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郗稳稳接住了滑至身前的孟夕瑶,手臂在她腰后微微一揽,卸去冲力,随即自然松开。
alpha动作流畅,仿佛只是滑雪同伴间寻常的扶持。
阳光恰在此时挣破浓云的桎梏,如一束巨大的聚光灯,穿透清冽的空气,斜斜洒落在这片洁白的坡道上。
光柱中,无数微小的雪晶闪烁着钻石般的碎芒,将相挨的三人温柔包裹。
沈郗抱着咯咯直笑的小梧桐,孟夕瑶轻轻靠在她身侧,请一位路过的滑雪者帮忙,定格下这张“全家福”。
快门轻响,瞬间永恒。
沈郗滑过去道谢,对方是位法国老者,看着她们,眉眼慈祥地用母语祝福:“上帝保佑,希望你们一家永远幸福快乐。”
孟夕瑶听懂了。
那简单的词汇像一片轻盈的羽毛,却在她心湖最平静处点开一圈细微而持久的涟漪。
一种混杂着温馨,赧然与更深层惘然的微妙感,悄然弥漫。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避开了老者善意的目光。
沈郗却扬起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用流利的法语大声回应:“谢谢!也祝您愉快!”
她拿着相机滑回孟夕瑶身边,献宝似的递过去,指尖在液晶屏上轻点:“姐姐你看,拍得真好。”
屏幕里,阳光为她们的发丝和肩头镶上了毛茸茸的金边。
小梧桐被沈郗高高托起,笑得见牙不见眼,沈郗侧脸看向镜头,笑容明亮爽朗,而她自己……
孟夕瑶凝视着照片中那个依在沈郗身旁,眉眼舒展,唇边噙着不自觉温柔笑意的女人,倍感陌生。
那是她吗?
那种全然放松,甚至带着一丝依赖的少女姿态……
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了。
omega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凉的屏幕,神思恍惚。
片刻后,她轻声点头,低声道:“嗯,很好。”
就在这时,一道矫健的身影利落地刹停在她们面前,雪板激起一小蓬雪沫。
海泽尔摘下护目镜,露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目光直接落在孟夕瑶脸上,笑意盎然:“孟小姐,真巧。”
沈郗闻声转过头,看向这位不速之客,眼神好奇:“这位是?”
海泽尔这才将视线转向沈郗,伸出手:“海泽尔。”
她的笑容爽朗依旧,却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你是孟小姐的妹妹吧?刚才听到你喊她姐姐。”
alpha的目光掠过沈郗年轻漂亮的面庞和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身姿,似乎下意识做出了这个判断。
沈郗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勾唇一笑,握了握她的手:“你好,沈郗。”
她没有否认“妹妹”这个称呼,仿佛那无关紧要。
小梧桐抱着沈郗的小腿,从她身后探出脑袋,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海泽尔,充满了孩童对耀眼人物的天然崇拜。
海泽尔弯下腰,视线与小梧桐齐平,毫不吝啬她的赞美:“你就是小梧桐?”
“我看到了,你滑得非常棒,平衡感和胆量都是一流的。”
“真的吗?”小梧桐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像落入了星星。
“当然。”海泽尔直起身,语气认真,带着一点诱惑的诚挚,“你很有天赋。”
“愿不愿意做我的学生?我可以教你很多有趣的技巧。”
小梧桐眨了眨眼,扭头抱住了沈郗的腿,有些犹豫:“可是……我有Hope姨姨教我了呀。”
海泽尔笑起来,试图引用她所知不多的中国谚语:“没关系,你们华夏不是有句话,‘三个人走,必然有我的老师’……”
“三人行,必有我师。”孟夕瑶忍俊不禁,轻声纠正。
“对,就是这个意思!”海泽尔从善如流,灰蓝色的眼眸闪着光,“多一个老师没坏处,不是吗?”
海泽尔过分的热情和明确的目标性,让沈郗心中的警铃无声大作。
她可不相信一位奥运冠军会无缘无故对陌生小孩倾注如此心血,联想到观景台上那短暂却意味深长的一幕,沈郗几乎可以肯定,这位金发Alpha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然而,沈郗面上却未显露分毫愠色,反而扬起一个更为大方的笑容:“海泽尔小姐说得对,机会难得。不如现在就指点小梧桐一二?正好我也能跟着学学。”
接下来的时间,雪坡上出现了奇特的“教学”场景。
海泽尔与沈郗,一金发一黑发,一个热情外放一个温和细致,竟真的“并肩”指导起小梧桐。
小梧桐学得飞快,很快就能尝试短距离独自滑行。
沈郗立刻如影随形地跟上,始终保持着伸手可及的距离,目光须臾不离那抹亮黄色的小小身影,守护的姿态不言而喻。
孟夕瑶站在不远处,手中的相机镜头追随着她们。
看着沈郗小心翼翼护着孩子的模样,她眼底漾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笑意。
海泽尔滑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意味深长地开口:“沈小姐对孩子真是贴心。”
“如果不是知道你们的关系,我几乎要以为,她就是孩子的另一位母亲了。”
孟夕瑶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未减:“她确实很爱护小梧桐。”
“冒昧问一句,”海泽尔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睛直视孟夕瑶,带着北欧人特有的直接,“你和沈小姐……是在交往吗?”
孟夕瑶讶然转头:“怎么会?”
“通常,Alpha和Omega带着孩子一起出游,不是伴侣,就是正在交往的情侣。”
海泽尔耸耸肩,笑容坦然:“我看你们相处默契,氛围亲密,所以……抱歉,是我误会了。”
孟夕瑶莞尔,语气平和地澄清:“我有妻子,只是她工作繁忙,这次没能一起来。”
“工作再忙,也不该缺席这样的家庭时光。”海泽尔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为她不平的意味,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灼灼,“这么看来,我或许还是有机会的,对吗?”
孟夕瑶无奈地叹了口气:“海泽尔小姐,我已经结婚了。”
海泽尔的视线落在孟夕瑶空无一物的右手手指上,那里本该有一枚婚戒。
“可你没有戴婚戒。这通常意味着,这段关系并不那么牢靠,或者……令人愉悦。”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诚恳:“你这样美好的人,不应该被困在一段糟糕的关系里。也许……我可以成为你挣脱束缚的那个契机?”
“好了,”孟夕瑶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决,“请不要再说了。我目前没有开始任何新关系的打算。”
“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慢慢了解彼此。”海泽尔并不气馁,笑容依旧自信。
这时,沈郗抱着小梧桐乘坐传送带回到坡顶。
她走近,护目镜推在额上,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漂亮的眼睛,目光在孟夕瑶和海泽尔之间扫过,语气轻松自然:“聊什么呢?好像很开心。”
“在讨论滑雪。”海泽尔抢先用轻松的口吻带过,随即提议,“午饭时间快到了,不如我们赛一场?就当热身。”
沈郗挑眉,欣然应战:“好啊。”
她转头看向孟夕瑶,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也一起?”
孟夕瑶刚想婉拒,海泽尔已笑着接口:“有美丽的Omega在场,比赛总得有点彩头才有趣。”
“这样吧,输的人,今晚请客晚餐,如何?”
沈郗看了孟夕瑶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扬起下巴:“没问题。”
三人来到更高级别的雪道起点,并排而立。
脚下是近乎垂直的陡坡,雪道蜿蜒没入下方林海。
发令声响,三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
疾风呼啸,刮过面颊。
沈郗与海泽尔不约而同地将孟夕瑶护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两人几乎并驾齐驱,谁也不敢贸然加速超越对方,生怕带起的雪浪或发生意外波及到中间的孟夕瑶。
竞争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表现:姿态是否更矫健,转弯是否更流畅,腾空时是否更能抓住那一瞬的时机。
在一个天然跳台处,海泽尔率先发力,腾空而起,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后空翻。
她落地稳健,激起一片雪雾,赢得远处观者一阵喝彩。
沈郗紧随其后,黑发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线。
她没有选择同样高难度的翻转,而是在空中舒展身体,如一只翱翔的雪燕,凭借出色的滞空和平衡,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落地时轻盈如羽,几乎没有溅起多少雪花,姿态优雅从容。
孟夕瑶落在她们身后一些,专注于自己的路线,身姿同样流畅优美。
冲过终点线后,她刹停转身,望向后方。
沈郗第二个抵达,稳稳停在她身侧,气息微喘,眼睛却亮得惊人。
海泽尔稍迟一步滑到,看着并肩而立的沈郗和孟夕瑶,摊手笑道:“看来今晚的晚餐,要由我做东了。”
回到酒店套房,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闹。
沈郗脸上强撑的从容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惨白。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左手死死抵住心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额角迅速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刚才跳台那一跃,看似举重若轻,实则耗尽了她积攒的体力,甚至牵动了旧伤。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尖锐的钝痛和窒息的抽空感,眼前阵阵发黑。
孟夕瑶换好常服,在客厅等了一会儿不见沈郗出来。
小梧桐还在卫生间,没有出来。
孟夕瑶想到沈郗回来时略显苍白的面容,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她走到沈郗房门前轻叩两下,里面毫无回应。
犹豫一瞬,她推开虚掩的房门。
眼前景象让她心脏骤停。
沈郗蜷缩在厚厚的地毯上,滑雪服胡乱丢在一旁,身上只余一件被冷汗浸湿,紧贴背脊的白衬衫。
她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身体因剧烈的疼痛而不受控制地痉挛,牙关紧咬,发出极力压抑的破碎抽气声。
“沈郗!”孟夕瑶失声惊呼,快步冲上前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将那颤抖不止的身体揽入怀中。
沈郗的身体冰凉,冷汗浸透了衬衫,触手一片湿冷黏腻。
“没事的……姐姐……”沈郗听到她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
alpha视线涣散,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只是让嘴角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只是……有点脱力……旧伤……没事……”
“别说话!。孟夕瑶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更多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慌乱。
她用力抱紧沈郗,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紧紧拥在胸前,同时毫不犹豫地释放出温和的月桂信息素。
清雅的香气不再是以往的淡雅疏离,而是变得温暖包容,如同无声的抚慰,丝丝缕缕地将沈郗包裹。
她的手一下一下,极轻却坚定地拍抚着沈郗剧烈起伏的背脊。
另一只手拨开她汗湿粘在额前的碎发,指腹温柔地拭去那些冰冷的汗珠。
“好了,好了……放松,我在这里,没事了……”她低声重复着安抚的絮语,声音轻柔得像在哄慰梦魇中的孩童,又带着母亲般的慈爱与力量。
孟夕瑶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沈郗汗湿的额角,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在熟悉而安心的气息包裹下,在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沈郗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和痉挛的肌肉,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剧烈的颤抖渐止,只剩下虚弱无力的喘息。
她像个终于找到港湾的漂泊者,彻底卸下所有强撑的伪装,瘫软在孟夕瑶怀里。
alpha将自己的脸颊无意识地埋进那柔软的颈窝,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温暖和香气。
孟夕瑶搂着她,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她用手掌心贴着沈郗的后脑,像庇护雏鸟的羽翼,自己的额头则隔着薄薄的手背,与沈郗的相抵。
呼吸交织,心跳在静谧的房间里逐渐趋同,放缓。
良久,沈郗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孟夕瑶稍稍退开一点,捧起她的脸,指尖拂过她依旧苍白的脸颊,轻声问:“好点了吗?”
沈郗艰难地点点头,长睫濡湿,声音沙哑得厉害:“嗯……好多了。”
她仰起脸,望着孟夕瑶近在咫尺,盛满担忧的温婉眼眸,语气愧疚:“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我总是……这么没用。”
“没有的事。”孟夕瑶斩钉截铁地否认,目光柔和似水,“你小时候……其实也很照顾我的。”
“现在,换我照顾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沈郗眨了眨眼,有些茫然:“我小时候……很照顾你吗?”
她怎么不记得了?
记忆的深潭里,似乎只有对方温柔守护自己的画面。
“很照顾,很照顾的……”孟夕瑶轻声重复,眼底掠过一丝遥远而柔软的怀念,却不再多说。
沈郗因她语气中的肯定,心头莫名地漫开一丝甜意,尽管身体依旧虚弱,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
这时,小梧桐清脆的呼唤和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妈咪?Hope姨姨?你们在里面吗?我饿了!”
两人如梦初醒,迅速分开。
沈郗手忙脚乱地试图站起,却因乏力踉跄了一下,像极了偷情被抓的慌张。
孟夕瑶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襟,深吸一口气,应道:“怎么了,宝贝?”
“Hope姨姨好了吗?我们去吃饭吧!”孩子的声音充满期待。
“好了好了,马上就来。”沈郗连忙扬声回答,撑着旁边的矮柜站起身。
孟夕瑶也站起身,关切地看着她:“真的可以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下,或者叫客房送餐?”
“没问题,我好多了。”沈郗摇摇头,努力站稳,“不是说好今天要吃限定的蛋糕嘛,不能让小梧桐失望。”
孟夕瑶看着她强打精神的样子,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妥协:“那你去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好。”
沈郗走向衣帽间,步伐还有些虚浮。
孟夕瑶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目光怔怔地投向衣帽间虚掩的门,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沈郗痛苦压抑的喘息和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
omega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沈郗肌肤冰冷湿黏的触感,和拥抱时那单薄身躯传来的细微颤抖。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余悸未平,还有一种更陌生,更浓重的情绪在悄然鼓胀。
因着沈郗的身体状况,下午她们取消了滑雪计划,只在酒店周围的雪林间散了步,用面包屑喂了不怕人的松鼠,度过了安静悠闲的时光。
晚上七点,她们如约在酒店餐厅与海泽尔碰面。
酒店大堂的管弦乐团正演奏着悠扬的古典乐,海泽尔选了一张靠近小型舞池的餐桌。
水晶灯的光芒柔和,落在精致的餐具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得益于上午的“教学”,小梧桐对这位金发碧眼、笑容灿烂的冠军阿姨印象极佳。
得知她的身份后,小姑娘更是崇拜得两眼放光:“你一定拿过很多很多奖牌吧?”
“被你猜中了。”海泽尔笑得开怀,拿出手机,翻出她珍藏的奖牌照片集,“喏,想看吗?”
小梧桐凑过去,立刻被那些金光闪闪,造型各异的奖牌吸引,发出一连串“哇”、“好厉害”的惊叹。
沈郗在一旁看着,心中无奈又好笑。
这孩子真是“有奶便是娘”,谁对她好,谁厉害,她就对谁星星眼。
唉,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海泽尔趁机揉了揉小梧桐的头发,语气充满诱惑:“我觉得你比我还有潜力,要是认真学滑雪,将来肯定比我厉害。”
“真的吗?”小梧桐兴奋了一下,随即又皱起小眉头,认真道,“不过,我也想继承妈妈的画室,当个大画家。”
“哦?”海泽尔惊讶地挑眉,看向孟夕瑶,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欣赏,“原来孟小姐是位艺术家?失敬失敬。”
“看来我今天运气真好,遇到了美丽与才华兼备的女士。”
孟夕瑶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八点整,餐厅中央的舞池灯光变换,音乐转为轻快的圆舞曲。
已有几对客人相携步入舞池,翩然起舞。
小梧桐看得心痒,扯着沈郗的袖子:“Hope姨姨,我们也去跳舞好不好?”
“好。”沈郗笑着应下,牵起她的小手。
她带着小梧桐步入舞池,没有复杂的步法,只是随着音乐轻轻摇摆,旋转。
沈郗迁就着孩子的身高,半弯着腰,耐心地引导。
小梧桐则兴奋地咯咯直笑,小脚丫胡乱踩着拍子。
灯光流转,落在她们身上,画面温馨得令人心头发软。
孟夕瑶倚在桌边,含笑望着舞池中那一大一小欢快的身影,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头的纷扰,似乎都被这简单的快乐冲淡了些许。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海泽尔不知何时已离座,站在她身侧,微微躬身。
她的姿态优雅如骑士,灰蓝色的眼眸盛着灯光与邀请:“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美丽的艺术家跳一支舞?”
孟夕瑶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婉拒:“啊,我……”
“只是一支舞。”海泽尔的笑容温和却不容拒绝,已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放松点,孟小姐。”
孟夕瑶被半牵着带入舞池。
海泽尔的手轻轻扶上她的腰际,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份属于顶级运动员的稳健力道和灼热体温。
她的舞步带着北欧风格的流畅与力度,引领着孟夕瑶在舞池中旋转。
两人的距离很近,海泽尔身上热烈的阳光与清爽冰雪气息淡淡传来,同孟夕瑶的月桂香短暂交织。
“妈妈。”小梧桐看到她们,开心地喊了一声。
舞池另一侧,正带着小梧桐转圈的沈郗闻声抬眼,目光瞬间锁定了孟夕瑶腰间那只属于海泽尔的手。
一股带着尖锐酸意的火焰“噌”地窜上心头。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舞步未停,却不着痕迹地带着小梧桐向那边靠近。
在一个旋转交错的瞬间,沈郗忽然扬声,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临时起意:“海泽尔小姐,不介意换一下舞伴吧?”
海泽尔挑眉,看了一眼怀中的孟夕瑶,又看向沈郗和她牵着小梧桐的手,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当然。”
音乐恰逢一个小节结束。
沈郗利落地将小梧桐的手递向海泽尔,同时另一只手已坚定而不容置疑地揽过孟夕瑶的腰,将她轻轻一带,便从海泽尔身边旋入了自己怀中。
世界瞬间切换。
喧闹的人声,流淌的乐音仿佛陡然退远。
沈郗的气息,带着冷松的清冽,铺天盖地地将孟夕瑶笼罩。
她的手心贴在孟夕瑶腰后,隔着衣料传递着灼人的温度。
另一只手握住孟夕瑶的手,指尖微微收拢。
孟夕瑶几乎是跌进她怀里的。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沈郗的信息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具侵略性地钻入她的感官。
alpha的体温透过衣衫熨帖着她的肌肤,心跳的节奏透过紧贴的胸腔传来。
咚咚……咚咚……咚咚……
强劲,迅疾,敲打着她的耳膜。
孟夕瑶的指尖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想退开,却被沈郗搂得更紧。
“姐姐,跟着我。”沈郗的声音低低响在耳畔,带着一丝沙哑,和压抑的情绪。
孟夕瑶的心沉沉地跳了一下。
或许是人群太过热闹,又或许是舞曲太过温柔,她选择放任自己,跟随沈郗同去。
孟夕瑶蜷了蜷手指,点头应了声:“嗯。”
她们开始移动。
沈郗的舞步并不像海泽尔那样标准有力,却更加贴合孟夕瑶的节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引领和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
距离太近了,近到孟夕瑶能看清沈郗垂眸时浓密的睫毛,能感受到她呼吸时拂过自己额发的微热气流。
每一次旋转,每一次贴近,alpha身上那股清冽又温柔的气息就更深入一分。
冷松缠着月桂,像是散在冬天里的暖香,于方寸之间发酵、缠绕,酿成令人目眩神迷的暧昧毒药。
沈郗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孟夕瑶脸上,又仿佛穿透了她,沉浸在只有她们两人的世界里。
她的手臂坚实,怀抱温暖,却带着一种让孟夕瑶心慌意乱的专注与执着。
舞池的灯光明明灭灭,掠过沈郗俊美的侧脸,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根,也掠过孟夕瑶逐渐失去平静的眼眸。
孟夕瑶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快得不受控制。
沈郗指尖的温度、呼吸的节奏、凝望的眼神……一切都成了放大她感官的催化剂。
这亲密无间的依偎,这气息交融的环绕,这沉默中汹涌的暗流……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她像是被困在一张由信息素和体温织就的网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终于,在一段音乐的高潮处,沈郗将她轻轻拉近,两人依偎在了一起。
孟夕瑶的额头抵上她的肩膀。
那一瞬间,所有喧嚣褪去,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心跳,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谁的。
孟夕瑶再也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又沉溺的氛围。
音乐尚未完全停止,她已猛地从沈郗怀中退开一步。
omega气息微乱,脸颊绯红如霞:“我……我有点累了。”
孟夕瑶匆匆丢下一句,甚至不敢再看沈郗的眼睛,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穿过舞池,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落座之后,她端起桌上那杯几乎未动的红酒,仰头喝下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未能压下脸颊和心口的燥热。
她放下酒杯,指尖冰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舞池。
沈郗还站在原地,怀里换回了小梧桐,正低头对孩子说着什么,侧脸在迷离的灯光下看不清表情。
心口依旧狂跳,几乎要震破孟夕瑶的耳膜。
一切都是如此的狂乱,如此的失控。在深深的悸动里,孟夕瑶第一次品尝到了手足无措的不安。
这是一个宾主尽欢的夜晚。
与海泽尔道别后,沈郗和孟夕瑶带着已经眼皮打架的小梧桐返回套房。
来时还是细雪霏霏,此刻窗外已是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无声地覆盖着山林与屋檐。
夜色被雪光映照得一片朦胧的银白,万籁俱寂,只有脚下地毯吸收着脚步声。
小梧桐趴在沈郗肩头,睡得香甜。
沈郗微微侧头,靠近孟夕瑶,气息拂过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海泽尔……她肯定喜欢你。”
温热的气息和低哑的嗓音让孟夕瑶耳根一麻。
她偏开头,佯装诧异,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轻:“怎么会?她知道我已经结婚了。”
沈郗低低地笑了,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旷:“难道结婚了,就没有被人喜欢,被人追逐的权利了吗?”
alpha顿了顿,目光望着前方廊灯下飞舞的微尘,语气平静,却像在陈述一个早已了然的事实:“姐姐你这么优秀,像自带光芒的月亮。”
“总会有仰慕者,前赴后继地想奔向你,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恰好经过一扇巨大的观景窗。
窗外肆虐的雪光映亮了她半边脸颊,勾勒出优美却带着一丝寂寥弧度的下颌线,和她眼中那抹复杂难辨的微光。
孟夕瑶侧首,凝视着雪光中沈郗的侧影。
心脏像是被那平静语调下暗藏的情绪,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温泉夜谈时,沈郗说“没感觉”时的眼神,想起她谈起“自由”与“自苦”时的落寞。
心里有个声音在寂静中无声地追问:那你呢,沈郗?
你也是那些“前赴后继”的仰慕者之一吗?
你口中那份执着到近乎偏执的“感觉”,那份让你宁可放逐自己也不愿将就的“冲动”……
究竟……会把你带到哪一步?
又会把我们……带到哪一步?
沈郗真的在给孟夕瑶疯狂洗脑,说“何必单恋一枝花”,她觉得孟夕瑶就是遇到的alpha太少了,才会觉得顾海好。
然而孟夕瑶:你以为我是今天才知道这个吗?
沈郗:别人有机会我就有机会!
实际上是,机会只给你留着[哦哦哦]
第37章 勾引:17:哇哇哇,这和蜜月旅行有什么区别啊!
沈郗带着孟夕瑶与小梧桐,在温泉酒店又逗留了两日。
待窗外肆虐的暴风雪终于精疲力竭,化作天际几缕游丝,她们便乘坐直升机,飞往蒂阿瑙。
直升机下,南阿尔卑斯山的雪岭连绵如银色巨龙,在澄澈阳光下闪耀着冷硬而圣洁的光泽。
沈郗早已安排妥当,落地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直接将她们送至私人码头。
一艘线条流畅,通体洁白的中型游艇静静泊在碧水之畔,与远山的雪顶遥相呼应。
登船,启航。
游艇推开蒂阿瑙湖翡翠般的湖水,向着闻名遐迩的米尔福德峡湾驶去。
窗外的景致逐渐由开阔湖面,变为被冰川切削出的险峻峡湾。
两岸崖壁高耸近乎垂直,仿佛被天神巨斧劈开,岩石裸露着铁灰色的冷硬肌理,透着森然之意。
而更高处,万年积雪与冰川如银色冠冕,沉沉压在山巅。
冬日的植被凋零,更显出一种洪荒时代的苍凉与肃穆。
偶有瀑布从崖壁裂隙垂落,却在半空便被严寒冻结,形成巨大的冰瀑,晶莹剔透得宛如时间凝固的眼泪。
夜幕如约降临,为这壮丽的自然剧场拉上深蓝色的绒幕。
而真正的奇幻之夜,才刚刚开始。
起初,天际飘出一抹水彩般的淡绿,如同羞涩的裙摆。
随即,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在天幕后方泼洒光芒,绯红、粉紫、翠绿……各种难以名状的瑰丽色带骤然迸发,撕开了深蓝的夜空。
它们是拥有生命的河流,在天穹之上奔腾流淌,旋转摇曳。
光华流转,倾泻如瀑。
有时像轻纱曼舞,有时如怒潮奔涌,将整个峡湾,雪山,乃至她们所在的游艇,都笼罩在一片迷离变幻的光晕之中。
“哇!”小梧桐整张小脸贴在观景厅巨大的玻璃上,发出夸张的惊叹,“妈咪,Hope姨姨,快看,是极光!”
“天下第一漂亮的极光。”
孟夕瑶看着这恢弘浪漫的奇景,也不由得恍惚了心神。
她站在光影交织的玻璃前,眸中倒映着流转变幻的苍穹,一时忘言。
好壮阔的夜,简直不似人间。
沈郗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轻声问:“好看吗?”
“好看。”孟夕瑶喃喃,话音里带着被震撼后的轻微颤栗,“像梵高的画。”
这份浩瀚与神秘,让她忽然觉得平日纠缠的种种心事,都显得渺小起来。
她不由得抬手,隔着船窗的玻璃,描摹这瑰丽的景色。
沈郗垂眸,看着她整个人都沐浴在绚烂的极光下,一张脸漂亮得不像话,目光不自觉得柔和下来。
“之前没有看过吗?”
沈郗开口,轻声问。
孟夕瑶眺望着天空的美景,轻轻应了一声:“嗯。”
先前她一直想去南极,去潜水,看企鹅,看极光……
可是和顾海订婚之后,沈韶华格外担心她们两个人的安危,这里不能去,那里也不能去……
生了小梧桐之后,限制更多了。
以至于孟夕瑶的计划一直被搁置,从来没有实现的机会。
早知道会看到如此动人的景色,她就应该带上画具,好生涂抹一番了。
沈郗凝望着omega眺望夜空的痴迷神情,陡然庆幸自己之前去过那么多地方。
她笑了一下,俯身一把抱起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小梧桐,一手拽住了孟夕瑶:“走,我带你们出去看,看得更清楚!”
甲板门开,凛冽纯净的寒风瞬间涌入,吹起发丝衣角。
孟夕瑶骤然抬眸,满天的极光倾泻而下,毫无阻隔地落入她的眼中,点亮了她本就含着惊叹的眼眸。
“哇!好清楚!好漂亮啊!”
耳畔传来了孩子的惊叹声,孟夕瑶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极光,忍不住伸出手,仿佛只要轻轻一挥,就能将它接入掌中。
“我们拍张照片吧。”
alpha的声音从旁传来,孟夕瑶下意识回头,就被对方拉入怀中。
alpha的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肩头,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冷松香与女人的体温一起传来,让孟夕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郗一手抱着小梧桐,一手揽着她的肩,笑着道:“来,看着镜头……三……二……一……”
“茄子!”
对面的生活助理,按下了快门键,
咔嚓一声,孟夕瑶瞬间抬眸,对着镜头轻轻笑了一下。
一张合照拍完,沈郗松开孟夕瑶的肩头,让陪同生活助理翻出刚拍的照片,准备看看哪里拍的不够好。
这时后方传来突然一声悠长的汽笛,划破了极光下的静谧。
孟夕瑶与沈郗扭头,下意识朝后方看去。
只见极光之下,一艘略小的游艇破开墨色水面,缓缓驶近。
海泽尔站在船头甲板上,举着一个大喇叭,逆着风高声呼喊:“孟小姐——,孟小姐——!”
“真巧啊!要不要一起看看极光啊!”
沈郗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
真烦。
跟个花孔雀一样,肆意开屏。
陌不相识,随便献爱,你可了不起哦!
沈郗在心中将海泽尔骂了一通,偏生她面上不显,只低头凑近孟夕瑶耳畔,语气促狭:“姐姐,你这追求者……还真是锲而不舍,天涯海角都能追来。”
alpha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微痒。
孟夕瑶下意识偏头,对上沈郗近在咫尺的眼睛。
alpha的眼神在极光下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
孟夕瑶心底那点因宏大美景而生的飘渺感瞬间回落,化为一声无奈的轻叹,笑着摇了摇头。
沈郗抱着孩子,凑到她耳边与她咬耳朵:“怎么样,要……请她登船吗?”
alpha语调暧昧,带着些许的试探。
明明不喜欢海泽尔,却偏偏要装出一幅大度容忍的模样,令人发笑。
像是在吃醋,可又没有什么资格,所以格外的阴阳怪气和拧巴。
酸酸的。
不用怎么细品,就能尝出来。
孟夕瑶莞尔。几乎没有犹豫,轻轻摇头:“开快点吧。”
简单的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倏地打开了沈郗心头的枷锁。
心头的阴云被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雀跃。
沈郗扬起唇角,转头对驾驶台方向朗声下令:“船长,全速前进!”
游艇加速,犁开墨黑的水面,将海泽尔的船只渐渐甩在后方,仿佛要将一切纷扰都抛却在这梦幻的极光之夜之后。
小梧桐对极光痴迷不已,沈郗索性让人将舒适的沙发床搬至前方视野最佳的甲板观景台。
三人裹着厚厚的羊绒毯,躺在星空与极光之下。
沈郗将小梧桐搂在怀里,指着天上流动的光带,用低柔的嗓音编织着关于星辰与冰雪精灵的童话。
孩子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重,最终依偎在她温热的怀里,沉入带着极光色彩的梦乡。
沈郗低头,看着怀中孩子粉嫩恬静的睡颜,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柔软的脸颊,眼底是无法化开的温柔。
她抬眸,望向另一侧沙发上的孟夕瑶,幽幽开口:“她真的好可爱……姐姐,我真的不能做她的教母吗?”
孟夕瑶迎着她的目光,心尖那处柔软又被轻轻触碰。
她无奈地弯了弯唇角,语气却依然保持着理智的委婉:“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你是她的母亲,”沈郗的目光执拗,声音低了下去,“只要小梧桐愿意,你也同意,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而且……我不打算结婚,也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这话里的意味太深。
孟夕瑶心口一紧,下意识避开了那过于灼热的视线,轻声岔开:“你还那么年轻,说这些太早了。”
她的逃避如此明显,沈郗不再紧逼,只是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身上,像无声的叹息。
忽然之间,孟夕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寂静的极光下格外清晰。
她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她的脸庞,来电显示是“顾海”。
一旁的沈郗自然也看到了。
alpha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目光紧紧锁住孟夕瑶的脸,略显慌张。
孟夕瑶并没有接电话的打算。
她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手指滑动,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沈郗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下一秒,电话再次固执地响起。
孟夕瑶蹙眉,这次直接长按,将那个号码拖入了黑名单。
整个过程中,她的表情淡然而疏离,仿佛处理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打扰。
“……不接吗?”沈郗终于出声,语气带着小心掩饰过的探究。
“不接。”孟夕瑶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逐渐变淡的极光,声音听不出情绪。
“好吧。”
沈郗应了一声,却没有像孟夕瑶预想中那样,趁机追问或流露出任何可以称之为“挑拨”或“庆幸”的情绪。
她只是非常自然地转换了话题,态度堪称体贴:“对了,船上还有台不错的天文望远镜。”
“等会儿极光散了,停船看星星,会特别清楚。姐姐要不要一起?”
这份突如其来的“不问”,反而让孟夕瑶怔了一下。
她以为沈郗会好奇,会追问,甚至会带着某种alpha的竞争意识,对顾海流露出不屑。
但沈郗没有。
她只是温和地、妥帖地,将可能引起尴尬的话题轻轻推开,仿佛那通被挂断的电话从未响起。
这份克制背后的尊重与呵护,像一滴温水,悄无声息地渗入孟夕瑶心间那道日益扩大的裂缝,让她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孟夕瑶笑了一下,柔声应答:“好啊。”孟夕瑶听见自己声音柔和地答应。
沈郗立即笑弯了眼:“那我让他们找个好位置停船。”
望着她瞬间亮起的眉眼,孟夕瑶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逐渐沉淀下来。
沈郗的“不追问”,“不关心”,其实是一种默不作声的守护。
alpha小心翼翼维护着此刻的氛围,小心翼翼不越界,小心翼翼不让她为难。
凌晨一点,绚烂的极光如同谢幕的舞者,悄然隐入深蓝天鹅绒般的夜幕。
游艇关闭引擎,静静停泊在峡湾一处开阔水湾。
四下是绝对的黑与静,唯有船身灯火,在如镜的水面投下碎金般摇曳的倒影。
巍峨的雪山在夜幕中化为沉默的黑色剪影,头顶的星河却因此前所未有的璀璨清晰,仿佛一伸手便能掬起一捧碎钻。
沈郗和孟夕瑶来到船顶露天观景台。
这里架设着一台专业的天文望远镜。
沈郗熟练地调试着,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移动,侧脸在星光下显得专注而宁静。
“看,那是猎户座,腰带三星很亮……那边是天狼星,冬季夜空最亮的恒星……”沈郗轻声讲解着,声音在寂静的雪夜中格外清晰。
她微微弯着腰,眼睛凑在目镜上。
alpha长长的睫毛垂下,清瘦的面颊被仪器屏幕微弱的光照亮,泛着瓷器般温润的色泽。
很漂亮的侧脸。
任谁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心生欢喜。
孟夕瑶站在她身旁,裹紧了披肩,目光在沈郗的脸上流连忘返。
此时此刻,让她忍不住想到了沈郗的少年时。
也是一样的赏心悦目。
沈家是真正的千年门阀。
其根基并非浮于表面的泼天富贵,而在于用财富浇灌出来,深植于各个时代核心的“知识”与“人才”。
在沈家,科学研究者居于首位。政、法界人士次之,第三才是商贾与艺术家……
沈家的科员人员,手中握着的专利,研究,是沈家真正的底蕴。
至于那些从政从法,管理集团的人员,不过是沈家为了维系世俗地位,所布下的棋子。
沈郗自幼便展现出过人的聪慧,尤其在数理与天文领域,灵光频现。
虽然在真正的天才云集之地,她的天赋或许并非顶尖。
但她是沈家人,是备受瞩目的嫡系,仅仅凭借这样的天赋,就足以踏上家族为她铺上的青云路。
若她“听话”,此刻或许已是某个顶尖实验室里,最年轻耀眼的首席。
站在学科前沿,手握重权与专利。
偏偏她不“听话”。
像一尾决心逆流而上的鱼,固执地挣脱既定的温暖水域,一头扎进充满未知与硝烟的惊涛骇浪里……
“姐姐……姐姐?”沈郗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
孟夕瑶回过神:“嗯?”
“快来看这个,”沈郗直起身,眼睛亮晶晶地。
她拉着孟夕瑶的手腕将她带到望远镜前,声音里带着孩子发现宝藏般的兴奋,“你看那里,那颗星,一闪一闪的,看到了吗?”
孟夕瑶依言俯身,凑近目镜。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眉骨,在她的视野里,无尽的黑暗背景下,一颗遥远的星辰正在有规律地明灭、明灭……
光芒微弱而坚定,仿佛在黑暗的宇宙深处,进行着一次漫长而孤独的呼吸。
与此同时,alpha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奇异的共鸣:“像不像星星在呼吸?”
微妙的同步振动,让孟夕瑶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悄然席卷了孟夕瑶。
她忍不住抬起眼,看向身旁的沈郗。
alpha正含笑望着她,等待着她的评价。
那双总是盛满各种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在星光下,竟清澈剔透得如同山巅未被污染的雪水,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
仿佛时光从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世俗的尘埃与伤痕,她依旧是许多年前,那个会对着一颗遥远星辰的闪烁,发出天真而浪漫惊叹的少年。
群山静默,冰雪无言。
浩瀚星河之下,长风拂过峡湾,仿佛也吹散了孟夕瑶心头的重重迷雾。
她看着对方眼中,犹如星辰般干净的光亮,心间发颤。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颗干净又纯粹的心灵。
孟夕瑶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坚固的心防,在这一刻,又有一块小小的壁垒,无声地融化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是,很像。”
这天夜里,她们在船顶呆了很久,直到寒意侵骨才返回舱室。
向来睡眠安稳的孟夕瑶,却罕见地失眠了。
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沈郗凑在望远镜前呵出白雾的侧脸。
星光下,alpha眼眸清透,浪漫而天真地讲述着自己的所见。
孟夕瑶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满心满眼,都是她漂亮而清俊的脸,以及温柔又专注的眼眸。
孟夕瑶莫名其妙地想到许多年前,内蒙古盛夏的一个夜晚。
那时她跟着夏令营的人来采风,夜里睡不着,她们走出帐篷,在溪边看星星。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河床下的鹅卵石颗颗分明,被月光照得发亮。
孟夕瑶看着脚边的溪流,又看看天上的星星,脑海里浮现出的,都是沈郗的眼睛。
一闪一闪,亮晶晶。
那时的心境与此刻何其相似。
仿佛时光流转,那个让她心软的少年,穿越重重岁月,洗净一身尘埃,又带着同样干净的眼神,回到了她面前。
心口传来一阵清晰而陌生的悸动,痒酥酥的,却又沉甸甸的。
孟夕瑶忍不住抬手,轻轻按在左胸。
掌心下,心跳的节奏失去了往日的平稳,一下,又一下,强劲而慌乱地撞击着胸腔。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声音大得几乎震耳欲聋。
一个清晰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令她浑身都在颤栗:
哪里是星星在呼吸。
分明是你……
在峡湾流连两日后,她们乘车北上,前往一片广袤的冬日草原。
这里拥有一座世代经营的牧场,恰好饲养着小梧桐心心念念的绵羊。
抵达牧场的时,已是下午。
阳光慷慨地洒在覆着厚厚白雪的无垠草场上,折射出耀眼的碎金。
沈郗一刻未停,征得孟夕瑶同意后,便抱着迫不及待的小梧桐去了羊圈。
孩子终于亲手摸到了毛茸茸,暖乎乎的绵羊,高兴得呜哇乱叫,小脸兴奋得通红:“Hope!Hope!它好暖和啊!像云朵!”
沈郗笑着看她,问:“想不想骑上去试试?”
“要!要!”小梧桐连连点头。
沈郗便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上一只格外温顺的成年绵羊背上,自己则在一旁稳稳护着。
孩子的笑声和绵羊偶尔的“咩”叫声,交织在清冷的空气里,充满生趣。
牧场主人是沈郗的朋友之一,见小孩子如此活泼,便提议进行一场冬日骑马巡游,并可前往附属的私人猎场边缘巡查一番。
小梧桐一听可以骑马,立刻眼巴巴地望向沈郗。
孟夕瑶却有些担忧:“外面风大,骑马会很冷。”
“我不怕冷。”小梧桐挺起小胸脯,又去拉沈郗的手,“Hope姨姨,我们去吧去吧。”
沈郗看向孟夕瑶,眼中带着询问与保证。
孟夕瑶望着孩子期待的眼神,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次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一行十几人开始骑马巡游。
出发前,沈郗为小梧桐穿戴好特制的儿童护具,这才抱着她翻身跨上一匹高大的深栗色骏马。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棕色猎装,皮质背心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腰身,长裤塞进锃亮的马靴,更显双腿修长。
alpha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明晰的下颌线。
她的背后斜挎着一支线条冷硬的猎枪,枪管在雪光下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
alpha整个人骑在马上,背脊挺直,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雪原。
一种经过硝烟洗礼的沉稳英气,与荒野的苍茫感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俊美得极具冲击力,仿佛古典油画中走出的年轻狩猎贵族。
孟夕瑶站在帐篷外,视线一时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直到沈郗抱着孩子策马靠近,她才回过神,指了指她背后的枪,轻声问:“怎么还带了这个?”
“牧场的人说,猎场边缘偶尔会有狼群或其他野生动物徘徊,带上以防万一。”沈郗拍了拍枪托,语气轻松却令人安心,“放心,我会用。交给我就好。”
孟夕瑶点点头:“嗯。”
心底因那支枪而升起的一丝不安,奇异地被沈郗笃定的姿态抚平了。
沈郗笑了一下,鼓励道:“姐姐,上马吧,我们出发。”
孟夕瑶颔首,利落翻身上了自己的白马。
沈郗轻夹马腹,栗色骏马小跑起来,她怀中的小梧桐发出一连串银铃般清脆欢快的笑声,洒在寂静的雪原上。
孟夕瑶莞尔,轻轻一抖缰绳,白马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十几匹马前后奔驰,踏碎积雪,在无垠的纯白画布上留下迤逦的蹄印。
孟夕瑶远远缀在沈郗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寒风掠过耳畔,带着冰雪和枯草的凛冽气息,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将雪地照耀得一片炫目银白。
远山如黛,天空澄澈如洗,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马蹄声,风声,以及前方那道英姿飒爽的身影。
马队驶出平坦草场,进入一片疏朗的雪松林。
光线骤然变得幽暗斑驳,空气更加寒冷清冽,松脂的冷香弥漫。
几只训练有素的猎犬忽然兴奋起来,低吠着冲向前方灌木丛。
“有动静!”向导低声道。
众人勒马,凝神望去。
只见林间空地边缘,一只灰褐色的野兔惊惶窜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郗背后的猎枪已被她单手取下。
她双腿控马,上身微侧,举枪、瞄准、扣动扳机:“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林间寂静,远处的野兔应声倒地。
“哇。”小梧桐在沈郗怀里激动地拍手,眼睛瞪得溜圆,“Hope姨姨!打中了!你好厉害啊!”
沈郗唇角微勾,利落地收枪,动作潇洒。
猎犬飞奔而去,很快将猎物叼回。
孟夕瑶全程屏息。
她的目光无法从沈郗身上移开。
刚才那一瞬,alpha举枪瞄准的侧影,在斑驳的雪光与幽暗的林影衬托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始张力。
劲劲的。
孟夕瑶感到自己的心跳,随着那声枪响,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被迷住了。
几乎挪不开眼。
接下来的巡猎,沈郗又击中了数只小型猎物,枪法奇准,引得随行人员低声赞叹。
小梧桐看向她,目光已完全是那种看到超级英雄般的崇拜。
晌午时分,众人在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小溪边停下,准备野炊。
篝火燃起,驱散寒意。
小梧桐窝在沈郗怀里,仰着小脸:“Hope,你好厉害啊,像厉害的兔子警官。”
沈郗抱着她在擦枪,闻言笑着看她:“不会觉得害怕吗?姨姨可是杀了小动物哦。”
小梧桐想了想,摇摇头,认真道:“不会。”
“我觉得很帅,我也想学!”
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向往。
沈郗微微一怔,随即抬眼,看向正在帮忙准备食物的孟夕瑶,眼神询问。
孟夕瑶接收到她的目光,顿了顿,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她愿意让女儿接触这些,这不是什么坏事情
沈郗眼底笑意加深,垂眸看着怀里的小梧桐:“好,那我教你。”
她掂了掂手中的猎枪,温声解释:“不过这个对你来说太重了,姨姨帮你拿着。来,我教你姿势和怎么瞄准。”
她松开小梧桐,半蹲在她身后。将关上保险的猎枪的枪托抵在自己臂弯,形成一个稳固的支撑。
沈郗住小梧桐的小手,引导她放在正确的位置,眼睛对准简易的机械瞄具:“看,让前面的准星,对准远处那个空可乐罐……”
“对,稳住呼吸……好,现在,想象扣动扳机……”
小梧桐紧张又兴奋,小脸绷得紧紧的,在沈郗的帮助下,“扣”下了扳机。
“砰。”
“哇!我打中啦!”孩子欢呼雀跃,仿佛真的击中了目标,转身向每个人炫耀。
大家都配合地给予真诚的夸赞。
沈郗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快乐的小身影,脸上的笑容温柔而宠溺。
孟夕瑶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这一幕。
阳光透过松枝,洒在沈郗带着笑意的侧脸上,柔和了她方才狩猎时的冷硬线条。
小梧桐欢呼着跑远,沈郗拿着枪,走到孟夕瑶身边。
alpha身上带着淡淡的硝烟味与冷松香,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姐姐,”她开头,声音温和,语气轻松,“你要不要也试试?我可以教你。”
孟夕瑶有些意外,莞尔一笑:“怎么?我也要成为你的学生吗??”
“当然。”沈郗笑得眉眼弯弯,“你等等。”
她转身,拿着两两罐可乐,走到约二十米开外的一棵枯树旁,仔细地将罐子摆放在低矮的树杈上。
很快她走回孟夕瑶身边,从自己枪套里取出另一把备用的小口径猎枪,向她示意:“很简单,就像这样——”
她端起枪,侧身站立,打开保险。
沈郗左臂前伸托住护木,右肩抵紧枪托,脸颊轻贴枪身,右眼微眯,透过觇孔式瞄具望向远处的目标。
冬日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alpha的侧脸在雪地反光下,呈现出一种清俊剔透的美感,专注的神情让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孟夕瑶不受控制地,将目光黏在她的脸上。
然后,一声枪响——“砰!”
孟夕瑶的心,重重一跳。
树杈上的一个可乐罐应声炸开,碎冰飞溅在雪地上,留下深色的印记,呲呲响个不停。
孟夕瑶的心脏,砰砰乱跳。
沈郗收枪,关上保险。
她将这把小口径猎枪递向孟夕瑶,眼神鼓励:“你试试?”
孟夕瑶稳了稳心神,她接过沉甸甸的金属枪械。
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麻,连带着手都不可控地颤抖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沈郗的样子,试图端平枪身:“这样吗?”
“手再往下一点,对……肩膀放松,但要抵实。”沈郗笑着纠正,她向前一步,来到了孟夕瑶的身后。
alpha高挑的身形瞬间将孟夕瑶笼罩。
沈郗伸出左手,稳稳握住了孟夕瑶扣在扳机护圈上的右手,另一条手臂则从孟夕瑶的肩头环过,手掌托住她的左肘,帮她稳住前端。
刹那间,孟夕瑶整个都被她拢入怀中。
alpha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信息素,突然之间,变得无比清晰。
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缠住了孟夕瑶。
孟夕瑶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心跳瞬间失控。
所有的感官仿佛都被放大,聚焦在自己身后。
背后是alpha温暖而坚实的胸膛,手背和手臂被她的手牢牢覆住,耳畔能感受到她轻缓的呼吸。
这让目眩神迷,四肢微微发软,几乎要握不住枪。
“别紧张。”
沈郗低沉微哑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温而有耐心:“顶住枪托,视线从这儿看出去……对准剩下的那个罐子……对,稳住……现在,打开保险……”
她的拇指引导着孟夕瑶的拇指,拨开了保险栓。
“咔哒”一声,听得孟夕瑶全身一颤。
“呼吸放轻……好……现在……”alpha陡然贴近她的耳朵,温热呼吸伴随着命令一起落下:“扣扳机。”
潮湿的热气扑来的瞬间,孟夕瑶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听从了那道声音的指引,食指用力扣下。
“砰——!”
巨大的后坐力袭来,孟夕瑶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脊背彻底撞入沈郗温热的怀抱,紧密相贴。
与此同时,远处树杈上最后一个可乐罐轰然炸裂。
红色的碎冰混杂着罐体碎片,在阳光下爆开,形成一小片短暂而绚烂的“烟花”。
如同碎裂的红宝石,纷纷扬扬洒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洒了一片。
孟夕瑶透过那片渐渐落下的红色“雨幕”,望着前方无垠的寂静雪林,视野有些模糊。
砰砰……砰砰……砰砰……
摇晃的视线里,沈郗单手将她揽入怀中,俯身在她耳畔低语:“真聪明……一学就会。”
温柔的赞许,带着湿热的吐息,一同灌入了孟夕瑶耳朵。
孟夕瑶嗅着从她身上透过来的冷松香味,背脊紧贴着她微微振动的胸腔……
这一刻,心跳如擂。
爱丽丝怎么说的。
只管展示你自己。
沈郗,你身上有的,可是艺术家放浪不羁的气质。
你是你老婆的菜啊!
吃过好的,谁会喜欢无趣的灵魂啊[哦哦哦]
哈哈哈哈,每次写沈家的背景,我都会觉得这个嫡嫡道道太好笑了。[吃瓜]
欢迎收看同类型的作品:《拴住恒星》与《荆棘飞鸟》
第38章 勾引:18:和老婆贴贴贴贴贴贴贴,贴贴贴贴贴贴贴贴?(ˉ?ˉ?)
沈郗带着孟夕瑶,一连打了十发子弹。
枪声在林间空旷地断续回响,每一次都仿佛在孟夕瑶紧绷的神经上反复拨弄。
直到弹匣清空,远处作为目标的枯树干已是斑驳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她嗅着从alpha身上传来的冷松味信息素,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直到牧场主人适时招呼午饭的喊声传来,才将这近乎魔怔的重复练习打断。
沈郗利落地收了枪。
关掉保险后,她转向孟夕瑶,伸出手,轻轻笑了一下:“走吧,我们先去吃东西。”
孟夕瑶抬眸,目光落在alpha递来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带着常年持枪留下的薄茧,在午后的天光下透着一种充满力量感的美。
她只是看着,耳根便不受控制地隐隐发热。
“嗯。”她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将自己微凉的手放入对方温热的掌心。
沈郗几乎是立刻收拢了五指,将她轻轻握住,牵着她走向溪边喧闹的聚餐处。
难得一次的亲密接触,像一小簇静电,窜过孟夕瑶的皮肤。
两人在铺了厚毡子的圆木上挨着坐下,篝火的暖意驱散着林间寒气。
牧场主人唐,笑着递过来一大串烤得焦香流油的兔腿肉:“沈,尝尝,刚烤好的,香着呢!”
沈郗道谢接过,小心地吹了吹升腾的热气。
她自己先咬了一小口,仔细品了品,眼睛微亮。
片刻之后,沈郗极其自然地侧身,将手中那串兔肉递到孟夕瑶唇边:“给,姐姐。”
“火候刚好,外焦里嫩。你尝尝?”
这个动作来得太过顺理成章,亲昵得逾越了寻常社交的界限。
孟夕瑶垂眸,看着被沈郗咬过一口的兔肉,心头踟躇。
篝火的光跳跃在油润的肉块和alpha执着的手上,晃得她心烦意乱。
周围人声喧哗,孩子的笑闹,猎犬的吠叫,篝火的噼啪,仿佛都在这一刻退远。
她只犹豫了半秒,便遵循本能,微微倾身,就着沈郗的手,启唇咬住了一小块肉。
omega的贝齿陷入鲜嫩的肉质,稍稍用力撕扯,温热咸香的汁液在舌尖漫开。
抽身的时候,她的唇瓣几乎擦过沈郗的指尖。
孟夕瑶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沈郗骤然深暗的眼眸,咀嚼着评价:“还不错。”
她做得那么坦然,那么寻常,如同伴侣间最普通的喂食。
仿佛她们之间,本就该有这般无需言明的亲密。
沈郗的脑海“嗡”地响了一下。
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疯狂扩散,震得她耳膜作响。
指尖残留着被柔软唇瓣若有似无擦过的触感,耳畔泛起omega温热呼吸拂过的微痒。
她看着孟夕瑶被篝火镀上暖橘色光泽的侧脸,看着她平静吞咽时微动的喉咙,一股汹涌的热流猝然从下腹窜起,直冲头顶。
沈郗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这时小梧桐像只欢快的小雀般扑到沈郗膝头,嚷嚷着:“Hope姨姨!我也要吃!我也要!”
沈郗这才猛地回神,仓促地将手中剩余的兔肉递过去,:“好,好,都给你,慢点吃,小心烫。”
递出肉串时,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沈郗都有些魂不守舍。
她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回溪边,飘回那串兔肉,回想起omega那平静却勾魂摄魄的眼神。
向来弹无虚发的神枪手,下午竟频频失手,只勉强狙获了两只野鸡,引得同行者侧目。
回程路上,夕阳已将西边的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与绛紫。
牧场主唐凑上前来,大笑着调侃:“沈,你这可不行啊。”
“是不是被温柔乡绊住了手脚,魂都飞啦?这准头,可比上午差远喽。”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心底隐秘的震动被人当众戳破,让沈郗面颊发烫。
她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下意识地抬眸,望向队伍侧前方。
孟夕瑶正骑在那匹温顺的白马上,一身雪白的裘衣几乎与周围雪原融为一体。
只有帽檐一圈毛茸茸的雪狐毛,衬得她身形愈发清丽。
夕阳的余晖从侧面洒来,为她周身勾勒出一道朦胧的金边。
她身姿笔挺而松弛,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起伏,墨色长发从帽沿泻下几缕,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有飞鸟掠过,oemga微微仰头,眺望着远方的天空。
在她身后,是被夕阳染上暖调的无垠雪原。
更远处山峦如同银色巨龙沉默匍匐,与天空渐变色彩构成一幅绚烂的图景。
而她,像极了这茫茫天地间,唯一灵动的雪精灵,悄然降临在这冰封的荒野。
浪漫而梦幻。
沈郗望着那道背影,心跳如鼓。
她瞥了唐一眼,低声嘟囔,底气不足:“你别瞎说。”
alpha的声音散在风里,不知是说给唐听,还是说给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听。
回到牧场营地时,暮色已四合,天幕转为深邃的宝蓝色,星子初现。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跃动的火舌舔舐着夜色,驱散严寒。
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全羊架在火上,油脂滴落,溅起滋啦声响,浓烈的肉香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
众人下了马,简单洗漱整理,便围坐在篝火旁,开始了喧闹的晚宴。
牧场主唐是典型的北方豪杰,热情好客,酒量更是深不见底。
她拉着沈郗,用各种由头,什么接风洗尘、庆贺收获、感谢光临等等……一杯接一杯地劝酒。
沈郗推辞不过,兼之心绪本就纷乱,便也半推半就地喝了下去。
酒液入腹,起初如暖流淌过四肢百骸,旋即却化作更隐秘的燥热,在血管里不安分地窜动。
所幸她本身酒量颇佳,加上意志力强行压制,表面上尚能维持清明。
只是眼底氤氲的水光和愈发红润的耳廓,泄露了些许端倪。
这场喧腾的宴饮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沈郗踩着略显虚浮的步子,回到她们的帐篷。
内间的灯光已经熄灭,一片静谧,想来小梧桐和孟夕瑶早已安睡。
她怕吵醒她们,在门口脱了沾着雪沫尘土的外靴,赤足踩在柔软温暖的地毯上,蹑手蹑脚地走向自己的床铺。
她坐在床边弯着腰,准备脱下羊毛袜时,里间忽然传来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接着是有人轻轻翻身下床的动静。
沈郗的动作瞬间僵住,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缓缓抬眸,朝里间的方向望去。
帐帘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掀开,孟夕瑶身披一条厚重的羊毛毯,像裹着一袭夜幕,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停在了内外间的隔断处。
帐篷里没有开灯,只有外间残余的篝火,以及雪地反射的朦胧夜光,透过帐篷,勉强勾勒出她纤细袅娜的剪影。
她静静立在那里,目光落在沈郗身上,沉默不语。
沈郗的心跳,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了。
她屏住呼吸,仰头望着黑暗中那道模糊的身影,试探地唤:“姐姐?”
孟夕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幽幽地看着她,目光仿佛有实质,穿透昏暗,落在沈郗烧红的脸上。
就在沈郗被这沉默盯得快要窒息时,孟夕瑶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唉……”
oemga迈开步子,穿过分隔的昏暗空间,一步一步,径直朝沈郗走来。
沈郗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走近,最终停在自己身前半步之遥。
alpha坐在床沿,仰头对上孟夕瑶垂落的视线al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微颤:“我……我把你吵醒了吗?”
孟夕瑶依旧没有回答。
她只是垂眸,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仔细地打量着沈郗。
朦胧的夜色里,她清晰地看到,alpha原本白皙俊俏的脸庞,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红晕从颧骨蔓延开来,深深浅浅,一路烧到耳根,又顺着修长的脖颈,隐没在解开两颗纽扣的猎装衬衫领口之下,引人无限遐想。
空气里,除了酒气,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冷冽松香,正变得躁动不安。
孟夕瑶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
omega的指尖微凉,轻轻贴上了沈郗滚烫的脖颈侧边,感受着皮肤下急促奔流的脉搏。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沈郗本就混沌的意识。
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僵直如木偶。
脖颈处传来的柔软触感,与她体内翻腾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几乎让她呻吟出声。
本就迟钝的大脑彻底罢工,只剩下那一点冰凉。
沈郗整个人都呆坐在原地,不敢动弹。
片刻之后,omega开口,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喝了多少?”
沈郗脑袋嗡嗡地,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她含含糊糊地开口,舌头像打了结:“没……没喝多少……”
孟夕瑶看了她一眼,收回了手。
凉意骤然离去,沈郗的体内却掀起了一股更汹涌的燥热。
她下意识地夹住了褪,动作局促,神情不安。
孟夕瑶扫了眼她扭捏的姿态,淡淡开口:“身上的酒气,都快把人熏醉了,还说没有多少。”
omega语气平静,却像一根小针,精准地刺破了沈郗强撑的镇定。
沈郗的脸“轰”地一下烧得更红,羞窘与莫名的慌乱让她手足无措。
她“蹭”地站起来,语无伦次:“那……那我……我去别的帐篷。”
“我去和小吴她们挤挤。”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孟夕瑶却轻轻抬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的力道不大,却不容反抗:“都这个点了,别去吵醒别人。”
omega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坐下,把外衣脱了,一股味道。”
沈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又乖乖坐回了床沿,呐呐道:“哦……哦……”
她开始笨拙地解猎装外套的扣子,手指却不听使唤,半天解不开一颗。
孟夕瑶不再看她,转身走进了帐篷附属的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啦的水声。
沈郗混沌的脑子以为孟夕瑶是让她去洗澡,酒精和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轻轻掀开了浴室的帘子。
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孟夕瑶正站在洗漱台前,拿着一条干净的白毛巾,浸入盛满热水的洗手池里。
氤氲的热气升腾,模糊了她半边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听到动静,omega转过头,看到扒着门框的沈郗,招了招手:“过来。”
沈郗同手同脚地走了进去,站在她身旁。
原本就狭窄的空间,此刻显得更加拥挤了。
沈郗抓了抓裤脚,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孟夕瑶指了指盆里浸透的毛巾,下达命令:“拧干,自己擦擦脸和手。”
沈郗:“哦,好。”
她乖乖照做,俯身捞起湿热的毛巾,用力拧干。
热气蒸腾上来,夹杂着孟夕瑶惯用的月桂香精,丝丝缕缕,钻入沈郗被酒精浸透的鼻腔。
这熟悉而诱惑的香气,与她体内那股因酒精而蠢蠢欲动的燥热猛然合流,“轰”地一下,烧得她四肢百骸都酥麻战栗起来。
她强忍着喉咙里几乎逸出的呻吟,将热毛巾盖在脸上,用力擦拭。
柔软的布料摩擦着滚烫的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晕眩和渴望淹没。
整个过程中,孟夕瑶始终抱臂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
Omega的目光很平静,可落在沈郗身上,却让她产生了一种被灼伤的错觉。
仿佛自己所有隐秘的躁动,羞耻的反应,都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
她强忍着羞耻,慢吞吞地洗完了脸和手。
这才拿着毛巾转过身,湿漉漉地看向孟夕瑶,像个等待检阅的孩子,小声问:“……可以了吗?”
孟夕瑶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alpha脱去了厚重的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挺括的白衬衫,外面随意套了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
长发披散下来,几缕粘在因热气而愈发潮红的脸颊边。
平日里略显锐利的轮廓被昏黄灯光和醉意柔化,加上那副懵懂又努力维持清醒的模样,透着一股书卷气,令人新生怜爱。
不张嘴乱说话的时候,这人还是很可爱的。
孟夕瑶很快回神,点了点头,指向淋浴区:“把脚也冲一下,然后上床睡觉。”
沈郗又“哦”了一声,同手同脚地挪到淋浴花洒下,拧开温水,开始冲洗双脚。
整个过程,孟夕瑶就站在不远处,沉默地守着,目光不曾离开。
似是怕她醉意上头,晕倒在这湿滑之地。
直到沈郗擦干脚,趿拉着拖鞋,摇摇晃晃地走回床边,孟夕瑶才像是完成了某种监护任务,也跟着走了出来。
在孟夕瑶的注视下,沈郗掀开被子,动作僵硬地躺进被窝。
alpha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红着脸小声保证:“姐姐,我好了……你……你放心回去睡吧。”
孟夕瑶披着毛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omega的目光深邃,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权衡什么。
良久,她才轻轻点头:“好。”
孟夕瑶转身,身影没入里间的黑暗,帐帘轻轻落下,隔绝了视线。
沈郗听着她轻盈的脚步声回到里间,听着她掀开被子,躺下。
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沈郗躺在被窝里,嗅着空气中残余的月桂香,一颗心砰砰直跳。
身体的燥热,在寂静和黑暗中变本加厉。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白天的画面。
教枪时,孟夕瑶跌入她怀中。
omega的腰肢的是那样的纤细与柔韧,哪怕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出来。
还有更早之前,温泉池畔,惊鸿一瞥的窈窕身姿。
水珠滑过omega细腻肌肤,氤氲水汽中饱满如蜜桃的轮廓……
这些画面原本只是碎片,此刻却在酒精的催化下,串联成清晰而极具冲击力的连续影像,在她滚烫的脑海里掀起燎原大火。
她想抚上那截腰,想丈量那弧度,想确认记忆中的柔软是否真实……
想得更多,更深,更不堪……
“轰——!”
沈郗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了。
后颈的腺体剧烈鼓胀、发烫,丝丝缕缕的冷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浓度急剧攀升,带着前所未有的侵略性和躁动,迅速弥漫在狭小的帐篷空间里。
糟糕。
是那杯鹿血酒!
它不仅加剧了醉意,更含有某些激发alpha本能的成分。
她的结合热被诱发了。
沈郗彻底懵了,恐慌伴随着灭顶的欲望席卷而来。
体内像是有一座火山在喷发,炽热的岩浆奔流冲刷着每一根神经,烫得她浑身发痛,骨骼都在嗡鸣。
所有的感官都在高温中融化,模糊。
唯独小腹深处那一点空虚而尖锐的渴望,痛得清晰而战栗。
在这灼热得快要将她焚烧殆尽的世界里,唯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月桂冷香,穿透她自身浓烈躁动的信息素,如同沙漠中的甘泉,清晰地萦绕在她的感知。
她知道,一帘之隔里,有她的omega。
她曾占有过,她曾标记过的omega。
想要……
好想要她……
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占有,想要标记她!
但是……
不行!
残存的理智发出尖锐的警报。
不能失控,不能伤害她,不能做出任何会让自己后悔,会让对方厌恶的事情。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脑海,带来短暂的剧痛和清醒。
沈郗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掀开被子,赤足跳下温暖的地铺,踉跄着冲向帐篷门口。
她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跌入了外面冰天雪地的寒夜之中。
“呼——!”
凛冽如刀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沫,瞬间扑面而来,灌入她单薄的衬衫领口。
刺骨的冰冷与体内焚身般的灼热形成了最极端、最残酷的对比,让她全身剧烈地打了个冷颤,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这冰冷,让她混沌灼热的脑袋获得了片刻清醒。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本能驱使着她离开这片充满诱惑气息的营地,离开那个让她濒临失控的人。
她跟着风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帐篷圈,朝着营地外无边无际的雪原走去。
积雪很快没过了她的脚踝,冰冷刺骨。
但她感觉不到冷,体内那把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她的骨骼都熔化成灰烬。
好热……
好热……
快要炸开了……
她像个失去方向的困兽,在雪地里艰难跋涉。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几步,一个虚浮踉跄,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栽进了及膝深的积雪之中。
“噗——”
冰冷的雪瞬间包裹了她滚烫的身躯。
沈郗的脸埋进雪里,刺骨的寒意透过皮肤,疯狂地抢夺着她体内过剩的热量。
这极致的冰冷,像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终于让她狂乱的理智暂时回笼了一瞬。
但紧接着,更深的痛苦席卷而来。
身体对寒冷的应激反应,与体内熊熊燃烧的烈火激烈交战。
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折磨,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脑海里,对方衣不蔽体的画面再次闪现,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呜……”沈郗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混合着欲望与绝望的呜咽。
她像是自虐般,用手臂将身周冰冷的雪不断拢过来,盖在自己滚烫的头上、脸上、身上。
尤其是那处灼热难耐,让她羞耻欲死的部位。
冰雪的冷冽与体内焚身的火焰形成地狱般的酷刑,极致的温差带来的是加倍的痛苦与空虚的折磨。
她蜷缩在雪里,身体因寒冷和情潮而剧烈颤抖,不停地颤抖。
好痛……
好痛……
真的要痛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郗猛地从雪堆中抬起头,大口喘息。
白雪沾满了她的头发、眉毛、睫毛,在她滚烫的皮肤上迅速融化成水,混合着眼角的生理性泪水,湿漉漉地顺着她潮红的面颊往下淌。
水珠滑过修长的脖颈,没入早已被雪水浸透、紧贴在胸膛的白色衬衫里。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在她刚才痛苦的挣扎中崩开了,露出一片被雪水浸湿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脆弱的粉色水光。
她烫得几乎失去神智,又冷得浑身发抖。
混沌中,她捧起一捧雪,胡乱盖在自己脸上。
alpha的双手顺着湿滑的脸颊往下,无意识地划过脖颈,最后猛地抓住了自己湿透的衬衫领口,向两边用力一扯——
“啪!”
残余的扣子崩飞,更多的雪沫顺着敞开的领口落进去,贴上同样滚烫的胸口肌肤。
强烈的冰冷刺激让她浑身一激灵,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那股几乎要摧毁她的灼热似乎稍稍退却了一丁点。
她刚喘过一口气,极度敏锐的感官,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声响。
沈郗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所有的感官,在极致的紧张与羞耻中提升到了顶点。
是谁?
她猛地扭过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在看到对方时,全身都僵住了。
月光与雪光中,一个女人,披着厚重的深色毛毯斗篷,站在十步开外的雪地里,静静看着她。
斗篷的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精巧的下巴和抿着的唇。
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那里伫立了许久,化作了雪原的一部分。
是孟夕瑶。
她来了多久?
她……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她狼狈地栽进雪里?
看到了她疯狂地用雪掩埋自己?
看到了她崩溃地撕开自己的衬衫?
无数个问题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沈郗混乱的大脑,带来比冰雪更甚的寒意与灭顶的羞耻。
她震惊地望着那个沉默的身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她惊愕到近乎空白的目光注视下,孟夕瑶终于动了。
她抬手,缓缓摘下了斗篷的帽子。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脸上,照亮了她沉静无波的眉眼,和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眸。
她的目光,从沈郗沾满雪沫,湿漉漉的头发,移到她潮红未褪,因为惊愕而更显艳丽的脸庞上。
omega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即滑向对方敞开的衬衫领口。
alpha的衬衫已经完全被撕开了,露出大片胸膛,在冰天雪地里泛着明艳的粉。
像极了胭脂梅瓶,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孟夕瑶深深地看了一会,才收回了目光,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踩在蓬松的积雪上,踏过寂静的雪夜,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嘎吱”声。
沈郗完全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忘了反应,忘了遮掩,忘了所有。
仿佛一尊被冰雪冻结的雕塑,半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披着斗篷的身影,穿梭着月光与月光,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很快,孟夕瑶走到了她的身前,仅半步之遥,站定。
沈郗需要努力仰起头,才能看清她垂落的目光。
冰天雪地,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雪原的呜咽。
沈郗穿着单薄敞怀的衬衫和长裤,狼狈地跪在及膝的雪地里,仰头望着孟夕瑶。
alpha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脸颊,雪水与汗水混合,浸湿了她的眼角眉梢,却仍旧无法驱散她脸上那层诱人的潮红。
她的眼睛因为之前的痛苦和此刻的震惊而蒙着一层水雾,湿漉漉的,像林间迷路的小鹿,脆弱又美丽。
孟夕瑶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缓缓地俯下身。
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了沈郗滚烫的脸颊。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面颊时,沈郗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孟夕瑶凝视着她的目光,轻声开口:“很难受吗?”
omega的声音雪落还要轻柔,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沈郗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沈郗只觉得鼻尖一酸,双眼瞬间被更浓重的水汽弥漫。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挣扎,在这句简单的问询和脸颊温柔的触碰下,土崩瓦解。
她像个终于得到安抚的委屈孩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alpha鼻音浓重,带着泣音。
孟夕瑶轻轻叹息了一声。
在沈郗模糊的泪眼中,孟夕瑶松开了捧着她脸颊的手,向前一步,单膝跪在了沈郗面前的雪地里。
omega抬眸,与沈郗平视。
片刻之后,她张开斗篷,将alpha拢入自己的怀中。
“忍忍……”孟夕瑶声音贴着沈郗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冰冷的耳垂,“忍一下……就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打开了某个阀门。
一股浓郁的月桂冷香,从孟夕瑶身上温柔地释放出来,如同月华般铺天盖地,淹没了沈郗。
来自命定之番,毫无保留的抚慰,让沈郗发出了一声孩子般的呜咽。
她向前跪了一步,紧紧地拽住孟夕瑶的衣角,更深地挤进了她的怀里。
浓烈的信息素冲击,令孟夕瑶浑身颤栗。
她轻吸一口气,强压着身体翻涌的浪潮,将下巴轻轻抵在沈郗湿漉漉的发顶。
omega用一只手环过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抚上对方剧烈颤抖的背脊。
沈郗察觉到她的靠近,用力抱了她一把,将她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孟夕瑶整个跌入沈郗的怀中,腹部与沈郗滚烫的身体,紧贴着。
过度的亲密,令她全身紧绷,甚至不安地蜷缩起了脚趾。
灼热的呼吸洒在耳畔,心跳声轰隆,热得她也出了汗,粘腻地往下淌。
厚实温暖的羊毛斗篷,像一个坚固屏障,将两人一起包裹了起来,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严寒。
斗篷之下,孟夕瑶跨坐在沈郗腿上,与她胸腔相贴,气息相融,恨不得将彼此揉入对方的骨血里。
风雪呼啸,雪原静默。
天星缀在夜幕里,沉默地注视着旷野。
孤寂又辽阔的天地,两人互相依偎着,仿佛谁也不会舍弃谁。
这章叫什么,大声喊出来,叫勾引!!
[吃瓜]什么叫做命定之番的张力,就是这种!!无法抗拒的原始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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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十万字,两人的关系又是不同的风景。
心满意足,离去。
第39章 勾引:19:老婆邀请,我将登堂入室。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些。
细密的雪沫被风卷着,在两人相拥的斗篷外打着旋儿。
孟夕瑶的信息素,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丝丝缕缕地渗入沈郗狂躁的血液与沸腾的神经。
斗篷内狭窄的空间里,两种信息素激烈地交织,最终缓慢地趋于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沈郗体内那场焚身的大火,并未熄灭。
反倒被这温柔的包裹,导引向了另一种深沉的潮涌。
alpha的身体,从痛苦的痉挛,逐渐转为一种耗尽力气后的战栗。
她将脸深深埋在孟夕瑶的颈窝,鼻尖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滚烫的呼吸拂过omega细腻的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沈郗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像一座被暖流融化的冰雕,所有的重量都倚靠在了孟夕瑶身上。
孟夕瑶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环抱着她的手臂稍稍调整,让她靠得更舒适些。
oemga轻轻抵着沈郗湿漉漉的发顶,目光落荒原深处的黑暗里。
风雪呼啸,她们藏在斗篷之下,与世隔绝。
世界明明那么冷肃,她却生出了一种,如此也好的感觉。
就这样吧……
什么都不用想……
什么都无所谓……
只剩下她们两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孟夕瑶心头颤栗,忍不住伸手抱紧了怀中的女人。
又过了一会儿,沈郗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缓。
虽然还是平日急促,但已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紊乱。
孟夕瑶感觉到她的变化,思索片刻,趴在她耳边轻声开口:“能站起来吗?能的话,我们回去吧。”
沈郗在她颈窝处摇了摇头,动作细微,像是在耍赖:“……冷。”
她清楚的知道,若不是在异国他乡,她的身体又是这个模样,孟夕瑶是不会允许她们有这么亲昵的时刻。
因此,沈郗无比贪恋这一刻的怀抱。
孟夕瑶沉默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沈郗是在耍赖,可是当她目光垂落,看着沈郗被雪水浸透的单薄衬衫,以及埋在雪地里的双腿时,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穿着湿衣服待在雪里,才会更冷。”孟夕瑶放缓了声音,半哄半劝,“起来,我扶你回去。”
“小梧桐还在帐篷里,我们不能这么丢下她一个人。”
提到小梧桐,沈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残存的理智和责任感被唤醒,她不能倒在这里,不能让孟夕瑶陪她在冰天雪地里耗着。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撑着孟夕瑶的肩膀,推开对方,尝试从雪地里站起来。
但是她跪坐了太久,双腿又冻又麻,再加上体力早已透支,以至于刚一用力,身体就是一阵酸软无力,险些又跌坐回去。
孟夕瑶早有准备,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腰背,扶着她一起站了起来。
omgea一手紧紧环住沈郗的腰,顺势将大半边斗篷都慷慨地裹在沈郗身上,另一手则握住她冰凉的手,将自己的体温和力量传递过去。
“靠着我,慢慢走。”
孟夕瑶这般说着,拥着高挑的alpha,在及膝的积雪中,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回走。
沈郗大半重量都压在孟夕瑶身上,脚步虚浮踉跄。
孟夕瑶则走得异常沉稳,每一步都深深踏入雪中,为沈郗撑起一条归途。
风雪扑打在她们身后,很快将留在雪地里的那些挣扎痕迹悄然覆盖。
这段路,走得格外漫长。
沈郗的意识在冰冷的空气和身旁温暖的依靠间浮沉,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她能感觉到孟夕瑶呼吸的节奏,月桂香混在风雪里,格外浓郁。
她能感知到那只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有多么坚定有力。
在熟悉的体温里,alpha无比的心安。
终于,她们回到了营地。
掀开帐篷门帘的前一刻,沈郗忽然停下脚步,微微挣扎了一下:“我……我身上都是雪水,信息素也……”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不堪”和“可能带来的危险”,下意识的退缩再次浮现。
孟夕瑶没有松手。
她侧过脸,在极其贴近的距离里,于昏暗的光线下凝视着沈郗闪烁不定的眼眸。
omega的目光深邃,不容抗拒。
“沈郗,”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进去。”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是简单的命令,却奇异地安抚了沈郗所有的不安。
那般笃定的语气,仿佛在说:我知道一切,我接纳一切,现在,听我的。
沈郗怔怔地望着她,最后一丝抵抗的力气也消失了。
她乖顺地低下头,任由孟夕瑶掀开门帘,将她半扶半抱地带了进去。
帐篷内比外面温暖许多,空气中还残留着篝火的干燥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奶香味。
里间传来孩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孟夕瑶没有开灯,就着帐篷外雪地反射的朦胧微光,将沈郗扶到她的床铺边坐下。
沈郗一沾到柔软的地铺和干燥的毯子,浑身脱力般软了下去,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喟叹。
孟夕瑶站在她面前,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满是雪沫的厚重斗篷,随手搭在一旁。
她瞥了沈郗一眼,看着她裹着湿淋淋的衬衫,坐在床上,忍不住皱了皱眉:“先把湿衣服脱了。”
沈郗“哦”了一声,连忙抬手解扣子,但手臂酸软得不听使唤。
孟夕瑶看到她这样,只是沉默地伸手,抚向沈郗湿漉漉的衬衫,手指灵巧而果断地动作起来。
冰凉潮湿的衬衫被剥开,褪下,露出沈郗因为寒冷和残余情潮而微微泛着粉色的肌肤。
昏暗光线下,alpha的肌肤如同上好的暖玉,却又布满了被雪粒摩擦出的细微红痕。
沈郗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颤抖得厉害,脸颊烧红,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可是预想中的审视或尴尬并没有发生。
因为孟夕瑶的动作很快,三两下就丢开她湿冷的衬衫,以及那条同样湿透的长裤。
直到沈郗身上只剩下半湿的贴身底衣时,孟夕瑶才停下手。
她站起身,从旁边早已准备好的行李中,抽出干净柔软的毛巾和一套沈郗的纯棉睡衣。
她用宽大温暖的毛巾,开始擦拭沈郗湿漉漉的头发、脖颈、手臂……
omega的动作不算特别轻柔,甚至有些用力。
但那份带着热度的摩擦,却奇异地驱散了附骨的寒意,也一点点擦去了那些令人不安的粘腻感。
沈郗像只被母兽舔舐伤口的幼崽,从最初的僵硬,慢慢放松下来。
甚至不由自主地,朝着那温暖干燥的触感微微依偎。
擦拭完毕,孟夕瑶将干净的睡衣递到她手边:“自己穿,可以吗?”
沈郗睁开眼,接过柔软干燥的衣物,点了点头。
在孟夕瑶背过身去整理湿衣服的短暂片刻里,她迅速而笨拙地套上了睡衣。
干燥布料包裹住身体的瞬间,温暖和安全感回归,让她几乎想倒下去。
等她穿好,孟夕瑶也已经将湿衣服归置到一旁。
她转过身,将刚倒出来的热水,递到沈郗唇边:“喝点水。”
沈郗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水
流过干涩灼热的喉咙,熨帖了五脏六腑,让她冰凉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她喝得很慢,孟夕瑶也极有耐心地端着,直到杯中水尽。
等她喝完水,孟夕瑶拍了拍她的脸,轻声说:“睡下吧。”
“嗯。”
孟夕瑶扶着她躺下,为她盖好厚实温暖的羽绒被。
被子一直拉到下巴,严严实实地将沈郗裹住。
黑夜里,沈郗露出一双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姐姐,你要走吗?”
孟夕瑶垂眸看着她,神情在夜色里晦暗不明。
她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后,孟夕瑶才在床边跪坐下来,静静地看着沈郗。
沈郗的心一下就落在了实处。
她忍不住从被自己伸出手,去抓孟夕瑶的手。
孟夕瑶回握着她的手,在黑夜里温柔地凝视着她。
“睡吧。”孟夕瑶说,声音低柔得像夜风,“我在这儿。”
“别怕,我看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沈郗偏头,目光落在了omega脸上。
昏暗的光线里,omega的脸庞轮廓柔和,眼神沉静如古井,却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让人看不透,又忍不住沉溺。
这让沈郗想起了小时候。
每当她不敢一个人入睡,孟夕瑶总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默默地守着她。
沈郗最后一丝害怕与不甘,都彻底消失了。
她全然放松了下来,闭上眼进入了一场深眠里。
很快,帐篷里响起alpha浅浅呼吸声。
丝丝缕缕的冷松香,从她身上渗出来,逸散在空气中,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这片空间。
清晰、凛冽,混合着极淡的酒意,形成一种独特而诱人的氛围,萦绕在孟夕瑶的鼻尖,悄然撩拨着她身为Omega的本能。
孟夕瑶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看着被窝里沈郗露出的半张脸。
alpha的面颊褪去了潮红,显得有些苍白。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仿佛带着一丝未散的委屈和不安。
全然没有了白日里举枪时的英气,也没有平时可以维持的从容,脆弱得像一尊需要轻拿轻放的瓷器。
心底某个地方,被这毫无防备的脆弱模样,轻轻撞了一下。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孟夕瑶脱下自己的外袍,只穿着一身柔软的丝质睡裙,然后掀开了沈郗被子的一角。
她从旁边扯过一条稍薄的羊毛毯,隔着毯子,钻进被子里,在沈郗身侧轻轻躺了下来。
床铺并不十分宽敞,两人的身体隔着两层布料,不可避免地贴近了。
孟夕瑶侧过身,伸出手臂,隔着羊毛毯,轻轻环住了沈郗的腰身,将她虚虚拢入自己怀中。
这个动作似乎惊扰了浅眠中的沈郗。
alpha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身体却像是遵循着某种更深层的本能,循着热源和令人心安的气息,朝孟夕瑶的方向靠了过来。
她的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额头抵上了孟夕瑶的下颌,整个人以一种全然依赖的姿势,蜷缩进了孟夕瑶的怀里。
仿佛漂泊的舟船终于归港,又像是受惊的幼兽回到了母亲的庇护之下。
孟夕瑶的身体微微一僵。
沈郗的靠近,使得那股冷松香,更浓郁地包围了她。
带着雪后森林般气息的alpha信息素,无孔不入地渗入她的呼吸,她的皮肤,甚至……她的血液。
比起直接的侵略,更让人心悸。
孟夕瑶的本能,完全被这充满吸引力的信息素勾动。
一阵细的酥麻感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让她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热,心跳也不由自主地漏跳了半拍。
这是一种混合着舒适与危险信号的反应,是Omega天性中对高匹配的Alpha,难以抗拒的吸引与臣服。
她感到一阵隐秘的难熬。
这难熬,不仅源于生理的本能反应,更源于清醒的理智与翻涌的心绪。
她拥着怀中温热的身躯,鼻尖是对方发间极淡的雪与冷松气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今日的种种……
她想起沈郗教她开枪时,从身后拢住她时沉稳有力的手臂和灼热的胸膛。
想起溪边,沈郗将咬过的兔肉递到她唇边时,骨节分明的长指。
更想起方才,在冰天雪地里,alpha全身都被冻粉的模样……
一幕幕,如刀刻斧凿,无比清晰。
越想,心口那处被撞击的感觉便越深,越沉。
身体被对方信息素撩拨的生理性反应,与内心复杂交织的情感混作一团,让她进退维谷。
孟夕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因信息素和心绪而紊乱的气息。
她收紧了环在沈郗腰间的手臂,隔着毯子,将那具温热的身躯更紧密地贴合自己。
仿佛这样,就能压制住体内那陌生的躁动。
该死的。
沈郗。
黑暗中,孟夕瑶睁着眼,望着帐篷顶端模糊的阴影,从齿缝间逸出一句低语:“你可真是个祸害。”
沈郗这一觉睡得极沉。
醒来时,帐内已是天光大亮。
阳光透过厚厚的帆布,滤成一片朦胧柔和的暖黄。
她睁开眼,发现身边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
昨夜的记忆如同被雪水浸透又烘干的羊皮卷,带着些许模糊的水痕,却字迹清晰地浮现。
冰天雪地的拥抱,温柔拂过额发的手,还有那隔着羊毛毯,将她拢入怀中的温暖。
是做梦吧。
不然为什么,会觉得孟夕瑶和她躺在了一张床上?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旁空置的位置。
指尖触到的床单微凉,但拉起盖在自己身上那条羊毛毯时,一股极其淡雅的月桂冷香,悄然钻入鼻腔。
不是梦。
昨夜孟夕瑶,真的陪她一起睡了!
沈郗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欣喜若狂。
alpha将毯子拉到鼻尖,像个变态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残留的气息和温度都锁进肺腑。
她吸着吸着,忍不住把脸埋入羊毛毯中,发出“嘿嘿嘿”地笑声。
哈哈哈……
夕瑶姐……
夕瑶姐不排斥她!
不讨厌她!
不厌恶她!
她允许她的信息素靠近!
沈郗心头一阵狂喜,生怕自己笑的太大声,美梦就会被她笑破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踏在积雪上的轻盈脚步声。
沈郗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孩子,倏地松开毯子,猛地转头望向门帘方向。
帘子被一只戴着深棕色皮手套的手掀开,带着室外清冽的寒气,孟夕瑶走了进来。
她已换下昨夜柔软的睡裙,重新穿上了那身利落的深棕色猎装,皮质背心收束出纤细腰线,长裤笔挺,马靴锃亮。
一头墨发被仔细地束在脑后,扣着一顶带有柔软雪狐毛装饰的白色绒帽。
帽檐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晨光从她身后漫入,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显得她整个人亭亭而立,清冷飒爽。
与昨夜月光下那个披着斗篷,温柔拥抱她的身影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重叠在一起,构成一种更加复杂而致命的吸引力。
沈郗的双眼瞬间被点亮,像落入了星辰,脱口而出:“姐姐!”
孟夕瑶的目光淡淡扫过她,在她傻笑的脸颊上停留一瞬,语气平静无波:“醒了?”
“嗯!”沈郗用力点头,随即想起什么,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回涌的趋势。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alpha的声音里带着赧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昨晚……麻烦你了。”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太过轻描淡写,不足以涵盖那场风暴与抚慰。
“不麻烦。”孟夕瑶的回答简洁至极,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举手之劳。
她顿了顿,目光在沈郗脸上逡巡,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仍旧平淡:“只要你下次,别喝那么多就行。”
沈郗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地“垮”了一下,肩膀微塌,像只被训诫的大型犬,乖乖应道:“……是。”
看她这副模样,孟夕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但很快又被惯常的淡然覆盖。
“好了,”她转身走向一旁整理好的行李,“快起来吧,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回去了。”
“哦哦哦,好!”沈郗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掀开被子下床。
宿醉和结合热的余威,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加上心绪不宁,她手脚都有些发软,低头解睡衣扣子时,手指竟有些不听使唤。
alpha笨拙得可笑,脸颊也因为着急和莫名的羞涩而愈发红扑扑的。
孟夕瑶整理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侧目看她。
见她那副慌里慌张,满脸通红的模样,omega眸光微动。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几步走到沈郗面前。
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时,孟夕瑶抬手,微凉的掌心直接贴上了沈郗的额头。
“啪”地一下,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沈郗所有的动作骤然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惊愕地抬眸,对上孟夕瑶近在咫尺的沉眼眸,喉咙发干:“姐……姐姐?”
孟夕瑶没有立刻收回手,掌心感受着她额头的温度,又仔细看了看她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孟夕瑶轻笑了一声,语气促狭:“也没发烧啊……脸怎么红成这样?”
沈郗愣住,随即从对方那平静眼眸深处,捕捉到了熟悉的捉弄意味。
她顿时明白了,有些无奈,又有些甜蜜地笑了出来:“……真是的。”
就知道故意逗她。
稍作休整后,一行人启程返回夏国。
漫长的飞行中,小梧桐兴奋地翻看着旅程中拍摄的照片,叽里呱啦个不停。
沈郗靠在椅背上,目光不时飘向窗外的云海,又或落在斜前方孟夕瑶沉静的侧影上,思绪万千。
当飞机穿透云层,缓缓降落在夏国首都机场时,舷窗外已是傍晚。
与南半球冬日的凛冽纯净截然不同,夏国正值盛夏尾声。
天际铺陈着大片大片绚烂浓烈的火烧云,金红、橘粉、绛紫层层晕染,炽热而辉煌。
空气温热又潮湿,似乎要将人融化了。
阔别一周,再次看到这灿烂到近乎嚣张的夏日夕阳,从冰雪世界归来的小梧桐趴在车窗上,发出惊叹:“哇!世界好神奇啊!”
“那里是白色的,家里是金色的!”
沈郗俯身,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是吧?很奇妙对不对?”
她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许诺道:“等下次,姨姨带你去海上,看鲸鱼跃出水面,好不好?”
小梧桐猛地转过头,眼里瞬间盛满了更耀眼的光:“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郗笑起来,“别说看鲸鱼了,就算以后你想去外太空看看星星真正的样子,姨姨也能想办法给你造个小火箭。”
“哇——!”小梧桐激动地拍起手,看向沈郗的目光已完全是仰望超级英雄,“Hope姨姨!你最厉害了!比兔子警官还厉害!”
孟夕瑶在一旁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嗔道:“你别什么话都乱许诺,小孩子会当真的。”
“这不算乱许诺。”沈郗看向她,眼神清澈而认真,“火箭的事真的可以安排。”
沈家这些年,在深空探索和商业航天项目上投入不小,塞个把人进去参观或者进行短期体验,并不是天方夜谭。
只不过,现在的技术安全系数还不够让小孩子去冒险。
但十年后,二十年后的光景,谁又说得准呢?
她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小梧桐身上,带着期许:“我们小梧桐,说不定就是未来的星辰探险家。”
孟夕瑶望着她的侧脸,又看看女儿眼中对广阔世界的憧憬之光,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弯起唇角,将视线投向了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街景。
沈郗总是这样,能用最直接的方式,为身边的人推开一扇通往无限可能的窗。
这份源于雄厚底蕴的从容,与毫不吝啬的宠溺,恰恰是她身上最令人难以抗拒的特质之一。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绿树掩映的庄园,最终在孟夕瑶那栋雅致别墅前停下。
夕阳的余晖为白色的建筑外墙,和修剪整齐的草坪染上温暖的蜜色。
沈郗和孟夕瑶一左一右牵着小梧桐刚下车,还未按响门铃,别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
顾海站在门口。
她似乎也是刚到不久,身上还穿着剪裁精良的商务套裙,外面随意搭了件薄款风衣。
alpha脸上带着一丝长途奔波后的淡淡倦色,但目光依旧沉静温和。
一周未见,小梧桐看到顾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欢呼一声:“妈咪!”
孩子松开了沈郗和孟夕瑶的手,像只归巢的乳燕,欢快地扑了过去。
顾海自然而然地弯腰,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
她熟练地把孩子举高,用自己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孩子细嫩的脸蛋,声音里带着笑意:“唉,我的小宝贝……一周没见,有没有想妈咪?”
“想!特别想!”小梧桐搂着她的脖子,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洒落在暮色里。
沈郗站在原地,看着那幅温馨的“母慈女孝”画面,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随即抬起脸,换上略显疏离的礼貌笑容,侧身对孟夕瑶低声道:“姐姐,既然你们已经到家,我就不多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便要转身离去。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郗脚步一顿,讶然回头。
是孟夕瑶。
omega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轻声开口:“留下来吃个饭吧。”
沈郗愣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不仅是沈郗感到惊讶,就连正与孩子低语的顾海,听到这句话,也蓦地抬起了头。
顾海的视线越过孩子的肩膀,落在了孟夕瑶握着沈郗手腕的那只手上,皱起了眉头。
孟夕瑶没有理会顾海的视线,她的目光依旧锁着沈郗,清晰开口:“这一周,你一直陪着我们,忙前忙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她顿了顿,轻笑一声,像是温和请求:“留下来,吃顿便饭,我给你下厨。”
晚风拂过,带来庭院里草木的清香。
沈郗僵原地,手腕处传来的微凉触感,像是带着电流,一路窜到心脏。
她先是下意识地看向顾海,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廊的灯光与暮色的交界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地回望着她们,看不出太多情绪。
沈郗的视线重新落回孟夕瑶脸上。
omega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闪躲,没有犹豫,仿佛这个邀请天经地义。
刹那间,沈郗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顿答谢宴。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姿态,甚至可能是一个……即将被拉入漩涡的邀请。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在顾海的注视下,在孟夕瑶的坚持中,无声地紧绷。
沈郗的一颗心,无端端地提了起来
如果……
如果漩涡的中心,是孟夕瑶呢?
沈郗望着对方那双沉静的眼眸,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和顾虑如同遇到阳光的薄冰,悄然消逝。
她迎着孟夕瑶的目光,缓缓地地扬起了唇角:“好啊。”
如果你需要我的话。
那么前方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我都会去。
我的心已经等你好多年~
为什么最迷人的最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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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真的(?>?<?)
可是,姐姐等你长大也等了好多年。[坏笑]
是的孟夕瑶对顾海彻底烦了。她受不了她了。
第40章 勾引:20:太好啦!老婆说她和前妻不开心。
孟夕瑶步入别墅玄关,暖黄的灯光瞬间包裹全身,驱散了门外的暮色与微凉。
她将随身小包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普通的日常外出。
她转身,对跟在身后的沈郗温声道:“你先和小梧桐玩一会儿,我去厨房准备晚饭。”
一直抱着小梧桐,沉默站在一旁的顾海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夕瑶,你们刚回来,一路舟车劳顿,先歇着吧。晚饭我来准备就好。”
她的手还揽在女儿身上,目光却紧紧锁在孟夕瑶脸上。
孟夕瑶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抬手,将颊边一缕被风吹散的长发随意而利落地捋到耳后,露出光洁的侧脸和清晰的下颌线。
再次开口时,omega的声音平静无波:“不用,你们玩,厨房的事我来。”
说罢,她不再停留,径直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步履从容,背影挺直,透着一股一丝不容干涉的疏离与决断。
沈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心头那点因顾海在场而升起的拘谨和微妙的不安,忽然就被一种奇异的冲动取代。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夕瑶姐,我……我也来帮忙吧!”
孟夕瑶的脚步在厨房门口顿住,有些讶异地回过头:“你?”
omega的眼眸在廊灯下映出些许微光,眉梢微挑,语气意外:“你还会做饭?”
沈郗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点急于证明什么的雀跃:“以前在国外读书,还有在战区的时候,条件有限,总不能天天吃罐头和压缩饼干,自己就琢磨着做点简单的。”
“味道……应该还行?”
孟夕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柔化了她方才略显冷硬的轮廓。
她点了点头,声音也温和了些许:“那真是太好了。来吧,正好缺个帮手。”
“好!”沈郗立刻应下,几乎是雀跃地跟了上去,将抱着小梧桐的顾海完全抛在了脑后。
顾海站在原地,怀里的小梧桐似乎感觉到了妈咪身体的僵硬,不安地动了动。
顾海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人前一后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玄关顶灯的光线,在她眼中折射出冰冷的碎芒。
她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牙关紧咬,下颌线绷成一条凌厉的直线,仿佛要将某种翻涌的情绪死死锁在喉间。
该死的!
沈郗!
她和她势不两立。
厨房里灯火通明,弥漫着食材洗净后的清新水汽和隐隐的油香。
负责日常家务的周阿姨正在料理台前忙碌,见到孟夕瑶进来,连忙擦手:“太太回来了?”
“我正在准备小小姐爱吃的几样菜,可乐鸡翅、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个菌菇汤,您看……”
孟夕瑶扫了一眼台面上已处理过半的食材,微微颔首:“周姨,今天辛苦了,剩下的我来吧。”
“你忙了一天,先去休息。”
周阿姨有些迟疑:“这怎么好意思,太太您刚回来……”
“没事,”孟夕瑶语气温和却坚定,她接过周阿姨手中的围裙,自己利落地系上,“我想自己动手。”
“你去陪小梧桐玩会儿吧,她念叨你做的蛋糕好几天了。”
周阿姨这才哎哎应着,解下自己的围裙,目光在孟夕瑶和随后进来的沈郗身上快速扫过。
她随即垂下眼,安静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厨房的磨砂玻璃门。
门合上的轻响后,厨房里便只剩下她们两人。
空间宽敞,设备精良,暖白色的灯光均匀洒落,将每一处都照得清晰。
沈郗站在孟夕瑶身旁,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一时有些无从下手,只好问:“姐姐,我能做些什么?”
孟夕瑶正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她侧头看向沈郗,眸光在灯光下显得清澈:“你会做什么?”
“备菜没问题,刀工还可以。”沈郗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自豪,“还会做番茄牛腩煲,以前……以前试着做过,朋友们都说还不错。”
她没有说那些“朋友”,大多是在战地医院共事过的同僚,在硝烟暂歇的短暂宁静里,一锅热腾腾的炖菜足以慰藉所有紧绷的神经。
“那就做番茄牛腩吧。”孟夕瑶很自然地接话,指向一旁备好的牛腩肉和新鲜番茄,“牛腩周姨焯过水了,番茄在那里。”
你来处理配菜,葱姜蒜和香料在那边抽屉。”
“好!”沈郗像得到了明确的指令,顿时干劲十足。
她走到水槽边仔细洗手,然后来到料理台前,拿起一个饱满红润的番茄,又抽出一把锋利的厨刀。
沈郗用手指握住刀柄,刀锋落下,精准而沉稳。
“笃、笃、笃……”
规律且富有韵律的声响,在静谧的厨房里响起。
番茄在她手下,被均匀地切成滚刀块,每一块的大小,厚薄都近乎一致。
它们整齐地码放在雪白的瓷盘里,红白相映,竟有种别样的美感。
接着是洋葱、胡萝卜……在她手下,食材仿佛被施了魔法,迅速而服帖地变成所需的形状。
孟夕瑶原本在处理鲈鱼,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流畅而充满控制力的动作吸引。
她停下手中的活儿,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此时此刻,alpha握着手里的刀,微微垂首,额前几缕稍长的黑发滑落,轻扫过眉骨,却并未影响她的视线。
她快速而精准地切着手下的食材,薄唇微抿,眼神专注,下颌线显得格外清晰。
alpha握住刀柄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虎口处有着常年持握器械留下的薄茧。
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也落在她因用力而微微绷紧的脖颈线条上。
一种宁静而专注的力量感,从这个看似清瘦的Alpha身上散发出来,与厨房里温暖的烟火气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格外的赏心悦目。
看到沈郗额前那缕头发又一次滑落,几乎要触到眼睫时,孟夕瑶放下手中的东西。
她用干净的手背轻轻拭了下自己的脸颊,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指尖掠过沈郗的耳廓,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轻柔,地挽到了她耳后。
“头发有点长了,要不要扎起来?”孟夕瑶的声音近在咫尺,温和得像春夜里的风。
那微凉的指尖,触及耳畔敏感肌肤的瞬间,沈郗整个人如同过电般僵住了。
刀锋停在半空,规律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耳根迅速烧了起来,心跳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擂鼓般敲打着耳膜。
alpha磕磕巴巴地开口:“行……行吧……”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孟夕瑶似乎轻笑了一下,气息轻轻拂过沈郗的耳尖,撩起一阵酥麻,alpha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她转身走到一旁的储物格,取了一个自己的素色发圈,重新走回沈郗面前:“低下头。”
孟夕瑶轻声吩咐。
沈郗依言乖乖低下头,像个等待梳理的大型犬。
孟夕瑶的手指穿入她浓密微凉的发间,轻柔地将散落的发丝拢起。
动作熟练,耐心细致。
发圈套住头发时,指尖偶尔擦过沈郗后颈的皮肤,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酥麻。
沈郗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一点触碰上。
鼻腔里弥漫着对方清雅的月桂香,混合着厨房里食材的淡淡气息,酿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暧昧。
旖旎的氛围如同无声弥漫的雾气,将两人温柔包裹。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厨房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顾海端着两杯水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目光却在触及孟夕瑶为沈郗扎头发这一幕时,骤然凝固。
她脚步顿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像是冻结的湖面,出现了一丝裂痕。
“呵,”顾海轻笑一声,声音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底下是冰冷的暗流,“不是在忙着做饭吗?怎么,还顺便给孩子扎起头发来了?”
话语里的“孩子”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与挑衅。
孟夕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她只是仔细地将沈郗最后一缕碎发别好,这才收回手,拍了拍沈郗的肩,示意她可以了。
沈郗直起身,抬手摸了摸脑后那个大揪揪,心头浮现出炫耀的喜悦。
她转过身,看向顾海,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无辜的笑容:“表姐,我头发太长了。”
“刚才低头切菜的时候总是滑下来挡住视线,差点切到手。夕瑶姐好心帮我一下。”
“哎呀,”顾海立刻换上关切的表情,快步走过来,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沈郗的手,“这怎么行。”
“你可是外科医生出身,这双手金贵着呢,万一伤了可不得了。还是我来帮忙吧,夕瑶你去歇着。”
她说着,就要去拿沈郗手中的刀,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和主权宣示。
沈郗却手腕一翻,轻巧地避开了她的手。
alpha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顾海。
那双总是盛着各种情绪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却带着一种洞悉的淡然:“表姐不知道吗?我早就不做外科医生了。”
她顿了顿,在顾海微变的脸色中,继续用那种平稳无波的语气说:“现在在小梧桐的幼儿园做校医,工作很清闲。”
她勾了勾唇角,很是愉悦:“所以,就算真的不小心切到手,也就是贴个创可贴的事,不劳表姐费心。”
顾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与沈郗对视着。
厨房里明亮的灯光下,两个Alpha之间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噼啪作响,空气骤然变得稀薄而紧绷。
孟夕瑶没有搭理她们,在一旁静静地清洗着蔬菜。
水流声哗哗,却更加衬得这场沉默的对峙惊心动魄。
“是吗?”顾海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解和惋惜,“那样的工作……以你的才华和沈家对你的培养,不会觉得……太埋没,太不值得了吗?”
她的话像是关心,字眼里却藏着绵密的针。
刺向沈郗“离经叛道”的选择,也刺向“价值”与“地位”的比较。
沈郗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她放下刀,拿起一旁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才抬起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人活着,不就图个舒心自在么?”
“枪林弹雨里爬了那么多年,见识过太多生死无常,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喘口气,过几天太平日子。”
沈郗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海无名指上那枚闪亮的婚戒,又掠过她身上一丝不苟的高定套装,最后重新落回她脸上。
alpha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容:“我觉得很值得。至少,比一些看似光鲜,实则……”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如同淬毒的薄刃,悬在两人之间。
顾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阴霾积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孟夕瑶关掉了水龙头。
清脆的“啪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起另一条干毛巾擦手,目光甚至没有看向争执的两人,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厨房小,呆不下三个人,你出去吧。”
这突如其来的逐客令,让顾海和沈郗都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顾海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近乎尖刻的笑容,语速快而凌厉:“就是,夕瑶说得对。”
“我们家这个厨房本来就不大,容不下某些尊贵的‘大佛’。沈郗,你还是……”
“我说的是你,顾海。”孟夕瑶打断了她的话,终于转过脸,目光平静地落在顾海瞬间僵住的脸上。
omega脸上的神情冷淡而疏离:,“小梧桐很久没见你了。她出去玩了一周,也很想你。”
“你出去陪她玩,别在这里碍事。”
理由充分,合乎情理,甚至听起来像是一位母亲,在体贴地提醒另一位母亲去履行亲子义务。
可沈郗却清晰地听出了那份平静话语下,毫不掩饰的偏袒和维护。
沈郗控制不住地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灿烂到近乎耀眼的笑容。
她甚至有些孩子气地冲着顾海挑了挑眉,语气轻快:“就是啊,大表姐。”
“工作再忙,有时间还是要多陪陪孩子。亲子时光嘛,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声音甜得发腻:“你要是不陪……总会有人愿意陪的,对吧?”
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简直气得顾海肝疼。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修剪精致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一股暴戾的冲动直冲头顶,她几乎想不管不顾地一拳挥过去,打碎沈郗脸上那碍眼的笑容。
但她不能。
理智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勒紧了她的冲动。
主动动手打沈郗?
在这个家里?
后果她承受不起。
沈郗姓沈,是沈韶华亏欠良多的侄女,是沈家这一代有望继承医疗行业的领军人物。
就算她离经叛道十几年,但是她想要什么,沈家都会给她铺路。
而她顾海,即便是沈氏集团的高管,经手几百亿的项目,可本质上,她依旧是个外人。
一个依附者,一个随时可以被取代的“管理者”。
血缘、地位、名分……
一道深不见底的无形鸿沟,横亘在她与沈郗之间。
她从一开始,就丧失了与沈郗真正平等对峙的资格。
她不能和沈郗翻脸。
至少明面上时。
除非她得到承认,正式改姓沈。
巨大的屈辱和无力如同冰水浇下,让她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
顾海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强行将脸上所有狰狞的情绪压回平静的面具之下。
她扯了扯嘴,露出一个笑容,勉强维持着自己的风度:“好。”
她没再看沈郗,也没再看孟夕瑶,转身,挺直背脊,步伐略显僵硬地走出了厨房。
磨砂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郗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像只打赢了一场地盘争夺战,从而得意洋洋的小兽。
“哼什么呢?”孟夕瑶清淡的声音传来。
沈郗猛地回头,对上omega平静无波的目光,脸上那点小得意立刻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挤出几分讨好的乖巧,笑吟吟道:“姐姐……”
孟夕瑶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案板上尚未处理完的食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纵容:“姐姐什么姐姐,快做饭。”
一天没正经吃东西了,想饿死吗?
“哦哦,马上!”
沈郗立刻转身,重新拿起刀。
动作却比之前更加轻快利落,嘴里甚至无意识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接下来,厨房里只剩下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响。
食物在热油中滋啦的欢唱,炖锅里传来的咕嘟咕嘟的动静,令人无比安心。
两人分工协作,默契竟出乎意料的好。
孟夕瑶负责需要精细火候的蒸鱼和炒菜,沈郗则专注地守着她的番茄牛腩煲。
时间在食物的香气中悄然流淌。
当沈郗最后掀开砂锅盖子的瞬间,一股浓郁鲜香的气息轰然炸开,迅速弥漫了整个厨房。
正在炒菜的孟夕瑶发出了一声赞叹:“嗯,很香。”
沈郗的眼睛立刻亮了,像是得到了最高褒奖。
她拿起一只小瓷勺,小心翼翼地从翻滚着红亮汤汁的砂锅里舀出小半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
沈郗把勺子递到孟夕瑶面前,眼神期待又带着点紧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这个动作是如此自然,如此亲密,仿佛她们早已习惯了这样分享生活的点滴。
孟夕瑶垂眸,看着那勺递到唇边的诱人汤汁,又抬眼看了看沈郗盛满期待的眼眸。
她没有犹豫,微微倾身,就着她的手,启唇含住了勺沿。
温热的汤汁滑入口中,番茄的天然酸鲜完美地中和了牛肉的厚重,炖煮得恰到好处的牛腩入口即化,香料的味道层次丰富却不喧宾夺主。
确实……非常不错。
“很好。”
孟夕瑶咽下汤汁,弯着唇角,给出了简短的评价。
沈郗看着她脸上那抹真心实意的浅笑,心头的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自己也尝了一口,然后看着孟夕瑶,忽然毫无预兆地低低笑了起来。
“笑什么?”孟夕瑶一边将最后一道青菜装盘,一边问。
沈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牛腩,发出奇异而天真的感慨:“就是觉得……这样真好。有点像……”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有点像小时候玩过家家。”
她抬起头,望向孟夕瑶,眼眸含笑:“原来‘家’和‘在一起做饭’,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孟夕瑶盛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半秒。
她放下盘子,拿起一旁的湿布擦了擦手,侧脸在厨房的暖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半晌,她才轻轻开口,语气飘忽得像一缕烟:“不然你以为,是怎么一回事?”
她顿了顿,弯了弯唇角,眼底晦暗不明:“人嘛,本来就是在演着过日子。演着演着……就像了。”
人生不过是一场漫长的角色扮演。
她演过尽职尽责的‘姐姐’,演过情窦初开却必须克制的‘妹妹’,演过让家族满意的‘女儿’,演过体贴入微的‘妻子’和‘母亲’……
演着演着,有时候连自己都差点信了,以为就她是那样的人。
她语气里的那份苍凉和疏离,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沈郗的心口。
明明孟夕瑶在笑,可沈郗却觉得那笑容比哭泣更让她难受。
沈郗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酸。
她握紧了手中的勺子,鼓起勇气,向前半步,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那你……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孟夕瑶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别开脸,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轻松:“开心啊。”
有什么不开心的?
衣食无忧,女儿乖巧,画也能继续画……挺好的。
沈郗张了张嘴,看着她略显忙碌的背影,喉咙里堵着更多的问题,比如“那顾海呢?”
你们的婚姻呢?
你心里真的觉得‘挺好’吗?
但最终,她只是将那些翻涌的疑问和心疼用力咽了回去,化作一句轻飘飘的敷衍:“嗯,开心就好。”
一顿饭,从准备到完成,花费了近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道菜被端上那张宽大的胡桃木餐桌时,窗外早已是星月满天。
沈郗是真的饿了,中午在飞机上只是草草用了些简餐。
此刻,面对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饥饿感更是排山倒海般袭来。
落座后,她也没怎么客气,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就着小梧桐喜欢的酸甜口菜肴,吃得十分香甜。
她的口味似乎真的和孩子有几分相似,对可乐鸡翅和糖醋排骨青睐有加,吃得眉眼弯弯,毫不做作。
小梧桐看到自己喜欢的“Hope姨姨”也吃得这么香,更是开心得手舞足蹈。
她坐在儿童餐椅里,小脚丫愉快地晃动着,学着沈郗的样子大口吃饭,把脸颊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餐桌上,顾海沉默地吃着饭,举止优雅,只是几乎不碰那盆番茄牛腩,也甚少主动夹菜。
偶尔给身边的小梧桐剔掉鱼刺,或者擦擦嘴角。
全程话很少,脸上维持着得体的淡笑,眼神却有些空茫,不知落在何处。
孟夕瑶倒是神色如常,不时轻声细语地提醒小梧桐慢点吃,或者给沈郗夹一筷子远处的青菜,动作自然得仿佛沈郗本就是这餐桌上的常客。
暖黄的灯光下,她眉眼温婉,偶尔与沈郗视线相触,还会微微笑一下。
这幅画面,落在有心人眼里,温馨得近乎刺目。
小梧桐吃饱了,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
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看沈郗,又看看桌上空了大半的盘子,忽然天真地开口:“Hope姨姨,你做的饭比周姨姨做的还要好吃。”
“要不你来我家,天天给我做饭吧。我用我的压岁钱雇你,我有很多很多压岁钱!”
童言无忌,却让餐桌上其余三个大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沈郗差点被米饭呛到。
好不容易咽下去,开头看着孩子满是期待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故意做出认真考虑的样子,逗她:“哦?真的吗?小梧桐有多少压岁钱呀?够不够付姨姨工资?”
小梧桐努力挺起小胸脯,伸出两只手比划着,小脸兴奋:“好多好多。有……有这么多个零呢。”
她其实对数字还没什么概念,只是模糊记得每年收到的红包都很厚。
沈郗被她逗乐,伸出手指,轻轻勾住孩子伸出来的小小尾指,晃了晃,声音温柔得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那好,我们拉钩。”
“等以后姨姨要是失业了,没饭吃了,就来找小梧桐打工,好不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梧桐兴奋地喊出童谣,用力勾住沈郗的手指,仿佛完成了一个了不得的盟约。
餐桌对面,顾海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孟夕瑶垂下眼睫,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好了,吃饱了就去玩一会儿,刚吃完饭不能乱跑。”
晚饭在一种表面和谐的微妙气氛中结束。
夜色已深,庄园里路灯次第亮起,在蜿蜒的车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孟夕瑶将沈郗送到别墅负三层,那个通往内部小火车站的入口。
一样的站台,一样深夜的寂静。
但与上次沈郗狼狈离开时的心境,已是天壤之别。
“就送到这里吧,姐姐。”沈郗转过身,面对着孟夕瑶。
站台灯光从侧面打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你快回去,小梧桐还在等你。”
孟夕瑶却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持:“没事,我等你上车。”
沈郗看着她沉静的眉眼,心头涌起千言万语。
晚风从隧道口吹来,带着地底的微凉和铁轨特有的淡淡锈味。
她抿了抿唇,向前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着:“姐姐,或许……是我在多管闲事。”
“但我很想,很认真地再问你一次。”
她直视着孟夕瑶的眼睛,不让她有任何闪躲的可能:“你和顾海……你们这样生活在一起,你心里……真的觉得开心吗?”
“是那种发自内心,踏实安稳的开心,不是‘应该开心’或者‘看起来开心’。”
这个问题,比之前在厨房里那个更加直接,也更加触及核心。
它剥开了所有“家庭”、“责任”、“表面和谐”的外衣,直指婚姻最本质的情感内核。
孟夕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移开视线,望向黑洞洞的隧道深处,那里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和过往。
站台空旷寂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沈郗以为她不会回答,心头渐渐发凉时,孟夕瑶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
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水面:“……曾经,是开心的。”
沈郗的心,骤然一跳。
曾经是开心的。
那么现在……就是不开心了。
酸涩心疼与隐秘的喜悦,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瞬间缠绕住沈郗的心脏。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加速流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隧道深处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轰隆声。
一点明亮的车头灯光,刺破了深沉的黑暗,像一颗疾驰而来的星辰,带着风声和铁轨的震动,迅速逼近。
小火车要进站了。
光芒越来越盛,逐渐照亮了整个站台,也照亮了沈郗因为激动和决心而微微发亮的脸庞。
在列车带起的风中,在喧嚣即将淹没一切的刹那,沈郗忽然伸手,紧紧握住了孟夕瑶微凉的手。
她的掌心滚烫,温柔而有力量。
“姐姐,”她的声音穿透了列车进站的噪音,清晰而坚定地传入孟夕瑶耳中,“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现在扮演的这个角色,让你累了,倦了,不开心了……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孟夕瑶骤然抬眸,迎着车灯看向了沈郗。
对方垂眸望着她,逆着灯光开口,一字一句,如同誓言:“无论那是什么时候,无论会面临什么,我都会帮你。”
“就像……就像很久以前,你曾经毫不犹豫地帮过我那样。”
“呜——!”
列车带着巨大的声响和气流,稳稳停在了站台边。
车门滑开,明亮的车厢灯光流淌出来。
孟夕瑶站在原地,手还被沈郗紧紧握着。
她望着眼前这个逆着光,身影被勾勒得有些模糊,双眼亮得惊人的Alpha,心头那片沉寂了许久的冰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嗤”的轻响。
冰层碎裂,雾气升腾。
良久,在列车催促的提示音中,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沈郗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和黑暗。
她松开手,最后深深看了孟夕瑶一眼,然后利落地转身,踏入了明亮的车厢。
车门合拢,列车启动,载着那个带走满室光芒的身影,迅速滑入隧道的黑暗之中。
站台上,只剩下孟夕瑶一人,和渐渐远去的轰鸣。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感受着对方残留的体温,嗅着空气里残留的味道,久久未动。
过了好一会,孟夕瑶才乘坐电梯,回到别墅。
电梯门刚打开,一道裹挟着怒气的阴影便笼罩了过来。
顾海站在电梯外的小厅里,双臂环抱在胸前。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脸上再也没了晚餐时勉强维持的平静。
alpha的眼睛里燃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下颌线绷得死紧,整个人的气场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咬着牙,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我们谈谈。”
孟夕瑶瞥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路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朝着主卧的方向,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顾海积压了许久的怒火。
“没什么好谈的?”顾海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孟夕瑶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alpha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变得尖利刺耳:“孟夕瑶,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跟她睡了?啊!”
“孩子还在家里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你的姘头带回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给我难堪?你真当我是死的吗?”
怒火烧毁了理智,顾海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想要去揪孟夕瑶的衣领,动作粗鲁,完全失了平日里的优雅从容。
“我今天非要给你点颜色看看。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孟夕瑶衣领的瞬间,孟夕瑶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超出了顾海的视觉捕捉。
被抓住的手腕如同游鱼般灵活地一旋一扭,不仅轻易挣脱了桎梏,反而顺势扣住了顾海的手腕。
与此同时,她侧身、沉肩、抬腿,一脚踹开了顾海。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顾海只觉得腰间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地撞在了电梯旁冰冷的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毯上。
剧痛从被踹中的肋骨处炸开,迅速蔓延至全身,让她眼前发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她倒在地上,难以置信地仰头,看着几步之外那个站得笔直,甚至连头发丝都没有乱一缕的Omega。
孟夕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没有一丝温度。
她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语气,陈述着一个事实:“顾海,如果你要跟我动手,我不介意直接把你打进医院。”
“你知道的,”她微微偏头,灯光在她侧脸上投下冷淡的阴影,“我有这个能力。”
是的,顾海知道。
自从十二年前那场绑架案后,孟夕瑶就接受了系统的格斗和体能训练。
她的精神力等级本就比顾海高,这些年也从未懈怠。
收拾一个长期养尊处优,只靠Alpha天生体力优势的顾海,对她而言,确实不算太难。
顾海捂着自己剧痛的肋骨,疼得冷汗涔涔,却更被孟夕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和疏离刺痛。
她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你……”
“还有,”孟夕瑶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我和沈郗,只是出去旅行了一周,照顾小梧桐,散散心。”
“我们之间,没有做过任何你认为的,不清白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顾海:“我们之间的问题,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要把她牵扯进来。”
她向前走了一步,停在顾海面前,微微俯身,讥讽开口:“我不像你,顾海。”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绝对不会一边享受着婚姻带来的利益和体面,一边又践踏她的心意,让她置身于不仁不义的尴尬境地,做那个永远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孟夕瑶说完直起身,冷冷看着她,仿佛在做什么最后宣判:“你这个人,和你的喜欢,都让我觉得恶心,厌恶无比。”
“所以,我绝对不会成为第二个你。”
孟夕瑶冷冷抛下最后一句,不再看地上脸色惨白的顾海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客厅里,只剩下顾海一个人瘫坐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剧痛和更深的羞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望着孟夕瑶无情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半晌,她颤抖着手,从家居服口袋里摸出手机。
指尖因为疼痛和愤怒而不停哆嗦,按了好几次,才终于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我……我受伤了……肋骨可能断了……派辆救护车来……对,沈家庄园……”
沈郗得知顾海住院的消息,是在第二天沈家的早餐桌上。
长条餐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晨光中闪烁。
沈韶华坐在主位,慢慢喝着燕窝粥,像是随口提起般说道:“顾海昨晚住院了,说是肋骨骨裂。”
“小曌,阿郗,你们有空去看看。”
沈郗正用小银勺搅动着杯里的黑咖啡,闻言头也没抬,语气散漫:“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沈韶华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抬起眼,不赞同地看向她,语气带上了长辈的威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当初你受伤住院,夕瑶没日没夜地照顾你那么久,顾海作为夕瑶的妻子,也是你的表姐,于情于理,你都该去看看。”
沈郗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沈韶华的视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六姑姑,您记性是不是不太好?”
“当初照顾我的是夕瑶姐姐,和顾海有什么关系?”
“她去看过我几次?端过一杯水还是递过一片药?我需要感她的恩?”
她的话直白得不留丝毫情面,噎得沈韶华一时语塞,脸色有些难看。
沈郗却还不罢休,她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沈韶华:“更何况,我和您……又是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我又不指望您手里那点股份养老,更没兴趣讨好谁来巩固地位。”
“我干嘛要上赶着去对一个我讨厌的人献殷勤?就因为她现在是集团的高管而我一事无成?”
“你……你……。”沈韶华被她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手指发抖,指着沈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开始发白,“你这个孽障。真是半点良心都没有。”
“我住院的时候,你大表姐还知道来病床前看看,端茶倒水。”
“你呢?你转头就跑到国外逍遥快活去了,连个面都不露。”
一旁的沈曌见状,连忙放下筷子,起身去拍抚沈韶华的背,连声劝慰:“六姑姑,六姑姑您消消气,别动怒,身体要紧……”
她一边说,一边焦急地看向沈郗,用眼神示意她少说两句。
沈郗却只是冷冷地扫了沈韶华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厌倦:“我没有良心,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更何况,”沈郗的声音压得更低,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您当初选择站她不站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有些关系,不是靠血缘和名义就能维系,更不是靠所谓的‘感恩’和‘探望’就能弥补。”
“我和顾海,这辈子都不可能‘好好相处’。就她干的那些事……”
“够了,沈郗!”沈曌猛地拔高声音打断她,一向温和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严厉和急切。
她转头,目光沉沉地盯住沈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闭嘴,不要再说了。”
沈郗止住了话头,她和沈曌对视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她推开椅子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丢下一句“我吃饱了”,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alpha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孤绝的冷意。
沈韶华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胸口依旧起伏不定,脸色灰败,喃喃道:“这孩子……这孩子……真是来讨债的……”
沈曌重新坐下,继续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背,温声劝道:“六姑姑,您现在身体什么情况,自己最清楚。”
“医生说了不能动气,您犯不着为她那些混账话生气。”
“她从小就是这脾气,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您又不是不知道。”
沈韶华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她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与苍老:“唉……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年轻时……糊涂啊……要不是我……这孩子和顾海,也不至于……”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自责和悔恨:“她一回来,就和顾海闹成这样。”
“针尖对麦芒,相看两相厌……这家里,以后还能有安宁日子过吗……”
沈曌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声音放得更柔:“六姑姑,儿孙自有儿孙福。有些事,有些结,不是我们能强求的。”
“您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顾好自己的身体。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沈韶华缓缓睁开眼,望向沈曌。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浑浊,却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脆弱光芒。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曌放在桌上的手,掌心冰凉:“小曌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恳切:“六姑姑……从小就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从没亏待过你……”
“六姑姑这一辈子,没怎么开口求过人……”
她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却还是坚持说了下去:“就是阿郗这个身体……还有她的性子……我实在是怕啊……我怕我哪天睁开眼,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韶华的手微微颤抖着,用力握紧了沈曌的手指:“还得……还得麻烦你,多看着她点,多劝着她点……”
“别让她……别让她走错了路,也别让她……太由着性子,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沈曌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冰凉和力道,心头沉甸甸的。
她抬起头,对上沈韶华恳求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明白的,六姑姑。您放心。”
“我会照顾好她的。”
顾海在沈家的私人医院高级病房里,躺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除了沈曌代表家族来探望过一次,以及沈韶华让管家送来了一些昂贵的补品之外,再没有任何“家里人”踏足这间病房。
没有孟夕瑶,更没有沈郗。
这种刻意的无声冷落,比身体的疼痛更让顾海感到煎熬和耻辱。
她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上奢华却冰冷的水晶吊灯,眼神阴沉得可怕。
第三天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出现了。
苏幕染。
她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香水百合,妆容精致地出
只是当天晚上,一条爆炸性的娱乐新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各大社交平台和八卦媒体的头条。
标题耸动,配图更是极具暗示性——
【惊爆!苏幕染为求上位,海上颠簸十二小时】
报道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某位豪门大佬住院期间,苏幕染如何“殷勤探病”、“长时间独处”,甚至附上了一张明显是偷拍的模糊剪影照片。
照片里,一个身形窈窕,与苏幕染极为相似的女人,正俯身贴向病床,姿态亲密暧昧。
报道虽未直接点名“豪门大佬”是谁,但各种指向沈家,指向顾海的线索和隐喻,已经足够让嗅觉敏锐的媒体和网友拼凑出“真相”。
绯闻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瞬间将苏幕染卷入舆论漩涡的中心,各种不堪的揣测和辱骂汹涌而至。
而此刻,正在自己别墅里浏览着平板上这条爆炸性新闻的沈郗,惊得差点打翻了手边的水杯。
“老天……”她盯着屏幕上那极具冲击力的标题和模糊照片,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谁干的?
动作比她还快?
阵仗搞得这么大?
她还没出手呢,是谁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顾海和苏幕染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捅出去?
还用了这么……这么劲爆的方式?
就不怕彻底惹怒顾海,动用沈家庞大的法务团队和媒体资源,把发布者和相关平台告到倾家荡产吗?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
但下一秒,一股更加汹涌澎湃狂喜,瞬间淹没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疑惑。
管她是谁干的。
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吗?
闹得这么大,全天下的人都快知道顾海“出轨”、婚姻名存实亡了。
孟夕瑶……
夕瑶姐她一定也看到了。
沈郗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太好了!
机会来了。
这次,一定要趁热打铁,让夕瑶姐彻底看清顾海的为人,让她下定决心……
离开这段一点也不开心的婚姻!
哇哈哈哈哈哈[坏笑]
新年快乐。
2026年请大家多多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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