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小说 > 古代言情 > 登堂 > 154、丹心剑-22
    在这漫长而“刺激”的旅程里,隋良野认为自己对人的忍耐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不知道的是,颜风华也差不多如此。


    头五天,他们相处得还很和谐,她笑她的,她讲她的,隋良野听着,交流也很和睦,到了七八天,路程还有十来天,每天除了骑马就是吃饭合适找落脚点,偶尔大风大雨又有几天走不了,碰上季风尤其雨大,早上还兴致勃勃想着日行千里,中午就被大雨堵在岚坡,气得她在茶铺下的棚子里骂人,周围赶路的脚夫都没她脾气差,一个个小心翼翼地瞧着她。


    隋良野这会儿才发现,原来她是真的急着赶路。


    到了第十五天,他们在路上已经不怎么说话,每天能赶些路就尽快走,走不了就只能就近找个地方歇歇,为了节省时间,他们不大专门去找旅店落脚,否则进城出城又是半天时间。


    相处久了,难免觉得彼此烦人,中午在路边摊吃面,看着远方飘来的乌云,颜风华摇头叹气,隋良野无所谓地看了眼,随手去颜风华手边拿醋,撞了下颜风华的手臂,她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隋良野弯腰捡起来放在桌角,给她拿了一双新的,“抱歉。”


    颜风华没好气地接过来,“你知道你可以直接跟我说让我递给你吧。”


    隋良野看她。


    “什么也不说就直接动手,感觉完全没办法跟你交流。”


    “……你又怎么了?”


    “我跟你说一件具体的事,跟我怎么了又什么关系?”


    “……”


    “太好了,你又不开口了。”


    “我一直都这样,你不知道么。”隋良野喝口水,“你也该习惯了,我就习惯你吃饭时的坏习惯了。”


    颜风华一脸懵,“我吃饭什么坏习惯?”


    “你吃饭声音很大。”


    颜风华脸红起来,“我吃饭声音根本不大,你不要污蔑我。”


    隋良野道:“你干嘛不问问别人呢,怎么你以前认识的人没有告诉过你?”


    颜风华道:“没有,从来没有人说过,意味着你这是在造谣。”


    隋良野耸耸肩,“不知道,有可能因为他们担心说了这句话你会没完没了地跟他们说话,所以不敢开口吧。”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他们俩吵得不亦乐乎,一个男子拉过凳子坐在他们俩那张桌子的中间,左右看他们,然后压着声音轻声道:“两位行行好,我们大家想吃顿安静的饭,赶了一天路,挺累的。”


    颜风华和隋良野尴尬地互相看看,颜风华转身给大家给大家陪不是,顺便给所有人送了碗红豆粥。


    饭后黄昏时,天边又在滚雷,放眼望去沉沉天幕的尽头一片清亮的橙黄,多数行人看天气便知道到晚上已行不了多少路程,便从这里折道往城中去找个休息的地方。


    颜风华牵着马站在树下,望着天边立了许久,隋良野走到她身边,“不如走吧。”


    她回过头,“会下大雨。”


    “那就找个山洞避,我们也不是没住过山洞。”


    她犹豫道:“你身体怎么样?”


    隋良野回答道:“我没事。”想了想他补充道,“我练武出身的。”


    她点点头,拽过缰绳,翻身上马,隋良野跟着上马,两人在隐隐雷声中,策马向西南奔驰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雨便落下了,起初只是绵绵小雨,隋良野抬头看天上迎面而来的乌云,没有说什么,只是跟在她身后,她骑马飞快,比之前都要快上许多,即便这样的雨,这样的风,也没有拖慢她的脚步。


    隋良野本该聚精会神在雨里牵马,但他莫名其妙开始跑神,他固然没有立场问她为了什么着急,但答案其实并不难猜,这样迫切想要去见谁的心情,他好像从前也有过,但又似乎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他们在日落西山,瓢泼大雨落下时不得不找个落脚点休息,拐出大路在小道的路旁有座破败的山神庙,他们在院中停马,一前一后进了庙中。她仰头见到土地神的像,合掌拜了拜,不知道许什么愿,然后拿起衣服到神像后换上,她把换下的衣服搭在前堂的一根麻绳上,隋良野看着她展开手臂,轻轻地挂上衣服,弹开压叠的褶皱,拽展长衣,她沿着麻绳从这边走到那边,最后停下来,两手扯着衣服,一动不动,将身体靠上去,额头抵着衣服,阖上眼,缓缓地叹口气,落在他眼里,在这朦胧的月光下,似乎雨水都能反照出她忧郁的侧脸,幽幽的一声叹,压过轰雷和暴雨声,传进隋良野耳朵里。


    她终于注意到隋良野,“看什么?”


    “没什么。”隋良野起身去换衣服,她则转到前面来。


    随意展开两张毯子,一条放在东,一条放在西,土地神在中央,两人各自入毯而眠,不知是不是雨声太大,隋良野睡不着。


    他坐起来,庙门合不拢被风吹得吱呀乱响,她在梦里睡不安稳,左右翻身,门缝里忽然探进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是只野猫,绿油油的眼睛乱转,落在坐着的隋良野身上,隋良野没动,他便如流水一样从门缝挤过来,盯着隋良野,确认了隋良野没有威胁,转身在庙里转悠,或许只是为了避雨,他浑身湿漉漉的,在地上滚了几圈,他往隋良野身边转了一圈,又去神像脚边转了几圈,然后走向颜风华,用爪子去扒颜风华的被子,隋良野捡起石头打中他,他吃痛地嘶了一声,亮出牙齿恶狠狠地瞪着隋良野,隋良野手里的石子蓄势待发。猫果然是聪明的动物,很快他离开了颜风华,在其它地方,隋良野不会打他。


    猫是野猫,即便在这样的天气,似乎也不会在此屋檐下久留,大约过了一刻钟,那猫便原样从门中扭了出去,临别望了隋良野一眼。


    此时入夜,风凉了许多,颜风华蜷缩成一团背对着门缝,隋良野睡不着,干脆起身出了门,把门在自己身后合上,独自坐在门槛,这么大的雨,天上竟还有星星,真是奇怪。


    凉风扑进他怀里,吹开他的鬓发,露出他的面庞,仰对着月亮。


    度过这段时间,一切又和谐了起来,最早不相熟时彼此忍耐,忍不住了就互相攻击,到了现在,磨合到再讨厌的习性也不算什么大事,风大雨大,路上有个相熟的人陪伴。


    有时一个上午不必交谈,为了赶路只是骑马,蒙蒙细雨中像两个独行侠一前一后,那天她在前面走得快,隋良野的马在中途停了停去河边喝口水,隋良野拽住马想跟她讲一声,但一人一马的背影已经在雨雾里瞧不太清。也没关系,同一条路,路在前方,总有会合的时候,于是隋良野下马等它喝水。


    再上路,跑过一片草地,在田地里树边看见她,云开雾散,雨还未停完,太阳已经现了身,在头顶逐渐变得炽热,她骑在马上,手搭在额前挡着光,朝前方望,听见马蹄声回过头,对他笑笑,“看,彩虹。”


    隋良野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东西横跨着半条彩虹,一脚在河里,一脚在山上,在雨阳中闪耀,梦一样的颜色。她问:“好了?”隋良野点头,两人重新上路。


    晚上在旅店入住,镇中热闹非凡,原来有云游的团队来镇上表演,这是个好大的班子,不仅有唱戏做台,连带着一些杂耍、动物,还有四处走动买卖南北异货的小商贩也都一起来,在这镇上足足开够七天的排场,好巧不巧,这天是第六天,实在没道理不去看看。


    隋良野年轻,逍遥的时候多,再热闹的市集和班子他都见过不少,在这种小镇的也并没有新鲜到哪里去,但颜风华就大不一样了,她看什么都新鲜,一副很久没开眼的惊喜表情,开口闭口就是“现在都有这种东西啦”“现在大家都这么玩呀”,一个简单的套环游戏都能让她乐上半天。


    她这样开心,隋良野也觉得轻飘飘的。


    她向老板讨了两次套环,每次十个环,她只朝最远的丝巾盒子扔,不达目的不罢休,旁边的什么小玩意完全不考虑,隋良野在旁边劝:“不然换个近点的?”


    她眼睛紧盯着那丝巾盒,“不要,就要那个。”


    又没扔到,还顺便把旁边一只竹鸭子打倒了,那单脚站立的竹鸭子倒下去时肚子里滚出一大把绿豆,把她逗得哈哈大笑,摇着隋良野的手臂要他看,隋良野看着她,笑了笑,被她拽得东倒西晃,说到底也不知道她笑什么。


    算了,也无所谓。


    还有那街边的糖葫芦,不依不饶要人家给她吹的糖人;一池子金鱼三文钱六只;路上哭着抹眼泪扯母亲衣角的小孩,撒娇耍横地要一个木头鸟玩具。姑娘们聚在一起看飞镖,那被看的少年甩得不亦乐乎,拼尽全力显摆自己;在河边放飞的灯笼,点着红的黄的墨,画着成双成对的鸳鸯;桥下悠悠划过的小船,荡开一圈涟漪,成片的荷叶摇晃,青蛙从一朵叶跳到另一朵;竹筒里沾了皂角粉,小孩子嘴唇一鼓,吹出一连串密集的泡泡,轻扬地往天上去,泡泡的底端坠着皂液,如同一颗颗做着月亮的晶莹剔透的镜子,折射出无数的星,无数的月,向云上飞。


    她在桥上,撑着手臂,俯下身,托着下巴,沿着河向远处眺望,那里天水交接,一艘船在地平线划过,身后有人来往欢笑的声音,隋良野看着她,听她轻轻开口,“我会想念这一天的。”


    他不明白,“集市到处都有,这场也不算大,阳都春夏天的赶场更加热闹,一天能有万人去看。到时候可以再去。”


    颜风华转过头,才回神的样子,“啊,”她笑笑,“那时候再说吧,兴许太忙了去不了……总是很忙。”


    隋良野道:“你如果不是很急的话,”说着顿了顿,“隔壁镇有个更热闹的,过两天可以转道去看一眼。”


    她摇摇头,“不了,这就够热闹的了,太久没出来玩过了。”她看着街上靓丽的少女们,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


    隋良野瞧着她,半晌道:“没办法,你急着赶回去,其实一两天有什么差别。”


    她笑起来,“我知道,但你说得对,我也没办法。”她扶着桥栏,拨了一下被风吹开的头发,“我记得以前好像跟你说过,人享福的时候只有小时候和老了以后。”她怅然地笑了笑,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看向桥下的游船,“我还是没有想到,原来担忧是一辈子的事,这叫什么,牵挂吧,这种东西就是你最好不明白,一旦有了,一旦明白,就是一辈子的事了。”她长出一口气,“老天,真想重新回到十二岁,那时候我父母每天忙忙碌碌,进门出门,我只需要坐在大门口的石狮子上发呆。”她望向隋良野,眼睛闪着柔和的光,“你有这么年轻的大好时光在你面前。”


    隋良野干咽一下,很想说点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扬起脸笑,拍了拍隋良野的肩膀,“走吧,我要去买几件新衣服,天呐,我才发现我居然很久没有买新衣服啦!”


    风雨的季节即将过去,一场风雨一场凉,他们的衣服添了一层、两层,路旁的草和树叶不知何时忽然就变了颜色,似乎昨日傍晚还是露水压倒一片绿草地,今早上路时满眼已是一片黄绿交杂的天地。


    他们距离蓬莱山庄大约只剩五六天的路程。


    她开始买东西,衣服玩具土特产,隋良野看得出来,因为路上负担两人的吃喝且换了路,她原本的盘缠大打折扣,买东西时按平日的习惯容易见底,不得已开始寻找低一档次的货,但她也是本事,左寻右摸竟也给她凑出了满满一大兜,五花八门,极具特色。


    隋良野在此时无比怀念自己的钱,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当年烧钱摔金的行为有多么不可理喻,怪不得罗猜那么生气。他很想掏出票子或抓出一把金子塞给她,解决她偶尔的窘迫,尽管她从没有抱怨或显露一点点不愉快,但事实证明,一旦在意了什么人,最大的冲动就是付出金钱,这是便捷且本能的心的指令。


    金钱的匮乏,加上随着临近终点的日程,隋良野不得不去想,他能给她什么,以及之后要做什么。


    之前在路上,无论山洞还是破庙,她都睡得很好,天地为席还是风雨交加都不影响她倒头就睡,一睡就是四个时辰,不多不少。但现在她也开始睡不好,翻来覆去,一会儿被子太硬,一会儿地上不干净,嘟嘟囔囔道还是找个旅店好一些。


    她不睡,隋良野自然更加不会睡,多半他就靠在远处的柱子上发呆,看门外的月亮,窗外的树。


    她睡不着,跟他说话,“你为什么不读点书呢?”


    隋良野耸耸肩,“我读过,够用了。”


    颜风华撑着头看他,“我可以给你找个学堂去上,等我们回家以后。”


    隋良野看向她,忍了忍,还是开了口,他说这话的时候使语气尽量的轻松,但自己总却还是觉得不自然,“那你家人会怎么想,该不会觉得我把你带偏了吧?”


    颜风华伸出手比划,“我的路是直的,你就是,”她的手朝旁边斜出,“一段岔路,现在我们都回我本来的路。”


    隋良野不是这个意思,于是挑白了讲,“你丈夫会不会有不好的想法……虽然没有不好的事。”


    颜风华一脸莫名其妙,觉得好笑,“你只是个孩子。”


    像是喉咙挨了一拳,他有一瞬没呼吸上来,于是咳嗽了两声。


    颜风华坐起来,“你怎么了,着凉了?”


    隋良野转开脸,“我没事。”


    她又重新躺回去,举起手,对着月色看自己的手指,她道:“我的右手第三指啊,这里的茧就是小时候写字写的,当年读书的时候更明显,以前以为永远就这么鼓大包,这么多年下来,居然已经看不太清了,呵,只要给足时候,什么都没印记了,对吧?”她回头看隋良野,这个年轻人在墙边沉默地看着她,脸在窗户的阴影下晦暗不明,整个人隐匿在月色的背面,黑黢黢的一片,只有一双眼睛能看得清,或许因为年轻,但那确实是一双漂亮的眼睛,眉眼干净曲丽,眼神清冷动人。


    影子在那角落回答,声音好像泉水滴石般清冽,“对。”


    她不过是近乡情怯,隋良野是为了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偶尔她旁敲侧击地探问之后如何,即在目前的分手后各自的去路,暗示她有足够的地方容纳他,隋良野总不搭话。


    某些时候他很敏锐,这种时候他很迟钝,始终没有分别的切实感,因为从不知道她到底要见的人是谁,在他的想象里,终点无非等着一个男人,能有多么了不起,有没有这种可能——戏本里常常这样演:


    在分别的关键时候,在成亲的喜宴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当口,他出现在亲朋好友们的身后,她在那平庸的男人身边想象了一下未来平庸的生活,而后掀开盖头,抛下一切——那些让她不快乐的束缚,让她没有时间关心自己的忙碌——抛下一切,跑来他身边,跟他一起重新回到这愉快的、美妙的“岔路”上,那时隋良野不再是个小孩子,他会有办法搞到钱,然后一路向北,或是向南,哪边都无所谓,就这样浪迹天涯。


    他看过很多场戏,这是头一次把自己想在其中,这念头让他晚上也睡不着,轻飘飘的,好像头发晕,星星跳舞,无来由地心底愉悦。


    有这样的底气大概因为,狂风暴雨中那么多人见到过他,经过他,只有她偏偏停在了他身边,而后又以莫大的耐心成功容纳了难相处的自己,若没有一点点特别的情愫,普通人根本做不到,一定有特别的理由,就算是同情,也是特别的感情。


    越临近山庄,这种莫名的自信越是膨胀,压倒了全部理智,别的东西他一概无法去思考,沉浸在他们就要重新启程的幻觉里。


    但镜花水月,总是消散得太彻底。


    他看见那里等着一个文雅的男人,在树下含情脉脉地望着她,而后,从他脚边,窜出来一个小女孩儿,扑进她怀里,用稚嫩的唇吻着她的脸,扬起自豪的小脸对她道,哥哥不乖,哥哥被送回家去了。男人无可奈何地摇头笑,她望着那女孩儿,甜美柔和的脸好像一抹糖浆灌进隋良野的喉咙。


    他从没见过。


    归根结底,因为到底也不够特别。


    怎么现在才意识到,明明那么多预兆。


    他们向湖边走去,因为女孩儿的手刚刚在土里给松树挖了一个家,这会儿必须要洗一下,那女孩儿一出现,一撅起嘴,一耷拉脸,她就什么也管不了,谁也顾不上,她只看那女孩儿,牵起她的手去湖边。父亲和母亲一左一右地蹲下来,把手往水里浸,一边浸一边表演,“你看这水一点都不凉,快来试一试。”


    女孩儿就是不伸手,背在背后摇脑袋,看着父母无可奈何,隋良野想,怎么不夺过来放进去呢,放进去就知道不冷了。


    但他不懂父母,总还是这样没完没了地劝,终于她想出一个好主意,从湖里掬了一捧水,泼在父亲脸上,看吧,并不凉,她又弹水在女孩儿身上,女孩儿吓一跳似地躲了躲,但立刻发现并不可怕,父母看着她笑,跟她打起水仗,笑声像爬山虎一样一点点浸过来,抓着人的脚,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说起来,今天真是个好天气,风雨的季节早已过去,自此以后会有长久的风和日丽,把所有人都泡在暖而不热的阳光里,湖水泛着微风下的短波,光折的金银满湖闪烁,一层一层镀上来,天上地下框进一幅画,他们手牵着手,为了一点凉水消磨时光,欢笑打闹,女孩儿的手臂挂在她脖子上,压倒她,他去拎起小孩儿,她却不放手,阳光太好了,照得她的头发闪耀出和煦的光彩,好像湖面一样波光粼粼,丝浪一般耀眼,站在这里看得清楚她的脸,她白皙的面庞,颊上的绯红,她的窄颧骨和线条流畅的下巴,洁白的额头,她绿松石的耳环,黄鹂样式的簪子,温柔而美丽的脸,以及眼角浅浅的皱纹,在笑时会更加明显,或许十年,或许十五年,总之她在他人生前面许多年。


    她的美丽,她长他的年岁,之前从来没有留意到,从来没有发现过。


    他独自站了很久,颜风华忽然记起他,着急地站起身要找隋良野,但隋良野只不过站在他们一家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颜风华放下心,朝他笑了下。


    隋良野回头看看,才发现自己也只不过跟着过来,就像没牵绳的狗,习惯了主人的气味,他望着来时的长路,心里清楚这样的好天气,再适合上路没有了,他心里做出决定,脚步却一步也没有迈,就像被诅咒一样,他不得不跟在她身后,跟在他们一家人身后,从山庄外到里,从院中到餐桌。


    那女孩儿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颜风华庆幸他选择留下,隋良野沉默,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选的是一回事,做的却是另一回事。


    晚上他躺在舒适的床上,盯着窗外的月亮。


    萍水相逢的短暂交集,该结束时却无法做得到,跟在他们身边又如何呢,希望得到什么结局呢。


    这些都想不清楚,也想不动了,面前有条细细的线,这一次或许他拽得更紧些,那端的人不会消失?


    如果再多些运气,还能更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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