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月见,你磨蹭什么呢,没听到大人说什么吗?”


    厂长只用了不到半分钟就迅速做出了决定,毕竟他的‘传功女教众’很多,月见也不过是因为安静听话而引起了他的注意和兴趣,然后这种关注在得手之后又迅速消失,安静听话也变成了呆板木讷。


    流河纯维持着人设,慢吞吞地转身,视线不偏不倚正好平视琴酒的脖颈,不肯向上挪动分毫。


    琴酒没带伏特加,里面也没穿万年不变的高领毛衣,风衣下是一件纯黑的衬衫。外套体面板正,连走路时风衣下摆扬起的弧度仿佛都自带一种气势,腰带也老老实实地系着,和总是不好好系扣的贝尔摩得相比,简直像公司里最老实本分的社畜。


    但流河纯猜对方应该不耐烦和转生教的人打交道,因为老实人今天居然没有打领带,而是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就那么任意地敞着,透出点漫不经心和随意的态度。


    他直直盯着领口露出的那一小块肌肤看,才发现大哥在黑色的衬托下竟然能看出点冷白皮的趋势,而且他从没发现过这个位置居然还有一颗痣,不是在脖颈的正下方,而是半遮半掩地藏在衣领后。


    突然,上方的喉结滚动,原本平静的肌肉突兀显出两条呈V字型的筋,学名叫胸锁乳突肌,同时收缩可以帮助其主人点头摇头,或低头。


    他的下颚被捏住,不得不仰起脸的一瞬间,似乎能闻到一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沿着那两条肌肉滚落,没入衣领,于是那双眼睛里就只剩玩味和恶劣的挑逗。


    对方用看猎物的眼神垂眸扫了一眼夸张的孕肚,似乎想起什么好玩的事勾起了唇角,但同时眼里冰冷的不满浮现上来,带有枪茧的手指重重按压摩擦过唇瓣。


    血液加速流动,唇色呈现出一种被揉捏过后的红。


    按照剧本此时他此时不应该反抗,只需要露出畏缩可怜的神色,毕竟杀手阴翳的气质很吓人,就连其他人也多以讨好为主,但流河纯冷静分析了一下,他越过琴酒看向不远处目光隐隐透着担忧的萩原研二。


    组织的TopKiller从来不懂什么是克制,如果像往常一样放任对方,很快研二就会察觉到两人的关系,他从不小看萩原在这方面的敏锐,但这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他收回目光重新放在琴酒身上。


    厂长讨好地说:“月见以前也是实验室的研究员,不如让她带您参观一下?”


    边说边还用眼神暗示流河纯。


    流河纯目光微闪,踮起脚朝琴酒伸出手,由于臃肿的体型孕妇做起这个动作有些吃力,银发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手臂带了一下他的腰,孕妇一个踉跄跌进眼前人的怀中,为了不压到肚子只好掌心只好撑在腹肌上。


    腰侧手掌抓握的力道加重,流河纯也故意摸了把腹肌,琴酒眯起眼,放任他的手指攀上衬衫的领口——


    把扣子系上了。


    孕妇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大人,您这个年纪要多注意保养,受寒容易得脊椎病。”


    琴酒:“……”


    厂长:“……”


    其他人:“……”


    萩原研二目光鼓励:小流河,干得漂亮!


    琴酒满脸冷漠地抽回手臂,手掌插进风衣侧边的口袋里,大步向前的背影看起来十分无情。


    厂长目光复杂。


    最后叹了口气,舞动着肥胖的身躯追上了前面的琴酒。


    戳穿司机和孕妇奸情的那个人在其他人都走了以后面露同情地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肩膀,“你也是不容易。”


    萩原研二夹带私货:“但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对方看了看孕妇,又看了看长相猥琐,皮肤黝黑,还染着黄毛的好友,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你……她……嗐,算了我们还是快跟上去,厂长特别重视这次来的客人,你要是干的好说不定厂长就把你从车队调回来了,还是在生产线上当个小领导舒服。”


    如果没有刚才那一出,萩原研二或许会冒险跟上去,但刚才那个黑衣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好,对方一出现他的社交雷达就在疯狂报警,有些人最好连靠近都不要。


    而且对方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还对小流河有异样的关注。


    他佯装为难地看了孕妇一眼:“要不这次我就不过去了。”


    朋友一愣,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不至于吧?什么时候成了恋爱脑……”


    就在这时安静许久的孕妇突然捂着肚子,脸色痛苦地踉跄几步,萩原研二适时上前,表情露出几分烦躁:“预产期快到了,你也看到她状况不太好。”


    “那确实很麻烦。”朋友理解地点点头,“不如我帮你照顾月见?”


    对方和善的表情下却流露出一股转瞬即逝的阴冷气息,萩原研二心里一沉,突然察觉到流河纯撑着他胳膊的手心微微用力,向外推了推。


    萩原研二暗自深吸气,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


    “那太好了,回头我发达了请你吃饭。”


    对方紧绷的肢体松懈了几分,随意地摆摆手,“都是兄弟,不用客气。”


    萩原研二被迫离开,走廊里就只剩下了司机的友人和流河纯。


    对方确实如他承诺的那样,将孕妇小心翼翼扶进了一间看起来像是医务室的地方,将他安排到病床上坐下。


    自己则反手关上了房门还落了锁。


    流河纯盯着对方的背影眼神一厉,悄悄拔出袖子中藏着的匕首,没想到对方却突然转过身,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脚步轻快地走过来,语气嘲讽。


    “水树那个蠢货,还以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看他那副黏糊的样子就恶心,他也不想想,他整天抽烟喝酒牛饮可乐,哪来的高质量精子能合成后代。”


    对方边说还边黏黏糊糊地贴过来,“让我听听今天宝宝的心跳声。”


    流河纯:“……”


    机器人不理解并大为震惊。


    如果按照对方的标准,萩原松田赤井琴酒岂不都自发性进行了生理绝育?


    四个烟酒都来的不健康男人。


    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志保。


    明美分手她一定超开心。


    对方说是听宝宝心跳,实际手脚却很不安分地试图搂腰,流河纯沉默,对准对方那张斯文败类的脸就是邦邦一拳。


    对方直接晕了过去。


    流河纯将这人的外套扒下来,堵住嘴绑住手脚塞进柜子里并上了锁。


    十分钟后,他找到了厂长一行人的队伍,默默跟在后面。


    其他人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只有琴酒警觉地向后扫了一眼,原本已经移开的目光忽然一顿,又重回他的脸上。


    萩原研二见到他也是一愣,继而目光微变。


    厂长一直在跟琴酒单方面聊天,所以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顺着银发杀手的目光也看到了他。


    渐渐气氛有点古怪。


    厂长看看他,再看看琴酒,一言难尽的目光中夹杂着深深的疑惑。


    里世界的大人物。


    品味真的好怪。


    第82章


    流河纯的目光和琴酒的视线交错。


    他脚步轻快地走向萩原研二,轻声叫对方的名字:“水树。”


    萩原研二在短暂的怔愣恍惚之后迅速反应过来,眸光一亮,唇角勾起一瞬又很快装作若无其事放下去。


    厂长轻咳一声,对流河纯招招手,用眼神示意他站到琴酒身边,“刚才忘了介绍,这位是我们组织的福永医生兼财务,您别看他年纪轻轻,可是东大毕业的金融高材生。”


    琴酒单独一人占着长沙发,上半身向后,双腿交叠在一起,手里拿着一只崭新的手枪,手指灵活不输研二或者松田,对方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慢条斯理地将掌心的枪械一一肢解,松开手,零件哗啦啦掉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


    因为银发杀手巡视的目光,流河纯有种对方不是在拆枪,而是在拆他的骨头的既视感。


    背脊发凉,莫名毛骨悚然。


    但琴酒在这里碰见他纯属巧合。


    组织是为了转生教手里这条枪械生产线来的,要说这伙人也很有意思,明明宣传的都是神神叨叨的东西,却还是吸引了一大批不得志的高精尖人才加入其中。


    神经毒剂能自己合成,现在就连武器生产线也被他们自己搞出来了。


    琴酒倒是很爽快,看起来根本不在乎钱。


    “开个价。”


    厂长很欣喜,伸出一根手指头,“这个数怎么样?”


    流河纯想想转生教都快要被查抄了,不如趁机从组织多薅点羊毛,说真的,警视厅的微波猪扒饭该淘汰了,那炸猪排应该死了有十年,一咬还是风干肉,怪筋道的。


    咖啡机也该换,噪音像驴拉磨,虽然大家知道上了班人格自动降为牲畜格,但连泡杯咖啡都要提醒一下是几个意思?


    于是他轻咳一声,装作为难说:“厂长,我们投入的设备人工,和前期研发成本就不止这个数,就算您想和这位大人交朋友,但只收一亿美金教主那边也没法交代啊。”


    没想到厂长却瞪了他一眼。


    “你不懂就别瞎说,这是一百亿的意思。”


    “……”


    流河纯沉默了。


    大哥你是真敢想,他开价十亿都是用日元做单位。


    一百亿美金,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组织送你得了。


    琴酒也给你打工好不好?


    乌丸莲耶认你当爹。


    琴酒一言不发,流河纯很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气质冷了下来,但兴许对方平时就臭脸,所以厂长居然没察觉,还在滔滔不绝地说他们是怎么在中东国际友人的帮助下艰难花费数十年建立起这条生产线,这个开价特别良心。


    流河纯怀疑现在在琴酒眼里厂长已经是个死人了。


    果然。


    只见琴酒唇间多了一根烟。


    下一秒,空气中多了一道破空声,一枚曳光弹擦过烟头点燃了一簇火苗,终点则是厂长的眉心。


    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


    三四个转生教的成员几乎怔愣在原地,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拆掉的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拼好了,枪口对准他们的眉心。


    流河纯抬眼望向子弹发射的方向,依稀能看到一个迅速消失的背影,长发针织帽。


    他沉思了两秒。


    觉得伏特加好不容易适应了他这个旧嫂子,又来了新嫂子,估计会破防。


    但琴酒低声叫了他的代号。


    “格拉帕。”


    冷冰冰的,没什么感情。


    流河纯大脑还在运行,身体已经自发开始执行起命令,一个转生教成员冲过来,试图抢夺桌子上的枪,却被他抓住手臂,反手一拧,直接踹在腰上,对方哀嚎着飞了出去。


    他撑着沙发一跃,利用身体的惯性将另一个成员扫了出去,对方脸部肌肉变形,牙齿飞掉两颗,砸在另一个成员脑门上,他趁那人晃神的一瞬间用方才顺手抄起的枪托砸晕对方。


    场上还剩下一个‘水树’。


    他在心底对研二说了句抱歉,一个转身迅速劈晕了对方,顺手将萩原塞进了狙击死角。


    这一系列的动作忙完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琴酒:“工厂里还剩多少人,我需要解决多少。”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冲锋枪的声音,流河纯眸光一暗,知道组织早有安排,应该是用不上他了。


    琴酒显然也没有让他加入的意思。


    那双墨绿的眸子只是冷冷地审视着他,流河纯觉得并不存在的心跳声忽然急促,就在对方越过他看向萩原研二的方向时。


    不是所有人行动之前都喜欢提前通知后勤组,尤其是琴酒这种在组织里有单独武器库的存在,完全可以事后再通知。


    但他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只能说琴酒是故意避开了他,看来警视厅的炸弹不仅是朗姆生气,琴酒也很不满。


    他随手扯掉易容面具,快步走向对方,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琴酒的视线,强行让对方将目光放到自己身上。


    目前的姿势是琴酒坐得像个有钱的煤老板,而流河纯一条腿的膝盖贴着压在他的大腿外侧,弹性的沙发微微凹陷,他差一点就要跨坐在对方身上,但一只手撑在琴酒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柔软细腻的长发垂落,琴酒的表情完全被阴影笼罩。


    流河纯认错态度良好,“我明天就去把炸弹偷回来。”


    琴酒眯了眯眼。


    表情看上去还是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流河纯收起另一条腿,琴酒原本翘起的膝盖被他压了下去,灵活的关节让他轻松鸭子坐在琴酒身上,语气可怜巴巴,但是膝盖往前重重一顶,琴酒脸色霎时间变了。


    流河纯歪了歪头,“大哥?”


    琴酒这次捏他下颚的力气尤其大,几乎是想卸了他关节的力道,冷笑连连:“继续。”


    继续?


    流河纯沉思。


    继续=说说你还错哪了?


    这时候应该回答我哪里都错了,还是应该关心‘宝宝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是上班的时候朗姆那个老登欺负你了吗’


    【我建议你滑跪认错。 】


    消失出去捡垃圾的系统再次出现,带来了神奇道具——


    【酱酱酱酱!增加气氛的乐团,能让冷脸GIN也变得情绪丰富的超级道具,哆啦A梦老师强烈推荐单品,新品出售价只需要100万元! 】


    流河纯无情拒绝了系统没一次靠谱的道具,并自信表示看他操作。


    “我承认我是有一点不想上班,但大哥你想想,我们这种嗅觉灵敏的人在警校得有多难受啊,周围到处都是条子,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能吓得跑出二十米,但话又说回来了,大哥你以为我只是想逃避工作吗,你难道就不反思一下你的问题!”


    琴酒的表情在听到前半段的时候还是一脸‘我听你胡扯’,最后一句的指责却让对方挑了下眉,意味不明地发出一个:“哦?”


    流河纯控诉:“大哥我们才多久没见,你就让那个诸星大上位了!组织只听旧人笑,不闻新人哭,你知道警校的操场上一共有多少块地砖吗,你不知道,你只关心你爽不爽,却不在乎我新买的帽子是什么颜色,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去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他撩起自己的一缕头发威胁道。


    琴酒:“……”


    流河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咬着的那根罪证。


    琴酒安静了两秒,掐灭了烟头,被他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嫌弃的表情。


    语气不容置疑:“明天去警校报道。如果因为一直请假被退学,你知道后果的。”


    流河纯神情忧郁,恹恹应了声好,刚要从对方身上爬下去,就被重新揽住了腰。


    琴酒情绪稳定且平静地问:“那个人是谁。”


    流河纯无辜地眨了眨眼:“大哥你说谁?”


    “呵。”琴酒笑容冷酷,“正好,我也不记死人的名字。”


    说着已经拿起了旁边的枪。


    流河纯一把按了下去,目光严肃。


    他坚定道:“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琴酒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他可是我最大的保险客户!”


    流河纯死死抓着琴酒的手腕不松手,愤愤问:“你知道他死了我要赔多少钱吗?三倍保险金!”


    “……”


    琴酒眼神像死了一样。


    表情平静地松开手,膝盖一抬直接把他踹了下去,声音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你最大的保险客户不是我?”


    流河纯扭捏:“但是他的工资卡都在我手里,而大哥你给我的黑卡设置了限额。”


    琴酒不语,只是一味冷笑。


    “你最好不是第一个组织里因为诈骗罪锒铛入狱的代号成员。”


    流河纯眨了眨眼:“但大哥你会去救我的,对吧?”


    琴酒只留给他一个十分冷酷的背影。


    冷酷到只透露着两个字:做梦。


    直到琴酒离开,流河纯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快步走向研二,将对方扶起来。


    却在手指搭上对方肩膀的一瞬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睛。


    萩原研二直勾勾地看着他。


    脸上的表情因为易容面具的遮挡而显得有几分非人感。


    实打实的面无表情。


    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对方的双眸中很快浮现出他熟悉的笑意,声音却听起来有点陌生。


    对方一字一顿,轻声问:


    “小流河,他是谁?”


    第83章


    这样的研二很少见。


    流河纯没有回应,静静地看着对方,或者说是审视。


    拜系统所赐,他第一眼见过的萩原研二就是个温柔执拗的家伙。无论是想要带着炸弹离开人群,还是冲过来保护他,都是对方隐藏在玩世不恭的外表下不输任何人的正义感。


    他喜欢这样的人。如果人类这个群体中没有小部分这种存在,这个物种遭透了。


    但他没有看到的是,在松田阵平打过电话来之前,对方一个人坐在地上抽烟的画面,那个萩原研二忧郁而安静,像一座永远不会爆发的火山,再波澜壮阔的内心也被牢牢地封闭在身体里,即使每天都看到,即使认识很久,也无法窥见一星半点。


    但这种隔阂在松田阵平面前又可以轻易被打破,在那个幼稚卷毛面前萩原研二直白到近乎肆无忌惮,他们既是幼驯染,也是最佳拍档,还是灵魂损友。


    对方面对松田阵平和对待他的那种永远温柔,拿捏分寸,恰到好处的宠溺……根本不一样。


    萩原研二很敏感,擅长洞悉他人的情绪,甚至是对方根本没注意到不安。


    在他被太宰治反复扔掉又捡回来的过程中,他不可避免对那个人产生了自己都没发觉的执念,上一秒还在首领办公室和爱丽丝玩换装游戏,下一秒就听到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叛逃的消息,不等森鸥外将他这个前干部助理官关起来,眼前一花,就来到这里。


    萩原研二或许是看穿了他对周围的茫然和格格不入,好心地给了他一个锚点,用那份保险抚平了他的无所适从,但这段关系再次被他搞砸了,因为他是个只会按照程序运行的东西,不知不觉那份带着善意的好心变成了捆绑萩原研二的责任。


    对方越来越小心翼翼,他们的互动越来越多,距离却越来越远。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相处愈发自然轻松,衬托的萩原研二对他的忍耐愈发碍眼,即使那并非他的本意,但他的所作所为还是将这段关系一脚踹进了深坑,而且上面填充了厚实的混凝土。


    “研二。”


    流河纯小声叫了对方的名字。


    萩原研二一句‘不要撒娇,老实交待’还没说出口,对方的温度已经贴了上来。  ?


    他可是很认真地在质问,小流河……以为一个拥抱就能让他放过对方吗?


    变狡猾了,不会是刚才那个男人教得吧。


    萩原研二狠狠拧了下眉。


    在知道纯和景光都加入了同一个组织后,他和小阵平有背着这两个人偷偷调查过,但没有什么结果。


    那个组织的存在更像是个都市传说,比方说米花町看见穿黑衣服的人要躲远点,还有不要随便提起酒的名字,会被背后灵尾随——感觉有人跟踪,但是每次回头身后都空无一人。


    犯罪的恐怖被戏剧化的流言很好的消解了,每次见到景光对方也总对他们说不用在意,他和流河都能处理好。


    但直到今天碰见疑似小流河上级的那个男人,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那个组织的可怕程度。


    方才他假装昏迷,即使小流河不停地在插科打诨,他也能感觉到自己被那个男人一直盯着,对方临走之前甚至还看了他一眼,敏锐得可怕,却又很有耐心。


    一想到小流河天天在这样的人眼皮底下作死,还有对方对那个男人的服从性……萩原研二眸光微暗,手臂一反常态狠狠锢着流河纯的腰。


    语气半分没有攻击性:“他对小流河来说重要吗?”


    对方再一次陷入沉默。


    萩原研二忍不住要被气笑了。


    是他的错。


    要是他从刚开始认识的时候不把对方当成必须要在床底下或哪个阴暗角落,找到一个任何人都无法伸手进去抓的猫,直接将对方带回自己的公寓,小流河就不会误入歧途,还在外面认识了不三不四的人。


    要是小阵平在就好了,绝对要拎着狠狠训一顿。


    没等他在心里打好腹稿,少年已经松开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对方真的看了他很久,久到萩原研二察觉出某种异样。


    怎么好像在告别,不可能的吧?错觉吗。


    警笛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渐渐清晰,伊达航带着大部队赶到,转生教私下制造神经毒剂的罪名被坐视,组织只带走了武器研发的技术人员,警方顺带收缴了一大批违规组装的枪械。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那边也传来好消息。


    他们抓到了那个自称帕瓦执行者的罪犯,炸弹威胁被解除,松田阵平终于得以从摩天轮上走下来。


    金属吊舱的门被推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扒住了门框,随后一道人影出现。


    对方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或者是死里逃生的欣喜表情,眉眼懒得就仿佛是在上面睡了一觉,睡醒就下来了,风轻云淡,嘴里还叼着一根燃到一半的烟。


    他周身的轮廓被明亮的灯光照得有些模糊。


    仿佛是夜晚从天堂复活的幽灵,踩着零点的时钟重回人间,长腿一迈,轻巧地落在地上,稳稳地站起身,没有踉跄或者摇晃。


    只是很帅气地挑了挑眉——


    “我回来了。”


    微风讲他的卷发吹的有得凌乱,萩原研二直接一巴掌呼上去,“还说我,你的防护服呢,阵平酱这张帅气的脸现在只剩下了可恶,你也给我好好反省一下!”


    “松手啊研二……你要谋杀吗?!”


    萩原研二勒着松田阵平的脖子,嘻嘻哈哈地打闹,不安和担忧被迅速消解,尽数化为挚友还在身边的庆幸。


    而另一个人久我真一郎落地的时候表情则不怎么好看,准确的说是透露着点茫然,萩原研二余光扫到对方的表情,眼底浮现出冷意。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已经问出来了,转生教原本的计划是对东京发动大规模的袭击,等灾难过去,无能的警视厅和为民众英勇无畏被炸弹威胁的久我真一郎就会形成对比,而警视厅内部也会因为电车选择难题而对其产生愧疚。


    后续再由久我真一郎抓住几个转生教的教众顶包罪责,副教主站出来宣称这只是极端个别分子对社会的报复行为,转生教再改个名字摇身一变,又可以继续圈钱。


    而久我真一郎则是获得了政治资本。


    那名帕瓦执行者实际根本不是什么转生教的人,而是上次餐厅劫匪案的其中一名跑掉的歹徒,那三名留在现场的歹徒是因为家人都离世无所牵挂所以才选择留下来,但另外两个人尚有亲人在世。


    可这名歹徒在听到其中一个同伴被杀时,实在无法忍受内心复仇的火焰,毅然决然计划对久我真一郎重新展开复仇。


    他本来的打算是在久我真一郎以为自己成功时,将他的全部罪证,包括他卧底时期杀害自己的接头人,和背叛警察身份成为转生教教主的事公之于众,到时候被伤害的东京市民无可避免地会对其产生巨大的怒火。


    当事情彻底失控后,就算是警视厅,也不得不在公众游行舆论的裹挟下对其执行死刑,否则就会彻底失去民众的信任。


    事情到这里明明应该很圆满地结束。


    但令所有人心情沉重的是,转生教并非所有成员都落网,至少副教主带着资金和一部分成员不知所踪。


    而试图对久我真一郎复仇的犯人也并没有能证明久我真一郎是教主和他杀害警察的证据,他知道这些事情是因为一名转生教成员酒后泄密,而那人在警察包围转生教的据点后也不知所踪。


    松田阵平在听完了所有事情经过,不禁发出冷笑。


    “哈?所以我只是恰好被选中的调味剂,那个混蛋希望我被炸弹威胁放弃民众屁滚尿流地爬下摩天轮?他不是看不起警察,他只是看不起自己吧!”


    “被人彻底小看了呢。”萩原研二半调侃道。


    松田阵平像一只精力永远用不完的哈士奇,前脚刚从炸弹的威胁中捞回一条命,后脚就拖着萩原研二名义上是去帮班长的忙,实际墨镜后对久我真一郎的厌恶都快溢出来了。


    “对了。”松田阵平脚步一顿,向四周张望,有点别扭地说:“流河那家伙呢?”


    “刚刚还在这儿,咦……?”


    萩原研二茫然地看了看自己身后。


    转念一想,不会是怕被小阵平追着质问组织的事所以躲起来了吧?


    “……”


    他是不是太好脾气了,居然还没阵平有威慑力吗!


    *


    另一边,组织内。


    训练场的人看向靶场中心的少年。


    对方一个小时内换遍了所有的武器,枪枪命中靶心,而且子弹几乎都是穿越同一个弹孔。


    偶尔有一毫米的偏移,少年会停下来面无表情地检查手里的枪,似乎是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失误。


    *


    文野世界。


    太宰治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看着明明外表完全一样,却只会机械执行命令的机器人在侦探社内忙来忙去。


    就算偷偷把自己的工作塞过去也不会反抗,更不会把他的脑袋按进冰淇淋桶里。


    神色愈发倦怠。


    可恶啊,当时就应该强行把人打包带回来。


    都走了还要留下一个毫无灵魂的复刻版躯壳,这算什么,安慰奖吗?


    ———————— !!————————


    (磕头)地铁上睡着坐过站了,一觉醒来差点到了郊区,幸好这条线中途要换车,不然真的要坐到机场去了(对不起)(对不起)(纯属意外)(我再也不立flag了)


    第84章


    警察学校。


    鬼冢八藏打量着面前这个刚开学就请了一周病假的学生,面试那天他刚好请假没来,不过听其他教官说是个理智、聪明又彬彬有礼的好孩子,倒和他此刻看到的不太相符。


    苍白的脸,苍白的头发,面无表情到给人一种沉默寡言甚至自闭的错觉。


    是因为生病吗?


    鬼冢八藏迟疑地想,“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吗?”


    对方直勾勾地盯着他,突然迈步上前——


    给了鬼冢八藏一个公主抱。


    鬼冢八藏视野中的景象突然变成天花板时还有些懵,但是对方把他当成杠铃抛了几次又稳稳接住。


    鬼冢八藏:“……”


    他就是再不可思议也反应过来了,额头冒出青筋:“放我下来!”


    少年特别听话,双脚着地的鬼冢八藏却脸色阴沉。


    “你是在戏弄你的教官吗?!”


    对方直视他眼神里冒出疑惑,似乎是理解不了地歪了下头,说话带着一股电脑主板烧坏重修的味儿:“身体,很好。”


    鬼冢八藏:“……”


    他恍然大悟,对方是在用这种方法证明他身体没问题。


    但——


    没有正常人会这么干吧!


    不是说这个学生虽然年纪小有点天才的意思,但完全是个受过严格社会化训练的正常人吗!


    听说还是萩原那小子培训过的。


    他就教出这种性格? !


    爆处组工作太忙没时间联谊,所以连带情商也退化了? ?


    不对啊,他前段时间还听说那小子和女友同居了。


    鬼冢八藏心情复杂。


    自己那些个同事没一个靠谱的,每次分到他这里的都是问题儿童。


    教官只能叹气,换做那群小子他早就直接上手揍了,但面对这么一张稚嫩的脸,鬼冢八藏无奈道:“正好今天


    第一节是体术课,你也一起来吧。”


    *


    组织。


    威士忌小组安全屋。


    诸伏景光挽起袖子,在厨房里煮咖喱,降谷零外出收集情报还没回来,诸星大则在房间里不知道捣鼓什么。


    代号任务的截止期限越近,这个房子里越是呈现出两种状态。


    情报专家安室透的波本瞳一分钟比一分钟更明显,被流河纯吐槽仿佛是看见了第二个阴险人朗姆,差点没忍住邦邦给他两拳。


    而抱着薯片看电视的流河纯对诸伏景光抱怨时,诸星大就在他们不远处默默擦枪,仿佛一个退休十年渴望重新回到战场的老人,枪身不单是锃光瓦亮,都快磨秃噜皮了。


    为了不让格拉帕最后被两个逐渐暴躁的男人在某一天的深夜,用被子和枕头暗杀,第二天起床发现对方已经是彻底躺平的状态了,诸伏景光决定将幼驯染从速食食品的三餐中拯救出来。


    哦,顺带一个诸星大。


    诸伏景光正掀开盖子看了眼色泽,身后传来脚步声,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他警觉地回头,发现流河纯站在门口注视着他,面无表情,仿佛一只大型矽胶娃娃活过来了一样,尤其他身后的客厅因为采光不足而开了灯,反衬得他整个人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白滤镜。


    诸伏景光:“……”


    大白天看鬼片。


    格拉帕又在闹什么?


    对方仿佛有心灵感应,听到了他的心声一样,视线下移,落在灶台的锅子中。


    诸伏景光试探性地猜测:难道是饿急眼了?


    不会吧,他不是刚吃了两包薯片,一个巧克力小蛋糕,一桶冰淇淋和三根棒棒糖吗?


    但诸伏景光手比脑子快。


    心里还在猜测,刚出锅的咖喱已经装好了盘,还贴心地盖在米饭上。


    诸伏景光盯着那盘咖喱:“……”


    他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诸伏景光叹气:“拿去吃吧。”


    格拉帕上前两步,双手礼貌接过。


    “谢谢。”


    然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像只对投喂人类没有任何留恋的野猫,徒留身后的诸伏景光神色怪异又迷茫。


    “……”


    见鬼了今天真是。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降谷零也回来了,见到他的一瞬间表情放松了不少。


    “景山社戒严了。”


    降谷零带来了一个让他自己也颇为头疼的消息,“虽然消息捂得很严,不过东拼西凑也能打听出来:景山社老大的私生子试图谋权篡位,结果中途被底下的人发现,但私生子也差一点成功。”


    “景山社老大震怒。”降谷零揉了揉太阳xue,“现在景山社安保严格到连苍蝇飞进去都要提前打报告,否则即刻绞杀。”


    诸伏景光见幼驯染还能开开玩笑,就知道他心里大概率已经有了想法,将问题直白地说出来只是对格拉帕私自给他们的行动添乱有所不满。


    接受到幼驯染控诉目光的诸伏景光沉默片刻——


    “习惯就好,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降谷零:“……”


    hiro就是太好脾气了。


    但他绝对不会助纣为虐。


    格拉帕就是太缺乏管教了,他这几个同期不知道抽什么风都宠着对方,导致对方小小年纪愈发肆无忌惮,这样下去就算不长歪也难。


    降谷零神情严肃。


    严肃到诸伏景光凭借默契一眼就能看穿彼此的想法。


    “……”


    格拉帕只是一只狐狸而已。


    他没有去偷农场主的鸡,也没有咬死野兔,是一只很有分寸的小狐狸了。


    只不过目前处于被组织(主要是琴酒)蒙骗中,要求不要太严格。


    “苏格兰。”


    降谷零谨慎地没有在这里念出诸伏景光的真名,但语气却十分低沉,带着满满的不赞同,诸伏景光匆匆避开幼驯染的目光,“我叫诸星下来吃饭。”


    降谷零:“……”


    他看着自家幼驯染逃避的背影只想叹气, hiro就是在日常生活中太心软了。


    吃饭还得叫,饿死得了。


    但不爽归不爽,诸伏景光辛辛苦苦做的饭,安室透还是主动将咖喱分好装盘,转身想端上餐桌的瞬间却瞳孔一缩。


    自己身后三步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缩在阴影里,悄无声息,降谷零完全没察觉。


    过度惊吓中降谷零下意识松开手想拔武器,却忘了自己手里还端着咖喱,于是瓷盘下落,但只到一半就被另一双手稳稳拖住。


    对方直起身子礼貌对他点点头,“谢谢。”


    然后转身离开。


    徒留黑脸暹罗留在原地炸毛,惊魂未定。


    难道是自己最近警惕心下降了吗?


    降谷零自我怀疑。


    顺手把咖喱放到一边,警觉地开始在客厅和厨房内翻找起来。


    等诸伏景光和诸星大下楼,看到的就是坐在沙发上对着一堆监听器脸色难看的降谷零。


    “刚住进来的时候我检查过一遍,没有这些东西。”


    诸星大注意到监听器的数目,心中也不禁一沉,眼神闪了闪,冷静地问:“这也是组织对我们的考验吗?”


    诸伏景光脸色奇怪。


    走过去将监听器翻到背面,果然看到一张张笑脸贴纸。


    “……不用在意,这是格拉帕干的,动物总是对自己的地盘比较警觉。”


    降谷零:“……”


    赤井秀一:“……”


    有时候真的觉得格拉帕每天能活得这么无忧无虑,景光/苏格兰至少有一半功劳。


    还有到底为什么就这么迅速接受了魔法世界的设定!


    而且都长九条尾巴了真的还是普通动物吗? !


    眼见降谷零的表情开始酝酿风暴,赤井秀一果断撤退。


    “饭还没盛出来吧?我去厨房帮忙。”


    赤井秀一对留下苏格兰这件事毫无愧疚,都是犯罪分子,最好能打起来,但按照苏格兰的性格,恐怕还不如格拉帕黑化把组织的人都送进局子的概率高。


    赤井秀一刚打开电饭煲,一抬眼,和窗户外倒垂下来的脑袋对上了视线。


    白色的头发仿佛铺天盖日遮蔽了阳光,两颗绿油油的眼珠分外惊悚。


    赤井秀一:“……”


    酷哥面无表情,手却一抖。


    格拉帕礼貌问:“窗户,能,开一下,吗?”


    赤井秀一内心深吸气,维持着波澜不惊打开窗户,格拉帕宛若一张纸轻飘飘落进厨房,端了旁边的咖喱再次跳上了窗户,直接消失在零下四十度的艳阳天。


    整个过程极快,快到要不是窗户还开着,赤井秀一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沉默着将锅内的咖喱装进盘子,却发现苏格兰除了格拉帕之外只做了两人份。


    “……”


    好,那么问题来了。


    按照目前这个情况,房子里被排挤的是谁呢?


    不是苏格兰自己吧。


    看起来也不是降谷零。


    他有得罪过对方吗?


    但虽然不知道苏格兰是出于什么目的,就算是想要阴险地挑拨他和安室透这个本来就是竞争者关系的人,他们两个成年人也不会因为一盘咖喱打起来。


    而且FBI从不内耗。


    他将两盘咖喱端出去,诚恳对安室透说:“没做你的份。”


    降谷零:“???”


    诸伏景光:“???”


    降谷零迅速反应过来,冷嘲热讽道:“应该是没做你的吧,我们这可是个团队合作项目,只有你像个孤狼一样,苏格兰讨厌你也很正常。”


    赤井秀一面不改色接下了降谷零的嘲讽,盯着对方若有所思。


    这种情况下第一反应仍是站在苏格兰这一边,到底是安室透心计深沉,还是这个人和苏格兰之间的关系比他想象中还要好,联结他们的是什么?


    这边已经隐隐能闻到火药味,诸伏景光却陷入沉思。


    不对啊,他明明做的是五人份,算上格拉帕的损耗也不应该不够。


    咖喱去哪了?


    首先排除zero。


    其次诸星大也不像是那种会将食物藏起来故意挑起矛盾的人。


    那么这间安全屋还剩了谁?


    答案毋庸置疑。


    诸伏景光想了想:“我给格拉帕装了一盘拿到房间里去吃了,可能分量太多……?”


    他语气先是犹豫,又很快放松:“不要紧,食材还有,很快就好。”


    “等等。”


    降谷零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我在厨房的时候格拉帕也来过,拿走了一份咖喱。”


    赤井秀一总算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挑了下眉:“刚才格拉帕走窗户,看来两份咖喱并不能让他吃饱。”


    诸伏景光皱眉。


    就算是格拉帕这也不是平常的食量,他很快上楼敲响了格拉帕的房门,却发现门根本没关,稍微一用力缝隙便扩大,屋内的景象便暴露出来。


    一、二、三、四。


    四只格拉帕。


    诸伏景光平静地砰一下把门关上了。


    楼下的降谷零警觉抬头,看他面色不对,问:“怎么了?”


    “没什么。”


    诸伏景光语气沧桑:“只是刚才看到了地狱。”


    降谷零:“?”


    第85章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噩梦般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烙饼。


    他们像是一群在外星文化的冲击下,毫无反手之力的地球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格拉帕有丝分裂并且占领故土和家园。


    降谷零从诸伏景光过长的沉默中察觉出某种不对,而赤井秀一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跟在了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二楼。


    三个组织成员聚集在格拉帕的房间大门外。


    降谷零狐疑:“到底怎么了?”


    他边说试着推了一下房门,没想到竟然轻易再一次打开了,少年握着门把手目光冷淡且疑惑:“你们有什么事?”


    降谷零没来得及回答对方的疑问,因为少年身后正在打电动的格拉帕实在是太明显了。


    四张一模一样的脸。


    一个站在门口,一个在玩游戏机,一个身边放着两个空盘子,手里还端着一个,正把冒着热气的咖喱用勺子送进打电动的格拉帕嘴巴里。


    还有一个坐在电脑面前似乎是在处理工作,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降谷零砰一下关上了房门。


    金发男人真心实意地疑惑:“今天是盂兰盆节吗?”


    不然他刚刚怎么像是打开了地狱之门,差点一只脚踏入三涂川。


    好恐怖的画面。


    赤井秀一站的角度显然看不见房间内发生了什么,眼见着两个穷凶极恶的组织成员先后露出反思忏悔迄今为止所有人生的表情,就差将‘雨天怎么能待在家里,应该出去救蚂蚁’的心思写在脸上了。


    成熟男人上前一步,再一次推开了房门——


    赤井秀一:“……”


    酷哥酷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被当面关上了房门,又被人重新推开,门口的少年竟然没有生气,还很礼貌地重复询问:“你们有什么事?”


    于是赤井秀一在短暂的震惊过后迅速定位了格拉帕的本体。


    酷哥陷入沉思。


    已知这是件无法用科学解决的事。


    格拉帕是九条尾巴的狐狸。


    格拉帕的尾巴消失,但却出现了复制人。


    所以尾巴等于复制人。


    合理。


    赤井秀一释然了。


    释然个*


    赤井秀一迅速关上房门。


    忏悔大军加一。


    诸伏景光:“……”


    已知一个格拉帕能在组织兴风作浪。


    问:门后有四个格拉帕,组织还能存在多久?


    降谷零:“……”


    公安应该有专门的妖怪部门吧?


    一个格拉帕还蛮能干的。


    这里有四个,要不提前抓了吧,全部关进小黑屋打工……反正萩原和松田都在他手上。


    赤井秀一:“……”


    难道这就是组织屹立不倒的终极秘密。


    格拉帕会分裂琴酒知道吗?那个男人不可能不知道吧,怪不得每次见到都感觉对方越来越疲惫,真是男人中的男人。


    等等,万一琴酒也不是人呢?


    赤井秀一沉思:蟒蛇?非洲雄狮?鲨鱼?


    所以组织到底是酒厂还是动物园?


    良久的沉默过后,诸伏景光由于经验丰富率先镇定下来,再次推开门,这次少年没有在门后等他们,而是西装革履非常正式地拎着一个公文包,无视他们往外走。


    诸伏景光打了个激灵,直接拉住少年:“你去哪?”


    少年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不好意思我赶时间要去见一个保险客户,让一下谢谢。”


    诸伏景光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


    还是第一次看对方卖保险卖的这么认真,公司不是一向都靠坑蒙富人和薅组织和其他企业的社长生存吗?


    而且居然穿了西装,连萩原都没有这个面子欸!


    愣神的一瞬间,少年已经直接从二楼翻了下去,三个男人下意识伸手想拉住对方,却见少年宛若一只猫轻巧落地,然后直线从一楼窗户翻了出去,透过二楼的窗户他们眼睁睁看着对方蹿高走墙,笔直地朝一个方向行驶。


    “……”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好像某种智障地图导航。


    诸伏景光忍不住大步流星,上前将格拉帕拎起来。


    对方不满地挣扎:“我马上就要通关了!放我下来,不然扣你任务经费,苏格兰!”


    很好。


    熟悉的没礼貌。


    诸伏景光安心了。


    降谷零直接将游戏机的插头拔了,十分冷酷无情地拎着那根被俘虏的电线,语气凉飕飕:“你不应该给我们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吗?”


    格拉帕阴恻恻盯了降谷零半分钟,最后居然没有发作,而且还罕见地回答了问题。


    对方意味深长:“你们知道世界上有一种存在叫守护甜心吗?”


    三个成男:“……”


    什么玩意儿? ? ?


    流河纯比比划划,“其实他们都是从我的强烈愿望中诞生出的心灵之蛋,既是我的一部分,又是独立的个体。我今天早晨起床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床上多了好多蛋,我就把他们都放进了微波炉里,虽然普通的蛋会炸,造成严重的厨房事故,但心灵之蛋不一样,心灵之蛋喷香……不是,扯远了。”


    “总之他们孵化出来之后一个非常想上学,你们也知道我从来没有上过学,看到我的心灵之蛋失魂落魄,就忍不住满足他,其他蛋也是一样。”


    三个男人的表情从震惊,到麻木,再到‘到底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里听这种鬼东西’。


    诸伏景光冷笑:“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就在上学的前一天你刚好生出了蛋,刚好这个蛋非常想上学,刚好其他蛋也非常想卖保险和工作,你心底还有一个愿望是成为自动喂食机。”


    “对,一切都是巧合。”


    流河纯诚恳道。


    这次他可是真的没有骗人。


    【对对对,你没骗人,但只有巧合两个字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


    你怨气不要这么大。


    流河纯劝慰系统。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松田从摩天轮上下来的那一刻说起。


    之前害死松田的炸弹犯很憋屈地成为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小丑。


    成功被提前送进了监狱。


    而且这次不单是安装炸弹的罪名,由于转生教的一系列操作,这件事成功上升到了恐/怖/袭/击的范畴,至少柯学元年以前是别想出来了。


    所以松田阵平活命的一瞬间,流河纯就被弹出了世界。


    但由于他在任务过程中接触的都是世界支柱人物,为了不让原住民察觉到第四面墙的存在,离开世界前,系统会自发投放一个完全仿照流河纯本体制造的机器人。


    但由于流河纯的制造者已经去世,且由于战争星球的科技水平倒退,外加算力的限制和流河纯核心代码的防护程序,系统最多只能制造出和本体外表完全相同,但性能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复制品。


    不过百分之三十已经完全足够应付这个世界的所有危险了,最多只是显得没有那么智能。


    文野世界也是如此。


    但不同的是上个世界流河纯只恢复了百分之十的记忆,而这个世界目前进度已经到达了百分之四十五。


    投放的复制品理所当然会收到记忆的影响。


    系统惊奇地发现,他们居然可以以复制品为坐标,重新定位这个世界。


    为了不变成宇宙垃圾,而从奸商系统那购买了时空裂缝藏在其中的流河纯听完后沉默了许久。


    开始了在柯学世界进进出出的行为。


    【等等! 】


    系统感到不妙。


    由于记录数据每一秒都在刷新,所以再次进入世界离开,必然会留下新的复制品。


    流河纯倒是知道系统一直在他们的世界量产自己外型的机器人,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


    【什么量产? !每一个都是我精心设计的手办! ! ! 】


    嗯嗯嗯。


    流河纯敷衍:只要你都交出来,我就不收你外形产权费了。


    【! ! ! 】


    【呜呜呜我的鲨鲨纯,豚豚纯,鸦鸦纯……不不不你真的不能再掏了,猫耳娘不要——】


    一夜过去。


    系统彻底被榨干。


    而流河纯心满意足获得了一个流河家族。


    虽然他很喜欢一直被萩原注视,但长期下去似乎会对人类心理造成负担,通过分析得出,萩原目前担心他的原因主要是因为他孤身一人。


    但如果善意欺骗对方自己恢复记忆找到了家,对方的神经或许就不会一直紧绷着,可以好好放松了。


    而且还可以避免出现之前琴酒和研二的那种情况。


    流河纯结束回忆。


    重新对上诸伏景光的死鱼眼。


    想了想安慰他:“而且这样你们就再也不用争先恐后地侍奉我了,以蛋的数量我可以给你们每人一个家。”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深吸气。


    诸伏景光再次深吸气。


    他没招了。


    他真的没招了。


    诸伏景光掏出手机给萩原研二发了短信:流河纯说要给每个男人一个家。


    对面几乎是秒回:? ? ?


    诸伏景光:他分裂了。


    萩原研二:? ? ?


    诸伏景光:严格来说他还逃学。


    萩原研二:! ! !


    萩原研二:那教官说一节课打趴了全班同学的少年是谁?


    诸伏景光:我说那个‘流河纯’其实是他自己下的蛋你信吗?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如果压力很大……去做下心理咨询怎么样?


    诸伏景光:等着。


    诸伏景光收起手机,左边拎着正版流河纯,右边拎着自动喂食机版流河纯。


    表情平静但周身气势十分恐怖,对幼驯染和赤井秀一说:


    “不好意思,我出门一趟,任务你们自便。”


    降谷零&赤井秀一:“……”


    完全黑化了啊,hiro/苏格兰。


    两个人下意识让开,很快楼下传来砰的关门巨响。


    降谷零和赤井秀一心情复杂,对视一眼,气氛难得和平。


    赤井秀一觉得这些仿品似乎比格拉帕本人容易接近一点,主动打了个招呼,对方也从电脑面前移开视线,主动跟他打招呼:“FBI探员赤井秀一,你好。”


    房间内瞬间安静了,不等降谷零拔枪,赤井秀一反制,黑客版格拉帕越过他也礼貌问候了降谷零:“你好,日本公安。”


    两个卧底:“???”


    降谷零:“……”


    赤井秀一:“……”


    *


    同一时刻。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在警校门口等到了满面春风的鬼冢教官,和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乖巧得像个鸡仔的‘流河纯’。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不对劲。


    虽然外表一模一样,但直觉告诉他们这个人有问题。


    幼驯染默契对视,一人抓住一只胳膊,借口有案件信息调查向鬼冢教官请假一小时。


    鬼冢八藏敏锐地眯了眯眼:“你们两个爆处组的查什么案?”


    “是伊达航让我们来的,他有事脱不开身。”萩原研二反应极快,松田阵平帮腔点头。


    鬼冢教官勉强同意,但叮嘱道:“你们这两个混小子可别仗着前辈的身份欺负人。”


    松田阵平大呼冤枉:“他不欺负我们就不错了。”


    鬼冢教官显然不信,感概道:“同样都是天才,他可比你们听话多了。”


    爆处组:“……”


    实锤了。


    绝对不是流河/小流河!


    两人将这个‘流河纯’拖走,在路边找到了一辆低调的车,直接打开后座门,却瞬间沉默了。


    对着三张一模一样的脸,萩原研二极其冷静。


    “小阵平,快打我一巴掌,我肯定是在做梦。”


    第86章


    警官宿舍,眼下正在三堂会审。


    黑脸松田端坐正中央,墨镜一敲,“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嫌犯流河纯之一被带上来。


    少年面色凄苦,畏惧地缩了缩身子,眼神却可怜兮兮地向旁边负责记录的主簿萩原求助。


    主簿萩原接收到白衣翩翩的小寡夫欲语还休的一眼,呼吸一滞,忍不住对黑脸松田提议:


    “大人,我看这嫌犯身形单薄,恐受不住恐吓,不如先把手铐摘掉?”


    “不行,这嫌犯是狐狸变得,最会迷惑人心。”松田阵平一拍桌子,“流河氏,你老实交代这是怎么回事?倘若有半分隐瞒,本官的师爷可不是吃素的。”


    师爷诸伏微笑,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蓝纹奶酪,在少年面前晃了晃,笑容可怕。


    流河纯:“……”


    他只能感叹自己遇人不淑,掩面陈诉道:“禀大人,小人本住在米花町的周边,家中有屋又有粮,生活乐无边。谁知那炸弹犯,他蛮横不留情,互相勾结无法无天,先偷粮来再炸房间!”


    “我兄弟三人闯进黑市讨说法,却反被群殴来打扁,大哥脑震荡流落民间,二弟跟富婆周游世界,独留我失去记忆被好心的警官捡——”


    “停停停!”


    诸伏景光残忍地抽走他当节拍器敲的碗和筷子,半点不为流河家族悲惨的往事动容,目光幽幽问:“你刚刚还说他们是你自己生出来的,是什么心灵之蛋。”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揉脖子的手一顿,两脸疑惑:“心灵之蛋又是什么?”


    “想也知道不可能。”流河纯面无表情吐槽道:“心灵之蛋都是小小的,哪有这么大只,完全不符合常理,这两个人当然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三位警官:“……”


    大只的心灵之蛋不合常理,难道你的解释就合理了吗! !


    诸伏景光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满足什么条件,你会自我分裂?”


    流河纯佯装思考。


    心里想的却是经过昨夜一整晚,这个世界似乎放弃了将他这个外来病毒赶出去的想法。


    于是颇为遗憾地表示:“已经绝版了。”


    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但面对几乎是ctrl+c、ctrl+v的三张脸,警官们又再次陷入沉思。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也就是说另外两只也是狐狸?


    那有没有可能流河/小流河/格拉帕是故意让他们幻化出同一张脸来吓他们的?


    嗯——


    很有可能!


    这就解释地通了!


    好,既然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该到算账的时候了。


    萩原研二微笑:“小流河,你今天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流河纯背脊一僵。


    他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家里没关热水器。”


    少年三步并作两步试图逃跑,却被萩原研二无情地抓住了,脑袋也被弹了一下。


    “先送你回警校,等你放假我们再接着审。”


    流河纯眼神向自动喂食机一号和学生二号求救,两个机器人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他。


    诸伏景光注意到这两只格拉帕一直很安静,而且看起来很好骗,觉得这说不定是一个突破口,给了松田阵平一个眼神,松田阵平瞬间领悟,两人联手将萩原和少年送到了门外。


    “等等!”


    流河纯被萩原研二夹在身侧难得挣扎着想要离开,萩原研二顺从地放开手,少年轻巧落地,瞄了一眼松田阵平,眼神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扯开衣领掏出一份保险合同。


    松田阵平:“……”


    他早就想吐槽了,一直把保险藏在胸口到底是个什么毛病?


    还是说衣领是什么异次元空间口袋,能掏出各色各样的东西。


    这人真的只是狐狸吗?


    【恭喜宿主达成‘来都来了当然要改一改世界线’成就,目前已救下人物: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奖励高人气角色松田阵平专属保险——’人生在世讲究一个义薄云天’


    为幼驯染追查炸弹犯数年,虽然毒舌却意外让诸伏景光打开心房,更是和降谷零初入学就有了交集,还是解开佐藤美和子心结的人……为了让松田阵平长命百岁,请好好守护住他的每一个羁绊吧!


    注:专属保险价格不可更改,奖励记忆碎片15%,原装机械手臂·左,原装机械腿·右】


    松田阵平接过保险合同,一目十行,越看越沉默。


    好半天才重新抬起头,半月眼问:“什么叫我周围的人死一个我收到赔付三百万,你这保险也太可疑了吧?”


    漫画宅男发散想象力:“简直像是某种大逃杀游戏的开场。”


    流河纯对这种只有记忆碎片奖励的保险不是很感兴趣,而且价格低就意味着他佣金也低,但那可是他的原装手臂!


    能在粒子束武器、链锯和纳米机器人发射器之间自由切换的武装左臂,而不是现在这种只能装炸弹的普通左臂。


    腿他记不清是什么构造了,但是不重要!


    只是换手臂他就可以一只手把琴酒按在地上摩擦,什么伯莱塔,什么直升机,都是渣渣!


    想到琴酒心悦诚服跪在他面前高呼“老大万岁”,流河纯面无表情:“嘿嘿。”


    松田阵平:“……”


    有点惊悚。


    他狐疑地再次看了看合同,总觉得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件很不得了的东西,命运的转折点什么的。


    而且这个价格也让人感觉便宜没好货,只要一百万日元,简直不符合对方奸商的一贯作风。


    但他怀疑归怀疑,还是大手一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系统立刻提示:【您的零件已在派送中,请稍等。 】


    松田阵平不知道,这一刻,他在流河纯眼里连卷毛都在发光,像是太阳神阿波罗一样耀眼的人类。


    所以被搓脑袋的时候,流河纯难得忍住了没有反抗,还指挥自动喂食器一号和二号留在这里。


    没关系,反正按照这个世界的科技树也研究不出什么。


    他心满意足地收起合同。


    突然——


    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只见原本安静站在一旁的诸伏景光头上缓缓弹出一个称号:【松田阵平同期】


    他下意识回头,就看到萩原研二头顶上顶着:【松田阵平挚友】


    还有这种神奇功能?


    流河纯陷入沉思。


    但等他被萩原研二推着走出警察宿舍,才察觉出事情和他想的貌似不太一样。


    只见迎面走过来的几个警察头顶上依次是:


    【松田阵平认为这是个好人】


    【松田阵平希望前辈长命百岁】


    【松田阵平参加了这个人的婚礼,并送上了百年好合的祝福】


    流河纯:“……”


    机器人认真思考,觉得可以理解,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同事。


    如果伏特加不小心死掉他也会难过地少吃一口米饭。


    但当萩原研二启动车子,流河纯发现他还是太天真了。


    机器人看着街道上密密麻麻的称号陷入震惊。


    【松田阵平下定决心守护的民众】


    【松田阵平很喜欢的小孩子】


    【松田阵平承诺保护的城市】


    【松田阵平觉得能疗愈身心的公园】


    流河纯:“……”


    民众也就算了,为什么连街道和公园都是守护对象? ? ?


    松田阵平是金毛吗! ! !


    就在机器人考虑是不是直接干掉松田阵平性价比比较高时,系统再一次跳出来,存在感惊人:


    【非常遗憾地通知您,由于米花町三丁目263号发生爆炸案,松田阵平心情下降,您的零件配送进度倒退1%,目前总进度(-1%)】


    流河纯:“……”


    萩原研二将车子在警校门口停好,一回头,发现不用他劝学少年已经乖乖下了车。


    萩原研二欣慰地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他的目光跟随着少年的身影——


    眼睁睁看着对方掏出绳子,将自己脑袋吊在了树上。


    “……”


    萩原研二表情呆滞了一秒,连忙冲下车救狐:


    “就算不想上学也不能吊死在警校门口啊小流河!!”


    *


    另一边,对一切毫不知情的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拿出一百二十分的诚意招待客人。


    诸伏景光将泡好的热茶放在一号和二号面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还适应米花町的生活吗?”


    一号疑惑。


    二号也疑惑,眨了眨眼。


    松田阵平推推墨镜:“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一号:“蓝海系1771号星球。”


    二号:“同上。”


    两位警官:“……”


    等等,不是狐狸吗?


    听起来已经是外星人了啊喂!


    诸伏景光扫了眼没有被碰过的茶杯,换了种更直接的问法:“没有喝茶的习惯吗?”


    一号&二号:“不能进水。”


    诸伏景光:“?”


    这是什么奇怪的回答。


    倒是松田阵平若有所思。


    他撑着下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面前这两个人,想到流河纯那家伙也不喜欢靠近水,只有变成狐狸才见过他洗澡,之前好几次约着去泡汤都被拒绝了。


    说是不能进水也可以理解,但真的很奇怪。


    而且有一个疑点他刚才就注意到了。


    这两个人扭头时脖子上突然出现的黑线是什么?


    这么想着他也就直接问出了口。


    一号二号同时扭头看向彼此,然后——


    伸手将对方的头“啵”地一下拔了起来,脑袋还能说话:“我们是量产型,在制造技术上达不到流河0号的完美。”


    但房间里的其他两个人已经完全听不到他们说话了,只能看到两个独立的头嘴巴在一张一合。


    诸伏景光的表情震惊中带着一丝僵硬,僵硬中透着一股茫然,茫然中蕴藏着空白,空白中又写着‘我是不是在做梦? ’’一定是吧! ’


    “原来如此,这就能解释通了。”


    墨镜反光一闪,松田阵平直接从座位上窜起来,诸伏景光迷茫地看着对方拎着扳手、钳子、螺丝刀兴冲冲往外走的身影,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的梦,这么不讲逻辑吗?


    第87章


    松田阵平半路被警视厅一个电话喊回去,午休时间提前结束。


    丝毫不知道量产型机器人们做了什么的流河纯就这样一无所知地回到了警校,并在接下来的课程中拿下优胜。


    直到次日拆弹课,一个气质成谜的在职警官出现在教室里。


    虽然是警官,但周身的气质一看就不像好人,在室内还戴着墨镜。虽然看上去是坏人,但跟鬼冢教官又似乎关系不错,据说还是爆/炸/物/处理班的王牌之一。


    而被看出心情很不错的鬼冢教官实际面色复杂:“你们部门今年是不打算招新人了吗,居然派你而不是萩原那小子来。”


    松田阵平微扬下巴:“当然是因为我们长官看出我有招新的天赋。”


    鬼冢八藏:“……”


    什么招新天赋?


    因为嘴巴太毒,新生气到追去处理班骂人的天赋吗?


    “那这里就交给你。”鬼冢教官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颇为欣慰地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顺便用目光对他示意:“对了,这一届有个特殊的学生,年龄小了一点,不过成绩可是很耀眼哦,说不定过几年你们这些前辈都要被他拍在沙滩上。”


    松田阵平朝着教官指的那个人看过去,果不其然一头白毛映入眼帘,他勾了勾唇,墨镜后的眼眸微眯,意味深长:“哦,原来是他啊,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关照。”


    毕竟他为了这次机会可是答应了hagi一个月的午餐。


    必须要够本才行。


    而此时此刻,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的流河纯只感觉眼前落下一道阴影,头顶上传来略显腼腆的声音:“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流河纯扫了一眼教室的空位,确实他周围莫名其妙很少人,再抬眼看了看对方的长相,确定自己不认识,只是略微有些眼熟。


    于是无所谓地移开目光:“请随意。”


    对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很高兴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高木涉。”


    流河纯礼貌回应:“我是流河……”


    等等——


    流河纯重新将目光移到对方脸上。


    这家伙刚刚说自己是谁?


    高木涉?


    眼前这个纤细黑皮还是直刘海的美男是高木涉?


    流河纯不确定地打开动画,看一看再看一眼,沉思许久。


    “你认识一个姓黑泽的家伙吗?”


    高木涉迷茫:“谁?”


    流河纯迅速改口:“没有,只是觉得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


    都是后期瞳孔越来越小,眼白越来越多的类型。


    不知道还以为后期高木涉是琴酒易容的。


    但仔细想想也很合理。


    赤井秀一易容之后不是也从酷哥变成了起手就是一个土豆炖牛肉的眯眯眼粉发男吗,还总是笑容特别灿烂。


    那么琴酒作为卧底进入警视厅,性格脱线一点,爱幻想一点,柔弱一点,也很反差对吧?


    而且这两个人都是蛮讲义气的类型。


    这么一想,流河纯掏出手机给GIN发短信:大哥大哥,你想要成为条子吗?


    三秒过去,琴酒:滚。


    流河纯唏嘘,大哥果然是在危险的更年期边缘了,最近脾气好暴躁。


    他将目光重新放在高木涉身上,又看看教室前的松田阵平,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


    虽然眉眼确实有点像,不过一想象邪恶卷毛会露出对方这种灿烂纯良,无辜地像狗狗一样的随和笑容——


    “……”


    他就觉得自己是吃拼好饭中毒了。


    流河纯狐疑,中午的饭里应该没有菌子才对?


    “教室倒数第三排过道旁边的那个同学。”


    一颗粉笔弹飞过来正中流河纯眉心,他扶着额头循声望过去,松田阵平上课的时候好歹摘了墨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上来画一下管/状/炸/弹常见的典型结构图。”


    流河纯脸色阴沉地走上讲台,周围气压低了八个度,站上讲台幽幽瞥了松田阵平一眼,眼里写满了‘记仇’两个大字。


    松田阵平习以为常,对他的结构图指指点点,又挑了几个基础问题让他回答才放流河纯回到座位上。


    手指敲了敲黑板:“好好听讲,这间教室里的你们以后绝大多数都会活跃在案件的一线,多掌握一分炸弹的相关知识,未来碰见存活下来的几率就有可能高一成,心浮气躁可不行。”


    一节课很快结束。


    松田阵平虽然手比脑子快,但即使毕业几年脑子里的理论基础还是很扎实,结合些许实践的经验,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底下很明显已经有几个学生眼神放光。


    不过这几人中不包含那家伙。


    果然和他想的差不多,因为比较特殊又是晚了一周进入班级,所以隐隐落单了吗?


    不过对方根本也没想融入集体吧,松田阵平半月眼,这人可是把hagi的技能基本都学了去,现在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根本就是懒得和人打交道。


    松田阵平抱臂倚在后门的门框上,看着坐在流河纯身边的男生主动上前搭话,说了没两句之后就露出失落的表情,然后流河纯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徒留对方在原地踟蹰。


    松田阵平轻啧,长腿一伸拦住了坏脾气学生的去路。


    “你这样可不行。”


    “哦?”流河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表情能看出点不爽,故意把‘老师’两个字咬的很重:“你是故意来教训我的吗。”


    松田阵平摸了摸下巴,想到了其他东西笑出了声,意有所指:


    “老师当然不会教训你,老师只会利用放学时间好好修理坏心眼的学生。”


    教室里的警校生并未完全走光,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后门被堵住的同学和故意拦门的临时老师,而且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似乎剑拔弩张,几个同学不免有些担忧,互相对视一眼。


    虽然流河同学比较高冷,好像性格蛮难搞的样子,不过对方毕竟年龄小,他们看对方就像看家里青春叛逆期的弟弟妹妹们一样,即使代课的松田老师应该不是会欺负同学的那种人,可还是有点令人担忧。


    其中一个人主动说:“万一打起来就不好了对吧?”


    其他人纷纷附和。


    但不等他们上前,已经有一个人提前冲了过去。


    高木涉对上松田阵平的视线有点紧张,但还是再一次发出邀请:“流河君,我们一起去餐厅吧?”


    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自己第二次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这次对方却没有直接回绝,而是沉默了两秒,忽然唇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抬起下巴睨了松田阵平一眼。


    “呵,区区松田,败犬。”


    松田阵平:“???”


    高木涉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流河纯已经长腿一迈走出了教室,回头看他一眼:“不是要去吃晚饭吗?”


    “哦哦。”


    高木涉连忙跟上,不敢回头看松田阵平的表情,只是隐隐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他有点敬佩地瞄了一眼少年的侧脸,发现对方依旧淡定自若——


    虽然流河同学个性有点突出,不过实在是很好看啊。


    *


    从食堂出来,流河纯很快和高木涉分开,维持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回到寝室,果不其然在走廊的窗户边发现了一个懒洋洋的身影。


    对方原本两指夹着微微上翘的烟,另一只手转着打火机,余光瞥到他才熄灭了烟头。


    流河纯嫌弃:“要是被教官抓住我抽烟,我就说是你教的。”


    松田阵平倒是很无所谓:“本来也是我。”


    这一届的警校生依旧是单人间,松田阵平跟着进了流河纯的寝室,大致扫了一眼,床铺整洁干净没躺过人,地上随意放着游戏机,桌上的课本很崭新,他随机翻了两本,没有任何标记。


    还有刚才上课也是,对方的课本是课前鬼冢教官临时交给他的,对方也只是草草翻了一遍,刚才他故意叫对方上来画图,却真的分毫不差。


    虽然完全正确,但正确得有些死板了,根本就是毫无思考直接复刻上去的。


    仔细一想其实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不过事实太过惊世骇俗,至少松田阵平不认为日本有技术能将机器人做到这个程度。


    流河纯反锁房门,“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他话音刚落,就被扯得一个踉跄,松田阵平坐在他的椅子上,一只手扯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的手指搭在他的颈侧,流河纯被迫俯下身子,翡翠色的双眸和那双没有墨镜遮挡而过分灼热的双眼对上了视线。


    松田阵平用一种近乎肯定的口吻:“游乐场寄存处安装炸弹的是你的人。”


    流河纯沉默片刻:“你可以这么想。”


    “摩天轮上的炸弹也是同一个人换的。”


    “不知道,可能是雇员的私人行为。”


    松田阵平没有动摇,“机场的炸弹是你自己组装的。”


    流河纯眯了眯眼:“你是在诱供吗,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哼了一声,“很能耐嘛,你的水平还用老师教吗。”


    流河纯面无表情:“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


    “最后一个问题。”


    松田阵平语气沉了两分,“那个黑进警局网络,帮助复仇炸弹犯全程直播的黑客,跟你有关系吗,嗯?流河纯。”


    第88章


    流河纯的目光一瞬间变了。


    不再是那种看似冷淡实则没什么戒心的轻松,松田阵平感觉少年正在用一寸寸审视评估他的表情,试图从微小的变化拆解出他的目的和问话背后的行为逻辑。


    但人心这种东西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证明题。


    流河纯失败了,他直接问出口:“你没有立刻告发我,你想要什么。”


    松田阵平哑然。


    他想要什么?


    他知道自己性格不算好,至少做不到hagi那样能让周围的人都开心,但警察这项本职工作他自问还是尽心尽责,没有烂到会被人当面质疑‘你捏着我的把柄是想得到什么好处’的地步吧?


    就算知道对方是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敏感警惕的性格,胸口还是堵着一口郁气下不去。


    他冷笑回应:“你那么聪明,自己猜。”


    对方皱了皱眉头,过了一会儿居然理直气壮:“我不明白,你告诉我。”


    “……”


    松田阵平开始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了。


    明明上一秒快被气炸了,下一秒却被对方语气中透露出来的信任和亲昵迅速安抚好。


    皮球迅速漏气。


    “有疑问的应该是我。”松田阵平表情严肃了几分,“助纣为虐,你想做什么?”


    流河纯歪了歪头。


    “组织在警视厅公安高层有卧底。”


    “?”


    松田阵平被猝不及防一个暴击。


    “我怀疑久我真一郎,不过结论不是他,而且这件事警察厅公安也知道。”


    松田阵平再次受到暴击。


    “你什么时候和公安搭上了线?”


    少年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似乎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对方眉眼淡淡:“组织内部也有派系,一方不会任由另一方壮大,我已经尽可能将对方的仇恨值拉到自己身上了,但我的身份没问题,诸伏会很危险。”


    涉及到同期的安危,松田阵平也快速冷静下来,“公安那边有什么对策?”


    流河纯同他对视,语气平静:“所有问题一旦动机受政治目的影响,还是不要对他们抱有太大期待比较好,将自己的性命交付于他人的一念之差是真正等死的行为,必须掌握主动权。”


    松田阵平被他郑重的态度影响,思考也不知不觉慢下来。


    假设救下暴露的景老爷是一星难度。


    后续的身份回归以及躲避追杀可能是二星难度。


    救下景光并保证对方后续正常生活但不会让组织对流河纯产生怀疑是三星难度。


    抢在那群不法分子动手前,凭借他们几个在警视厅能接触到的人找出卧底是四星难度。


    找出卧底但又不会让景光和流河纯暴露或者被怀疑是五星。


    对方前些日子的急躁也确实可以理解了。


    不过——


    “你已经决定加入公安了?”松田阵平不太赞成,总觉得少年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道德底线会在那里彻底灰飞烟灭,“而且这些事需要保密吧,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我为什么加入公安。”流河纯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公安至少要等降谷零坐上高层的位置,职场环境才能勉强打个及格分。


    “我一个人做不到。”


    他老实说:“我需要帮忙。”


    “而且,”流河纯半月眼:“你就不能假装没听过吗?”


    松田阵平沉默。


    真该让鬼冢教官来看看,他口中的好学生根本就是无法无天。


    可虽然不知道少年对霓虹官方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是因为什么,要让他斩钉截铁地说相信所有高层他也说不出口。


    这需要时间,对方需要自己去确认,他和hagi能做到的只有保证对方不会走上偏激的那条路。


    松田阵平松开抓住少年的那只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早这么坦率一点不就好了,有我在你还担心什么,景光会没事的。”


    流河纯:“……”


    是啊。


    苏格兰一旦出事,恐怕你的心情就要差到把他的手臂流放到银河系了——


    这辈子都不要想再见到。


    松田阵平手指一顿,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又在腹诽我?”


    流河纯眨了眨眼,乖巧又无辜:“没有。”


    房间外传来走廊其他警校生洗漱后结伴回到寝室的声音,松田阵平随口一问:“你一直不去浴室,其他人会不会怀疑。”


    流河纯原本已经起身走向半开的窗户,听到他的话脚步忽然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去浴室?”


    松田阵平还没发觉他的语气不对,“你能碰水吗?”


    流河纯缓缓回头,松田阵平对上他的双眼,刹那瞳孔一缩,只来得及后退半步,脸颊被一道拳风扫过,对方将他逼到后背抵着墙,手肘压着他的颈间大动脉,似乎随时都能发起致命一击。


    这场景跟松田阵平想象的不太一样。


    对方难道不是故意暴露给他们的,而且意料之外的变故?


    这家伙不带丝毫感情盯着他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要灭口!


    “你刚才,”流河纯语气很轻,“手指放在这里是在测我的心跳。”


    对方碰了碰他方才手指搭在对方脖颈上的相同位置。


    “热的,有脉搏。”


    少年语气幽幽,另一只手已经随手抽出了藏在书桌后的棒球棍,“和我的不一样……”


    松田阵平:“……”


    对方贴上来,冷冰冰的眸子将他的神色丝毫不落地收入眼底,语气像是让小红帽开门的大灰狼:“诚实说,你告诉研二了没有?”


    “没有,你先把棒球棍放——”


    他话音还未落,忽然脑袋向旁边一侧,棒球棍就这么不偏不倚正中他脑袋刚刚待过的地方,墙壁被砸出裂纹,碎片扑簌簌往下掉。


    松田阵平:“……”


    他火气也上来了,直接抓住对方的手腕,借着身高优势先斜向用力破掉对方重心,然后小腿一勾,少年摔在地上,他立即反压上去,顺便抽走凶器棒球棍,直接一丢。


    膝盖顶住对方主要发力的腰部,纤细却力道恐怖的手腕也强压在发顶。


    松田阵平心里闪过一丝疑惑,怎么会这么轻易,低头却对上了一双黯淡的眼睛。


    那双翡翠色的眸子失去了光泽,空洞又死寂地凝视着他,那一瞬间,松田阵平觉察对方似乎不只是在看他,而是静静等待着某个未来,那种无力感几乎要穿透视网膜刺痛他的神经。


    但越是这种时候松田阵平越没有软化态度,而是口吻强硬道:“我和hagi都不会伤害你,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少年没有哭,甚至连眼眶也没红,松田阵平猜测武力值的强大必须让对方舍弃一些类人的东西,但他能从一瞬间微动的嘴唇中察觉出情绪,忍不住在他面上来回打量的瞳孔也昭示着某种冲动。


    但那种激烈到仿佛要撕开什么一样的波动,在某一个时间节点仿佛被人按下了一键清空键,再次重归宁静。


    流河纯的回应是沉默。


    不想被丢掉,讨厌忽冷忽热的疏离。


    经验告诉他爱是反复被伤害又重归于好的奖励,但他不喜欢人类自说自话地将他留在原地。


    他是为了人类被制造出来的,所有的一切理应为人类服务。


    如果只有他自己,流河0号就失去了价值。


    但这些念头由此产生的负面情绪他可以对太宰发泄,不痛不痒找些小麻烦,只要不过分对方可以容忍。


    也可以直接对琴酒回击,因为那个男人不会在乎,任何情绪在对方眼里都是弱点。


    唯独松田阵平,不想对这个人认输。


    唯独那些温暖到连靠近都会被灼伤的正方人物,研二、苏格兰……没办法,他没办法了……


    他不应该回来的。


    记忆不是无关紧要的事吗?只要彻底格式化他可以走的很轻松,去哪里都好,完成任务返回蓝海系,回到1771号星球。


    L说的没错,整个宇宙中只有他们俩是同类,想要回去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甚至让他的肢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松田阵平察觉到不对:“流河?喂!”


    【Nagarekawa!停下来!我带你离开!停下你的自毁程序! 】


    猩红的数字开始在翡翠色的瞳孔中跳动,松田阵平来不及多想,出于直觉抱住了对方,那种颤抖暂停了一瞬,随后自己就被紧紧地反抱住。


    “……”


    被机器人的手臂夹住腰的那一刻,松田阵平觉得自己连隔夜饭都要被勒地吐出来了,但他忍住了,强行维持了一个成年男人应有的体面。


    他觉得自己平生再不可能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没事了没事了,你要不要先放开我——”


    最后试探性的“一点”两个字被他咽回喉咙里,他话还没说完腰上就感受到比刚才更挤的力道,松田阵平有一秒后悔自己肚子上为什么没有一圈脂肪。


    好在两人的姿势彼此看不见对方表情,帅哥狰狞的脸暂时没人在意。


    为了第二天自己不会出现在警校十大奇案怪谈中,松田阵平脑子转得飞快,他想问题可能还是出在研二身上……那家伙天天肆无忌惮散发魅力,锅还要自己这个幼驯染来背。


    松田阵平觉得自己有点惨了。


    但他还是说:“就算研二知道了也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你知道的,他不是那种人。”


    “……”


    对方沉默了片刻,把他抱的更紧了些,这下松田阵平好像真的看到了天堂。


    他恍惚想:这就是机器人的新型灭口方式吗?


    “骗子。”少年声若蚊蝇的呢喃将他拉回现实。


    “骗人……上周你们俩个换掉了旧手机,买了最新款。”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这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对方是个人又不是手机——


    等等,所以在少年看来,他和手机都是电子造物……


    对方是担心自己也被淘汰?


    “……”


    这真是想多了。


    他觉得比起人类淘汰对方,对方反过来先淘汰人类的几率更大一点。


    一号机和二号机不是已经出现了吗!


    松田阵平强行把自己从少年的禁锢中拔出来,对方虽然配合地松了手,但是看向他的眼神再次一片黯然。


    松田阵平不管,逼迫少年同他对视,认真地问:“你觉得hagi把你当成什么?”


    对方给出了两个截然相反的答案:


    “家人。”


    “电视机。”


    松田阵平理解了一下,然后呆住了——


    hagi天天孔雀开屏,自从发现少年比起纯色绵T似乎更喜欢衬衫以后,将衣柜里的老头衫都扔了,即使上班也是雷打不动的衬衫、西裤、领带三件套,还被怀疑是隔壁搜查课的新人。


    联谊不参加,手机二十四开机,一到休息日不是约少年吃饭就是带对方去水族馆、动物园还有什么情侣打卡圣地,为了等少年开窍都快憋成忍者神龟了……结果不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而是家人吗?


    “……”


    现在不是同情hagi的时候。


    既然不是双向喜欢,都是幼驯染,大家各凭本事。


    松田阵平郑重捧起少年的脸,迎着对方疑惑的目光,在淡色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实际只是嘴唇碰了碰,但面对少年震惊的眼神,松田阵平还是霎那间从脖子红到耳根,狼狈地别开眼。


    “你才不是什么电视机。”


    ———————— !!————————


    Nagarekawa,罗马音(流河)


    第89章


    松田阵平绷着脸,假装很酷。


    实际忐忑不安偷偷观察对方反应。


    少年先是愣神,然后用柔软的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嘴唇,无意识抿了抿。


    松田阵平立即感觉耳根再次烧起来了,自以为镇定地抽回手,实际动作慌乱得能让人一眼看出。


    可惜对方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他身上。


    流河纯在发呆。


    很温暖。


    也很柔软的触觉。


    和琴酒那种只有痛觉的亲吻不一样,松田阵平……脑子里会乱码。


    和生理上的冲动无关,而像是心理残缺的一部分被填满,但那种饱胀感很快退却,取而代之的是更为难耐的空虚。


    “再来一次。”


    他下意识说。


    “什、什么?”松田阵平结结巴巴。


    流河纯反应过来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是什么,移开目光闭了嘴。


    但下一秒,他的脑袋重回被掰回去,唇上再次贴过来独属于人类、松田阵平的温度。


    这一次比他想象中要长。


    对方不满足于只是简单地触碰,唇和唇之间开始变得黏黏糊糊。


    最初仅仅是上唇和下唇之间的挤压轻啄,时间长了后对方开始变得不满足,急躁又用力,像是咬人般的亲吻,却并不痛,反而像是吃到了微微发苦的巧克力果冻。


    月亮的窗户的一边探出头,清幽的光线照亮了空无一人的地板,却没有打扰到床上两个亲密的身影。


    相识之后是拥抱,拥抱之后是亲吻,除了恋人之间暧昧又紧张的牵手,流河纯几乎从松田阵平身上汲取到了所需要的一切人类情感。


    松田阵平撑直胳膊,微微起身的时候呼吸还有些乱。


    他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步骤,但身下的人揪住他的衣领不让他离开,还非常凶狠地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含混的声音从唇舌之间泄露出来。


    “还要……”


    松田阵平嘶了一声,发现对方不是变成狐狸才喜欢咬人,只是单纯喜欢咬人,还有可能是一种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撒娇。


    但他再怎么克制,也是个正常的成年男性,喉结的位置别说是咬,就是轻轻一个吻都会……兴奋。


    松田阵平开始觉得自己有点禽兽了,并且微妙理解了hagi一直没办法迈出那一步的原因。


    他盖住少年那双会蛊惑人心的眼睛,故意为难道:“免费体验已经结束了,付费内容叫松田哥哥才给亲。”


    对方果然犹豫了,不甘心地抿了下唇。


    松田阵平稍微松了一口气。


    刚要直起身子,就听到少年微弱的声音:“哥……”


    “阵平哥……”


    “……要亲……”


    松田阵平喉咙发干,口腔像是吃了过量的西柚薄荷糖,舌尖泛着甜却发涩的水果清香。心跳声一下一下在耳边打鼓,月光映照出变得皱皱巴巴的床单,和少年蒙上一层水光的唇。


    “……”去他的正人君子。


    这都能忍他禽兽不如!


    松田阵平重新俯下身,脑袋迷迷糊糊地想:幸亏机器人不用换气。


    可太好了……


    *


    警视厅。


    爆/炸/物/处/理/班。


    “松田那家伙,最近是不是春风得意过头了。”


    一个前辈已婚摸摸下巴,“我好像闻到了春天恋爱的气息,我和我太太刚开始谈恋爱就和这小子状态差不多,呆头呆脑的,走路都会撞到门框上。”


    话音刚落,只听“咚”一声。


    松田阵平低头发短信结结实实在门框上撞了个正着。


    卷毛警官“嘶”地抽痛了一声,往旁边饶了两步,继续低头玩手机,时不时还露出意味不明的傻笑。


    众人:“……”


    破案了。


    这小子就是恋爱了!


    可恶,这种臭脾气都能谈到女友,凭什么他们不可以啊! !


    单身警官们发出哀嚎。


    而暗中观察了几天的萩原研二幽幽出现在对方身后:“阵平酱~~”


    松田阵平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将手机屏幕摁灭,有点心虚地转移了视线,复又理直气壮:“干嘛, hagi你这样好吓人!”


    萩原研二直起身子,两根手指撑着下巴做思考状。


    “很可疑哦阵平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


    松田阵平再次目移。


    他也不是故意要瞒hagi的。


    前因后果要解释起来就要提到流河的身份,但那家伙对这一点在意的不得了,无论如何也不想研二知道,这种事上,他应该要尊重对方的意愿……吧?


    但除了这一点,其他的事他并不想在hagi面前遮遮掩掩,易地而处,如果hagi和流河背着他偷偷谈恋爱,直到婚礼前一天才通知他,他真的会气到爆炸!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我,和流河,我们两个……”


    萩原研二目光一凝:“你们两个?”


    “K、K、K……”


    “KKK?”


    松田阵平挠了挠脸颊,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 Kiss……”


    他等了好久都没等到研二的反馈,偷偷抬眼往上看,却发现hagi的表情并没什么失落或者不爽的情绪,只是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是恋人间的接吻吗?”


    “当然……”


    等等!


    松田阵平忽然想起他忘掉的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


    爆/炸/物/处/理/班的办公室再次传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松田阵平抱着脑袋反思:


    他忘记表白了啊啊啊啊啊啊! ! !


    萩原研二露出了然的表情。


    他就知道是这样。


    虽然对小阵平偷跑的事有点微妙的酸涩,不过如果只是单纯的吻……


    万圣节小流河拎着空篮子上门时,故意刁难小恶魔,一个吻换一颗糖果。


    再比如圣诞节故意扣押好心的圣诞麋鹿,得不到心仪的礼物就不放对方走之类的。


    咳咳。


    扯远了。


    总之他想要两个人心意相通时的那种亲亲,羞涩的小流河光想想就可爱到爆炸。虽然有点不讲道义,不过小阵平神经迟钝真是太好了。


    既然是幼驯染,大家各凭本事嘛。


    趁着松田在角落里自闭的时候,萩原研二发信息邀请流河纯周末和他一起回家。


    在机场行李箱调换事件中,虽然他谎称自己丢了条项链没错,不过项链确实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好好躺在他的后备箱中,是送给萩原妈妈的礼物。


    流河纯很快回应:生日聚会?我也可以去吗!


    萩原研二:^^小流河是家人哦,当然可以。


    这次等待的时间长了一点,对面才慢吞吞地回:我知道了!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盯着那条短信,勾了勾唇——


    干劲十足呢,小流河。


    而还在反思的松田阵平立刻收到了一条新短信,掏出手机来看了看,目光立即锁定了罪魁祸首。


    松田阵平气势汹汹:“我突然被爽约是不是你的手笔,hagi!你这只坏心眼的偷腥猫!”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笑嘻嘻搭上他的肩。


    “彼此彼此,偷跑的应该是小阵平才对,好啦,先去吃午饭,我快饿死了。”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松田阵平半月眼:“你老实交代,周末到底要去哪里约会。”


    “这可是秘密。”萩原研二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虽然嘴上说不嫉妒,但进度也不能落后小阵平太多哦。”


    松田阵平磨牙。


    不行,趁着目前优势还在他,绝对、绝对、绝对要策划一场最棒的告白!


    不过虽然理想很丰满,但直到坐进料理餐厅的时候松田阵平还在冥思苦想。


    萩原研二:“……”


    怎么说呢。


    总感觉小阵平也是那种直到对方结婚都还没策划好表白的笨蛋。


    两人刚刚点完餐,忽然旁边走近两个男子。


    一个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年龄稍微大一点,灰色的头发,五官不像是亚洲人。


    另一个相貌凶恶,块头很大,但眼神意外的清澈,同样也不像霓虹人。


    两人之中年龄稍大的那个主动开口向他们搭话:“不好意思,这里的位置好像比较紧张,我们可以坐在这里吗?”


    萩原研二环视一周,确实没有空位。


    而且国外和霓虹的餐厅不同,东京的餐厅百分之八十都要提前打电话确认位子预订。


    虽然这两个人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不过这家餐厅开在警视厅周围,店里面一半都是吃腻了食堂出来换换口味的警官们,所以萩原研二没有多想,同意了对方的拼桌。


    用餐期间因为有陌生人在,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没怎么聊天,倒是那两个外国人很热情,一顿饭下来,萩原研二基本了解了对方的情况。


    美国人,来霓虹旅游,很向往武士文化,并且大夸特夸日本武士的嫉恶如仇和忠义,谦虚地不像两个美国人。


    最后松田阵平实在受不了诡异的聊天气氛,起身说要去洗手间,萩原研二本来也想一起,但他注意到对方虽然一直在跟他们两个聊天,视线却一直在自己身上没怎么挪开。


    想了想,还是决定坐下来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松田阵平一走,桌上的气氛立刻变了。


    年龄大点的那个从西装内袋中拿出自己的证件:“抱歉,萩原警官,以这种方式结识您也是无奈之举。”


    “我是FBI的搜查官,詹姆斯·布莱克。”


    另外一个高大的男人对他点点头:“卡迈尔。”


    FBI搜查官?


    萩原研二笑意不达眼底,“二位果然不是单纯来日本旅游的客人,不过我只是一名机动队队员,恐怕帮不上二位什么忙。”


    詹姆斯表情严肃:“不,萩原警官,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卡迈尔:“有一名国际犯罪组织的成员潜伏在你身边。”


    “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将他抓捕归案。”


    詹姆斯掏出一张照片,“这也是为了日本警界着想,对方已经开始向警视厅渗透。”


    萩原研二看着照片中穿着警校制服的少年,眨了眨眼。


    “他在犯罪组织中的代号是,格拉帕。”


    ———————— !!————————


    赤井老师:你们不知道我这几天都经历了什么……


    第90章


    “为什么找我。”


    降谷零看向镜子里的流河纯。


    少年手指缓慢地系上一颗颗衬衫扣子,冷淡的眉眼显得有些倦怠,避而不答他的问题,反而通过镜子看向手臂交叠挡在身前的他,狭窄的空间中,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平静而尖锐。


    被猝不及防戳穿身份的那天没有后续。


    他同诸星大一样,都默契避开了是否是卧底的问题。这里面有一个逻辑陷阱,如果想要质疑对方的身份,首先就要承认自己的身份。


    且不说对方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实质的证据,就算诸星大真的是FBI的搜查官赤井秀一,难道FBI和日本公安之间是可以相互信任的关系吗?


    而且这件事的关键并不是赤井秀一,而是他面前的这个人,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的同期身边,立场成谜的少年,身份成谜,就连物种都成谜的少年——


    他到底知道什么?


    又深入到什么程度?


    情报来源又是什么。


    调查档案的请求被上面驳回,但降谷零不会因此认为少年是自己人,他对这个国家根本毫不在乎。


    过往的所作所为在组织中也并不难打听,分析那些真真假假的流言,再排除讲述者带有强烈感情色彩的形容词,对方在组织中的动线非常明显:Boss,琴酒,朗姆。


    一开始是恋老癖,组织Boss的爱慕者。


    但这种流言随着少年获得代号渐渐在组织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琴酒漫天飞的桃色绯闻。


    不过根据景光的回忆,那段时间其实格拉帕和琴酒之间的关系很紧张,组织boss似乎也并不想让这两个人靠得太近,连带着格拉帕总是一个人出任务的习惯也是那时候养成的。


    有boss暗地里的支持,格拉帕并没有如众人猜测的一般和琴酒反目成仇,最先对上的反而是朗姆,虽然降谷零能看出景光在描述这段时遮掩了一些东西,但他向对方确认过,景光却说有些事情他也还没想明白。


    降谷零清晰地记得hiro在说话时脸上的茫然和纠结。


    所以在收到格拉帕私下邀请的时候,他只是稍微犹豫几秒,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他和同期们不一样,他始终觉得格拉帕不像是个纯白经历里长大的孩子,一旦靠近心里就会下意识生起警惕。


    正如现在,虽然他的声音平静,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精神紧绷,浑身的肌肉难以放松下来——


    格拉帕找借口和他独处是出于什么目的?


    情报?还是单纯迷惑人心的手段?


    “这个颜色怎么样?”


    少年漫不经心地问,闲聊的口吻仿佛他们之间不是互相试探的敌人,而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降谷零眼神阴沉了一瞬,但随即挂上了组织安室透应有的笑容,站到少年身后,看向镜子里几乎和少年瞳色完全一样的嫩绿衬衫,质地像是丝绸的,泛着流水一般的光泽。


    老实说,有些衣服就是挑人的,即使脸长成少年这样,皮肤也几乎白到发光,这个颜色也不能称之为好看,降谷零随手勾起另一件黑色的衬衫,意有所指:“你或许更适合这个颜色。”


    他承认自己多多少少有挑衅的意图,这也是一种试探。


    果然,少年盯着布料的颜色沉默了。


    过了好半天,“降谷零,你知道今天地面温度多少吗,还是个艳阳天。”


    少年控诉:“你不能因为自己自带保暖功能,就希望地球上所有人都喜欢黑皮。”


    降谷零:“……”


    降谷零假笑:“您是不是记错名字了,我并不叫降谷零,而是安室透。”


    流河纯:“真的吗?我不信。”


    降谷零:“……”


    “公安先生。”流河纯从墙上抽出一条领带,随手系上,“我们对彼此的欣赏应该不支持相处的时间超过一个小时,所以直接一点怎么样,我需要你帮忙提出参考意见,而我的报酬是一条意见一个问题,随便你问什么。”


    降谷零的眸光闪烁,打量少年的神色,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


    只是来单纯找他挑衣服?


    不可能。


    格拉帕一定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就像对方看似是在无意间戳破了他和诸星大的卧底身份,但这种改变的影响并不是正面的,反而加剧了他们彼此之间的不信任,对方当天就搬离了安全屋,防备的态度根本不掩饰。


    他深吸一口气,“你加入组织的目的是什么?”


    “延年益寿,顺便卖个卖保险。”


    流河纯言简意赅。


    降谷零:“?”


    他心说你一只千年的狐狸难道还想活成万年的王八?


    而且卖保险还勉强可以理解,毕竟知道组织的入职福利是五险一金的时候他已经怀疑过人生了,但延年益寿是什么鬼?组织又不是卖保健品的!


    “延年益寿是指?”


    对方轻啧,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着他,“虽然你是公安,但你同时也算个半个mafia ,能不能遵守下契约精神。”


    降谷零:“……”


    逻辑关系反了吧!


    这种在外面抹黑公安的犯罪分子就应该被关进小黑屋好好进行思想教育,不洗成灰白色不许出来!


    但鉴于对方的怪力,降谷零还是识趣地配合——


    “换掉,辣眼。”


    这次沉默的人换成了流河纯:“……”


    他挣扎道:“你不觉得这个颜色显年轻,特别的青春活力吗?”


    降谷零只看了一眼绿衬衫和红领带就移开目光。


    语气平静:“显丑,丑的很特别,特别丑。”


    流河纯:“……”


    他拿出甲方的气势:“你懂什么是意见吗,委婉不伤人,你们公安都没学过说话的艺术这门课吗,怪不得走哪都不受待见。”


    降谷零乙方得清新脱俗:“我是怕你听不懂,反讽还以为我在夸你。”


    流河纯:“……”


    小黑脸! !


    ……为了生日聚会,他忍!


    “不过你穿的这么正式是要去做什么?”降谷零挑眉,试探问:“难道组织最近有什么大型行动?”


    “跟组织无关。”这回对方回答的倒是很快。


    而且头疼的样子看上去也不像假的。


    “是长辈的生日,私人聚会,只有家庭成员的那种。”


    降谷零听出他语气中暗戳戳炫耀的意味,但沉思了一会儿还是不明白对方在炫耀什么。


    算了,不重要。


    和格拉帕相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被他的脑回路带偏。


    “地点呢。”降谷零问。


    “家里。”


    “……”


    降谷零一言难尽地看着对方挑的那些说是去参加英国女王的舞会都不会显得突兀的夸张名牌货……谁这么想不开邀请对方。


    他后退一步反手打开了更衣室的门锁,将对方拎出来,毫不客气道:“你如果不想把场面搞成一群普通人中间坐一只插满羽毛的斑鸠,就听我的。”


    降谷零环视店铺一周,最后挑了几套偏运动休闲风、颜色大多以白和浅色系为主,扔给流河纯叫他进去换。


    对方挨个拿起来看了看,越看眉头皱的越深,“这些是不是太不郑重了。”


    降谷零:“你干脆打造一副黄金铠甲穿着上门好了,那个郑重。”


    流河纯:“……”


    “你舔一舔自己的嘴唇。”


    降谷零皱眉,他嘴巴沾上什么东西了吗?


    流河纯面无表情:“毒死你。”


    降谷零:“……”


    “你不是已经查到宫野艾莲娜了吗?”少年语气轻飘飘。


    降谷零却瞳孔一缩。


    “组织的神奇小药丸,APTX-4869。”


    留下这么一个提示,对方抱着衣服走进更衣室,留下降谷零在原地陷入沉思。


    *


    松田阵平从后备箱把礼物拿出来,看向萩原研二,“真意外,我以为你会和流河一起来。”


    萩原研二挑眉,“这就是小阵平不惜早起堵我也要蹭车的原因?”


    松田阵平摸了摸鼻子。


    “你们昨天都相处一天了,今天也该轮到我了吧。”


    “昨天?”萩原研二疑惑,“昨天小流河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哈?”


    “我可是被那家伙爽约了喂,好不容易抢到的门票……”


    他声音越来越低,萩原研二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要不要在外面等他一起。”


    萩原研二低头看了眼手机,“小流河让我们先进去,他还有十五分钟才到。”


    说是生日聚会但确实没邀请别人,只有萩原一家外加松田这个常驻人员和第一次被邀请的流河纯,萩原和松田习惯性地提早两三个小时回家,千速姐因为工作要中午才能回,萩原妈妈先是关心了一下松田阵平,然后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己小儿子,眼神往儿子身后偷偷地瞟。


    萩原研二自然注意到了,哭笑不得:“流河还要一会儿到,他很乖的,妈你会喜欢他的。”


    萩原妈妈神色复杂。


    在小儿子说要带一个男性朋友回来之前,她虽然对儿子的性取向有过怀疑,毕竟参加那么多次联谊,周围妈妈也夸自家儿子性格很好,很受欢迎,但这么多年身边还是只有阵平一直在。


    她也是观察了很久才确定这两个孩子只是单纯合得来。


    不过这个突然出现的流河就很可疑了,自家儿子自己了解,提到那个人的时候研二脸上的表情和提到朋友完全不是一回事,更别提小儿子其实是个交往很注意分寸的人,光是邀请对方来家庭聚会就能觉察出这个人在研二心里一定不一般。


    萩原妈妈沉思,她得好好考察对方才行。


    虽然自己儿子不是什么情感小白,但突然冒出来的好朋友也很可疑。


    寿星今天自然是不用动手干活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挽起袖子进厨房给萩原爸爸打下手。


    大约只过了七八分钟,外面传来门铃响起的声音。


    萩原研二刚准备去开门,就被萩原妈妈喊住:“你别动!”


    萩原妈妈沉重地一步步走向大门,深吸一口气,推门:“你……好?”


    尾音在空气中滑出了奇怪的调子。


    面前的人一百八十大鞠躬。


    “第一次见面请多指教。生日快乐,夫人。”


    萩原妈妈瞳孔地震。


    等等——


    等等……


    等等!


    高中生? !


    ……研二这个混小子! ! !


    萩原研二从后面满面春风地探出头,眼神一亮。


    今天小流河的打扮超级清爽,而且品味相当好。平时的穿衣风格更偏向低调深沉的颜色,乍一看容易让人觉得年轻了好几岁,不过小流河本来就比他小很多嘛。


    等等……小很多?很多……


    萩原研二一转头,对上妈妈痛心疾首的眼神:“研二,你……”


    “唉……”


    “……”


    不是,妈,听他解释——


    小流河真的已经成年了啊喂!


图片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