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其他人也没料到你会有这个举动, 纷纷原地震撼中。
苏暄亦不曾有预料,在你身体贴上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住的。
他感受到你伸出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摸了几下,随后将手收了回去。
苏暄正松了一口气, 想为你这“荒诞”的举止寻个说得过去的由头,打发一下在场的其他人。
可他没想到是, 你将手抽回去之后, 会换用唇来吻他。
…饶是能说会道如苏暄, 此刻也再辩不能。
他想不出任何圆场的话。
两椅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你侧过身去靠他, 人几乎悬空,半边身子压到他那边去,剩下的部分则有些摇摇欲坠。
苏暄左手紧紧扣住你的腰,好叫你不滑落在地。
对于你的“非礼”行为,他表面上不拒也不迎,实则手臂悄然使力,手指微动。
你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苏暄不再想着该如何向其他人解释, 转而开始思索——经此一遭, 你们是否能成事?
这般亲密的情状。
众人所见,无可辩驳。
合该有名分。
但思及你的身份……也罢,他不在乎那些。
你此时脑子里一团浆糊, 哪分得清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满心满眼只想着找个凉的东西贴一下,让自己好受些。
可是光亲还不够。
你蹙了蹙眉,除却亲吻之外, 还不停地用脸去贴苏暄的,甚至还欲将手从他的衣领中探进去,很可惜被他及时制止了。
苏暄攥着你的手腕, 动弹不得,没让你如愿。
虽说他乐见你主动与他亲近,但这…还是稍显逾矩了。
你顿时有些生气,整个人已被情热烧得如此难受,还得不到缓解。
于是低头在他颈间狠狠咬了一口,当作泄愤。
你的状态很不寻常。
倒在他怀中的女子面色潮红,呼吸错乱无律。
苏暄观察着你的脸色,想着不久前上的那碟点心,心下隐约有了猜测。
面上向来噙着笑的人蓦然抬首,以极其凌厉的视线扫过在场诸人,语气冷沉:“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
“盯着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走。”苏暄丢下这句话,随后起身抱着你匆匆离开。
“派人回去传话再在康府等人来怕是晚了。”他低着声嘱咐潜渊,尽管稍有犹豫,最后还是决心将你交给了对方,“你们速回御史府,将随陛下一同来宁州的心腹太医尽数唤来,好生医治。”
潜渊应声,随后又问:“那苏大人你…”
苏暄转过身,语气冷若冰霜:“我留在此处,审人问罪。”
你靠在潜渊怀里,手同样不安分地在他身上四处乱摸。
…话说这个人为什么穿得比上一个人还多?全身都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领口也好高,你摸了半天,都只能摸到硬挺的布料。
潜渊武力高超,抱着你也能飞檐走壁,一路驰行,万事皆不在话下。
只是…你一直在他怀里乱动,弄得他神思不宁,为避免途中出什么意外,于是速度也不得不降下来了些。
影卫在离开暗阁之前皆受过方方面面严格的训练。
武学搏杀、暗器毒术以及培养各种耐力。
除却身体上的之外,自然也包括精神上的。
影卫只会效忠于主子,高官厚禄或是香车美人都难以动摇其忠诚。他们于理智、情感上皆尽可能地保持平稳,以此确保自己出手时,招招精准、步步致命。
可此时此刻,他不必低首便能感觉到那灼热的呼吸,正一下一下透过布料与皮肤,融进他的骨血里。
你攀着他,仅是几个简单的、被情热驱使着而做出的动作。
便令他心神俱震颤。
他见过你在苏暄怀里的样子,知道你在寻什么。
于是潜渊身影稍滞,单手抱着将你往上带了些,正巧是一个足够你对他为所欲为的高度。
你指腹擦过他的喉结,轻轻抚过。
那是人最脆弱的地方,若以锋利的刀剑相抵后又刺入,必死无疑。
潜渊下意识地就想远离。
可他在下一瞬时又意识到怀中人是你,便又止了动作。
好在你没有在那个地方多作停留,只确认完这是你想要的“凉的、解热的东西”之后就蹭了上去,将一直在发热的脸颊贴上他的。
贴上去后的第一感受就是——很凉,甚至比上一个人还凉些。
不过好舒服,正合你意。
你满意地又蹭了几下,复而抬头,在他脸上胡乱地啄吻,两人气息交融在一处。
玄黑的高领之下,他的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一瞬。
御史府内。
潜渊将你放在床铺上,随后本想起身,但无奈你并不想放他走,紧紧攥着他的手臂,他只得留了下来。
蕴星见你这个模样亦是吓了一跳,急匆匆地唤御医去了。
陈薄徨原本在屋内翻查最近宁州的账册卷宗,听见这一连串阵动静,急忙闭书歇灯,走至屋外,穿过一小段长廊,瞧见了手忙脚乱的潜渊和意识迷乱的你。
“这——御史大人!不可!”潜渊一边忧心你从床榻上跌落,一边又要防止你做出太过越界的举动。
其实无论你想要什么、想对他做些什么,潜渊都不会拒绝。
可他知道,你现在不够清醒,做了无可挽回的事情,日后会有悔。
潜渊正想瞧瞧太医是否已到,转身不期瞧见到意料之外的人:“…陈、陈大人?”
陈薄徨对着他颔首,随后担忧地看着显然状态有异的你:“出了什么变故?御史怎会如此?”
“暂时不知…许是情毒之类的。”
情毒?
陈薄徨顿时心下凛然。
潜渊的衣服已被你揉得有些乱,你自己穿着的衣裳亦然。
你鬓钗微散,呼吸起伏得不正常,全身还在源源不断地发烫,整个人异常难受,忍不住张嘴在潜渊颈上咬了一口。
你意识不清醒,下口没轻没重的,他却面不改色,好似不觉着疼一般。左手牢牢在你脑后虚护着,以免受伤。
蕴星身后跟着两位医者打扮的人匆匆赶来,一直被你拉着半跪在床前的潜渊自知该起身让位,好让太医搭脉问诊。
但你抓得太牢。
你不肯放,他纵使有再大的力气也无法离开。
太医艰难地在床边找到一处空隙,配合着潜渊开始搭脉:“这…似是情热之症。御
史大人可是吃了来历不明的东西?”
潜渊思索片刻,从身上拿出一个锦帕,正是从康府离去时他带走的金乳酥:“…吃了这样的一块糕。”
御医用指捻起一些,凑近嗅着,随后又抿了一口,摇了摇头:“这…这糕点分明无毒啊。”
无毒?
潜渊脑子闪过你喝了一口的那杯茶。
——茶有问题。
“若不知是何毒所致,也就无法调配相应的解药。御史身子金贵,虽说望其面色也能对症下药…却也怕出什么差错。”医者皱着眉,语气为难。
陈薄徨蹙着眉,话语中的忧虑尤其明显:“您可否先开帖止热且不伤身的药方?至于真正藏着毒物的东西…待寻到了必速速归返交于您。”
“我需回康府一趟。”潜渊狠着心,一点一点将你的手抽开。
他明白,在场之人唯有他知晓你在康府都吃了些什么,也只有他才能以最短的速度往返于两府之间,将真正藏了毒的东西带回来。
蕴星见你此刻状态晕乎,生怕场面控制不住,便急忙招呼着在场的医者一个一个出屋。
她看着陈薄徨,犹豫着道:“陈大人…您看……”
陈薄徨眉头蹙着,担忧令他下意识不愿离开,更想守在你身边,但那样不合规矩。陛下和蕴星同为女子,由她来照料更为妥当。
他最后瞧了你一眼,准备迈步离开之际,被一股力道牵引着坠落。
没了潜渊,你也就没了“纳凉”的对象。
你从床榻上直起身,环顾四周,有一道青色的影子尤其惹眼,晃得你心底发痒。
身子本就一直在发热,这下烧得更烈了些。
所以陈薄徨被你拽落在床榻之上。
他本是忧心你的身体状况,故而站得也近,靠近床榻,毫无防备,被你用手一拉就跌了下去。
还不待他起身,你的双手就迫不及待地环了上来,随后陈薄徨便感受到右脸颊被你的唇轻轻吻着。
他此前从未与女子如此亲密过。
更何况…这次的对象还是你。
他整个人都凝怔住了,全然忘记了若是自己有意,本可以克制住你的一切动作的。他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才好。随后脸也跟着开始泛红发烫,瞧着竟是和你不相上下。
只不过你是因吃了含毒的东西所以发了情热,而他是因心下羞赧故而面红耳热。
旁边站着的蕴星:…陛下这亲不得啊!!
她见你一把拽住陈薄徨后,心下虽震撼了一瞬,但随后没有多言便退了出去,闭上了门。
温室朦胧,明光不透。
屋内此时除你们二人之外,再无旁人。
你因长时间强行支着上半身,有些脱力,身子摇摇晃晃地往下歪滑,陈薄徨这才如梦初醒,伸手将你抱住以免你摔倒。
你最终如愿倒在青山怀抱里。
如湖水般清冽的味道将你包裹,其中却浮着缕更柔和、深远的沉香气息,竟能稍稍压下你的不适,思绪暂得了些清明。
你觉得光亲脸颊似乎还不够,动了几下脑袋,想去吻陈薄徨的唇。
“陛下——!”
陈薄徨往后仰了仰身,拉开了些许距离,双唇与你的轻轻擦着错过。
你这次没能如愿。
算了。
你见不成,便转了心思,指尖在他领口处来回游荡,那里绣着一片青竹暗纹,但依你现在的清醒程度是无法分辨或欣赏的。
你靠在他身上,隔着一层布料上下其手,忽而疑声道:“…你、你瞧着像个白面书郎,身材倒不错。”
陈薄徨默了一瞬:“…臣、臣入仕前一直居于山林,多年砍柴挑水、耕种采药,故而体魄,较诸寻常文人墨客更为健硕。”
你奥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许是未曾听进去。
陈薄徨抓住你跃跃欲试、想从他衣领里深入的手,艰难开口:“陛下…不可。”
你不大高兴:“有何不可?我就要,你身上好凉快,很舒服,我很喜欢你。”
怀中人双颊飞霞,目光灼热又渴望,那句“我很喜欢你”他听得真切。
陈薄徨呼吸一怔:“……陛下可清楚我是何人?”
即使知晓此喜欢应非彼喜欢,你现如今的状态,说出口的话也当不得真。
他仍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纳凉还要答题?
你有些不满,但还是好好回答了:“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那个——数值怪!”
各项数值都很逆天的数值怪!每次有什么任务评分都是完美!很好使,玩游戏的时候你恨不得掰成两个用。
他没听明白,疑声不解。
你以为他不满意你的回答,嘟囔道:“就是那个真的超级厉害的……陈、陈相啊。”
“就是——陈薄徨!”
你动作越发焦躁,话音刚落便吻上他的唇,似大漠中苦行许久的旅人,寻着些水源便不肯离去。
暗室生春,靡丽缠绵。
两人身形紧贴,高热传递蔓延。陈薄徨只觉自己也快被烫化了,无论是肌肤还是理智,错乱的喘息已分不清是谁发出来的。
他只僵了一瞬,继而压着你回吻。
分明是你主动去吻的陈薄徨,此刻却反过来被他清冽的气息包裹全身,唇舌都有些发麻,思绪越发沉沦迷乱,如同在海底沉浮,被海浪推开又拉回。
他吻得有些太深了,换不了气。
你往后退了些,双唇顷刻间分离,别过脸俯身靠在他肩头喘气,慢慢平复着呼吸。
——但身体里的情潮依旧未退。
你的手于是又不安分地动了起来,虽不得章法,但动作倒是越发过分,手往下摩挲着想去解他碍事的衣带。
一吻既闭,陈薄徨也跟着清醒了些。
他能感受到你的身体正随着呼吸一同急促地起伏——这正是他方才放肆的证据之一。
——陈薄徨,不可这般放纵下去。
即便自己甘愿如此,也不应趁人之危,在陛下神志不清时纵容妄为,以全私欲。
他狼狈地推开你。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从外撞开,声响巨大,足见来人之急迫。
潜渊率先越过众人,飞奔至榻边。
苏暄同屋外的医师正说着些什么,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屋内。
嘴上说的是一件事,心中真正挂念着的又是另一件事。
“务必尽快。”他匆匆嘱咐一句,随后迈步进屋。
身后的护卫未得准许,没跟着一道进去,齐齐守在屋外。
“医师已在调制解药。”苏暄道,“煎服滤汁,约莫一刻钟。”
在这一刻钟内,他们三人除却等药端上来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好热,好难受。”
床榻上的你喘着气,颇为难耐,凭着些本能攥着陈薄徨的衣角。
潜渊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下意识朝着你伸手,覆在你手臂上。
床榻边多站了人,光线跟着有了些许变化。
更暗,更沉。
你依旧抓着那片青色衣角,顺势将头靠回陈薄徨怀里,乌发四散,鬓钗摇曳,睁着眼去瞧另外两位,眼神发飘,其中混着浅淡的迷惘。
好、好像人又太多了些,你不需要这么多纳凉对象的。
这一眼看得苏暄心底发烫,他之前从不曾见过你这般模样。
他在你登位之初就辅佐在旁。
先帝孤女,懵懂稚童。
当年他并不认为这样的一个女子能在群狼环视中坐稳这把龙椅,被拉下位、或就此成为傀儡,皆有可能。
你却给了他莫大的意外。
知人善任、肃清朝堂,如有神助。
或许并无什么神助,你自己本身就足够强大,自然无需借助外力。更何况…他本就不信鬼神之说。
经受多年战火与离乱的人间,竟生出繁茂新象。
皇权不曾旁落他处,牢牢被你一点一点收束,最后完全握在手里 。
这一切无关神鬼作乱,只因王朝幸得一位英明神武的君王。
洞察世事,千机神算,接人待物一应如此——苏暄素有此世名。
这次事态的发展却远远偏离了他的预料,你并不按他的预想行走。
可抬头望向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帝王时,他却并没有万事脱离掌控的不悦感。
反而是棋逢对手的跃跃欲试。
幸而你是帝王,才教他有机会领见,觉着世间还不算了无生趣。
然而你是帝王,他难以用任何手段将你拘在他身侧,只与他一人亲近。
苏暄侧身,唤人端来盆稍冷却不冰的水,浸湿锦帕,拧干后轮流轻覆在你额头颈间。虽不治本,但以此降温,可聊以慰藉。
一刻钟后,蕴星将药端进屋内。
往日你染病的话向来是她服侍着喝下,或是宋落春接手。
可现在陛下的床榻边挤了太多人,你簇拥其间,连身形都难以瞧见,再无额外容身之处。蕴星正犹豫着如何是好,不期面前突然伸来一只净白修长的手。
苏暄将锦帕搁下,接过她手中的药碗。
蕴星:…?
蕴星:…!
苏暄用匙舀起一些汤水,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润,却少了疏离分寸的冷淡,多了些真意:“陛下,喝些药便不难受了。”
你哪听得清他在说什么,攥着陈薄徨,仍然不肯撒手。
你死活不肯放开陈薄徨,后者只好一边轻声哄着一边抱着你坐在床榻边,让你半倚在他怀里:“陛下,喝一些药罢。”
受了这么久的情热折磨,你已有些脱力,远不如一开始那般有力气,被他们轻而易举地以勺撬开齿关,一口一口将汤药尽数喝完。
你靠在陈薄徨怀里,未有钗饰固定的乌发就此散落,同身后人的发交缠在一处。
苏暄垂着眼,眸中情绪一闪而过。
他有些后悔将你交给旁人了。
——
半个时辰后。
床榻之上,你迷蒙地睁开双眼。
思绪略有停顿,随后恢复运转,记忆如潮水般将你淹没,几近窒息。
苏暄…潜渊……再到陈薄徨。
天啊。
一次性亲了三个人。
难道你真的是昏君?
……
好想就这样睡过去,不必面对任何人,跳过一切尴尬剧情,直接开始下一辈子。
你装睡了几分钟,不愿接受现实,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我当时没有意识,乱亲人并非我本意。”
“我只是把你们当成冰块了,根本没想那么多。”
“我赔礼道歉行吗,实在不行你们亲回来吧。”
“我真的不是昏君啊!你们信我!”
太要命了。
在这个把礼法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古代,你对着别人上下其手、不停乱亲,且每次都有第三个人在场亲眼看着。
——众目睽睽!
偏偏你又是皇帝,他们许是碍于天威,才不敢反抗。
……更像昏君了!
你认命地直起身,隔着一帘云绫暖帐望着,外间影影绰绰似有道人影。
难道是蕴星?
你毫不设防地掀起床帘。
意外坠入一方碧波青湖。
“陛下醒了。”
陈薄徨眸中粼粼,语带笑意。
你:“……”
更有负罪感了啊!
最为清介、最是温恭的人被你那般迫害。
你应声道:“嗯…刚醒。”
“罪犯已由苏大人捉拿,押在了府内正厅,陛下欲何时亲审?”
居然没提及你对他做的那些事?
…那他不提,你也就暂时不提了,左右你现在也没想好该如何开口、如何面对。
你目光从他面上移开,落在地上。
薄暮黄昏,夕阳落在屋内,满室余晖,落在陈薄徨身后,盈出和煦重叠的光影。
你点了点头:“那便现在去吧。”
——
巡按御史正厅。
苏暄坐在宾位上,不远处有一人正被侍卫押着,跪坐在地。
你瞧见他时身影稍显一滞。
苏暄——一号受害者,你同样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你并未多言,在主位上落座;陈薄徨则坐在了苏暄对侧的宾位上。
两人一左一右,将你围在中央。
你看向地上那位男子,面容年轻,还有些眼熟,好似在哪见过。
“此人乃康礼幼子,康元实。”苏暄适时开口,“陛下所害情热之症,皆因他而起。”
你闻言,开始回忆着在康府经历的桩桩件件。
——是那杯茶。
那时席间,金乳酥很多人都尝过,并非只你一人吃下,应该不是糕点有毒。
那便只有那杯你吃了金乳酥后稍感噎意,为了缓解而喝的那杯茶有问题。
是由茶童将将端来的茶壶中倒出来的,不在潜渊先前查验的膳食之列。
“谋害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你冷淡地睇了眼跪坐在地的康元实。
人既已从康府捉了回来,想必投毒犯罪过程也已尽数审问出,不必你额外过问。
康元实抬头去看你,动作平静自如,说出口的话却截然相反:“…陛下圣体何其尊贵,我又怎敢用烈药。若非如此,不真正行男女之事,仅凭一碗汤药,又如何能解。”
此话既出,宛如重石坠江,在场之人心底皆激荡起巨漪。
陛下?
苏暄抬眼,凌厉的目光落在康元实身上。
前不久他在康府中拷问时,得来的供词中可没有这个称呼。
你心下亦大骇。
康元实为什么会知道你的身份?宁州远离光京,你从前也不曾召过康府中人面圣,他为什么会认出你?
…苏暄跟他说的?逻辑不通啊。
主动提出要去康府的人是你,他难不成在那之前便布好了局?
如果授意康元实下毒的人是他…那为何下的是情毒,而非一沾即死的剧毒?
“延鼎六年,海州丰德,陛下与我见过的。”康元实道,“我外祖家在丰德,幼时我与母亲曾同去拜访,在街上迷了路,不慎冲撞了陛下。”
冲撞帝王圣驾乃大不敬之罪,按律该杖八十。
忆起当年,他语气也更为柔和,“陛下彼时不曾怪罪,还亲自过问我家住何方,遣人将我送回。”
你想了很久很久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但那不是游戏自带的、非定时定点刷新的随机事件吗!你那时根本没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降罪于一个孩子了!
而且这不是恩将仇报吗,你救了他,他居然还给你下药!
“陛下有意隐瞒身份,故而我在康府时才没有道出各中真正缘由。”
你恍然大悟道:“…我刚进康府时,曾感受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是你?”
康元实点了点头。
你:“……”
鬼吗这人是。
你来的路上原本气鼓鼓的,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对你下药,害得你见了人就亲,就此酿下大错!
现在你却有些无语了:“那你为何要对我下药?”
还下的是…催发情热的合欢药。
“我听闻陛下已复位,想托父亲走些关系,入宫选秀,父亲不允,还将我关在府中,不让外出。”
“走投无路之际,陛下进了康府。这是仅有的机会,我不想就此错过,故而出此下策。”
……
合着还是你自己跳进坑里的了。
不过——入宫选秀?
算了吧,你都没这个打算。
况且他是不是把这种事想得太简单了些?以为你身边跟着的那些人都是摆设吗,能任由你被下药、进而做出些更过分的事?
你真的都懒得喷了。
你默坐着,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你不开口,自然也没有人敢逾矩地替你问话,四下一时静默。
你转身想去拿桌上的茶杯,不期与苏暄对上视线。
他轻敛眉,顿了一下才开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按律处置罢,但不必伤及性命。”
敢对你动歪心思的人,不必留多余的情面。
——
夜色沉沉,几点星子遥挂高空。
今日本想先行在宁州探访察纠一遭的,不曾想闹出这么一桩事,一路捱到夜间,最后什么正事也没干,反倒闯出些祸来。
门板从外兀自被人叩响。
陈薄徨的声音自外传来,透过门板,不似平素清晰:“御史大人。”
你走至门旁,为他开了门:“何事?”
“我翻阅宁州近些日子的诸项账册,发觉有几处甚是可疑,故而想来通禀一声。”
陈薄徨手持几卷书册,清浅月华流连眉目之间,后淌过书的封皮,他整个人都仿佛散发一层莹光,恍若仙卿临世。
你将他引了进来:“进屋详谈罢。”
你们一前一后坐在桌的两旁。
“宁州位处边境,最北边的洛屏正是北境大军驻扎之地,常有兵器军粮往来。”他将其中一卷书册翻至一页,“但数量似是有异,近来尤其多了些。”
“近几年来,北边都未起大战,故不该是这般数目。”
你顺着他的示意去瞧:“…确实,较之往年,略有溢出,但远不及可以凭此问罪的程度。”
“正是如此,我明日想去军营一趟。”
陈薄徨微侧过身,原本在衣领遮蔽下的部分肌肤随着他的动作而暴露在你眼前。
他颈间一圈泛红的牙印尤其明显。
……
这是你咬的。
你脑中又陆陆续续开始闪过白日里做的那些荒唐。
耳边陈薄徨还在说着些什么,但你已听不太清。
你觉得他好敬业,白日里还被你拉着闹了那么一通,后面居然还记得起去处理正事,且分析起来有条有理的。
他见你久无反应,便也止了话头,语带疑惑:“御史大人?”
陈薄徨抬起头,看见你的眼神正直勾勾盯着他颈上某处。
他左手顺着你的视线抚了上去,指腹触碰到一圈浅浅的牙印,心下顿时了然。
“御史大人是因身中情毒,故而有此举。本就深受其害,不必代他人受过。”陈薄徨朗声道。
话虽这么说,但你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但我做的实在有些过分,到底是对不住你。”
“食君之禄,为君担忧。”他声音温融,“我并不介意此事。”
奥…那句话原来还可以这么用吗。
陈薄徨见你收回了眼神,转而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立在桌畔的油灯噼里作响,细微的声近在耳畔。
昏黄光晕,烛火映眉。
同样的暖光,却不似落日余晖洒金般的耀眼,而是沉下来的另一种感受。
缱绻又安然。
这般情形,像极了一对连理璧人,月夜对坐,悄叙情意。
好似你不再是帝王,他也并非臣子,你们只是一双人间寻常鸳鸯。
他忽而就想起一个时辰前,于正厅审问康元实,曾听见的那句话。
“我听闻陛下已复位,想托父亲走些关系,入宫选秀。”
他记得从前,你也常被百官催促早日充盈后宫,只不过皆被你以“年纪尚浅”、“大楚百废待兴,无心儿女情长”之类的话语给挡了回去。
但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大楚时和岁丰,陛下也到了年纪。
为着不暴露身份,他们在人前对你皆以“御史”相称,在人后为避暗处耳目,也尽量作此称呼。
除非必要,他不会唤你陛下。
但此处应只有你们二人,并无大碍。
于是陈薄徨轻声道:“陛下复位之后,可曾想过选秀之事?”
这话他在很久之前便想问了。
“?”
你神色惊愕,下意识想答否,但思及古代人似乎成家都很早,而你家里又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说自己是不婚不育主义者好像有些…不合道理,会惹来非议。
虽说你并不觉得陈薄徨会妄加非议就是了。
你故作高深,打着太极:“嗯……如今也是该对此事上心了。”
该考虑,但你不说具体如何考虑、布置。
等着别人脑补、去猜。
问就是——帝王心思,一般人弄不明白也是正常的。
陈薄徨闻言目光稍滞。
“那…陛下心中可有心仪的人选?”
他一字一词都说得缓慢。
陈薄徨其实自己也不知,他到底想从你那得到何种答案。
你摇摇头:“这事…应是礼部去办,拟了单子再给我过目。”
礼部归陈薄徨所统管。
换言之,即来日选秀,乃是国之大事,他应会亲自为你挑选佳人。
亲手将旁人送到你身侧,看着别人同你日日亲密,朝朝暮暮。
他实在…不甘就此放手。
你常赞他皎若冰雪,性情最为温和,一颗心纯真,少了七窍玲珑的蜿蜒曲折,相处起来很舒服,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地唇枪舌剑,来回试探。
其实他今夜前来,抱有私心。
你对他行了那般亲密的举动,他心下怎会全然无波。闭目便是你凑近了他亲吻的样子。
他深夜难眠,出屋散心,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你房前。
陈薄徨在外停留片刻,来回踱步。
想进,却又深知:夜间叨扰,不合礼数。
于是他沉思须臾,匆匆折返,于房中拿了几本账册来,敲响了你的房门。其实那些账册之中的“可疑之处”并不十万火急,他大可等到明日再同你说的。
借由商谈政事,与你相见。
——实非君子所为。
他有些唾弃自己,却又压抑不住情思。
陈薄徨不知何时站起了身,走了过来。
他望着你,目光在你鼻尖唇间流转。
——陈薄徨还记得拥你在怀、同你亲吻时的感受。
心间绕指柔,怀中温香软玉。
陈薄徨眼底映着灯火,燃着的光却不足以压下他的挚切。
“陛下若要选秀——我也可以。”
“到了那时,陛下愿选我入宫,左右相伴么?”——
作者有话说:本章底下抽红包!
第19章 “夜渐深,陈大人不打算……
…
陈薄徨刚刚好像说……他想入你后宫?
卧槽, 平时那么含蓄一个人,亲一下给刺激成这样了吗。
你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答复。
天啊,你的优秀员工说他想当你老公!
那、那他还干活吗…?
你委婉道:“古来尚公主, 驸马不可入朝堂;若是日后要选秀,怕也只会在那些未入仕的男子中挑。”
言下之意即是——陈薄徨你既已身居相位, 参加选秀进而入后宫什么的, 不太合适吧。
这番话落在他耳朵里, 便是拒绝的意思。
他敛目静默,良久才道出一句:“…是臣失言了。”
皎月骤暗, 光华溃散,整个人摇摇欲坠的,仿佛即刻便要从夜空中摔落而下。
他看起来好可怜。
“也、也不是说你不够好的意思…”看着他这副样子,你莫名有些心软,不忍将话说得太绝。
驸马不可入朝堂,是为了防止其势力过大、结党夺权。
但如果对象换成陈薄徨…
你从不觉得他会起不该有的心思。
一方面是由于他的忠诚度数值奇高,即使现在穿进来后再也无法查看, 你也不会认为他心怀不臣之心。
再者就是, 但凡和陈薄徨相处过的,都不会觉得他是个多有野心的人。
更何况,你们曾共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你自是无比信任他的为人。
你抬眼去瞧他:“陈薄徨, 为人臣子与为人妃子可不尽相同,你为什么会有后者这种想法?”
虽说两者一个在前朝一个在后宫,但皆要以帝王为尊, 尽心效力。
不过无论如何,当官的权
力都更大,也更自由啊, 一般人都更想选后者吧,怎会想着入后宫呢?
他为什么反着来?
宫墙太高,他的性子根本不适合留在深宫之中。
你的疑问令他回忆起了不久前的那些亲昵。
陈薄徨的目光移到你的唇上:“陛下那时曾说,很喜欢臣。”
不知是否是你的错觉,总觉得他的眼神暗了几分。
——哪时?
你思绪凝滞片刻,忽而福至心灵。
…好像你在中情药之后,神智不清,是对着他说过这句类似告白的话。
你确实喜欢陈薄徨。
喜欢他的数值,喜欢他的能力,喜欢他对你的忠诚。
你的“喜欢”貌似不涉儿女情长,只是单纯的喜欢这个角色而已。
但你直觉不能把内心真实想法说出来,总觉得会造成某个你不可控制的后果。
于是你没明言相拒,只念了句诗:“‘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快改口陈薄徨啊!说你方才那些话只是玩笑,你现在不想入后宫了!这种能臣当然是要留在前朝为社稷添砖加瓦、造福百姓,哪能让你大材小用啊。
陈薄徨自然能听懂你的话外之音。
“‘不独人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他接着你的话,将余下的诗一字一字念出来,“‘行路难,不在山,不在水,只在人情反复间’。”
这本是一首借夫妇以讽君心多变、臣位难保的悲凉现实的诗。
你觉着用在此处,简直再合适不过了,希望他能听懂你的意思!
“陛下仁厚,非诗中的薄情君主。”
陈薄徨不假思索道。
他从前其实对自己的心意不甚明晰,在你身死后的这三年里想通了些许,但似乎也没怎么想通。
你骤然复归,他起初觉着只要能与你日日相见,共谈政事,便已心满意足,再无别求。
直到你主动握住他的衣角,倒在他怀里,两人身形相贴,呼吸缠绕,唇瓣相碰。
与他从前见过的你或端庄或威严的模样都不同。
你眼波流转,其中倒映着他的影子。
有他一人,也独他一人。
若他只与你做君臣,怕是此生都无法与你有那般亲密的时候,自然也无法见到那样的你。
“当年奉天殿上殿试,是陛下力排众议,立我为相。互信不疑,七载春冬,不曾相负。臣对陛下的心意,日月可鉴,天地共察。”
“无论夫妻还是君臣,若彼此之间真情长久,又怎会陌路。人心难测,世事无常,但我知晓,陛下与旁人不同。”
你真觉得他这番话真的好像古早傻白甜,可以为了那飘渺、随时可能改变的感情而奋不顾身,赌上自己的一切。
*你听我说这个人真的不一样!我有我自己的节奏.jpg
不过你还有一事不明…他情从何起啊?
于你而言只是玩了八个月的游戏,于他而言倒是实打实的七年。
可也只是七年君臣而已。
你之前没把这游戏当乙游玩啊,没有触发过任何暧昧事件,他为什么会对你有那种感情?
坦白来说,你如今真有些局促,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个…我……”
你有些支吾,脑子里一团乱,选择避开他挚切的眼神。
陈薄徨处事虽少了些圆通,但他心思细腻,不是不能觉察出你未尽之言中藏着的犹豫与不坚定。
“是我唐突了。”
他不是非要即刻在你那求一个答复的。
“陛下无需为难,也不必顾忌我的感受,只遵循心意便可。”
分明是你一开始不由分说逮着别人亲吻的,他这番话自然算不得唐突,如果细算,也该是你的行为更“唐突”。
情药迷了你的神智是不假,但你也并非全然无意识。
只挑着好看的人亲、最后拉着陈薄徨跟你一起倒在床榻间时两人间的那几句对话,也尚有一丝理智支撑着。
诚如你那时所言,你是清楚他是谁的。
你恍然大悟——其实陈薄徨并非所谓的“傻白甜”。
性情温润谦和,又从来不会刻意苛责旁人,相处起来舒服,所以在外界看来,他性子和顺干净得过分了些,给人一种“好骗且单纯”的错觉。
但正因他为人赤忱无保留,故而感情也格外纯粹、热烈以及直白。
你心下微动:“你才华横溢,屈在后宫颇为可惜。”
“你往后仍以相位自处,在前朝为社稷分忧,那便不能在后宫有什么实实在在的位分了,自然也不能告知天下。不过你我私下里也可以…像、像今日下午那般相处。不过我或许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陈薄徨……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很委屈?”
陈薄徨闻言怔愣片刻,似是在慢慢确认你话中的意思,怕自己会错意。
确认无误后,他神情和煦,心下亦是欣喜,喉间逸出一声温笑,声音温融:“臣不觉得委屈的。”
尾音轻盈,恰如他此时的心情。
他向来不爱客套,与人见礼也只是礼数使然,这句话是他心中真实所想,并非托词。
他心中所系之事已然落到实处。
云开月明。
他此刻分明同你置身屋檐之下,眼底却恍若映着星辰碎光:“能留在陛下身边,是我毕生之幸。”
门板陡然被人从外叩响。
苏暄站在外边:“御史大人。”
你们二人双双回过神,屋内将将升起来的暧昧气氛骤然下降。
你朝着屋外扬声:“何事?”
“康府之事,大体已处置妥当。只有些地方尚且拿不准度,特来请御史示意。”
如此,却是不得不放苏暄进来了。
贵气天成的世家公子施施然走进门,在夜风中衣袍兀自轻卷的衣袍越过门槛后,皆尽数归于原位。
苏暄进屋后,盈着笑的眼睛率先落在你身上,随后似是察觉到屋里还有第三个人,于是转了目光到陈薄徨身上,眸中略有讶然,但也转瞬即逝,随后重新换回妥帖的从容敬意:
“陈大人也在。”
陈薄徨颔首,报以一笑。
苏暄视线扫过桌案上摆着的几卷账册,心下了然。
但同时心底突生一股不知缘由的怪异感。
不知从何而起,只无端又突兀地浮在心口。
苏暄到底没把这桩没来由的疑惑道出口。
“康元实已按律论处,但此事究其根本,祸起康府,不知御史大人意下预备如何处置。”
你思索着他这话里的真正含义:“你与康府有些血缘上的牵系。…你不为他们求求情?”
难不成真是帮理不帮亲的大好人?不像啊。
苏暄道:“法不容私情,纵是血亲,亦不可抵罪。”
你默了几息,随后摇头:“罢了,既然康元实已处置,又何必祸连全府众人。”
你的反应在苏暄意料之中。
“陛下仁慈。”
他似是喟叹。
苏暄话锋又一转:“陛下心怀慈悲,可世间形色万千,人心难测,须得当心。”
若是日后再如从前一般,不知会惹来多少如康元实这般不知好歹、心怀不轨之人。
曾经从宫外将东方锦、东方钧捡回来,明面上瞧着倒是安分乖顺,谁知背地里对你抱着何种心思?
东方锦早些年便去了西域守边,暂且不提;东方钧自你捡回来后,便长住皇宫,他可看得分明。
在你面前倒是装得无比听话,背地里与疯子相比,也不遑多让。
——只是你不知罢了。
请示完毕,苏暄自知该离去。
他面上笑意不减,轻飘飘瞧了眼静坐在你身侧的人,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夜渐深,陈大人不打算走么?”——
作者有话说: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不独人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
行路难,不在山,不在水,只在人情反复间
以上皆出自白居易《新乐府·太行路》
第20章 亲吻
——陈大人不打算走么?
这是个很有水平的问句。
陈薄徨默了两息才道:“我与陛下尚有要事亟待商议。”
要事?
什么要事能拐到后宫之事上去?
苏暄其实在门外候了一会才叩的门, 房内的对话他听得不太明晰,却也能捕捉到其中的重要信息。
举世赞誉的清臣,背地里竟借着身份的便利, 主动向君主讨要名分。
社稷能臣?他瞧着也不过如此,不明白为何陛下偏偏对此人不同。
但同时他也心知肚明, 这些事不该自己过问, 若是说出口, 反倒会惹你厌烦。
于是苏暄将心中所思尽数咽下:“那我便先走一步。”
他目光落在你身上,“陛下也早些休息, 莫要因政事而耽搁。”
你随意地朝他点点头,目送人离开。
苏暄走后,屋内重归寂静。
一片静谧之中,你莫名很想问陈薄徨一句——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但突然想起来自己是皇帝,这种话好像不该经你之口道出。
你思索无果,干脆不去多想,抬首去瞧坐在身侧的陈薄徨, 不期与他撞了个正着。
青年目光澄澈, 与你眼神相接的那刻眼底漾开涟漪,层层回荡,难掩笑意。
总之, 他现在看起来心情颇好。
“陛下若是累了, 那我便也先行告退。”他轻声道。
今夜的政事并不要紧,同苏暄说的话只是借口,他只是想同你再多待一会。
你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告辞。
方才还同苏暄义正言辞地讲你们有要事商榷呢, 待人走了又不继续商议,反倒是自己又谋划着早些走。
不过此事你也慢慢回过味来了。
陈薄徨今夜带着卷册过来,哪是为了什么政事, 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原本想问的便是你的态度如何,而非其他事吧。
“是有些困了。”你指尖轻叩桌面,一下一下的,敲在听者心上。
陈薄徨眼底隐约不舍,可他也不愿将你的身子弃之不顾,你今日方中过药,正需要好生休养的时候,不宜深夜折腾。
他站起身,正欲离去。
“等等。”
你朝他勾勾手,陈薄徨立刻止了步,转身认真地凝望着,等待你的请示吩咐。
你起身走过去。
他长得确实有些高了,你微不可察地叹口气。
陈薄徨不明何意,还以为是自己何处惹了你不快,心中暗自复现今夜种种,思索着自己的举动是否有不妥之处。
你踮了踮脚,搭上他的手臂借力,抬头亲他。
唇上触感柔软,手底肌肉硬实。
平日里穿着衣裳不显山露水的,完全看不出来啊,没想到这人身材如此扎实,触感硬邦邦,很有力量感。
陈薄徨怔讶一瞬。
这与你上次中情毒不同。
现在的你意识清明,一切举动都是发自本心,再无别物忧扰。
陛下……自愿同他亲近。
这个结论令陈薄徨身心震颤,他双手环抱住你,托着你的腰身,继续加深这个吻。
唇瓣相接之时难免会有磕碰,他没有经验,稍显青涩,毫无技巧可言,却意外的强势。
与他平日里接人待物的温煦模样全然不同。
这个吻比今日下午的更加深入,也更缠绵,你只觉自己呼吸间都是陈薄徨身上的清冽气息。
他不用香,你也很难用什么具体的词语去形容这道气息。
若非要寻个什么喻体,许是在某个草长莺飞时节,封冻了一整个冬的河流慢慢融化,清风携来远方的花木幽香,轻巧地点过水面,新捎上一丝寒意,周旋在你身侧,流连不去。
凛冽却不冰冷,幽芳却不浓馥。
陈薄徨使了些力,将你腾空抱起,一个旋步将你抵在门板上,右手细心地垫在你脑后,以免撞伤。
他垂首而下,含着你的唇研磨,没消片刻便哄得你打开齿关,随后没给你太多缓冲的时间便乘胜追击,继续往里探,精准地逮住舌尖。
你直接被他这一下给激出了眼泪。
只是想给个简单晚安吻的你:?
…这人外表瞧着风清月朗无欲无求的,原来是个肉食系的吗。
你被他亲得脑袋发懵,抓着他衣领的手有些脱力,好在他将你抱得很稳,你才不至于滑落在地。
也正因如此,你完全没有逃脱的余地,任由他一寸一寸侵占。
除了承受之外,别无选择。
一吻毕,陈薄徨单手抱着你,另一只手便一下一下地抚拍你的脊背,平复呼吸。
你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的泪,被他轻盈地擦去。
之前玩游戏时没走的恋爱线,如今穿进来了倒是让你莫名其妙给开了。
不过他长得颇为好看,性子也不错,你并不反感,反而有些欢喜。
陈薄徨垂眸,自然也能发觉你被他弄得身子发软,不得不靠在他身上借力。
他哑声道:“…是臣放肆了。”
你靠在他身上,喘息的同时眼尖地发现他隐没在发丝间的耳朵红了。
你摇摇头:“无碍。”
随后出言调笑道,“陈大人方才那么厉害,没想到亲完了自己还会红耳朵。”
怀中人的双唇上还泛着淋漓水光,正是他方才放肆而为所致。一双灵动的眼睛娇俏,呼吸有些无律,双颊浮起薄红,笑吟吟地看着他。
陈薄徨眼神微变,再度俯身,噙住你还未来得及闭上的唇。
你:?诶不是——
疑问与制止还未说出口便被堵了回去,化作一声闷喘,你不得不将手搭在他肩上,攥着些许衣料以便保持平稳。
指尖之下,正是那片被揉皱了的青竹暗纹。
*
次日清晨。
你悠哉悠哉地坐着喝粥,余光瞥见陈薄徨遥遥而来,想起昨夜他同你说的那些账册中的疑点,问道:
“今日要去军营?可用过早膳了?”
陈薄徨颔首,语气温润:“正是。”
“出门前随意吃了些,劳御史大人挂念。”
你点点头:“那可要我与你同去?”
他站在你身侧:“军营遥远,路途艰辛,我一人去便好。”
“况且我与北疆军队总领兵王赋良此前见过,还算相熟,此行应无大碍。”
这是安慰也是提醒。
王赋良曾经见过你,若是见到了必会认出来,你不宜在他那露面。
你将瓷碗放下,笑道:“好吧。那你自己也万事小心。”
熟稔又关切,亲近又自然。
坐在一旁的苏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那种感觉更甚了。
昨夜他便觉着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个具体。
一室融融。
仿佛坐在此处的他格格不入,是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为什么?
…就因为你中了情毒之后曾对陈薄徨做出过很亲密的举动?
可你是天子,硬要说起来,不仅无需为那时的行为负责,甚至还能有理由责怪他们这些护驾不当之人。
更何况,分明他才是你情热时下意识亲近的第一个人。
他略带探究的目光落在将要离去的陈薄徨身上,而后者正轻言絮语地同你说着些什么,眉目柔和,并未第一时间察觉到。
你同样没发觉苏暄的举动,只顾着与陈薄徨说话:“你且去吧,早些归府。”
苏暄全程未发一词,只在陈薄徨离去时对着轻微颔首以尽礼数。
他看着对方的身影渐渐远去,背影挺拔,几乎与屋外走道旁的绿竹融为一体。
他知道陛下向来看重此人,格外优容,无话不谈,深夜召进宫之类的事屡见不鲜。
如今虽表面瞧着与从前无甚差别,但朦胧中却能感受出些许隐晦情意。
情意。
这个词令苏暄不悦地沉了沉脸色。
他敛目静坐,待你用完膳后才开口,面上已重新带着往常那般对笑意,如春风拂面:
“我今日欲去一趟驿站,御史大人可要一道?”
驿站?
苏暄不查盐账、不查官仓、不查现银,竟跑去查驿站。
你思量片刻,最终应下。
*
你们不欲大张旗鼓或是暴露身份,于是没带着多少人一起,稍稍改了一番装束便去了驿站。
最市井的打扮,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别人的警惕性,拉进距离,也就能套出更多有效信息。
宁州北通外族,两族之间来往商贸活络,行商颇多,驿站中甚是热闹。
你们进入的是宁州本地最大的驿站——龙泉驿站。
甫一进入,便正巧撞见一商旅队伍落座其中,占据了好几张大桌。
其间汉人为主,但也不乏胡人,行头周整,派气十足。
你目光在他们身上停顿了下。
看来上次从光京来宁州时,你们路途中的乔装还有改进之处,这一行人才是真真正正的游商啊。
一眼望过去,丝毫不会起疑。
苏暄换下了他惯穿的群青暗紫纹团锦衣,身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月白长衫。
即使穿着还算朴素简单,他世家子的气息依旧令人难以忽视,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翩,端正中隐约带着一丝疏离。
俊秀贵公子。
坐在旁边的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哥们我们这样真的算有效伪装吗。
苏暄与你一同寻了空处坐下,唤小二上了茶水,慢悠悠喝着,姿态随意。
“听说近来路上可不太平,关卡盘查得又严,咱小老百姓跑趟生意不容易,就怕撞上什么大事儿,最后赔得底朝天啊…”
他将茶碗放下,猝不及防出声道。
你:“…”
他到底从哪学的这种说话方式?
不过还真有模有样的。
你迅速接过他的话:“是啊,唉!这世道!咱们不过做些小本买卖,早晚要被榨干了!老实人做个生意真是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大家除夕快乐!!!!
下一章是东方钧的if线(正文里好久没出场了,if线回归一下!张墨也好久没出场了但由于后续剧情原因写if线什么的会剧透,所以没写。)
下一章会设置成番外,不想购买的读者可以跳过哦,不影响订阅率的。
不知道能不能赶在零点左右发出来,正在努力码字中~
if线时间点是主线剧情结束后你穿到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故事,这一个平行世界里的东方钧已二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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