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正文完]:我再不会重蹈你的覆辙,终点就在前方,我知道,我必须要赢。
从某一刻开始,安予宁的心似乎彻底静下来了,她隔绝了与这个世界的声音,在自问自答中反复循环着。
玛吉不重要了,积分榜也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她要做好每一个动作,她忽然想起在巴伦西亚的训练,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只是埋头去做。
去做就好了,别管结果怎么样,正视自己,也正视失败。
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再来一年。
她真正明白了一句话,比赛,比到最后,其实最大的敌人是自己。
春天过去,夏天来了,夏天剩下尾巴,秋天也要来了……MXGP今年的比赛已经进行了四分之三。
排行榜上,每一站比赛结束,排名都在变化,仿佛不到最后一刻,就永远无法锁定冠军的名字。
安予宁不再需要江雨眠每一分每一秒都陪在自己身旁,她们是独立的两个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事情要做。
江雨眠临海的公司接了企业的大单,公司内的技术大牛还属她最厉害,一封封邮件的推脱,直到安予宁打开发现——
“哇,黏人鬼来的。”安予宁看向江雨眠,“姐姐,她们就差跪下来求你做这个项目了,真的不去吗?”
江雨眠从身后抱住予宁,埋在她的颈间,深吸一口:“想陪着你。”
安予宁觉得很痒,便咯咯咯笑,江雨眠啄着轻吻她的脸蛋,捏她软软的肉,问她:“不要我陪着你了?”
“我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安予宁又下滑页面,看到了许多封来自同一家公司的邮件。
江雨眠有些可惜地说:“看来你是嫌弃我咯~”
“不会啊,你去哪里我都觉得很安心,不管是在我身边,还是回临海。”安予宁抬头从上面看江雨眠的黑眸,她笑了笑,“因为,我知道,你是我的。”
“……”江雨眠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嘴角勾起浅笑。
“亲一下。”安予宁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江雨眠很快便吻过去,唇舌间,皆是两人的喘息,哪是亲一下,是亲起来不停了。
也许,在江雨眠的心里,予宁一直都是个小孩子的样子,那样的乖张,傲娇——
她躺在她身边,有一些没一下地把玩她的头发,时而放在鼻间嗅闻,时而又用发尾扫嘴唇。
江雨眠就抱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看她玩她的头发,其实她不会发现,她的眼睛里乘着太多温柔和宠溺,安予宁会抬起眼睛时不时和她对视,再垂眸,轻轻叫她一声姐姐。
好乖的小东西。江雨眠忍不住揉捏她。
顺毛一样,安予宁很喜欢这样,大概她在甜甜叫姐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江雨眠会散发年上的魅力。
一个翻身,安予宁坐在江雨眠身上,她趴下,在她脑袋下面笑嘻嘻问她:“姐姐养我一辈子好不好?”
“当然。”江雨眠摸了摸她的脸蛋,她又补充一句,“我会赚好多好多钱,让予宁过最好的生活。”
安予宁才不会说什么,我只要一点点钱养活就好了,江雨眠就是可以赚好多好多钱~
“我也会赚好多好多钱,赚好多好多——”安予宁趴在她身上比划着。
江雨眠亲她的脑袋顶,喊她:“小财迷。”
“嘻嘻。”
“我们约定好,每一站比赛,都要见面。”
“好啊。”安予宁和她拉钩,“无论如何,最低的频率是一场一次哦。”
“拉钩~”
回临海处理工作那一天,不过一个普通的训练午后,江雨眠只带了电脑和一身衣物,如今两个人长时间黏在一起,私下彼此的衣服都是混着穿,分都分不清。
只是短暂的离别,但江雨眠还是和她说了很多,一直想说的,但不知道该什么时候说的话。
“好像,人活到不一样的年纪,想法就会变得不太一样。如果是我的二十岁,我遇见这样的你,可能会像玛吉一样,用小鞭子抽着你往上赶,压力你去拿成绩,因为这是你不容错过的职业生涯黄金期;到了三十岁,我来到你身边,我变得有些矛盾。”江雨眠的睫毛被薄薄的日光照得发亮,黑瞳也被照得发浅,整个人在阳光下很轻柔。
“嗯哼。”予宁在听。
江雨眠习惯性摸了摸她的脑袋:“伤病让我对你的刻苦训练欲言又止,我不想让你受伤,哪怕是一丁点,但我不可以阻止你奔向更好的,你知道么,予宁,其实我什么都不该说,这世上,唯一清楚的是你自己。”
安予宁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她看着阳光下颀长身形的江雨眠,她好像突然有点明白了,江雨眠和江瑕的不同,同样是“爱”,但就是不一样。
“也许,这些伤痛都值得;也许,会落下一生的后遗症。我不可以把你打断腿,拴在我的身边,仅仅是因为危险而不去做。”江雨眠微微停顿了一下,她舔了舔唇,开口,“可能……这就是我和江瑕的不同。”
她笑了,有些苦涩却满满是她。
安予宁猛地抱住她,似乎有些哽咽,却死死埋在她的颈窝:“干嘛说这些让人掉眼泪的话,江雨眠,你最讨厌了。”
江雨眠回抱住她,她问她:“是么,确定不是最喜欢么?”
“哪能怎么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安予宁小声嘟囔。
她背过身去,没有回头,举起手,挥手,诉说着简单的离别,安予宁也转过身去。
却在心里默默数着,10,9,8,……3,2,1!
转身,果然,不远处的街头,江雨眠笑着站在那里看着她,在安予宁转过身后,她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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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暂的伤病修养期和迷茫期,安予宁无数次焦虑排行榜上的实时积分,一切的计划都被打乱,她觉得自己被抽走了一口气。
从这里抽走了,就要补回来,无论从哪。
她需要一个锚点,需要一个足够坚定的目标,哪怕是最简单的。
比如,带上还不错的成绩,和处理完公司事务从临海飞过来的江雨眠见面,小别胜新婚,这样的恋爱谈起来格外甜蜜。
她们两个什么都说,比赛的细节要说,速度、动作要说,公司的营收要说,无话不谈。
她们会聊起江瑕,听说江瑕现在精神状态很好,每周都去省图看书,新结识了小老太太,两个人还去超市抢鸡蛋。
看来谁老了都逃不过抢鸡蛋。
不过,江瑕从来不会打开手机或者电视,去收看比赛。江雨眠和安予宁都知道为什么。
不过,她会悄悄地问江雨眠,那个叫洛兰的小姑娘什么来头啊,杜莎厉不厉害,索菲娜是不是年纪偏大了。
江瑕知道,江雨眠和安予宁在一起。
这也是最好的结果。
第19站,是安予宁最熟悉的“本土作战”,那是她逐梦时的启航地,她曾无数次和学姐一起在城市的场地训练,在林野之间穿梭。
英国,温切斯特,马特里盆地赛道。
九月时英国的秋季多雨季,不出意外,比赛的排位赛和正赛都是脸面冷雨和阵风,整个赛道都会被泡的汤汤水水,难度彻底升级。
加入这场比赛放在前几站,那许多选手保守起见会弃赛,但这是第19站,距离第20站的收尾,仅仅只差一个,要争夺位次的人是不会放弃的。
马特里盆地赛道,碗装洼地积水、泥潭,是多位名将的夺冠福地,高难度场地赛,是拉开差距的绝佳之地。
临海的工作彻底收尾,但江雨眠并没有告诉安予宁,她以观众的身份购买了这场比赛的门票。
开赛那天,果然如赛训组所预判的那样,雨不停地下,整个赛道都被泡成一片黑褐色的泥海。
赛道的路线颇有讲究,干燥的路线会被争抢激烈,而中间的泥潭是陷阱。
年度冠军的争夺不仅仅是选手,更是其背后的厂商。
江雨眠预料到安予宁会被其它俱乐部的选手封锁,但没想到是这样的赤裸裸,不留任何活路一般,所有的边线都被占据,那就只有中线了——
解说的声音在此刻响起:“泥地是一场考验。但,我不知道有没有关注过宁在出道时,有一个称号……”
“泥地强者。”江雨眠默念了这四个字。
对手会想安予宁会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可她偏不,她咬紧牙关,冲进了泥潭,泥浆瞬间从两侧炸开,糊满她的护目镜、头盔和护板,视野受限,心跳顿时加速。
观众席上身着雨衣的观众开始惊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17号,是挣出泥潭还是掉进泥潭,瞬息之间,一抹绿竟从这条死路里冲了出来,她在加速,她在加速!
“天呐,她居然硬生生扛过了这个陷阱,如果没看错的话,是盲过,她对摩托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回来了,所向披靡的17号回来了,她的气势锐不可当,她已不可近身,陷阱又如何,她要将其亲手碾碎。”
无处镜头都锁定了一道身影,那是她,也只能是她,满身的泥浆如她的勋章。
呼——我实在有些忘了,那些最难扛的平凡日子当属巴伦西亚。
我似乎平凡至极,我太害怕我无法成为……于是,我只能站在那个简易的训练场地,和我的车一起,一日复一日。
不敢松懈。
这样紧绷的日子,我过了很久很久,下雨天……我实在讨厌下雨天,太多的下雨天,似乎我走到哪里,哪里就会下雨,空气里潮湿的味道,泥土的土腥气,怎么会有人忍受。
雨还在下啊,她们怎么不出去训练?我看向她们,她们围坐在一起,似乎在聊今晚出去喝什么酒。
我看着如针一般的雨幕,我在想,假如我走进这雨幕呢?她们也许会笑我吧,笑又怎样呢,我从不是和她们一伍的人。
于是,我又一次走进了雨幕。
我从不孤独,机械之心在燃烧,滚烫的是我们的血液。冲吧!我的朋友,带我这劣等的肉体凡胎突出重围,拿下独一无二属于我们的胜利。
发动机的嘶吼被雨声和欢呼声吞没,出弯的一刹那,安予宁猛拧油门——后轮在泥地空转半圈,随机狠狠咬住地面,车身像箭一样弹射出去。
瞬间的领先,拉开身为,她如狼似虎的征战,不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泥点模糊的镜片渐渐被雨水冲刷,这一刻,她的视线里只有黑漆漆的路面和赛道。
心无比平静,她勾唇笑了,她从不感激天气、赛道,因为她知道,从泥潭里杀出来的,是她自己。
达到终点,她摘下头盔,谷地景色别有风貌,雨水顺着她的黑色发梢流淌,混着脸上的泥印,她漆黑的瞳子看着眼前的摄像机,再次展示“17号”。
玛吉长久地凝望着颁奖台上那道身影,她想起发掘她的那一日,做她人无法能做到的,就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后悔了吗?”莫璃站在她的身旁问她。
漫天礼花,冷雨随风,一遍遍冲刷那道身影,玛吉和观众席上的人一同为她鼓掌。
战胜不可战胜的,就是传奇。
第19站,是她辉煌的冠军之战,她以绝对的优势,领跑年度积分榜,下一场比赛,只要她不退赛,不消极比赛,年度冠军根本轮不到杜莎和洛兰。
安予宁熟练在川崎工作人员寻找江雨眠的身影,可,她是在观众席找到了她,靠过去的时候,安予宁顺道给很多粉丝签了名。
江雨眠递来相片,问她可以在上面签名吗。
可以呀~
安予宁接过,在自己的正装照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写下了江雨眠的名字,最后画了一个大爱心,把两个人都包含进去。
但是签完以后她没有递给江雨眠,而是向她伸手,江雨眠牵住她的手,从观众席翻越来到了内场,来到了她的身边。
“好精彩的比赛,赢得太漂亮。”江雨眠盛赞她。
“嘻嘻~”
“特别特别棒。”
没有时间庆功,安予宁不再松弛了,她知道,冠军唾手可得,而她必须拿到。
第20站,也是本年度MXGP的收官之战,这场比赛之后会产生本赛年最高荣誉——年度冠军车手。
原定,9.19,意大利,但经过FIM国际摩联探讨后,这场比赛敲定在了观众种子、最佳新人17号的家乡——临海。
这条消息传到安予宁这,心情很是微妙,要在自己长大的地方决定自己是否荣耀加冕吗?主场作战呢。
成功便是一件美事,联盟的造星、爱捧也显得合情合理;但如果失败,那要背负的就太多太多。
临近开赛,安予宁几近疯魔,怎样的开始,就怎样的结尾,她不能再欺骗自己,她太想要,也太想证明。
她太想赢,这一切她能做到。
临近开赛,江雨眠将消息传达给江瑕,江瑕的第一反应是拒绝,这是江雨眠有些想不到的,她耐心劝她,不要害怕。
但江瑕说,她不是害怕,而是觉得自己太衰,她主动归因,信上了玄学,十分虔诚,她觉得去看了反而会拖后腿。
“不会的,你相信我。”江雨眠很有耐心,她弯腰,看着江瑕,“予宁不是我,她不会出意外的,江瑕,要相信她,也请你,将过去的自己扯出来,摇一摇,晃一晃,告诉她——那一天,二十多岁的她只是太想赢了。”
江瑕却还是觉得心口狂跳,但她对宁宁的思念,太深太深,在得知是宁的意思后,她决定去现场看一看。
正赛开始那一天,蓝天白云,临海的天气实在不错,两人穿着轻薄的衣衫,攥着票入了场,周围的人有不少外国面孔,手里举得是予宁的应援条幅,还有别的选手的粉丝,看来竞争相当激烈。
江瑕很紧张,江雨眠牵住她的手,告诉她别害怕。
随着选手入场,比赛即将拉开序幕,江雨眠看着那道身影,看着她身后远处的蓝天白云,她想到了过去的一场比赛……
赛车手们蓄势待发,予宁像一只优雅的豹,江雨眠看着屏幕里的她,认真看着,一场关于24岁失意者的救赎,这一次,她要把陷在其中的所有人都拽出来。
她要做到。
安予宁咬紧了牙关,比赛开始!
身位领先!风格强悍霸道,果然是她,抢攻弯道,暴力刷坡,一切都那么行云流水。
全长1.65公里,平均宽度10米,最长飞跃直道预计在60米,15个技术弯道,18个坡度、跳跃组合,最高破达5米。
主飞坡便是最高难度、也是最具有观赏性的关卡,选手需要飞坡近17次。
机油燃烧,钢铁追逐,所有的人心跳都在急速跳动,选手的每一次飞坡、落地,观众都跟着一起震得牙酸。
随着圈数增加,大家的心跳也有所缓和,安予宁全程心率爆表,不敢有一丝松懈,她知道这种状态太过兴奋和异常但顾不了那么多了!
第一场正赛结束,25分,收入囊中,休息期间,镜头频频给到,她低头静坐,似乎在调整自己。
全身的虚软,体力耗尽,还需要继续鏖战。
镜头里的她无比紧绷,江雨眠看了出来,江瑕死死抓着她的手,说话都有些中气不足。
“刚才有人摔了。”
“是主飞坡,妈,你放心,她飞坡的技术很好。”江雨眠安慰她。
“好。”江瑕紧张地吞咽。
调整过后,第二场正赛又要开始——
大屏幕给到观众席,抬头的一瞬间,安予宁瞥到了江雨眠和江瑕,这一刻,她形容不出心里的感受,她只知道,要赢,必须要赢。
发车!
强攻第一个弯道,本次赛道弯道和坡度组合设计得非常紧凑,很考验反应能力。
所有的空隙都被挤满,安予宁和她们一同冲出去,齐头并进,似乎无论如何也甩不开,又到了她最讨厌的夹位,左右侧,各一位。
对方的战术目的就是妨碍她,哪怕无法跟上她的速度,也会拼尽全力围剿她。
飞坡,下坠,浑身骨头都震得麻痛不堪,肌肉高度紧张,也似乎在抗议,头盔中尽是自己的呼吸声——
一圈,两圈……
危险即将来临,两侧车手对她进行犯规,她早该意识到她们的意图,却没想到是如此暴力。
像一颗失衡的陀螺,猛然冲过来,入弯前瞬间将安予宁铲倒,三人发生碰撞,齐齐倒地,摔飞了出去。
“啊!雨眠!”江瑕猛地站起来,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快,快,人呢。”
江雨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这一刻,大脑似乎无法思考,心跳如雷轰隆隆的响,她想拨开眼前的一切,奔向她。
在安予宁摔车的一瞬间,后侧的杜莎瞬间完成反超。
观众席内,杜莎的粉丝欢呼着,仿佛捡了大漏。
解说的声音响起:“天呐,意外就在一瞬间,24号不惜犯规,将17号暴力撞出赛道,太可惜了。”
“我在这里说一下积分情况,上一场正赛,杜莎是第二名,而她和安予宁的差距不多不少只有20多分,假如这场比赛,安予宁无法完成比赛,那我们将会看到,积分榜上杜莎将会以微弱的领先锁定第一。”
“太可惜了,比赛充满了遗憾,唉……”
镜头给到江雨眠和江瑕,这一刻,两人的无助和破碎让无数人心里不是滋味,唯有一句叹息。
受伤的是她们的至亲,旁观的人也许很快就重新回到赛场的追逐,却无人在意这一刻,是绝望的回响和无尽的担忧。
江瑕一直在哭,哭得像一个孩子,这一刻,江雨眠呆呆地站在那里,不停地喃喃予宁的名字。
画面中那三辆车挤做的一团中,三人都躺倒在地上,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来到现场,急忙进行救治。
漆黑,全是漆黑,喉头一片腥甜,安予宁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好像陷入了一场冬眠,很深很重的睡眠。
直到她被唤醒,风镜被打开,头盔被摘下,她躺在地上,恍惚之中,她慢慢睁开眼睛,天空好蓝啊……微风轻拂,天气真好。
热乎乎的血液从额角滑落,呼吸变得好疼,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她突然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她眨了眨眼,迷茫地出声:“我……这是……在哪里。”
“你在比赛,出了意外!”
“比赛……什么比赛。”安予宁尝到了血的味道。
“MXGP!最后一战,宁——”主队医生抓住了宁的手,哽咽着说,“我们,可能要退赛了。”
“呼——咳咳咳——”安予宁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不听使唤一样,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肩脱臼,是你的陈伤。”
安予宁喃喃:“陈伤……肩膀……”
“宁,我们要退赛了。”医生起身,要去宣布消息。
她起身后,安予宁的视野之中出现了空当,她看到了蓝色的天空,一团团的白云,还要大屏幕上,两个人的脸。
啊……她们在哭,为什么,安予宁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滑了下来。
那个老太太是江瑕吗?她怎么这么可怜,像一颗被风雨捶打的枯草,和身后那些观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很痛苦,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痛苦。
江雨眠,她的整个人似乎被抽干了气力,夺走了魂魄,双眼无神,脸色没有任何血色,她站在江瑕的身后,薄薄一片,轻轻一推就倒了,掉进无限循环的漩涡里,再也挣扎不出来。
这是比赛,对么,这是最后一场比赛,安予宁突然有了意识一般,她唤了主队医生的名字,轻轻的。
那道身影停顿住。
身后微弱的声音传来,耗尽了所有力气,她说,她不放弃。
“肩脱……复位,止血……”安予宁调动所有力气,嘶吼着,试图起身。
还能动,还能动,她记起来了,这是她最重要的一场比赛。别人对她使用了犯规,撞击中,她飞了出去,失去了一阵意识。
视线中,她的机车已经被扶起,立在了一旁,它也受了伤,但没伤到要害。
忍着生疼,肩膀复位,浑身已经被汗湿,额角被简单包扎,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泥土、灰尘滚了满身,她颤巍巍戴上头盔,疼痛使得身体忍不住颤抖。
忍着,要赢的意志战胜了身体的苦痛,此乃凡躯,但又如何。
她绝不能倒下,这一次,绝不可以。
黑绿色赛车服的身影慢慢出现在大屏幕,镜头拉近,17号的号码牌铺满屏幕。
风镜之下,无人知晓,那是一双酝酿着怎样风暴的眼睛,但屏幕之上,江雨眠的眼泪一滴滴滑落,她抓紧江瑕的肩头,半个字再也说不出来,江瑕捂着嘴巴,哭着摇头。
黑色的风浪中,她们是两只可怜的小船,飘啊飘,等待她们的水手上岸,但黑漆漆的海早就吞噬了水手。
波涛汹涌,生死未卜。
机车在轰鸣,滚烫到吓人,安予宁已经忘记了该怎样思考度过坡道,但身体已经带她杀出重围——
再一次飞跃,时间似乎被切成无数个细小片段,她在某一片中看到了自己。
暖阳的下午,我跟着你回到我们的家,打开房门,那是一辆越野摩托车做的灯,你漂亮的眼珠映着那绚丽的灯光。
那是你灵魂的最深处,是吗,江雨眠。我一直都有找到,从一开始。
世界在爆炸,一切在崩塌。
我再不会重蹈你的覆辙,终点就在前方,我知道,我必须要赢。
*
这世上,我再找不出第二个我,可你成为了“我”。
我们骨子里的疯狂一脉相承,我们叛逆人生,我们“离经叛道”……
我们要纵情驰聘!
去吧,征服这个属于你的赛场,哪怕是血与泪之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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