寂静:“任务报告写完了?”
他问着,手习惯性地抬起来,下意识地朝着她柔软的发顶探去。
乔伊仿佛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被这熟悉的声音和气息唤回,她微微偏过头,就着他抬起的手,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不过,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轻声开口,听起来有些闷:“没。夜蛾校长大概明天才会想起来催。我在想些别的。”
“哦?”五条悟微微歪头,银重新挂起了笑眯眯表情,语气轻松:“想什么?难道在后悔没把剧院拆得更彻底点,好多报点维修费,好从夜蛾校长那里多敲诈点?”
少女摇了摇头,她的语速平稳:“都不是,我其实在想,之前只是意识投射。我缺乏真正的代入感,痛感是模糊的,生死是概念化的。但是现在,设身处地在这里,呼吸同样的空气,今天,又遇到了那个真人,感受到了它的恶意。”
“所以,我就在想,这个咒术界,它存在的根基,到底是什么?支撑它运行至今,让一代代咒术师前赴后继,也让普通人无知无觉地生活在其中的最底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在问他,更是在问自己,问这个将她卷入其中的世界。
乔伊眨了眨眼睛,看向他,看向这个自己很喜欢的男人,壁灯的光线从侧面打来,在她脸上投下小片阴影,让那双总是清澈灵动的琥珀色眼眸显得格外亮,甚至有些平静。
年上与年下,这不仅仅是生理年龄的刻度差距,更是阅历心性,还有对世界认知深度的鸿沟。
即便她曾经历过五条悟的少年时代,但本质上乔伊依然是比他小上许多的女孩。这份差距,平日里被她用种种抽象行为,天马行空的整活掩盖着。
可这一刻,所有那些用来调节气氛的缓冲层都被她自己主动剥落了,展露出来的是真实情绪下的她。
那双眼睛看着他,不再有仰视最强的光环,也不带有恋人间的甜蜜羞恼,更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一个终于决定摊牌的对话者。
看着少女的表情,那是一种灵魂被同样清醒的目光平等注视的感觉。
是一个独立的,看透了某种荒诞真相的个体,在进行着至关重要的内心确认与抉择。
这份沉静,像一面冰冷清晰的镜子,照出了最强咒术师自己内心同样存在的,对这个世界本质的冷峻认知。
于是他脸上最后一丝慵懒笑意,彻底消散,收敛了起来。
他之所以被她吸引,之所以喜欢她,其中一种本能的驱动力,大概源于一种朦胧的预感,知道自己恐怕不会在其他任何人身上,再次体会到如此类似的,被看穿与理解的感觉,
这份好奇,催生着一种想要继续靠近对方,深入探究的冲动。仿佛她是一面特殊的棱镜,透过她,他或许能将自己内心那些未曾言明的,关于自身存在与这个世界关系的思索,探究得更加清楚。
然而这份源自本能与求知欲的靠近冲动,又与理性中深植的克制激烈地博弈。
拉锯在一起。克制源于保护欲,源于对自身力量可能带来的无形压力的认知,也源于对不确定未来的谨慎。
他既想将她拉入自己的世界,分享那份沉重的清醒,又下意识地想将她护在身后,远离这片泥沼的深处。
“普通人看不见咒灵,无法控制自己逸散的负面情绪。这些情绪汇聚,滋生咒灵。咒灵伤害普通人,也伤害为了保护普通人而战的咒术师。”此时的少女的表情格外严肃,继续道,说得话也比平时要多。
她长得甜美,五官精巧,一眼看上去就是正值青春年少,被世界温柔以待的模样。
和他童颜不同,她是真正意义上、生理与表象都极其年轻的女孩。
但是,这一刻,从这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唇中流淌出的言语,却远比她的外表要深得多,沉得多。
“这是一个无解的闭环。普通人制造问题,咒术师去解决问题。而解决问题的过程,战斗乃至死亡,本身又可能催生新的恐惧与负面情绪,滋养新的咒灵。所以咒术界的体系,不过是试图在一个闭环上安装一个脆弱的报警器,但改变不了闭环本身。”
她的语调很沉静,微微睁大眼睛:“咒术师保护普通人,但绝大多数普通人对此一无所知,还可能因为战斗的波及而恐惧,怨恨咒术师,这里面本质没有谁的对错。”
“术师在普通社会是异类,是潜在的危险源。而在咒术界内部呢?因为拥有力量,因为看得见,所以被默认要承担这份清理的责任。代价是生命的代价,朋友的离开。”
“高层制定规则,分配任务,权衡利弊,但在更高的层面,他们似乎也只是在努力维持这个闭环不要彻底崩溃,而不是打破它。”
她倒不是在重复类似“普通人是累赘、是猴子”,那种历史改变前。另一个走向的夏油杰曾经陷入的极端理念与愤懑。
她更像是抽身出来,站在了一个略带抽离的观察点,这个世界的体系到底是什么。
“而你,五条悟。”乔伊此时此刻直接点出他的名字,一字一句地道,
“你的最强,在这个体系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是最后的筹码,是所有人都可以下意识依赖的’那个兜底的人‘。’有五条悟在,总会有办法的‘,很多人潜意识里都会有这种想法吧?因为看不见出路,因为系统本身太让人无力,所以需要一个绝对的象征来寄托希望,转移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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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术界本身就是很阴间的,很多东西都无解。
第104章 玩家玩弄心计:女朋友不摸,谁摸?
乔伊想了想,又接着道:“你接受了这个位置。不是被迫,不是无奈,而是清醒地,经过权衡后,自己做出的选择。你比这个体系里绝大多数的参与者,无论是奋战在一线的咒术师,还是身处上层的管理者,都更早看透了它内在的本质。
“你看清了它如何在无知无觉中,持续消耗着普通人赖以生存的安稳;也看透了它是如何以一种冷酷的方式,不断压榨咒术师们的身心与生命。”
少女静静地看着他,眼眸在光线下清澈见底,映出他此刻同样褪去了所有伪装的脸。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本质的交流氛围。
其实,两个人之间,倒也从没有如此这般,近乎完全地开诚布公,聊到过这个深度。以往的交集,更多掺杂着亲密与依赖,话题往往围绕着当下,围绕着彼此,围绕着那些具体而微的喜怒哀乐。
像这样,将整个咒术界的运行逻辑,将他内心最深处的处境与抉择、将她对这个世界的观察,如此清晰地摊开在彼此面前,这是第一次。
少女认真而一字一句地道:“但是,你暂时没有找到能够彻底终止这个制度的方法,所以你选择留在了这个最强所对应的位置上。你用你那份超越常规的力量,强行维持着这个漏洞百出却暂时无法替换的体系的稳定,尽可能地减少过程中的无谓牺牲。
“同时你在寻找,寻找其他同样具备特殊资质,可能带来希望的个体,哪怕只是微小的可能性。”
说道这里,乔伊忍不住叹气,但是今天的话格外的多:“人类之间会互相背叛猜忌,推诿埋怨,但咒灵不会,至少,它们内部似乎不讲究这套。高等咒灵不必奴役低等咒灵,它们仿佛天生就为了创造咒灵的世界而行动,这个目标让它们前赴后继,显得异常纯粹。”
“这个世界像一道无解的难题,普通人、咒术师、咒灵,被绑在同一个绝望的循环里,彼此消耗,彼此折磨。但是……”
她认真地开口道:“看不到出路,不代表就要停在原地,干脆闭上眼睛。总得往前走。哪怕只是知道前方是更深的黑暗,也比待在原地,被这循环一点点吞噬殆尽要好。”
她这番话说得平静,却透着一股与甜美外貌截然不符的的韧劲。
其实,乔伊早就感受到了这个世界运行规则中那股深深的的恶意。
它并非传统少年漫画中那种可以被热血、友情、努力轻易战胜的邪恶。
而是一种反套路的困境。这个世界最令人窒息之处,或许就在于它仿佛没有预设好的。光明坦荡的出路。
普通人、咒术师、咒灵,被锁在一个绝望的循环里,看不到清晰的破局点。
但是,没有既定的出路,难道就意味着不要走路了吗?
这个念头或许早就在她心里盘旋,或许也能走出一条路来。一条前人未曾走过,甚至规则本身都未曾预料的路。
她虽然是从另一个维度、\,带着截然不同的认知掉到这里的,但她并没有提前看过这里的剧本。
从某种角度看,这反而是一件好事。没有预知的桎梏,没有对既定结局的恐惧,视野反而更加开阔。
玩家,也有玩家的思维。如果结局是固定的,那游戏还有什么意思?可是,谁规定玩法必须单一呢?
即便在一个看似充满恶意的系统里,利用规则,寻找漏洞,组合意想不到的技能与道具,达成看似不可能的条件,说不定,就能打出属于自己的、连设计者都未曾设想过的隐藏结局呢。
五条悟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是褪去了所有伪装后的平直:“你看得很透。甚至比很多在这个泥潭里挣扎了一辈子的人看得都透。这个体系,从根子上就有问题,听起来很绝望,是吧?”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愉快的意味。
“我接受这个位置,是因为目前看来,这是能让消耗降到最低的一种方式。至少在我找到更好的方法之前。”他看向乔伊,声音又冷又锐,“你说得对,我在找,找任何可能的变数,乙骨甚至是你。”
他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不是指望谁来拯救世界,那太沉重也不现实。而是寻找能够理解这种荒诞,并且依然愿意,也有能力去做点什么的人。我们有私心有恐惧,会犯错,会内斗,但也因此,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变数和可能性诞生,哪怕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现状就是如此。高层腐朽僵化,忙于内斗和维持表面平衡;咒灵在暗处滋生,有组织的特级咒灵开始浮现明确的危险意图;普通人的世界在无知中继续产生着滋养咒灵的土壤。这是一个缓慢滑向更坏境地的斜坡。我的工作,就是尽量让这个下滑的速度慢一点,同时在滑坡的路径上,寻找可能存在的,能让我们转向的支点。”
他的描述同样冷酷而清晰,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不切实际的乐观,只有对现实最直白的评估和基于此的行动逻辑。
年轻的男人看着她,那张总是带着慵懒神情的脸上,此刻缓缓地微微勾起了唇角:“不过,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这个烂摊子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积累了无数的问题和惯性,不指望一夜之间就能彻底改变。重要的不是速度,而是方向,还有是否真的在向前走。”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眸:“但至少,从现在开始,不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找路了。”
这条漫长而艰难的路上,他并非真的孑然一身。他有可以托付后背、共同承担重压的挚友,如今,更有了一个不仅理解他所处位置的困境与孤独,更能以同样清醒的目光洞察世界本质,并愿意与他并肩同行,探寻可能性的爱人。
乔伊迎着他专注而郑重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激动的承诺,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足以传达她所有的理解,认同与决心。
嗯。
我在这里。
我们一起。
五条悟笑着开口:“本以为你的心理年龄大概要比我小上许多,可是你倒是一直在带来一些意外,就像我一直觉得,你的确很特殊。”
乔伊眨了眨眼,她似乎对他这番总结性的评价并不意外,甚至理所当然地应道:“我一直都很特殊啊。”
她开始放狠话:“放心吧!我跟悟,绝对会成为咒术界排名第一的Couple哦!不是那种谈情说爱秀恩爱第一,是实力第一的黄金组合!”
她越说越来劲:“成天想那么些有的没的,瞻前顾后,权衡利弊,到底有什么意义?看得不爽就动手,觉得不对就去改,就让我们联手,从内部掀起革命,彻底改变这个让人火大的咒术界吧!”
玩家不愧是种花家出身的,向来是不服就干,种花家的女人就是雌鹰。
五条悟笑得开心,然后不再多言,手臂一伸,将她轻轻松松地拉进了自己怀里,而乔伊自然也没有抗拒,顺势靠在他结实温暖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又微甜的冷香。
好闻,喜欢。
此时,五条悟微微低头,抬起手,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然后缓缓下移,停留在她轻颤的眼睫上方。
没有更多言语,他低下头,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如同蝴蝶点水,珍重地落在了她微微闭合的眼睑上。
一触即分。
然后,他的吻沿着她细腻的肌肤,缓慢下移,掠过小巧的鼻尖,最终,温柔地落在了她因为刚才说话而微微抿起的。柔软的唇瓣上。
少女的唇瓣生得格外漂亮。唇形优美,色泽是健康的嫣红,饱满而柔软。
这双唇,可以吐出各种天马行空、令人哭笑不得的发言,也能冷静清晰地剖析出这个世界最残酷冰冷的现实。
此刻,它们微微开启,像清晨沾着露水、饱满欲滴的蔷薇花瓣,格外的可爱,也格外的想让人捕获、含吮、细细品尝。
要用最亲密的方式,让她那些或跳脱或深刻的言语,都融化在彼此交缠的气息与温度里。
这个吻不再是蜻蜓点水,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他用手臂将她圈得更紧、
乔伊被吻的迷迷糊糊,却不忘了开始含含糊糊地补充:“呵呵,才了解我吗?抽象只是我的保护色,我一直这样的童脸狼。”
不过话也没说完,却被对方更深的吻追逐。他像是格外喜爱一样,不再满足于之前那种温柔缱绻、浅尝辄止的缠绵。
唇舌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深入地探寻进占,不给她任何思考的空隙,仿佛要透过这最亲密的接触,连同她的呼吸与心跳,一同占有。
乔伊就是乔伊,虽然说了很多哲学语录,本质上还是个lsp,所以手又忍不住伸进男友衣服里摸来摸去。
摸摸胸肌腹肌,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更何况,这身材锻炼得如此出色,线条分明紧实有力,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锻炼得这么好,不就是为了给女朋友摸的吗?
女朋友不摸,谁摸?难道还留着让他自己摸吗?
然而,她的合法权益行使到一半,就被当事人抓包了。
五条悟终于从那深吻中稍稍退开一点,用嘴唇去亲了亲她泛起红晕,温度略高的脸颊。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乱摸什么,万一被你摸得不一边大了怎么办?到时候不对称了,你负责吗?”
五条悟就是五条悟,有时候连乔伊都没法接梗。
第105章 玩家玩弄心计:咒术届终于来了他的话事人
几日后,总监部大楼深处的会议室,长条会议桌旁,除了坐在一端,面容模糊却气势沉凝的几位高层代表,另一端坐着的是几张陌生的年轻面孔。
他们大多二十岁出头,表情各异,有的带着初出茅庐的谨慎与好奇,有的隐现疲惫与疏离,有的则是不加掩饰的审视与隐约的敌意。
总监部召集了一波年轻的咒术师开会,美名其曰是讨论“近期咒灵活动异常及应对策略”,以及“新时代咒术师培养与资源优化”。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老家伙们想要试探年轻一代的想法,顺便看看能不能从中发掘出“可用之才”,顺便彰显一下自身权威的老把戏。
虽然他们不想邀请乔伊,怎么看都是个不稳定的麻烦因子。但乔伊毕竟是注册在案的特级咒术师,名义上享有参与重要会议的资格。
不邀请她,于理不合,也容易落人口实,尤其是某个最强可能会借题发挥。
所以,她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但总感觉邀请她没什么好事。
果然从少女进门起,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窃窃私语,还有某些高层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淡与排斥,都证实了这一点。
会议在一种冗长且充满官僚辞令的氛围中开始。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古板的高层主持会议,先是照本宣科地念了一大堆关于“近期咒灵灾害频发,形势严峻”“咒术师肩负重任,需团结一致”“传统与革新需并重”之类的套话。然后,话题开始转向所谓的讨论。
无非是一些陈词滥调,比如什么加强各地窗的监控力度,优化任务分配流程,强调对年轻咒术师的思想引导和规矩意识,呼吁各大家族摒弃门户之见,共享资源。
几个年轻咒术师或低头记录,或正色聆听,姿态标准,可是轮到交流环节,气氛变得微妙。
一个眼神锐利的男咒术师率先打破了沉默:“关于辅助监督的效率问题。上周在杉泽区的二级任务,我到达现场时,窗观测到的咒灵等级是二级,但实际交手后发现,至少有一只一级咒灵混在其中。”
“辅助监督提供的地形信息和疏散进度滞后了至少二十分钟。这不是个例。任务交接,情报传递的流程冗余太多,等指令到我们手里,有时情况已经变了。”
闻言,主持会议的白发高层推了推眼镜,语调平稳无波:“辅助监督部门人手长期不足,且需协调多方资源。流程问题已在优化讨论中,但资源有限,全局需统筹兼顾。你的意见会记录下来,供后续评估。”
男术师眉头微拧,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沉默地靠回椅背。
紧接着,一位扎着高马尾,神色清冷的女术师抬起了眼,她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是简洁的记录:“我补充一点,不仅是支援时效,”
她的声音冷静,“关于咒灵等级的初始评估,存在偏差,以新宿、池袋等人口密集区为例,过去几个月,窗的初次观测等级与实际祓除难度不符的案例增加了近两成。这导致术师配置不合理,增加了不必要的风险,所以是否存在观测标准或人员培训上的问题?”
另一位面容严肃的高层代表接过了话头:“窗的观测受环境、咒力残秽浓度、咒灵隐匿性等多重因素影响,总监部已定期对观测员进行培训和校准。你所说的偏差,仍在统计误差允许范围内。术师临场判断与应变,本就是职责所在。”
女术师的目光在高层脸上停留了一瞬,没再争辩,只是垂下眼。
这时,一个一直挂着得体微笑的男术师开口了。他语气诚恳,带着敬意:“各位前辈的忧虑我十分理解,一线确实辛苦。不过总监部统筹全局,高瞻远瞩,资源调配和流程制定必然有更深层的考量。我们年轻一代经验尚浅,更应该多学习,多领会高层决策的远见,紧跟指引,在实践中积累经验,相信在总监部的领导下,这些问题都会逐步改善。”
这番恭维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却让旁边几位年轻术师几不可察地蹙起了眉头。有人将目光转向别处,有人嘴角微微下撇,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反感。
这种毫无建设性,只会迎合上意的姿态,在这种探讨问题的场合,让人格外无语。
但是唯唯诺诺腐朽的咒术届终于来了他的话事人。
五条悟有的时候还给点面子,乔伊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开始发言了:“所以,今天这会本质上是一次服从者测试?对吗?”
高层:……
一位高层代表沉声喝止:“乔伊,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在探讨如何更有效地协同应对威胁,保障整个系统的有效运转,而非听你在此大放厥词,质疑传统。”
“有效运转?一个处理着源于人心负面情绪这种最不可控问题的系统,其有效的标准,如果仅仅是维持自身权力,而对不断涌现的问题,却提不出任何应对思路吗?”
另一位年长高层拍案而起:“荒谬!咒灵滋生,源自人心晦暗,此乃天理!我辈咒术师,以拔除咒灵,护卫苍生为己任,千年传承,岂容你在此妄议根基?!”
“千年传承,传承了什么?”乔伊不为所动,还能接着源源不断地攻击,“传承了一套快要入土的观念,让我们心安理得地接受现状,将任何试图从源头思考的行为,都打上不切实际。动摇根基的标签吗?”
她不再看气得发抖的高层,转向那些年轻的同僚:“我们现在的模式是一个死循环。负面情绪产生咒灵,咒灵伤害普通人产生更多恐惧,我们祓除咒灵,普通人继续产生负面情绪……周而复始。”
“而我们这个体系,就停留在祓除这个环节,却对解决问题漠不关心,甚至有某些人更在意的是如何利用这场灾难,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年轻咒术师们神色震动,而高层代表一个个都脸色铁青,却一时被乔伊这番直指关键,撕开遮羞布的言论噎得说不出话。
乔伊接着毫不客气地道:“这个体系早就僵了,它靠咒灵存在来证明自己必须存在,靠不断有人牺牲来显得自己崇高。至于普通人白白受的苦,年轻咒术师一条条命,只要不动到某些人的根本,就都只是必要的代价罢了。”
最先开口的那位高层代表勉强稳住声线,但其中的寒意已不加掩饰,“乔伊,你这是污蔑和煽动,咒术界的先辈们抛头颅洒热血,岂容你如此诋毁!”
“我可没有诋毁先辈,”乔伊瞪大双眼,“我尊敬每一位真正为保护他人而战的术师。我质疑的,是让他们的牺牲变得如此频繁的这个系统而已。”
“你想说什么?”那位神色清冷的女术师忽然开口、
乔伊平静地道:“我想说我们其实可以尝试改变而已。”
“就拿情报来说,为什么只能等窗和总部一层层往下传?一线的人到现场,情报可能都过时了,我们能不能自己也有个互通消息的渠道?哪怕只是简单的补充和确认,说不定就能少死几个人。”
“还有任务分配,”她接着说,“为什么非得上面指派?谁有空,谁擅长、哪里最急,这些一线的人反而最清楚。能不能让我们自己有一定程度的接取权限?至少能减少那些故意拖延,恶意调度的事。”
“最后也是最根本的,除了等咒灵出来再去祓除,我们还能做点别的吗?比如研究看看,什么地方、什么情况特别容易滋生特定的咒灵?有没有可能提前干预,或者至少减轻影响?”
乔伊简直贴脸开大,但是她实力不俗,是明面能力特殊的特级咒术师,背后也站着盘星教这个财力雄厚的庞然大物,更与那位最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结。
最关键的是,她并非这片土地上根系盘结的世家出身,也不是日本人,那些用以拿捏施压的传统手段,在她身上几乎全部失效。
至于五条悟?想用他来牵制她更是天方夜谭。
那位可是真正意义上最强,从来只有他让别人头疼的份,谁能拿捏他?
高层们从未感到如此憋屈,毕竟即便是五条悟,偶尔在面子上也还会敷衍一下。可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她连装都不装一下的。
能咋整,除非哪天霓虹能将所有外来者彻底驱逐出境,这念头荒谬得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可笑,否则这份如鲠在喉的憋闷,恐怕还得长久地咽下去。
少女已经看向那些高层代表,他们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还在恶魔的低语:“我知道这些话在你们听来,是大逆不道,但请你们看看这些年轻人,”
她指向身旁的同僚们,“我们有权知道,自己为之付出一切的系统,究竟是怎样运作的,又存在怎样的问题;也有权思考,除了成为祓除咒灵的咒术师,是否还能做点别的,是否可以让这个系统本身变得稍微好那么一点点,也不是为了颠覆你们的位置,仅仅是为了让后来者不必再面对今天所面对的绝望循环。”
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年轻咒术师们的表情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复杂难辨,高层代表们交换着眼神,那里面有震惊,有愤怒,更有一种冰冷杀意。
一片死寂中,一位坐在靠前位置的高层代表终于按捺不住,他猛地一拍桌面,直视着乔伊,眼中燃烧着被冒犯的怒意:“够了,乔伊,请注意你的身份和立场,你毕竟并非我们日本人!你对我们千年传承的秩序,对我们的传统与牺牲,究竟了解多少?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疑我们赖以生存的根本!”
这番话说得极重,将长久以来隐而不宣的隔阂与排斥直接地抛了出来。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是个外人,是这片土地上咒术体系之外的异数,你的质疑本身,就是一种逾越和冒犯。
不少年轻术师脸色微变,有人蹙眉看向那位高层,似乎觉得此言不妥;也有人目光闪烁。
乔伊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
乔伊在乎这个?
果然是光脚不怕穿鞋的。
乔伊才懒得自证呢。
她迎着那位高层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而是直接道:“作为一位外国友人,为了充分尊重诸位的本土文化,我决定,入乡随俗,起一个符合贵地风格的霓虹名字。就叫——泥石涡孙子,怎么样?”
瞧,这不就完美融入当地特色了吗?
可惜日本人听不懂谐音梗,可惜可惜。
不过,所有高层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这场会,自然不欢而散。
只是年轻的咒术师们若有所思。
*
当天傍晚,咒术总监部大楼的茶室。
袅袅茶香在静谧的室内弥漫,却无法驱散那股沉重而压抑的气氛。
长桌一侧,坐着三位总监部高层,正是午后会议上脸色最为阴沉的几人。他们已褪去象征身份的羽织,换上了宽松的和服,试图营造些许闲适。
然而,这身打扮反而更衬出他们眉宇间化不开的郁结,与眼底那经年累月沉积下来的寒意。
午后的愠怒经过几个小时的沉淀,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淬炼得更加尖锐。
长桌另一侧,夜蛾正道正襟危坐。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此刻如同一块沉默的磐石,国字脸上没有任何可供解读的情绪,唯有挺直的背脊,透着一股不容折弯的硬度。
省略了一切多余的礼节与寒暄,居于主位的白发老者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搁在托碟上。
“夜蛾校长,今日请你来,所为何事,想必你心中有数。”老者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下午的研讨会,本意是集思广益,倾听年轻一代的声音。然而,贵校的乔伊特级,其表现实在令人深感遗憾。”
夜蛾微微颔首,语气平稳:“前辈,关于下午会议的情况,我已收到简要通报。乔伊的发言,确实较为直接。”
“直接?”左侧的另一位高层冷哼一声,他脾气显然更为火爆,“那叫直接?那叫狂妄无知!大放厥词,她才吃过几年咒术界的饭?见过几次生死?就敢如此大言不惭,妄议千年传承?”
他越说越气,胡须都在微微颤抖:“更可气的是她那态度,对在座前辈毫无敬意,言语犀利,步步紧逼,哪里是来讨论的?分明是来踢馆的,而且那些言论简直是异想天开,动摇国本。”
最后一位高层接口,声音冷冽:“此女非但想法危险,其立场也颇为可疑。她并非我国出身,对这片土地上的传统,缺乏最基本的理解和敬畏。她的思考方式,完全以她个人为中心,全然不顾及现实复杂性,更无视我咒术界千百年来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秩序与平衡。”
白发老者缓缓点头,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夜蛾正道:“夜蛾校长,乔伊是你高专的人。她的这些言论思想,是在高专期间形成的,高专的教育,是否出现了偏差?还是高专是否对她的这些危险倾向,有所察觉却未加有效引导?”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向夜蛾。
夜蛾正道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等三人都说完,茶室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煮水的陶壶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不疾不徐:“三位前辈的担忧,我理解。乔伊今日的发言,角度新颖,言辞激烈,确有其不妥之处。尤其是对前辈们缺乏足够的礼节,此点,高专会对其进行批评教育。”
下一刻,夜蛾正道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迎上三人的视线,“然后,关于其发言内容,我想做一些补充说明,或许有助于更全面地看待此事。”
“她虽然用词尖锐,但其指出的问题,情报传递等问题并非凭空捏造。在座诸位想必也清楚,一线术师中,对此抱有不满的,绝非乔伊一人。”
“只是大多数人或选择沉默,或反映无果。她不过是将其摆到了台面上。从解决问题的角度看,有人敢于指出问题,哪怕是用了不中听的方式,也并非全然是坏事。”
暴脾气高层眉头一拧,想要反驳,但夜蛾继续道:
“其次,关于她那些变革的设想。确实许多想法听起来很超前,甚至有些理想化,与现有规则存在冲突。但细究其初衷,无非是希望提高应对咒灵的效率,减少不必要的损耗,并尝试从源头思考缓解咒灵滋生的可能性。其出发点是为了更有效地完成’拔除咒灵、护卫苍生‘这一咒术师的根本职责,而非刻意颠覆。”
“至于其出身问题。乔伊的能力与身份,是经过正规评定与审核。咒术师的能力与责任心,不应以出身地域简单划分。她自注册以来,所表现出的对任务的专注与执行力,足以证明其作为一名咒术师的合格。”
白发老者声音更慢,也更冷了,“夜蛾校长,你的意思是,乔伊特级今日的所作所为,除了礼节欠佳,其个人思想并无大错,甚至还有可取之处?高专打算继续纵容她如此思考下去?”
“并非纵容,是引导。”夜蛾正道纠正道,“高专的职责,是培养咒术师,对于有潜力、有想法,但方式方法有待完善的年轻人,一味压制并非上策,正确的引导才是教育应有之义。”
“乔伊提出的某些具体方向,高专认为,可以在严格控制风险、明确边界的前提下,允许其进行一些极小范围的探索。这本身也是一种学习和成长。”
暴脾气高层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荒謬!夜蛾正道,你这是在玩火!那些想法是能随便实验的吗?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你这是拿整个咒术界的稳定开玩笑!我看你不是在引导,你是在被她牵着鼻子走!被她那些看似有道理的歪理邪说迷惑了。”
另一位高层也冷声道:“夜蛾校长,请认清现实。乔伊不是普通学生,她是特级,她的影响力与她的想法危险程度是成正比的。总监部绝不允许如此不稳定的因素,高专必须拿出有力的管束措施!否则……”
他未尽的话意,充满了威胁。
夜蛾正道面对高层的怒意和威胁,他脸上依旧没有惧色,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一字一句,清楚地说道:
“三位前辈,高专自会履行管理职责。对于乔伊,我们会加强关注,督促其注意言行,但高专的管理,基于章程,基于事实,也基于对每一位咒术师基本权利的尊重。”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了最关键,也最无法反驳的一点:
“截至目前,乔伊特级自注册以来,所执行的所有由总监部正式下达。经由高专派发的所有祓除任务,无论等级高低,均圆满完成目标。”
“任务过程中,无一次因其个人原因导致任务失败,目标逃脱或重大额外伤亡。甚至在某些复杂情境下表现出来极其出色的应变能力。”
“咒术师的根本,在于拔除咒灵,保护该保护的存在。乔伊在此职责上,无可指摘。在此前提下,高专认为,应当给予其一定的空间,允许其在遵守基本规则,成本职任务的基础上,进行思考和探索。”
“至于总监部对高专的担忧,”夜蛾正道最后说道,语气郑重,“高专始终以咒术界的整体利益为重,以培养合格咒术师,维护稳定为己任。高专的一切管理行为,都将遵循这一原则。”
“也请总监部相信,高专有能力,也有责任,引导像乔伊特级这样的特殊人才,在正确的道路上发挥其作用。若因一些尚未实施的、探讨中的想法,便对一位表现优异的咒术师采取过度措施,恐有失公允,亦非咒术界之幸。”
茶室内,一片死寂。
高层三人脸色铁青。他们有一肚子理由可以反驳夜蛾,但是,夜蛾那句“乔伊没有一次任务出问题”,挡在了所有试图从能力和责”角度发难的理由面前。
在咒术界,任务完成率、拔除效率、战场表现,就是衡量一个咒术师价值的终极尺度之一。
乔伊在这方面是满分。你无法因为她说话难听、想法出格,就否定她的能力、
除非,你能抓到她在任务中不可饶恕的错误,或者证明她的想法已经导致了实际的危害。但目前,没有。
白发老者最终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冰冷的失望,“你今日所言,老夫记下了。但愿高专真能如你所说,引导好这位特殊人才,莫要让她成为祸乱之源。否则届时承担责任的,就不止是她一人了,你好自为之。”
这已是类似撕破脸的警告。
夜蛾正道站起身,微微躬身:“多谢前辈提醒。高专自当谨记职责。若无其他吩咐,我先告辞了。”
夜蛾正道当然知道,与总监部核心高层的裂痕,经此一事,已然深可见骨。
未来的路,必将更加崎岖难行。
可是眼前仿佛有无数画面无声闪过,是档案册里那些永远定格在年轻面容上的黑白照片,笑容青涩,却再无温度;是某些因为层层上报,各方掣肘而永远错失的战机,最终化为了报告中几句干瘪的检讨与追认。
体制的齿轮庞大而冰冷,有时祓除的不止是咒灵,还有自己人的时间与生命。
一丝决意,在他沉稳的眼眸深处沉淀下来。
后悔吗?
不,这条路上,妥协与退缩拯救不了任何人。
能做的不多,无非是在规则之内,为身后那些尚在成长,需要庇护的幼苗,撑开力所能及的保护伞;然后直面那些必须去做,也只有他们才会去做的事。
保护能保护的,做该做的。这便是他的路,于有限的方圆之内,竭尽全力,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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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爸爸是好人啊
第106章 玩家玩弄心计:玩家战战战杀杀杀
回到学校后,乔伊坐在五条悟的办公室的沙发上,白发男人顺势坐在她的身边,捏了捏乔伊的脸颊,笑眯眯地道:“怎么样,和那帮老头子开会,是不是特别有趣?有没有看到他们血压飙升的精彩场面?”
乔伊耸肩,开始叹气:“生活就是这样如履薄冰,总会有人对我恶语相向,可能我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听她这话,五条悟不禁挑了挑眉,笑得很畅快:“哈哈,敢在那种场合,把他们心照不宣的遮羞布直接撕开,够那群老家伙消化不良,辗转反侧好一阵子了。”
他笑着,大手再次覆上她的发顶。
乔伊抓住他作乱的手腕:“他们没因此为难你?或者通过别的渠道施压?”
她虽然对总监部的观感漠然,但也清楚五条悟作为“最强”所承受的特殊目光和无形枷锁,他往往是矛盾最集中的风暴眼。
“为难我?”五条悟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他们能拿什么为难我?”
他说这话,眼神里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无非是转头去敲打夜蛾罢了,老一套。夜蛾那个人,你我都了解,原则重于泰山,只要你在最根本的任务执行上不出纰漏,保持完美的记录,他们手里就缺一张能真正打出来的牌。最多在暗处搞些不上台面的小动作,徒增恶心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乔伊能轻易勾勒出夜蛾正道此刻所承受的,来自总监部高层的无形重压。
乔伊点点头,夜蛾校长确实不容易,还是那句老话,怎么不能直接炸了总监部。
白发教师又接着道,“你这事,充其量只是一根引信,夜蛾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脉络。这背后有他对高专的责任,有他身为教育者的坚持,不全是为了你个人,乔伊。他是在捍卫他认为值得捍卫的东西,哪怕那东西,在很多人看来已经不合时宜,甚至充满风险。”
乔伊耸了耸肩:“我其实明白,夜蛾校长是守规则的人,也是在规则内尽可能做正确事的人。他保护我,是因为我在他认可的规则内,没有做错事。这很公平。不过我们肯定会守护好高专的,总监部的人也不敢动夜蛾校长。”
说到这里,少女颇为严肃的开口:“反正又不能直接炸掉总监部,我会尝试从内部入手,从那些容易被忽视的边缘开始。我的目标是未来能在总监部内拥有足够的影响力,再让我们的人,逐渐占据那些关键的位置。”
五条悟听着她条理清晰的渗透计划,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那副毫无形象、开怀至极的样子,像一正抱着金元宝打滚的巨大化招财猫。
他一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把乔伊的脑袋当成招财猫怀里的金元宝,用力地揉来搓去:“乔伊,你这思路这可比直接打上门去要有趣多了,不过感觉你才是更深藏不露的反派啊。”
是啊,真正的玩家就是要当反派的。
玩家的名声一直都很差。
乔伊不服气,少女瞪着她:“什么吗,我明明是饺子。”
乔伊:“我已经正式确诊为饺子,皮软易拿捏好欺负刚出锅热腾腾,做大久会变冷一直晾着不理我,态度就会变淡爱吃醋。”
然后说完的结果当天夜里,那盘饺子,被某个白毛猫猫以“尝尝味道”为名,从里到外、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品尝了一遍,最后连一点馅儿皮都没剩下,彻彻底底被吃干抹净了。
乔伊第二天早上扶着腰爬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下次再也不乱玩食物比喻了,真的。高层对乔伊的意见,最终以一种颇为常规的方式体现,一纸措辞官方、任务地点偏远的出差调研任务,在会议风波两日后,传达给了乔伊。
【任务通知:近期,监测系统于北海道xx郡xx山地区域,持续捕捉到微弱但无法归类于已知自然咒力逸散模式的异常能量读数。该读数呈现不规则周期性波动,强度维持在二级至准一级之间,未观测到明确咒灵实体化迹象,亦未造成显著社会影响或人员伤亡报告。
经初步历史档案比对,该区域存在与本地古老山神祭祀传统相关的模糊记载,但相关信仰活动已于数十年前自然消亡。现有情报不足以判断当前异常是否与残存信仰能量、未知地脉变动、特殊咒物存在或新型咒灵形态有关。
为避免潜在风险累积或情况恶化,现派遣特级咒术师乔伊前往该地,执行以下任务】
最后还贴心附上了当地联络人的信息和交通指南,如果那也能算指南的话,毕竟目的地连个像样的车站都没有。
乔伊读完邮件,挑了挑眉。
看来高层是真的拿她没招了,又想让她离权力中心远点,又不敢明目张胆打压,最后只能搞出这种合法流放的戏码。
乔伊对此倒是不甚在意,甚至有点乐见其成。出差毕竟是公费旅游的好机会,简单地收拾了些行李,跟某个得知她要出差、立刻摆出一副“被抛弃的猫猫”表情的白发教师告了别。
乔伊心情颇为轻松地、晃晃悠悠地踏上了北上的列车。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便支着下巴,望向窗外流动的风景。
列车启动,东京密集的楼宇缓缓后退,如同褪去的潮水。渐渐地,视野开阔起来,大片大片的田野在窗外铺展开来,刚刚翻过的土地是深褐色,远处是整齐的、泛着新绿的作物。
更远处,连绵的、线条柔和的山峦的轮廓出现在天际线上,由浅灰渐变为黛青,河边点缀着几户小小的人家。
乔伊安静地看着,任景色在眼前飞速变幻。车厢规律的节奏,窗外舒缓的田野与山峦,让她的思绪也跟着漫无目的地飘荡开。
虽然很喜欢五条悟,可是谈恋爱什么的,老腻歪在一起也不正常吧。她漫无边际地想着,就像再有趣的游戏,也不能只停留在主城挂机或者和特定NPC无限对话。
大家都要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空间、自己要去面对和解决的事情。短暂的分离,或许能让一些东西沉淀下来,让模糊的感受变得清晰,也让重逢时的喜悦更有分量。
就像游戏里的角色,偶尔也需要单独出去做个专属任务,刷刷个人线的好感度和独立剧情,解锁新的对话和互动选项。她甚至在心里模拟了一下可能的“任务奖励”:距离产生美?小别胜新婚?或许五条老师那张看的脸上,会出现一点不一样的表情?这个想法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而且一直待在东京,待在那些日渐熟悉的人身边,有时候会让她产生一种微妙的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已经完全属于这个世界了。
玩家不能沉迷日常剧情啊。主线、支线、隐藏线……都得推进才行。
*
到了当地指定的汇合点,一间位于小镇边缘、看起来像上个世纪遗留物的老旧公路休息站,乔伊见到了那位负责接应的当地“窗”观测员。
对方是个姓佐久间的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肤色是常年户外工作特有的粗糙暗红,话极少,见到乔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眼神里带着一种本地人对“上面派来的大人物”的疏离。
“就是这片山。”佐久间指了指休息站窗外连绵的的墨绿色山峦,言简意赅。
说这话,他摊开一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形草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大概范围,“听我爷爷那辈人提过,山里头有个祭拜山神的小地方,后来没人去了,大概早就塌了。”
乔伊凑过去,仔细辨认着草图上简略的山形线条和那个过于宽泛的红圈:“具体在圈里的哪个位置?有更明显的地标吗?比如靠近哪条溪谷?”
佐久间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没有路。这些年封山育林,以前的猎道、炭道都荒了。卫星图也看不清,树太密。”
“只能测个大概范围,就是圈出来的那里。信号很弱,我们人手不够,也没法深入确认。”
“还有其他异常吗?比如动物行为异常?”乔伊追问,试图挖掘点有用信息。
佐久间想了想,又摇头:“动物?山里东西本来就神出鬼没。天气?春天山头气候本来就多变。”
他似乎终于想起点什么,“不过,前两年有个搞民俗调查的东京来的学生,非要去那一带转转,说是记录什么’消失的祭祀‘。后来好像也没听说他真找到什么,回去后没多久就转学了吧?不清楚,道听途说。”
这信息琐碎模糊,几乎等于没有。乔伊无语了,果然跟预想中一样,开局就是一脸懵,纯靠瞎摸。
这种任务简报,简直像是为了“有件事让你做”而硬凑出来的。
“行,我知道了。谢谢。”她没再多问,知道从这位佐久间先生这里也榨不出更多信息了。她记下草图上的大致方位。
“自己小心。”佐久间最后干巴巴地说了句,不知是客套还是真心提醒,“那山里,春天雪化的时候,地形看不真切,容易踩空。还有虽说没什么大型野兽,但一个人进深山,总归……”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份未尽的意味很清晰。深山老林,独自一人,意外总比计划来得快。
乔伊脸上没什么紧张的神色,只是随意地点了下头,语气平淡:“明白,我会注意。”
她的反应太过平常,甚至有点过于轻松,让佐久间不由得又看了她一眼,但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收起了那张旧草图。
乔伊转身走向那条被荒草,依稀能辨出曾是道路的入口。佐久间站在原地,看着她毫无迟疑踏入林间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完全被浓绿与灰褐的枝叶吞没,才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弯腰钻回了自己那辆发动机盖都有些锈迹的小卡车里。
乔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间跋涉了大半天,连个影子都没有,不过玩家最不怕的就是跑图。地图越大,地形越复杂,探索起来才越有意思,可玩性才高。这可是开放世界的基本素养。
她目光扫过前方更加崎岖难行的山坡和密林,突然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了机车。
然后乔伊跨坐上去,玩家用个载具不是很正常吗?但凡载具还能动,就没必要松开油门,下一秒,车身灵活地划过湿滑的泥地,在树木间隙中精准穿行。
这大概就是这个跨维度实验设计上的问题,即使人已经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即使人已经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但是由于“游戏系统”的功能还在,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就难免还带着玩家的惯性。怪不得以前网上总说,世界是资本家的游戏场。现在,这里也是玩家的游戏场了。
机车的速度远比步行快得多,不到二十分钟,她将那些湿滑难行的泥泞地。甩在了身后,当机车最终停歇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小林间台地上时,乔伊舒了口气。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新和傍晚的凉意,吹散了方才疾驰带来的些微燥热。
这里的视野确实不错。脚下是生长着低矮灌木和杂草的缓坡,再往前,地势陡然下切,形成一道幽深的山谷。
谷壁几乎是垂直的,裸露着青灰色的岩石,上面攀附着墨绿的苔藓和顽强的矮树。山谷对面,是另一片更为蓊郁,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黑沉沉的密林,那正是手绘草图上红圈粗略标注的区域,此刻正沉默地横亘在对面的山脊上。
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
山谷很深,目测至少有几十米的落差,谷底被浓得化不开的墨绿树冠覆盖,只能隐约听见从极深处传来的、潺潺的水流声,细小而遥远。
山风吹过,带来下方湿润的,带着腐殖质和淡淡水腥气的空气。夕阳的余晖正从对面的山脊后一点点褪去,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却也意味着,光明正在迅速流逝。
如果选择稳妥路线,从这处林间台地两侧寻找可能的缓坡下到谷底,再设法爬上对面,以这片山林的地形复杂程度,至少还得耗费一两个小时。
而那时,天色恐怕早已完全黑透。在完全陌生的深山老林里夜行,即便是对咒术师而言,也绝非明智之举。
乔伊站在林间台地边缘,低头俯瞰着那道横亘在目标与自身之间的、幽暗而沉默的深谷,然后将机车收回系统背包。
她走到林间台地边缘,探头看了看近乎垂直的陡坡,又看了看对面。直线距离其实不远,就是这高度差有点棘手。
“常规路线太浪费时间了。”她嘀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是时候展现真正的跑图技巧了。”
她后退几步,助跑,然后朝着陡峭的山坡,纵身一跃,凌空一个的前滚翻,身体如同被无形力量牵引,卸去绝大部分下坠的力道,稳稳踩进地面上。
完美的信仰之跃,精准的落地受身,一次教科书级的非正常路径探索。抄近道,成功。
少女不再耽搁,辨明方向,朝着谷底那片更为幽暗的密林,继续她的深入。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突然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几乎是同时,她的视界中央展开一个界面框,框体中央,那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邪恶比格犬。
【喂?喂?听得到吗?乔伊?】
乔伊脚步一顿,眉毛挑起来了。
哟,失踪人口回归。
“诈尸了?”她在心里回,“我还以为你彻底没电,关机大吉了。”
【信号不稳定,但勉强连上了。听着,乔伊,我们这边,就是最初进行维度投射实验的团队的备用协议,捕捉到了一些新的信号模型。分析结果显示,存在建立临时逆向链接通道的理论可能。】
乔伊心跳微微快了一拍:“什么方法?”
【简单说,有方法可以尝试送你回去,回到你原来的维度坐标附近。】电子音语速加快了些,【但是必须先警告你,风险等级极高。】
它停顿了半秒,仿佛在调取数据:
【根据现有参数推算,通道构建成功几率低于10%,且过程将引发剧烈的跨维度信息扰动荡。你的意识在穿越过程中将承受巨大负荷,存在损伤或丢失部分数据的风险。通道为一次性单向,无法确保落点精度,也无法提供任何返程支持。这并非安全的回家之路,而是一次极端危险的跳跃。】
乔伊沉默地听着。成功率不到一成,而且她现在也没有那种“非回去不可”的急切感了。
毕竟她也答应五条悟了,但是也不意味着她不好奇怎么回去。
“具体需要我做什么?”她好奇地问。
【需要你作为锚点,在当前坐标附近,主动引导并稳定一次定向能量爆发,以此强行撕开一道临时的裂隙。】
AI客服解释道,【但这个过程会必然惊动本地能量场,极大概率会吸引来强大的原生威胁(如高位咒灵),或引发不可预测的空间紊乱。你必须在清除或抵御这些威胁的同时,精确抓住通道打开的瞬间,完成跃迁。一步错,就可能被空间乱流撕碎,或永远迷失在维度夹缝中。】
它的描述剥去了一切温情,将那微弱的希望背后的凶险,摊开在她面前。
听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赌上一切的疯狂任务。
“现在不行。”乔伊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最终给出了答案,语气干脆。
【为什么?你不想回去?】
“想。但不是现在,不是用这种方法。成功率太低,风险太大。”真当玩家是傻子吗?这种危险性这么高的事情,谁去做。
【明白了。】
AI客服沉默了一下,【选择权在你。不过需要提醒,此次侦测到的’通道建立窗口‘与这个地点的特殊能量结构高度相关,具有明确的时空唯一性。错过这次,下次出现类似机会的概率与时间,都无法预测。】
乔伊平静地回应:“等有更稳妥、或者说至少生还几率超过五成的法子,再叫我。”
【指令已记录。备用协议将进入低功耗监测模式。】AI客服的声音开始变得断续,【链接即将中断,请小心,这个坐标点的能量存在异常波动,可能会触发特殊情况。】
提示框闪烁几下,消失了。
乔伊站在原地,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这片寂静山林。她调出手机邮件上那份语焉不详的任务简报,再次确认了“异常咒力波动”的大致方位。随后集中精神,展开自身细微的咒力感知。
地毯式搜索、调查、解密,也是她的基本功了。
不多时,她在一处背风的、爬满干枯地衣的灰黑色岩壁底部,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隙。
而在那裂隙深处,隐隐传来一丝与周遭自然逸散的咒力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沉淀的微弱痕迹。
她拨开障碍,侧身挤了进去。缝隙内部是一条短暂向下的,略显潮湿的天然石道,光线黯淡,只有从入口透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粗糙的石壁轮廓。
石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十叠大小的天然石窟。洞窟中央,借着入口斜射而入的微光,可以看见一座由未经雕琢的灰黑色山石简单垒砌而成的神龛。
其形制极为古拙低矮,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与墨绿色的苔藓,边缘处石料多有风化崩落的痕迹,显得破败不堪。石祠前似乎曾有供奉的痕迹。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这座破败的神龛,而是石祠正上方对应的洞窟顶部。那里并非普通的岩层,而是一片大约直径一米的区域,岩壁的质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微荡漾、仿佛平静水面的奇特光泽。这片水波并不反射入口的光线,而是自身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朦胧光晕。
一种非常淡薄的能量波动,正从这片水波中缓缓散发出来,与洞窟内沉淀的陈旧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微妙而不协调的感觉。
乔伊缓步靠近,同时她也没有忘记游戏系统的辅助。视野中,除了那个【调查】按钮,她开始有意识地寻找其他可能的交互点,石壁上的痕迹、神龛本身的构造、地面的特殊纹路。
随着[调查],咒力缓缓地朝那片荡漾的水波边缘探去,试图感知其更具体的能量构成。
就在那缕细微的咒力丝线,即将触及“水波”表面那层朦胧光晕的刹那。
整个石室猛地一震!祭坛上方的水波,剧烈扭旋转,爆发出混乱的吸力,与此同时,神龛本身和四周岩壁上的古老刻痕,一股极其阴沉邪恶的诅咒气息,猛地从祭坛下方冲出来!
几条由粘稠诅咒构成的,血管般的触手,嘶吼着缠向乔伊!头顶的古怪空间也传来恐怖的吸力,仿佛要把她撕碎吞进去。
乔伊:……
来了。果然来了。
就知道这种藏着发光交互点的阴森洞窟不可能只是背景板。这扑面而来的阴间特效,这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调查触发战斗机制,果然是老配方,老味道。
玩家战战战杀杀杀,金戈铁马看烟花。
乔伊想到了系统背包里那几枚小可爱,对付这种扎堆的、血条看起来不短的家伙,没有什么比一场轰轰烈烈的艺术更高效了。
但电光石火间,她瞥了一眼头顶因空间扭曲而簌簌落灰的岩壁,又扫过这间并不算宽敞、且显然历史悠久不怎么结实的石窟。
暂时放弃了同归于尽。
第107章 玩家玩弄心计:乔伊回档了
乔伊的念头急转,于是战术瞬间切换。
面对那几条沾染着腥风与腐蚀黏液、从不同角度悍然袭至的诅咒触手,乔伊不退反进,利用自己的术式——消息已撤回。
感觉好久都没用过术式了,玩家太强了。
那几条声势骇人的诅咒触手,在即将触及乔伊身体的刹那,这些触手以惊人的加速度,沿着原本的轨迹,狠狠地向后倒飞,如同被用力抽打后急速弹回的橡皮筋,凶狠地砸向了它们自己探出的岩壁裂隙,和旁边那些尚未来得及完全钻出的同类。
但既然对方已经主动撤回了距离,将自己送到了乔伊最擅长的,可以拳拳到肉的同一水平线上。
那接下来,自然就只剩下被乔伊用她丰富的战斗经验,彻底打趴下这唯一命运了。
眼见那些诅咒触手因自我反噬而陷入短暂的僵直与混乱,乔伊轻轻甩了甩手腕,开始直接搞破坏了,刺耳的撕裂声中,两条粗大的触手被她硬生生从中间扯断,两条断掉的触手像被抽去骨头的蛇一样软塌塌地垂落,然后迅速化为黑烟消散。
附着高效破坏咒力的每一次打击,此刻完全是陷入了单方面的屠杀。
乔伊在拧断一条触手的间隙,还有余裕思考,为什么咒术世界的咒灵,十个里有八个都喜欢长触手?
直接用了不可名状素材包吗?看多了真的很疲劳啊。简直是在集体COS克系低配周边。
虽然嘴上疯狂吐槽这缺乏新意的怪物设计,但她清理的效率却高得惊人。幽蓝的咒力光芒闪烁,触手不断断化为黑烟。
神龛上的刻痕疯狂闪烁,却无法阻止她的推进。而在这拳拳到肉的物理解密过程中,乔伊的思绪却分出了一缕,飘向更关键的问题。
刚才邪恶比格犬说了,这里的坐标特殊,疑似存在“链接通道”的可能性,而且是具有“时空唯一性”的窗口。
关键是怎么“链接”?
触发战斗肯定不是正确方法,
难道……要解密?
游戏经验告诉她,这种有特殊交互场景、有机制怪守护、还有明确“窗口期”设定的地方,九成九藏着需要触发特殊条件才能开启的隐藏路线,或者获得关键道具的谜题。
就在乔伊一边高效地拆解着那些仿佛无穷无尽的诅咒触手,一边分心观察祭坛刻痕与头顶水波的联动规律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座低矮破败的神龛——
就在神龛正面,那被厚重苔藓与污垢覆盖的中央位置,似乎有一块区域的形状不太一样。
她心念微动,一道压缩的咒力旋风精准地扫过那片区域,吹开了积年的尘埃与湿滑的苔藓。
下方露出的,并非粗糙的岩石表面,而是一个凹陷的,轮廓清晰的放置面。
那凹陷的轮廓,赫然是一个面具的形状。线条古朴,似乎带有某种宗教或祭祀的意味,大小也……
乔伊的动作猛地一顿,险些被一条触手扫中肩膀。她敏捷地后撤半步避开,但目光却死死锁定在那个凹陷上。
卧槽。
这个形状、这个大小、这种古朴中透着诡异的风格。
她锁定在了某个她从得到后就几乎没再动用过,安静躺在角落格子里的东西。
那是在长崎,在那个混乱的、改变了一切的时间线任务中,她得到的特殊咒具:【百相空无】。
穿越回来后,这个道具开始被夜蛾带去研究,后来又被乔伊拿回来了。
关键是,这也能对上?这凹槽是给那面具准备的?
乔伊:……
心累了,心好累。
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这感觉简直生硬得像那些为了推进剧情而强行安排“你正好有我们需要的神器”的三流RPG桥段。
如果这真的是个游戏的话,乔伊都想吐槽了,策划是江郎才尽了吗?隔了这么多章节,才突然想起把这个伏笔捡起来用。
“离谱。”她评价道,但手上的动作却诚实得很,凭空掏出了面具。
就在面具出现的刹那,似乎与神龛上的凹陷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乔伊甚至感觉到掌心的面具轻轻震颤了一下。而周围那些狂舞的触手,以及头顶旋转的水波,似乎也出现了极为短暂的凝滞。
乔伊挑了挑眉,果然还真有反应?
行吧,虽然这剧情衔接生硬得让她脚趾抠地,但来都来了。
她避开又一波触手的扑击,几个闪身来到神龛前。低头看了看手中神秘的面具,又看了看神龛上那严丝合缝的凹陷。
“总监部那帮老头子,恐怕想破头也想不到吧,”她低声自语,开始叨叨咕咕,“他们费尽心机把我发配到这’荒郊野岭‘,结果这地方需要的钥匙,居然早就揣在我兜里了。”
这算什么?命运的玩笑?
强行把上个资料片的核心道具,硬塞进这个版本的新副本里当开门钥匙?
如果这真是个游戏,乔伊肯定要去论坛喷剧情策划,她一边吐槽,一边不再犹豫,手腕稳定地将那副【百相空无】面具,对准神龛中央的凹陷,轻轻按了下去。
隔了这么久才回收伏笔,这反射弧是绕地球三圈了吗?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在灵魂深处的契合声。
面具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
整个石窟,猛地“静”了下来。
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某种更深层东西的“归位”。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一种奇异的的契合感。
乔伊等了等,却什么也没发生。
“这就……完了?”她有些茫然,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一切正常,咒力运转流畅,刚才战斗的消耗都在可控范围。
但好像,有哪里不对。
一种非常细微的、难以捉摸的“缺失感”,从心底浮了起来。
她走到神龛前,看着那个面具。它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件古老的石头面具,嵌在同样古老的石头神龛里,严丝合缝。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面具表面的一瞬间——
嗡。
不是声音,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来的、某种熟悉到让她头皮发麻的感觉。
像是每一次游戏读档时,那个短暂画面暗下去又亮起来的刹那。像是数据被加载,进度条开始走动。
【身份验证中……】
【身份确认:乔伊。】
【检测到异常时空坐标……】
【关联存档点检索……】
【正在载入初始存档……】
乔伊:“?????”
她手指还按在面具上,整个人僵住了,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什么存档?什么初始存档?
她不是真人实穿过来,早八百年前就跟存档读档这些词说拜拜了,虽然她还是玩家思维,但那只是习惯。
就像有人还会说“我蓝条空了”一样,不代表真有个蓝条在头上飘!
怎么现在,在这深山老林,摸了个本地土特产面具,突然就开始“载入初始存档”了?!
这合理吗?这符合基本法吗?刚才那个AI客服是不是说了,这个坐标特殊,可能会引发特殊情况,难道指的就是这个?把小小的老子当成数据文件给“读档”了?!
但没等她发出这串灵魂呐喊,也没顾上把手抽回来,眼前的世界就开始变得模糊。
石窟的景象还在,但色彩发灰,轮廓发虚。而在这层现实的画面底下,另一些画面。一帧一帧地覆盖、渗透上来。
是手机屏幕的刺眼亮光。是那个《霓虹高中模拟器》的手游的登录界面。Q版校门,动态像素樱花飘落,颜色鲜艳的UI按钮。她感觉自己的拇指正悬在屏幕上方,要点那个闪闪发光的“开始游戏”……
她操控着那个小人,在大地图上点点点,接取第一个跑腿任务【熟悉校园:与三位同学对话】……
那是她在这边,最初的记忆起点。是隔着冰冷屏幕,带着抽卡玄学和资源规划的功利心,开始接触这个世界的。无比单薄的开端。
这是她刚创建的角色,刚进入新手村没多久,等级Lv.20。
她还得做日常,推主线,攒资源。
【载入完成。】
【欢迎来到《霓虹高中模拟器》。当前版本:V0.71。祝您探索愉快,早日成为特级咒术师!】
*
石窟还是那个石窟,光门静静亮着,面具嵌在神龛上。
但一切的感觉都天翻地覆。
玩家目瞪口呆,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刚刚不是在用手机玩那个《霓虹咒术高专物语》吗?好像刚做完日常,准备下线来着,怎么突然变成第一人称全息沉浸版了?
她家里确实有个全息游戏舱,但她基本没怎么玩过,关键是怎么从手游直接无缝连接到全息模式的?
她下意识地,带着求证精神,想了一下呼出游戏菜单。
眼前果然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UI设计非常手游化的界面,随着她的视线移动而移动。左上角是她的Q版头像,旁边是……
Lv.99。
乔伊盯着那个数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等级99?
她懵了。她的手游角色才Lv.20,正卡关呢。
什么情况?这等级怎么一下子快满级了?系统出BUG了?还有这福利?
她赶紧看向界面其他地方。任务列表里只有一条高亮的【特殊任务:调查古老神龛】(描述和她现在的情况勉强对得上)。
下面的图标:【背包】、【技能】、【角色】、【社交】、【召唤】、【设置】。看起来和手游界面差不多。
她试着集中精神“想”了一下【退出游戏】或者【设置-账号-退出登录】。
界面毫无反应。
她又“点开”【设置】,里面只有【音量】、【画质(当前:极致沉浸-不可调)】、【键位/操作指引(空)】等寥寥几个基础选项,根本没有“退出”、“注销”、“返回主菜单”或者“断开连接”之类的按钮。
【背包】点开,东西又多又杂,远超一个正常新手该有的储备,更像是个仓鼠症晚期玩家或者开了修改器的账号。
她带着满心疑惑,又看向【技能】列表。
这一看,更是头皮发麻。
列表长得需要“翻页”,密密麻麻的技能图标挤在一起,这技能树的广度和深度,简直像是把整个游戏从入门到毕业的所有技能书都摆在了她面前。
要不是【角色】栏里,明确是自己乔伊的名字,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不是误登了某个GM的测试账号,或者哪个土豪玩家的满级全收集终极仓库号。
一瞬间,无数曾在地铁上、被窝里、课间十分钟囫囵吞枣看过的网文桥段,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轰然涌入乔伊的脑海——
《穿越后我满级了》
《开局满级,阁下如何应对》
那些曾经让她熬夜追更、吐槽太扯了却又欲罢不能的套路,此刻正无比生动、且可能正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她穿越了。
不是那种苦哈哈从零开始、受尽白眼的废柴流穿越,也不是穿成恶毒女配等着被剧情杀的倒霉穿越,更不是揣着个时灵时不灵的垃圾系统艰难求生的社畜穿越……
这是满级穿越。
五条悟也才100级吧。
荒诞离奇。但又该死的爽,泼天的富贵,真的砸到玩家头上了?
乔伊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带着洞穴特有潮气的空气涌入让她沸腾的思绪稍微冷却。
不,等等。先别急着爽。
“任务完成了?”
她低头,看向神龛上那副严丝合缝嵌进去的面具。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任务,但是感觉可能和触发自己穿越有关系,她没有试图去取下面具。直觉告诉她,那已经不属于道具,而是这个场景固定的一部分了。
转身,她沿着来时的路向外走去。脚步轻快,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反正穿越都穿越了,她也不着急回家,毕竟实在是太爽了。
乔伊拿出手机,联系人果然有五条悟,一丝纯粹属于玩家的好奇涌了上来。
手游里那个白发蓝眼、建模精致但总隔着屏幕的Q版教师,真人会是什么样子?声线真的那么有特色吗?性格也像游戏里设定的那样,难以捉摸?
指尖落下,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快得像是一直等在旁边。
“乔伊。”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比游戏里的配音更真实,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心慵意懒,格外好听,也甜滋滋的,“怎么样,任务顺利吗?”
听得乔伊斯哈斯哈的。
要命。
真人语音包杀伤力有点大。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把脑子里某些属于颜控声控玩家的弹幕强行按下去。现在不是对着游戏角色发花痴的时候。
她决定入乡随俗。毕竟穿越到了“游戏世界”,面对这位理论上应该是自己师长,她拿出了十足的、符合身份的礼貌:“老师,我这边调查基本结束了,任务大概应该算是完成了。”
她刻意用了点不确定的词汇,给自己留有余地,毕竟山洞里发生的事情太过离奇,三言两语说不清。
然而,电话那头却陷入了一阵突兀的沉默。
没有预想中那种带着戏谑的“哎~这么快?”或者“遇到什么麻烦了吗?”,甚至连呼吸声都仿佛在那一瞬间被刻意放轻、拉长了。
几秒钟的寂静,在电话线路里被放大成一种微妙的重压。
然后,五条悟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轻松的调子,但乔伊莫名觉得,那轻松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凝固了:“是吗,那很好啊。没受伤吧?那边的窗观测员,有给你添麻烦吗?”
乔伊这就尴尬了,她其实并没有玩到怎么接触观测员,她穿越过来时,人已经在山洞里,任务都完成了。
所以只能含糊地说:“没有没有。”
“那就好。”五条悟应道,语速比平时似乎慢了一点,“任务报告不着急,等回来再说。夜蛾那边,我会跟他打声招呼,说你这边初步解决了。”
“嗯,谢谢老师。”乔伊继续保持礼貌。
“……”电话那头又是短暂的停顿,然后,五条悟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探究的东西,“声音听起来有点没精神呢,是山里太冷,还是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乔伊心头一跳。奇怪的事情?告诉NPC自己穿越了?
不现实吧。
“可能是有点累了,山路不好走。”她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理由。
“这样啊。”五条悟应道,听不出情绪,倒像是平日了那种平直的语气,“那早点找地方休息,别在深山里过夜。需要辅助监督安排接应吗?”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乔伊婉拒,她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
“OK,那,路上小心。”五条悟的尾音依旧上扬。
“嗯,老师再见。”乔伊觉得自己可太有礼貌了。
电话挂断。
乔伊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有点疑惑,刚才的对话总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是她的错觉吗?还是这位“五条老师”,真人其实比游戏建模要心思更细一些?
*
东京,高专,教师办公室。
窗外的灯火是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脉搏,明明灭灭,勾勒出远处高楼的剪影。室内没有开顶灯,只亮着一盏桌角的阅读灯,暖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将五条悟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更加阴霾。
电话早已挂断。
但五条悟仍然维持着接听电话时的姿势,手臂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拿着早已暗下去的手机,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敲击。
一下,又一下。
规律,而冰冷。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几乎可以称得上没有表情,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语气是标准的汇报,措辞是合理的推脱,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乔伊说这话时的语气,那种急于撇清的含糊。
五条悟太了解她了。
她绝不会用这种“标准答案”式的的语气,来回应他的关心。
五条悟缓缓向后靠进椅背,电话接通时,她那一声过于清晰。甚至带着点试探意味的“老师”。
汇报进度时,那句斟酌的,透着不确定的“大概应该算是完成了”。
提及观测员时,那匆忙含糊的“没有没有”,以及后续干巴巴的补充说明。
最后道别时,那句礼貌周全、挑不出错,却也隔绝了所有亲近可能的“老师再见”。
所有的细节,最终指向一个清晰得令人不悦的可能性。
不是累了,不是心情不好,也不是简单的闹别扭。
是任务出问题了。
————————
哈哈玩家的记忆回档了
第108章 玩家玩弄心计: 朝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玩家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新干线。
原因无他,穿越的副作用之一,就是失去了游戏里最便捷的[传送]功能。
从北海道的深山老林出来,她不得不像个普通人一样,先搭当地巴士到最近的小站,再转乘慢悠悠的地方线列车,最后才坐上这班回东京的新干线。
一路颠簸辗转,花费了大半天时间,对于习惯了地图秒点、瞬间移动的玩家来说,这体验堪称折磨。
她一边抱怨,一边顺手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一瓶功能饮料灌了一口,好像没什么用,垃圾小饮料。
不过,这点小小的郁闷,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冲淡了。
坐在新干线上百无聊赖时,她出于好奇,用手机登录了自己的银行账户,当那一长串零映入眼帘时,乔伊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知道“满级号”通常意味着资源丰厚,但没想到能丰厚到这种程度,这存款数额,别说在游戏里,
就算换算成现实世界的购买力,也绝对是一笔巨款。
哈哈哈,这么有钱的玩家是要统治咒术界的。
这时,旁边过道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一股浓烈刺鼻古龙水的气味强势入侵了她的呼吸范围。
“这位小姐,一个人旅行吗?真是有缘分啊。”
一个穿着紧绷花衬衫、头发用发胶固定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了她的座位旁。
他一只手故作潇洒地搭在她旁边的空座椅靠背上,身体前倾,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压迫姿态,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眼神浑浊地在她脸上和身上扫视。
典型的自信过剩且不识趣的搭讪者。
乔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这种低级NPC的互动剧情,简直是在侮辱她这个大佬玩家的时间。
不过她刚刚发现,自己还有[妙手]的技能。
“别这么冷淡嘛,交个朋友,旅途也有个照应。”油腻男见她毫无反应,以为她是害羞,反而更来劲了。
就是现在。
乔伊依旧维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
【妙手】无声发动,开始顺手牵羊。
油腻男完全没意识到,就在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他身上的多个口袋和随身夹层已经悄无声息地瘦身了。
而乔伊的系统背包里,瞬间多出了一小堆没什么用的道具。
油腻男又强行搭讪了几句,可是乔伊压根不搭理他,骂都不骂,怕给他骂爽了,
男人渐渐觉得无趣,更察觉到周围乘客投来的带着讥诮与不耐的视线,脸皮终于有些挂不住。
他最后瞪了一眼乔伊,悻悻地哼了一声,带着一股恼羞成怒却又无处发泄的憋闷,转身朝其他车厢走去,背影颇有几分狼狈。
玩家:这叫自取,宝贝儿。
虽然玩家很有钱了,但是玩家守则第一条:路过宝箱必须开,管它里面是神器还是白菜。
玩家守则第二条:看见资源必须捡。
玩家守则衍生条例:遇到碍眼的NPC,岂有不顺手牵羊之理?有用没用另说,
关键是“路过”了,而“路过不摸”,是对游戏机制的不尊重,更是对“第四天灾”身份的严重背叛。
等到了东京,车站大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混杂着各种广播声和脚步声。
乔伊正准备研究一下地铁线路图,先回高专落脚。
一个过于醒目的身影,却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视线范围。
来人实在是……太显眼了。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亚洲人群里本就出类拔萃,一头蓬松的白色短发更是像自带反光板,在车站明亮的顶灯下简直在闪闪发亮。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专制服,脸上墨镜遮住了眼睛,但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优美的下颌,唇角天然带着一点微微上翘的弧度,即使此刻没什么表情,也仿佛噙着一丝若有似无,漫不经心的笑意,颜色是健康的淡红,在冷白肌肤的映衬下格外清晰。
仅仅是这半张脸,已然足够吸引周围不少目光,带着惊艳的欣赏。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熙攘汹涌的人流中,长身玉立,姿态甚至透着点懒散的松弛感。
然而,奇异的场景发生了,所有嘈杂的声浪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柔软的墙壁,自然而然地分流。
他什么特别的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自带一个绝对静谧的真空地带。
姿态是随意的,甚至有些懒散,但那存在感却强横到令人根本无法忽视,像夜空中突然闯入的北极星,冰冷璀璨,带着压倒性的引力,强行吸引所有的视线与感知。
乔伊的脚步顿住了。
等等,这就是她的电子班主任吗?
这身高,这比例,这气质……是真实存在的吗?
乔伊真的斯哈斯哈,都快移不开视线了。
不过心里虽然在花痴,表面却还是个老实人。
嘻嘻,喜欢!
五条悟显然早就看到了她,甚至可能在她还没出闸机时就锁定了她。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头,即使乔伊身高在女性中不算矮,在他面前也依然需要仰视。
“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真实,那股质感扑面而来,带着笑意,甜滋滋的,“辛苦了,我们优秀的特级同学。”
乔伊下意识地站直了些,有点奇怪:“老师,你怎么来了?”
她有些意外,任务汇报都说了不着急,怎么这位大忙人还亲自跑到车站来?
高专教师这么清闲吗?还是说对她的任务成果特别关注?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垂着头,透过那副墨镜,静静地看着乔伊。车站明亮的顶光从他身后打来,在他挺拔的身形边缘勾勒出一圈冷白的亮线。
却将他的面部细节笼罩在更深的阴影里。墨镜完全隔绝了视线,看不到那双眼眸此刻是什么情绪。
但乔伊莫名感觉到一种压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避开。
然后,他直接伸出手,直接稳稳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乔伊有些惊讶,这距离,这接触方式远超了正常师生的界限。
等等这游戏上来玩这么大的吗?
“老师?”他又重复了一遍她刚才的称呼,语调有些奇怪,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这么叫感觉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啊,真让人不习惯。乔伊,你似乎是忘记了我们的关系了吗?”
乔伊:“……?”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关系?什么关系?难道还有别的关系?游戏里有设定什么隐藏的亲密度或者好感度解锁的特殊关系吗?
她快速回忆着自己关于这个游戏的记忆,没有啊,不就是普通的可攻略角色之一吗?
看着她脸上毫不作伪的空白和困惑,五条悟按在她肩上的手,收紧了一丝,但又迅速松开。
“看来是真的忘了啊。”他低声说,声音里的甜腻感淡去了一些,透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无奈,又像藏着更晦暗的东西,“被自己女朋友用这么陌生的眼神看着,还用老师这么生分的称呼,这可真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乔伊。”
女朋友?
乔伊:“!!!”
她瞳孔地震,脑子里“轰”地一声,仿佛有无数个感叹号和问号同时炸开,炸得她大脑差点宕机。
等等!等等等等!
什么女朋友?!谁是谁女朋友?!我?和五条悟?
开什么国际玩笑?!难道这个“Lv.99”的账号,不仅仅是等级和资源毕业了,连感情线也特么毕业了?还毕业到了“交往中”这种程度?
乔伊被这信息冲击得晕晕乎乎,脑内只剩下弹幕般滚动的吐槽:“强制补全配偶栏也就算了,怎么还带直接跳过热恋阶段,默认进入情侣关系的?”
她无意识地低语出声:“老师就是老师,老师也能变成妻子?”
五条悟似乎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他没对这句嘀咕做出回应,只是用那副听不出情绪的平淡语气说:“走了,先回高专。”
他话音落下,便自然地转过身,仿佛刚才扔下炸弹的不是他。
那姿态随意得像只是结束了一段日常寒暄,却让乔伊更加凌乱,这位男朋友,未免也太理所当然了吧?
不过,玩家到底是玩家。
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奇异的适应感开始浮现。
毕竟,游戏系统都承认了,数据不会骗人吧?
只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实感又是另一回事。
总觉得轻飘飘的,像突然被系统塞了一个“人妻”存档,跳过了所有攻略过程,直接空降婚后日常。通常这类剧本,后面不都跟着“追妻火葬场”的经典桥段么。乔伊带着这份微妙的心情,下意识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挪动脚步。
然而就在她刚迈出半步的瞬间,五条悟的步伐缓了下来,调整到与她完全并肩的位置。
他没说话,只是无比自然地,朝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掌心向上,手指舒展,就那样坦然地摊开在她身侧,仿佛这个动作已重复过千百遍。
乔伊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
这又是什么意思?握手?击掌?
见她没有动作,五条悟很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和他发梢披淋着的冷白光色一样,带着一种难以触及的,微凉的质感。
随即,他不再等待,径直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掌心相贴。
温度毫无阻隔地传来。乔伊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热,比先前落在肩上的触感更直接,更具存在感。
那暖意熨帖着她的皮肤,手指随即以一种无比自然、理所当然的熟稔,穿入她的指缝,然后稳稳收拢。
第109章 玩家玩弄心机:补药斩杀玩家啊
十指相扣。
一个恋人之间最寻常也最私密的牵手方式。
乔伊:!
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慢条斯理,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车站人多,走散了怎么办?”
走散?乔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以他们两个的体型差和醒目程度,在人群里走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借口找得实在敷衍。
“五条老师……”她试图挣扎,虽然心里暗爽,但是嘴上还在说,“这样不合适吧?”
“不合适?”五条悟牵着她的手,已经迈开了步子,拖着她自然而然地汇入出站的人流。
他走得并不快,步伐悠闲,仿佛真的只是在领着不认路的学生,“哪里不合适?男朋友牵着女朋友的手,防止她在人群里走丢,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乔伊无法反驳。
游戏策划也太邪恶了,都不给玩家攻略的过程,乔伊嘀嘀咕咕:“我姑且也是一个女人啊,你也太没有防备了吧,我已经无法忍耐了,不许对其他女人也露出这种表情,是在邀请我吗?真是个坏孩子啊。”
五条悟:……
乔伊就这样被五条悟牵着,一路回了咒术高专。
推开校长室的门时,夜蛾正道正坐在办公桌后。
出乎意料的是,夏油杰也在,他并未穿着手游那身袈裟,而是一套与五条悟相似,细节处略有不同的黑色教师制服。
玩家就是玩家,顿时懂了,自己穿越的是游戏的if线。
在这条世界线里,没有叛逃,没有决裂,夏油杰依然站在这边,身份也是咒术高专的教师。
要么说玩家绝顶聪明呢。
五条悟松开手,却依旧站得离她很近。他开门见山,声音里没了车站里的那点散漫:“北海道的任务出了点意外。结果就是,乔伊目前失去了部分记忆。”
那语调平直,没有太多起伏,却沉沉地敲打在耳膜上,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被压下去的不悦,凉得像深秋的夜露。
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个结论。
夜蛾正道听到后,显然一愣,眉头瞬间锁成深刻的沟壑。
他望向乔伊的目光里,是师长对晚辈最本能的关切与沉重。
“记忆受损?具体是哪些部分?身体还有其他异常吗?”
而窗边的夏油杰,唇边那点令人放松的淡淡笑意也顷刻间淡去。他站直了身体,不再倚靠窗框,语速略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压力给到了自己这边,乔伊计上心头,既然要继续走失忆路线,那就装起来吧。
“唉,说起来有点迷糊。”她挠了挠头,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我就记得自己得去北海道做个任务,还挺急的。然后等我回过神来,任务好像也莫名其妙完成了?”
嘻嘻,
谁还不懂呢。
这不就是经典的游戏开场剧情么?系统强行推进关系,玩家则必须戴上失忆的面具,在既定的角色框架下,重新探索早已被锁定的攻略路线。
闻言,夜蛾正道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任务完成状态可以后续核实,但记忆损伤非同小可。你确定没有其他不适?”
“没有没有,”乔伊连忙摆手,语气肯定,故作苦恼地道,“运用咒力没什么问题,身体感觉也还好,就是脑袋里空了一块,想不起来具体的事。”
而夏油杰此时,向前走了几步,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乔伊,一些基础的认知还清晰吗?你还记得自己是谁,记得高专,记得我们,记得咒术界的基本常识吗?”
“记得。”乔伊立刻肯定地点头,这个回答很清晰。但紧接着,她补充了一句,“不过,在我的记忆里,我好像是是个一年级新生。”
众人:……
这的确是乔伊的实话,毕竟对她来说,自己刚玩手游没多久呢。
可不就是一年级的学生吗?
而五条悟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墨镜后的视线难以捉摸。
他嘴角那点好看的弧度彻底消失了,脸色是一种完全漠然的冷淡,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看来是典型的选择性失忆,或者记忆被某种力量干扰了。”夏油杰直起身,瞥了一眼五条悟,又转向夜蛾正道,语气变得严肃,“任务地点是北海道那个传闻有古老祭祀遗迹的偏远区域,本身就有很多不明朗的记载。现在加上乔伊这种情况,恐怕那里的问题,远比窗初步评估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夜蛾校长沉沉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任务报告我会让’窗‘和辅助监督尽快提交上来。乔伊,你这几天先留在高专,不要接新的任务。硝子那边我会打招呼,让她给你做个全面的检查,记忆的事急不来,但必须搞清楚原因。如果真是任务中遭遇了什么未知的诅咒或咒物影响,必须及早处理。”
“是,校长。”乔伊装乖宝,立刻乖乖应下。
正合她意。可以好好探索一下这个if线世界的校园,以及理清某些混乱的人际关系。
五条悟很自然地又伸手,拍了拍她的发顶,“那就先这样,乔伊现在是个需要重点保护的失忆儿童了,我会好好照顾的。”
乔伊:……
来了来了,又是经典剧情,失忆女主被“深情”男主贴身照顾。
在朝夕相处中重新爱上对方。这套路她熟。
乔伊想了想,还是颇为谨慎地开口道:“那就麻烦五条……老师了。
虽然玩家再怎么第四天灾,脸上试图摆出的镇定,在对方过于直接的注视和触碰下,有点难以维持。
那点属于玩家的跃跃欲试,在“没谈过恋爱的现实人类”这个身份面前,迅速退潮,露出底下真实的的茫然。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依旧沿用着“老师”这个略显疏离的称呼,这完全是大脑在过热状态下,抓取到的最安全的称呼。
面对一个英俊强大且宣称是自己“男朋友”的男性突如其来的亲近,玩家真的是没招了。
其实玩家心里想直接叫老公的,但是这样太狂野了吧。
看着眼前的少女,五条悟的嘴角似乎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淡得转瞬即逝:“不麻烦,毕竟照顾女朋友是男朋友分内的事,对吧,乔伊?”
夜蛾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没想到,这孩子是真的不记得了,不仅不记得任务,不记得近期的事,连和悟是这种关系……也忘了。
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另一侧的夏油杰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得更深也更透彻。
他太了解五条悟了。悟的内心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无波。
那平静之下,是只有极熟悉的人才能感知到的,被死死按住的惊涛。
这局面……夏油杰心里摇了摇头,复杂难言。
有点棘手,有点麻烦,看着挚友这副被遗忘的处境,他倒是有几分感同身受的同情。
夏油杰终于开口:“既然悟这么说了,那乔伊就先拜托你了。毕竟,你们的关系由你来照顾,确实最合适。”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乔伊,语气放得更缓,带着一种引导般的耐心,“不过,乔伊,如果觉得有任何不适应,或者需要其他方面的帮助,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直接去找硝子。记忆恢复急不得,但你的感受和状态更重要,别勉强自己。”
乔伊:“好好好。”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乔伊亦步亦趋地跟在五条悟身后半步,心里惦记着最实际的问题。
毕竟这不是手游,地图略微有些差别,她快走两步,与他并肩,仰起脸:“五条老师,那个我宿舍在哪?我自己回去就行,不麻烦你送了。”
“宿舍?”
五条悟脚步顿住,微微侧过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拖长,带着点玩味,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稀罕的说法。
他忽然转身,向前逼近一步,身高的优势瞬间将乔伊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他微微低下头,墨镜顺着挺直的鼻梁滑下些许,那抹惊心动魄的苍蓝若隐若现,语气里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笑意,“乔伊,你是不是也忘了什么很基本的事?”
玩家心虚请教:“啥事?”
不能自己是个睡下水道的流浪汉吧,这里也不是美利坚啊。
补药斩杀玩家啊。
五条悟淡淡地道:“我们不住宿舍,你和我一起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
等等!
这意思是同居了?
乔伊的瞳孔瞬间放大,脸色古怪:“我还是个学生啊,现在不仅师生恋,还同居了?这能过审吗?”
五条悟维持着那个微微俯身、极具压迫感的姿势,闻言,一字一句地道:“你已经从咒术高专正式毕业了,乔伊,现在是作为特级咒术师,在高专挂职实习,同时参与任务和部分低年级的指导工作。”
对哦!
乔伊猛地被点醒。她已经Lv.99了,怎么可能还是个在校生?
刚才在校长室,夜蛾校长和夏油老师的口吻,她就该意识到的。
所以现在的她,是个已经毕业的社会人,是个有正经工作的成年女性,并且和她的前班主任、现同事五条悟在同居。
这个if线游戏世界,设定得也太野了吧。
玩家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我是说既然我之前也住高专,宿舍应该还留着吧?我今天能不能先回宿舍住?刚回来,感觉有点乱,想一个人整理一下思绪,毕竟很多事情我还需要点时间适应。”
五条悟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嗯?”
“宿舍啊。”他像是思考般重复了一遍,然后,用一种平淡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你的个人物品,大部分都已经搬过去了哦。宿舍那边也差不多清空了,要留给下一届的新生。”
乔伊:?
什么鬼,母校这么现实的吗,毕业就立刻扫地出门?连点缓冲期都没有?
而且玩家不是有系统背包吗?按理说,真正的个人物品不该都好好躺在那个无限容量的异次元空间里吗?这说辞是设定补丁,还是他在忽悠失忆人员?
他微微侧过身,自己半隐在月色的阴影中,声音里那股漫不经心的调子淡了些,添上一种笃定的平稳,“所以回我们的家,乔伊。”
“家”这个字,被他用一种格外清楚又格外温和的语调吐出,尾音偏偏落得轻。
乔伊眼神飘忽:“我明白的啊,只是暂时接受不了啊,这样灰暗的我是不可能得到灿烂的你的注视的吧,我也想成为像你一样温柔的人啊,我是说,今晚月色真美呢……你可能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低头苦笑)”
第110章 玩家没有心机:这么媚玩家的吗?
不过胡言乱语也没有,乔伊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五条悟回去了。
和乔伊猜测的一样,五条悟的公寓占据着东京都心某栋地标塔楼的整个顶层。
视野是毫无保留的奢侈。
本来玩游戏的时候,也没想到连这个地图都有啊。
步入的瞬间,城市的天际线便成为最恢弘的背景画。整面的落地窗将东京的昼夜繁华尽数收纳,白日里是川流不息的秩序感,入夜后则化为脚下流淌的璀璨星河。
开阔的平层格局让空间显得疏朗通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洁净感,以及属于高处的静寂。
寸土寸金,自然价值不菲,倒也贴合御三家之一五条家当代家主的身份。
极简风格的装修,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干净利落,几乎看不到多余的装饰品,唯有角落与窗边点缀的几盆高大绿植,伸展着郁郁葱葱的枝叶,为这过于冷硬的空间,勉强注入几许鲜活的生气。
只是那绿意,在整片灰调的基底上,也显出几分克制而疏离的矜贵。
“进来吧。”五条悟率先踏入玄关,高大的身影几乎占满入口处的光线。他动作自然地弯腰,打开鞋柜,准确无误地抽出一双浅米色、边缘缀着细小绒毛的女士拖鞋,轻轻放在乔伊脚前的地板上。
拖鞋的款式简洁柔软。
乔伊倒是很配合地换上。拖鞋内里柔软,包裹着脚踝,尺寸分毫不差。
果然是“家”啊,连拖鞋都准备得如此合适。
玩家内心啧啧称奇。
甚至都分不清这是她的账号了,还是继承了什么。
算了,不能这么想,感觉在继承别人老公一样(玩家对手指)
不过话说回来,这世界构建得未免过于周全,连这种微不足道的细节都填充得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简直像一本早已写就的小说,每个人物、每个物件都摆在它该在的位置,等待着主角前来对号入座。
其实要让玩家扮演好小娇妻的角色,还真是有点难度,应该不至于快进到同床共枕吧,玩家害羞。
毕竟,隔着屏幕戳戳立绘是一回事,真要躺在一张床上,这攻略进度条是不是拉得有点太急了?
玩家突然有些警惕,不会这里连xsh都设定了吧。
玩家还是个宝宝呢。
系统,我们要不要先聊聊好感度具体数值和事件触发条件?
“你这几天,先住那间。”五条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抬了抬下颌,示意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并未回头看她,径自走向开放式的厨房区域,随手拉开了冰箱门。“浴室在你房间隔壁,毛巾和洗漱用品,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有新的。”
他的目光似乎掠过流理台,又淡淡补充了一句,“左边那间,是我的卧室。”年轻男人的交代得清晰,冷漠地条分缕析,将她的临时领域与他的绝对空间划分得泾渭分明。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温情的铺垫,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确认或提问的眼神。
这语气,不像是迎接理应亲密无间的同居人归来,倒更像是酒店前台在向一位短期租客说明客房设施,或者一位耐心即将耗尽的房东,在向麻烦的新房客交代最基本的居住守则。
但是乔伊倒是挺高兴的的。
就该是这样才对。
毕竟,在她目前“刚刚失忆、对一切茫然无措”的角色设定里,如果这位传闻中的最强咒术师、此刻名义上的男朋友,一上来就展现出过分的亲昵,或做出任何超出初次见面界限的举动,那她才真的要红温了。
现在这样,界限分明,反而让她能够稍微松弛一些。
他给她划出了安全距离,也给了她适应和喘息的空间。
这很合理,甚至有点体贴,如果这种体贴并非出自本意,而是出于对“失忆者”处境的理解的话。
玩家默默在心里给这位电子男友的初步应对打了个及格分,至少他没有让开局就陷入无法招架的尴尬。
这也不怪玩家啊,玩家一直把他当做自己亲爱的老师酱啊。
虽然长得很符合玩家XP,但是玩家还没生出别样的感情呢。
乔伊进了自己的临时房间,房间的布置远比她根据客厅风格所推测的,要更有人的气息。
一张厚厚的米色长绒地毯铺满了大部分地面,瞬间柔和了房间里可能存在的冷硬。窗帘并非客厅那种纯粹的遮光材质。
而是两层,一层米白亚麻,一层更厚重的暖灰色,此刻被束在两侧,任由窗外城市的微光流淌进来。
靠窗的最佳位置,摆着一张莫兰迪米色沙发,旁边立着一盏线条优美的落地灯,灯罩是柔和的宣纸材质。沙发边有一个低矮的原木色小书架,没有放满,只是零散地搁着几本封面各异的平装书。
房间中央是一张看起来就十分舒适宽敞的双人床,铺着质感高级的浅灰色床品,蓬松的羽绒被随意堆叠,一只印着奇怪卡通笑脸的抱枕被扔在床角。床头柜上只有一盏设计简洁的台灯。
这应该是客房?
乔伊在屋子里转了好一会,一阵空虚的抽搐感从小腹传来。
“咕噜——”
清晰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乔伊一愣,下意识按住胃部。
可恶啊……穿越过来后,这具身体竟然会像普通人一样感到饥饿。
没办法啊,是自己本尊穿越过来的。
她这才清晰地意识到,从北海道的深山老林出来,搭巴士,转地方线,再坐新干线,一路颠簸辗转,大半天时间过去了,她除了在车上灌了那瓶不知什么滋味的虚拟功能饮料,颗粒未进。
玩家的身体,原来也是需要遵循能量守恒定律的。
她心念一动,调出系统背包。
里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标,闪着各色光芒的药剂瓶,包装古怪的食物,奇形怪状的素材,以及大量意义不明的杂物。她快速扫过那些代表食物的图标:
[浓缩行军口粮(牛肉味)]、[可疑的仰望星空派]、[新鲜度不明的饭团(三文鱼)]、[巫婆特制坩埚浓汤(饮用后随机获得一个正面/负面状态)]、[来自神秘东方的发光麻婆豆腐]……
琳琅满目,千奇百怪。
乔伊嘴角抽了抽。这要是纯隔着屏幕玩游戏,别说马赛克食物,就算是标注着[毒性:高]的玩意儿,只要属性加成够高,她都敢让角色一口闷,大不了读档重来。
可现在是真人沉浸式体验,这具身体是她唯一的“账号”,而且看起来没有存档的设定。
谁知道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吃下去,是会获得一个“精力充沛”的buff,还是直接触发“食物中毒”debuff,甚至更糟?
玩家虽然富有冒险精神,但也很爱惜自己的“硬件”。尤其是在这个开局就充满谜团的世界里,因为乱吃东西而躺倒,未免太不专业,也太丢“第四天灾”的脸了。
她果断关闭了系统背包。虚拟储备粮,暂时列入不可食用清单。
那么,现实的选择就摆在眼前了:要么忍到天亮,要么……出去觅食。
乔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紧闭的房门,以及门缝外那片属于客厅的,更广阔的空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五条悟没在客厅,但厨房那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走过去,看见五条悟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后,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他微微低着头,额前几缕蓬松的白发垂落,遮住部分前额。
墨镜不知被摘到了何处,那副总是隔绝视线的屏障消失后,露出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漂亮极了,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唇微微抿着,是一种全然专注于眼前事物的神情。
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食物煎烤的香气,温暖而诱人。
卧槽,五条悟在做饭。
这个画面带来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他宣称是她男朋友的那一刻。最强咒术师此刻站在灶台前,准备夜宵。
呜呜,你果然很爱玩家,玩家饿饿了,老师就有饭饭了。
似乎是察觉到她停留在背后的视线,五条悟头也没回,用那把依旧带着点慵懒磁性的声音说:“冰箱里没什么复杂的食材,随便煎点培根和鸡蛋,煮个面。你饿了吗?”
“嘿嘿。”乔伊厚脸皮地岛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这个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动作。修长的手指握着锅铲,煎蛋的边缘微微焦黄,培根卷曲起来,散发出咸香。
真是男人会做饭,生活更浪漫。
他将煎好的培根和鸡蛋分别装盘,然后从另一个咕嘟冒泡的锅里捞出煮好的意面,沥水,装盘,淋上简单的酱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虽然菜品简单,但摆盘居然还透着点漫不经心的讲究。
他将其中一份推到乔伊面前的岛台上,另一份放在自己那边,然后在她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拿起叉子,很自然地卷起一叉面条,送入口中。
乔伊小口吃着面,眼睛却忍不住往对面瞟。这场景太过超现实,以至于她内心的玩家之魂又开始蠢蠢欲动,试探着伸出触角,想要收集更多关于这位电子男友的生活碎片。
“悟,”她咽下口中的食物,顺势换上了更亲昵的称呼,“你经常自己做饭吗?”
不愧是从不失手的玩家,适应角色、调整关系距离的能力堪称一流,切换得自然又迅速。
五条悟正用叉子卷起面条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她,隔着不算宽的吧台,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在厨亮的光线下,剔透得有些不真实。
他唇角似乎向上弯了弯,但那笑意很浅。像平静湖面上一掠而过的微风。
“不经常。”他回答得简洁,目光落在她面前已经下去大半的盘子上,补了一句,听不出是随口客套还是真的在意反馈,“味道还行吗?”
“很好吃。”乔伊立刻点头,语气是毫不作伪的肯定。
味道确实不错,培根焦香,煎蛋的火候恰到好处,简单的酱汁也足够入味,尤其是在她饥肠辘辘的时候,这顿简单的夜宵堪称慰藉。她甚至配合地又吃了一大口,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赞美。
一顿夜宵在一种微妙的,介乎于沉默与自然之间的氛围中结束。
乔伊主动收拾了自己面前的空盘,走到水槽边简单冲洗,五条悟没有阻止,只是依旧坐在高脚凳上,目光落在窗外璀璨却遥远的城市灯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吃好了,先去洗澡了?”乔伊擦干手,转过身。
五条悟应了一声,并未回头:“浴室用品在左边第二个柜子,粉色毛巾和浴巾是你的。”
“好,谢谢。”乔伊应下,然后快步走向浴室的方向,
她环顾这间浴室。同样延续了公寓整体的现代简约风格,大片浅灰色瓷砖,干净的白色洁具,巨大的镜面柜。然而,一些细节却无所遁形地撞入她的眼帘。
洗手台上,并排摆放着两个漱口杯,同款不同色,简约的竖纹设计,安静地依偎在一起。
旁边,两支牙刷以几乎平行的角度斜插在同一个瓷质底座上。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小细节,都在以一种方式,强调着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这不是酒店客房,不是临时住所。
这里,是她与那个男人共同生活的空间。他们共享清晨与夜晚,共享私密与寻常,共享着这些最日常、也最亲密的物件。
玩家啧啧两声,这也过于刺激了吧。
半个小时后,乔伊洗完后换后睡衣,浴室里温暖的水汽将她整个包裹,蒸得脸颊泛起一层健康的红晕,透出鲜活的光泽。
那双眼眸此刻也被水汽浸润得湿漉漉的,皮肤被热水熨帖过,透出细腻的光泽,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干净的气息。
她刚找出吹风机,浴室门口的光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了一些。
乔伊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五条悟正好从主卧的方向走过来,看样子也刚结束洗漱。他换上了一身质地极佳的深灰色丝质睡衣,男人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手中拿着的吹风机,还有她那一头显然还未干透的发丝。
乔伊脸上的表情很坦然,她正打算开口,说一句“我正打算吹头发呢”,或者更随意一点的“你也洗好了?”,但五条悟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浴室门口,很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目标明确地朝向那吹风机。
“过来吧,”年轻的教师似乎心情不错。顺手就接过了她递过来的吹风机,他拿着吹风机,朝宽敞的客厅方向偏了偏头,示意她跟上,自己则率先转身朝沙发走去。
“哦,好啊,谢啦。”她语气轻快地应下,没有丝毫扭捏,跟着他一起走进了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京沉静的夜景,室内只开了几盏暖调的落地灯和氛围灯,光线柔和,将冷硬的家具边缘都晕染得温柔了几分。
五条悟后自己先在沙发一端坐了下来,长腿随意地交叠,手里拿着吹风机,好整以暇地等着。
乔伊从善如流地走过去,很自然地背对着他,从这个角度,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就在身后,距离很近。
温热的风随即笼罩了她的后脑,驱散了湿发贴在皮肤上的那点微凉。
几乎在同一时间,微凉的手指,带着一丝浴室之外的、属于他本身的的温度,穿入了她湿漉漉的发间。
那触碰很直接,没有试探,也没有刻意的轻柔,插入她厚重湿发时的动作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却又奇异地控制着力度,没有扯痛她的头皮。他先是简单地用手指梳理了几下,将打结的发丝大致分开,然后才调整吹风机的角度,让热风能更有效地穿透发层。
热风随着他手指的拨动,在她头皮上游走,带走大量水分。乔伊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头皮,带来短暂而清晰的触感,但那感觉很快又被热风带来的暖意覆盖。
或许是因为她的头发实在太长太厚,吹干需要时间;或许是因为这重复性的动作本身具有某种催眠性。
他的手指,不知从何时起,动作慢了下来。
不再是最初那种快节奏的拨弄,而是变成了更缓慢,更深入的梳理。指腹贴着发根,从后颈开始,一路向上,缓慢地滑向头顶,力道均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耐心。
热风跟随他手指的轨迹,将那一小片区域彻底烘干,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而那指腹按压头皮的触感,也在温热的风中变得格外清晰。
一下,又一下。
规律的,缓慢的。
乔伊不自觉地放松了,让自己更贴近热风的源头,也更贴近他手指动作的范围。这个无意识的举动似乎被他察觉了,因为她感觉到他那指腹按压的力道,似乎更沉了一点点。
接着,他的手指离开了她的头顶,转向侧面的头发。
这一次,他的手指不再是简单地插入发间拨动,而是更像在把玩一缕头发。他用指尖捻起一小撮半干的发丝,在指间绕了绕,让热风从各个角度吹拂它,直到它完全干透,变得蓬松柔软,才松开,然后捻起下一缕。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过分的耐心,甚至有些缱绻的意味。尤其是当他偶尔不小心用指尖擦过她耳廓,那片皮肤异常敏感,每次被擦过,都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让她下意识地想缩脖子,脖子猛地向旁边偏了一下。
“别动。”他的声音忽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与此同时,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了她另一侧的肩膀,阻止了她继续躲闪,那只手在她肩头停留了一两秒,继续回到她的头发上。
但经过这个小插曲,气氛明显变了。
他的动作不再仅仅是吹干头发。那梳理,变得更加缓慢,近乎一种刻意的流连。
手指穿梭在她半干发丝间的轨迹,而是带上了更多迂回的意味。每一次下探都更深,每一次提起都更缓。
明明只是在吹头发,最普通不过的日常琐事。可身后那个人,却用他那双能轻易祓除特级咒灵,施展复杂术式的手,将这个过程演绎得像一场无声的、步步为营的撩拨。
明明就是吹个头发。
感觉简直像是在进行某种不可言说的、慢镜头下的亲密抚触。
玩家一个老实人,那受得了这个啊,当初不是个正经游戏吗?怎么穿越过来后,这么刺激啊。
这么媚玩家的吗?
乔伊喃喃自语:“太神圣了,心里生出了别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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