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郗笑着,小心地将孟夕瑶从自己身前放了下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脚底重新触到温热的细沙,孟夕瑶站稳了。
她没松开手,反而顺着这个姿势,很自然地牵着沈郗,转身往刚才下来的沙坡上走。
晨风拂过,带着沙漠黎明特有的清冽。
孟夕瑶侧目,目光在沈郗身上扫了一圈。
白色亚麻衬衫,单薄的工装裤,在这昼夜温差极大的沙漠清晨,显得过分轻简了。
“穿这么少,”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不冷么?”
沈郗任由她牵着,闻言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不少了。这边气候干,太阳一出来就暖和。”
“你看,我手心都是热的。”
她说着,甚至反手握了握孟夕瑶微凉的手指,像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孟夕瑶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温热,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她的手握紧了些。
两人踩着沙,一步一步往上走。
沙坡很软,每一步都陷下去,又费力地拔出来。
沉默在晨风里蔓延了几步,孟夕瑶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怎么找过来的?”
沈郗侧头看她。
Omega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颈侧,晨光给她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问得随意,目光却望着前方沙丘的顶端,没有看她。
“你藏得太好了。”沈郗笑了一下,语气里又傲娇又无可奈何,“我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权限,花了快十天,才从一堆干扰信号里筛出你们大概的方位。”
“锁定具体位置又花了两天。”她顿了顿,扭头看着孟夕瑶,笑弯了眼,“一确定,就来了。”
孟夕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接话,只是继续往上走。
快到坡顶时,她借着晨光,忽然瞥见沈郗右侧颧骨靠近眼角的地方,有一小块淡淡的青紫色淤痕。
不太显眼,被alpha本身偏白的肤色衬着,却还是能看出来。
孟夕瑶停下脚步。
沈郗也跟着停下,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她:“怎么了?”
孟夕瑶抬起手,指尖悬在距离她脸颊几厘米的地方,指向那处淤青:“这里,怎么回事?”
沈郗怔了怔,下意识想抬手去摸,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顾海打的。”
孟夕瑶的眸光沉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她找不到你,急疯了。”沈郗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天气预报,“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声,认定了是我把你藏起来了。”
“激动之下冲到老宅,当着不少人的面,揪着我领子质问,骂得很难听,然后动了手。”
她撇了撇嘴,佯装不在意地补充道:“不过她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我揍回去的几下,够她在医院躺到现在还没法利索下床。”
说完这些,alpha脸上那点故作轻松的笑意褪去,转而换上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郗微微歪头,眨了下眼,声音放软,故意拖长了调子:“姐姐……你不会怪我打了她吧?”
小绿茶。
孟夕瑶看着她刻意表演出来的可怜相,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那笑意很淡,却驱散了方才眼底的沉郁。
“我为什么要怪你?”孟夕瑶反问,声音在空旷的沙丘上显得格外清晰,“她先对你动手,你反击保护自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沈郗眼睛亮了亮,像是得到了某种珍贵的许可,但嘴上还是继续装:“我怕你生气嘛,毕竟她名义上还是……”
“沈郗。”孟夕瑶打断她,语气平静,“我不傻。”
短短三个字,堵住了所有未尽的试探和表演。
沈郗眨了眨眼,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可怜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后,略带尴尬的笑容。
她摸了摸鼻子,乖乖应道:“哦。”
两人终于登上沙丘顶端。
前一晚观看日落的震撼犹在心头,此刻,迎接孟夕瑶的是截然相反,充满新生力量的景象。
东方的天际,那道最初的金色裂缝已然彻底撕开沉重的夜幕。
它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喷薄而出,将低垂的云层边缘燃烧成一片炽烈奔放的金红。
随着太阳一点点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升高,再升高,它的颜色从最初灼眼的赤金,逐渐变为更明亮,更纯净的炽白色。
光线变得锐利,像无数柄透明的光之剑,刺破残余的夜色,驱散最后一丝朦胧。
夜幕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天空彻底醒来,呈现出一种极高极远,毫无杂质的澄澈蔚蓝。
蓝得近乎透明,蓝得让人心旷神怡。
脚下,广袤无垠的沙海也苏醒了。
每一粒沙子都反射着阳光,整片沙漠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箔,又像是铺开了一望无际的白色锦缎。
夜晚的寒冷和阴影被彻底蒸发,世界变得洁白明亮而坦荡,一切污浊与晦暗都无所遁形。
风也变得暖和起来,带着阳光的味道,拂过面颊,干燥而清新。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盛大而寂静的光明。
沈郗眯着眼,迎着初升的旭日,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干净清冽的空气,感叹道:“好漂亮的日出,看来,我来得刚刚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终于抵达的满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孟夕瑶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同样望着这片被光明彻底洗净的天地。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是啊。”
“你来得,刚刚好。”
沈郗心头微微一震,侧目看向她。
孟夕瑶没有回头,依然望着远方,侧脸在强光下有些模糊,但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却清晰可见。
两人在沙丘顶端找了处相对平缓的地方坐下。
细沙温热,隔着衣物传递着令人舒适的暖意。晨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她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短。
沉默了片刻,沈郗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罕见的郑重。
“姐姐,有件事……我想和你说清楚。”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你和顾海的事情,我回国后大概都了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孟夕瑶的侧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对不起。其实她出轨的事,我很久以前就隐约知道一些风声。”
孟夕瑶的目光依旧落在远方,睫毛在强光下微微颤动,没有说话。
沈郗继续道:“但我不确定你到底知不知情,也不确定你的态度,所以一直没敢贸然告诉你。”
她想起回国后不久的那场冲突,语气里带上了懊恼和自责:“之前刚回来没多久,我就在宴会上和她动手,也是因为这个。”
“对不起,姐姐。”她声音低下去,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诚恳,“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怕……怕你怪我多管闲事。”
孟夕瑶终于缓缓转过了头。
她的目光平静,深褐色的眼瞳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里面清晰地映着沈郗有些忐忑的脸。
“我知道。”
她开口,声音平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淡然。
停了半秒,她又重复了一遍。
像是为了确认,又像是为了安抚对方的不安:“我知道的。”
沈郗望着她那双了然一切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果然。
她什么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
这个认知让沈郗松了口气,却又生出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抿了抿唇,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换了一个话题。
“姐姐,”沈郗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虽然现在问这个有点煞风景,但我想知道,你想好了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和顾海离婚这件事。”
问出这句话时,沈郗的心脏微微收紧。
她怕孟夕瑶只是一时冲动,是出于愤怒和失望做出的决定。
等情绪平复,或是面对现实压力时,又会犹豫退缩,最终选择回到顾海身边。
孟夕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阳光在她纤细的手指上跳跃,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粉色。
几秒钟后,她抬起眼,重新看向沈郗,目光清澈而坚定。
“嗯。”她点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想好了。”
沈郗的心,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高高抛起,又轻轻接住。
一种难以言喻的雀跃和狂喜猛地冲上头顶,几乎要冲破她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她拼命压住想要翘起的嘴角,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追问:“可是离婚的话,对小梧桐会不会有影响?你考虑好怎么和她说了吗?”
问完,她似乎又怕孟夕瑶误会自己是在质疑她的决定,连忙补充,语气急切:“当然,我没有干涉你做法的意思!”
“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孩子。”
孟夕瑶看着她急于解释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她语气平和,“小梧桐那里,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
沈郗微微一愣。
孟夕瑶继续道,声音里没什么情绪:“顾海出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这件事,没有什么不能对孩子说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终于渗出一丝极淡的冷意:“更何况,她本来也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说到这里,孟夕瑶的神色明显冷了下来。
那双总是温柔沉静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清晰的厌倦和决绝。
沈郗看在眼里,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孟夕瑶是真的考虑清晰了。
她要和顾海离婚唉!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欣喜,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汹涌的心疼。
她几乎能想象,孟夕瑶是经过了怎样漫长的挣扎失望,自我说服,才最终走到这一步。
向年幼的孩子解释父母离婚的真相,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剜心剔骨的酷刑。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孟夕瑶搁在膝上的手。
孟夕瑶的手微凉,皮肤细腻。
沈郗将那只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握紧,然后抬起眼,极其认真地看着她:“姐姐……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
她的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或者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随时可以告诉我。”
“任何事,都可以。”
这是承诺,也是立场。
孟夕瑶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回握了一下。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柔和了些,“我会的。”
但她随即又补充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这件事我应付得来。”
她抬起眼,直视着沈郗,眼神沉静如水:“这是我的事情,沈郗。我希望能由我自己去解决掉。”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请求:“信任我,好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孟夕瑶的神情异常认真。
太阳已经升得更高了,璀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恰好落进她抬起的眼眸里。
那双深褐色的眼瞳被照得剔透明亮,像两枚浸润在泉水中的琥珀,清澈见底,光华流转。
沈郗就在这片清澈的光华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这个发现,让沈郗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奇异的错觉攫住了她。
孟夕瑶坚持要自己处理,不仅仅是因为独立或骄傲,或许还有一层更深的原因。
她在为自己考虑。
她在试图,将她隔绝在这场可能腥风血雨的风暴之外?
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这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不想把她也拖进去?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沈郗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酥麻的悸动。
她望着孟夕瑶盛满阳光和自己倒影的眼眸,怔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坚定,“我相信你。”
这句话说出口,像是某种仪式尘埃落定。
沈郗忽然想起了什么,松开了握着孟夕瑶的手,探手入怀,从衬衫内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解锁,指尖快速滑动,调出一个文件,然后递到了孟夕瑶面前。
“对了,还有这个。”沈郗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不确定你是否知道这件事,但我想家里的长辈们,应该都是知情的。”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孟夕瑶,上面显示的,正是那份DNA检测报告的高清扫描件。
“顾海打我那天,情急之下,我听到她对着六姑姑喊了一声‘妈妈’。”沈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做病情陈述,“虽然只有一声,而且很快就被混乱掩盖了,但我记下了。”
“事后,我找了个机会,悄悄取了她们两人的生物样本,做了亲子鉴定。”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将结论栏放大,那行“累积亲权指数大于10000,亲权概率大于99.99%”的结论,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沈郗抬眼,看向孟夕瑶,说出了那个沉重的结论:“顾海是六姑姑的女儿,亲生的。”
孟夕瑶的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她看得很仔细,视线一行行扫过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和确凿的数据。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波动,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意外。
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梢,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讽刺所取代。
顾海是沈曌的表妹,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毕业后又先后进入沈氏集团,沈韶华对她们确实格外关照,栽培力度远超其他人。
再加上顾海是沈曌母家那一脉仅存的Alpha后代,而沈韶华又一直很喜欢自己……
当初她和顾海订婚、结婚,沈韶华的确是乐见其成,甚至可以说是极力促成的。
之前她发现顾海出轨,痛苦挣扎想要离婚时,沈韶华曾数次将她叫到书房,握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地劝:
“夕瑶啊,你和顾海订婚十年,结婚也两年了,感情一直不是很好吗?”
“顾海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性子成熟稳重,不过是偶尔行差踏错,但心不坏。这次是她糊涂,犯了错,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她再怎么样,也是小梧桐的母亲啊。你们有了孩子,这个家就完整了。”
“给孩子一个机会,也给顾海一个改过的机会,好不好?”
“而且干妈我没有自己的孩子,你就是我的亲女儿,顾海也算是我的孩子。我很期盼你肚子里的孙女,期盼我们能享受天伦之乐……”
“就当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先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好不好?”
“她都八个月了,已经是一条成型的小生命了,我们总得让她有机会看看这个世界吧?”
那些话语,那些带着泣音的恳求,那些关于“家”“孩子”“天伦之乐”的描绘,曾经像最坚韧的丝线,将她牢牢捆缚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婚姻里,动弹不得。
她翻来覆去地想,脑子里全是沈韶华含泪的眼睛和那句沉重的“天伦之乐”。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生下了小梧桐,继续维持着那段早已破碎不堪的关系。
现在想来……
呵。
果然。
所有的“关爱”“期盼”“天伦之乐”,不过是为了掩盖丑闻,维护亲生女儿利益的盛大谎言。
她孟夕瑶,自始至终,都只是这盘棋里一颗听话好用的棋子。
心底最后那一点,对于沈韶华多年照拂之恩的感激与滤镜,在此刻,“啪”地一声,彻底碎裂了。
碎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孟夕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空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那份报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说道,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沈郗一直在观察她的神色,见她这般反应,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些。
她收起手机,试探着问:“姐姐,你还好吗?”
孟夕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还好啊。”
怎么会不好呢?
不过是又认清了一个事实而已。
沈郗抿了抿唇,再次伸手,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姐姐,”她声音放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如果你执意要离婚,顾海那边,她留不住你。”
“以沈家现在的规矩和脸面,她也没那个本事强留。”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谨慎,甚至带上了一点恳求:“但是六姑姑那里,我希望,你不要直接和她对上。”
孟夕瑶抬眼看她,眼中露出一丝询问:“为什么?”
沈郗解释道,语速稍快,显然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毕竟是你的养母,名义上对你有恩,也是小梧桐的奶奶。”
“你如果直接和她撕破脸,在情理和舆论上,很容易落得一个‘忘恩负义’‘不识大体’的名声,里外不是人。”
“但我不一样。”沈郗的目光很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我是她的亲侄女。有些话,有些事,由我来做,比你自己出面,阻力会小很多,回旋的余地也更大。”
“六姑姑默许甚至促成顾海拿到股份,又不同意你们离婚,这背后的利益交换和隐情,家里那些长辈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讥诮:“但沈家的长辈,向来是最虚伪的。”
“她们能默许甚至参与这种丑事,却绝不允许有人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说,尤其不允许由‘外人’来戳破。”
“一旦你做了那个戳破窗户纸的人,你就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所有的压力和怒火,都会集中到你身上。”
沈郗的分析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冷静得近乎冷酷。
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对孟夕瑶处境的深切了解和维护。
孟夕瑶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沈郗脸上。
晨光中,alpha的侧脸线条清晰利落,眉眼专注,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说话时,偶尔会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地,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那个记忆中任性妄为,肆意哭闹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长成了一个有担当,有谋略,会为她周密考虑的大人。
这个认知,让孟夕瑶心底悄然塌陷了一块,温热而酸涩。
她看着沈郗,目光专注又柔和。
沈郗说完,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有些疑惑地转头,恰好撞进孟夕瑶凝视着她的目光里。
这目光太温柔,让沈郗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耳根微微发热。
“姐姐……”她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你看什么?”
孟夕瑶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沈郗靠近耳侧的脸颊。
她的动作很轻,像羽毛掠过。
沈郗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的指尖触碰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没什么。”孟夕瑶收回手,语气自然,“你脸上沾了点沙。”
沈郗“哦”了一声,下意识抬手去摸刚才被碰到的地方:“是嘛?还有吗?”
“没了。”孟夕瑶淡淡道,“弄掉了。”
沈郗放下手,又把话题拉回来,语气恢复了刚才的认真:“总之,姐姐,六姑姑那边,交给我来处理,可以吗?”
“你需要的时候,开个口,或者给个信号,我肯定第一时间跟上。”
孟夕瑶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问题:“沈郗,你不怕吗?”
沈郗一愣:“怕什么?”
孟夕瑶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缓缓道:“你很清楚,一旦你公开站到我这边,旗帜鲜明地反对六姑姑和顾海,介入这件事……”
“以后,你再想找一个家世相当的Omega,会非常困难。”
“沈家内部,不会喜欢一个‘忤逆长辈’‘搅乱家族安排’的继承者。”
“其他家族,也会对你的行事风格和‘麻烦’程度有所顾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你的名声,你的前程,都可能受到影响。”
沈郗听完,先是怔住,神色无奈又好笑。
她抬手扶了扶额,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哭笑不得:“停停停……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她放下手,目光直直地看向孟夕瑶,眼神坦荡得没有丝毫躲闪:“我从来没想过要找别的Omega。”
“你明明知道,我……”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因为孟夕瑶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抵住了她的唇。
温热的指尖触及微凉的唇瓣,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沈郗所有未出口的话,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堵了回去。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不明所以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孟夕瑶,眼神困惑。
孟夕瑶没有看她,目光垂落在两人之间的沙地上,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朦胧。
她的声音幽幽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别的什么情绪:“我累了。”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昨晚哄小梧桐,几乎一夜没睡,头很疼。”
她抬起眼,看向沈郗,目光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客气的疏离:“我们先回营地吧,孩子该醒了。”
沈郗望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看着孟夕瑶平静无波的眼眸,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灼热的希望,像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吹过,摇晃不定。
“……好。”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好,我们先回去。”
孟夕瑶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粒,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
沈郗没有丝毫犹豫就牵住了她。
孟夕瑶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两人并肩,沿着来时的沙坡,一步一步往下走。
阳光越来越明亮,将她们的影子投在金色的沙地上,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沈郗被孟夕瑶牵着手,目光却有些失焦地落在前方Omega的背影上。
她心里乱糟糟的,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
孟夕瑶刚才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阻止她说下去,是觉得她的话唐突?还是不想听?
她说她累了,是真的很累,还是只是借口?
那句“你明明知道”,她听明白了吗?
她最后看自己的那个眼神……
沈郗越想,心跳得越快,却又越想越迷茫。
她是不是……
是不是……
有一点点,也在意?
沈郗陪着孟夕瑶回到帐篷时,营地里已经渐渐苏醒。
远处传来向导生火准备早餐的声响,空气中飘来淡淡的奶茶和烤馍的香气。
孟夕瑶轻轻拉开帐篷的门帘,小梧桐还在睡袋里睡得香甜,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两人轻手轻脚地进去。
孟夕瑶坐在睡袋旁,伸手理了理女儿额前汗湿的碎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沈郗靠在帐篷门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晨光从门帘缝隙漏进来,勾勒出孟夕瑶低头时柔和优美的颈项线条,和垂落肩头的乌黑长发。
这幅画面太过安宁美好,让她心头那些纷乱的思绪,都暂时沉淀了下来。
就在这时,睡袋里的小家伙眼睫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那双还带着睡意的大眼睛是茫然的,眨了眨,视线在帐篷里游移。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门边的沈郗身上。
呆滞了两秒。
随即,那双大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最璀璨的星光。
“Hope——!!!”
一声充满惊喜的响亮欢呼,打破了帐篷清晨的宁静。
小梧桐几乎是弹坐了起来,手脚并用地从睡袋里钻出来,像一颗小炮弹,欢快地扑向了门边的沈郗。
沈郗笑着弯腰,稳稳地将飞扑过来的小家伙接了个满怀,一把抱了起来,还顺势举高了一下。
“宝贝!”沈郗的声音里充满了笑意,“好久不见呀!想我了没有?”
“想!超级想!”小梧桐紧紧搂住沈郗的脖子,小脸在她颈窝里蹭啊蹭,声音又软又甜,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我昨晚还在和妈咪说想你,你今天就来了!”
“Hope,你是不是有超能力呀?能听到我在心里叫你?”
沈郗被她的话逗乐,配合地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是呀,我昨晚睡觉的时候,忽然感应到有人在想我,一想,肯定是我们小梧桐。所以我就用最快的速度飞过来啦~”
“哈哈哈哈哈……”小梧桐被逗得咯咯直笑,在沈郗怀里扭来扭去,“Hope你好厉害~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Hope!”
孟夕瑶坐在一旁,看着女儿和沈郗亲昵无间的互动,看着沈郗脸上毫不掩饰的宠溺笑容,看着小梧桐眼中纯粹的快乐……微微扬起了唇角。
沈郗的突然到来,并没有打断原定的旅行计划。
接下来的两天,她们随着旅行团,骑着温顺的双峰骆驼,深入沙漠腹地。
她们在连绵的沙海中穿行,看形态各异的沙丘在阳光下变换光影。
在古老的湖泊遗迹旁驻足,听向导讲述这片土地千年的故事。
在璀璨的星空下露营,辨认着一个个遥远而神秘的星座。
沈郗全程都陪在小梧桐身边,耐心地回答她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
在她爬沙丘爬累了时背她,在她被烈日晒得蔫蔫时变戏法似的拿出清凉贴和防晒霜。
她甚至会跟着小梧桐和胡不思一起,在沙地上打滚,玩幼稚的沙子城堡游戏,笑得毫无形象,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孟夕瑶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用相机记录下那些欢笑的身影和壮丽的景色。
偶尔,她的目光会长时间地停留在沈郗身上,眼神复杂又难辨。
直到从被誉为“地球之心”的乌兰湖返回,这趟短暂而充实的沙漠之旅才宣告结束。
又是一个黄昏时分,飞机降落在夏都机场。
小梧桐戴着一副可爱的儿童墨镜,一手牵着孟夕瑶,一手牵着沈郗,蹦蹦跳跳地从到达大厅出来。
夕阳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妈咪,Hope,我们下次还来沙漠玩好不好?”小梧桐仰着小脸,兴奋地计划着,“下次我们可以去看更大的湖,骑更久的骆驼。”
孟夕瑶低头看她,温声应道:“好。”
沈郗也笑着附和:“没问题,下次Hope带你去更厉害的地方探险!”
三人说笑着走向出口,气氛轻松愉快。
然而,这份愉悦,在她们即将踏出大厅自动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出口外的接机区域,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沈韶华。
她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深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神情。
顾海站在站在她身旁,脸色些苍白,眼神阴鸷。
沈韶华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被孟夕瑶和沈郗牵在中间的小梧桐。
她脸上立刻堆起慈爱的笑容,朝着小梧桐张开手臂,声音洪亮而亲热:“乖孙!奶奶的乖孙回来啦!”
小梧桐看到沈韶华,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松开了牵着两人的手,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朝沈韶华跑了过去。
“奶奶。”她扑进沈韶华怀里,被沈韶华一把抱了起来,搂在怀里亲了亲脸蛋。
“唉,奶奶的心肝宝贝。”沈韶华抱着小梧桐,脸上的笑容加深,,“想不想奶奶?”
“想!”小梧桐搂着沈韶华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问,“奶奶你怎么有空来接我呀?你不忙工作了吗?”
沈韶华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再忙的工作,也没有接我的乖孙重要啊。玩得开不开心?”
“开心!超级开心!”
祖孙二人亲亲热热地说着话,画面看起来温馨寻常。
站在沈韶华身旁的顾海,从看到孟夕瑶和沈郗并肩走出来的那一刻起,眼神就死死地钉在了她们身上。
尤其是看到孟夕瑶自然而然地松开小梧桐的手,和沈郗站在一起时,她眼中的阴鸷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毒火喷涌而出。
她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手背青筋暴起,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
孟夕瑶仿佛没有感受到那两道几乎要将她烧穿的视线。
她面色平静地走到沈韶华面前,微微颔首,唤了一声:“干妈。”
沈韶华抱着小梧桐,抬眼看向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维持着长辈的温和姿态:“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孟夕瑶点点头,语气平淡:“嗯,都很好。”
“那就好。”沈韶华点点头,目光在孟夕瑶和几步之外的沈郗身上转了一圈,语气依旧平和,“这次的事情,是顾海糊涂,委屈你了。”
“干妈已经替你好好教训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家丑不可外扬”的语重心长:“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私底下好好沟通解决。”
“别闹到孩子面前,对孩子不好。”
说着,她颠了颠怀里的小梧桐,换上一副商量的口吻,却是直接做了决定:“孩子坐飞机也累了,我先带她回去休息。你们大人有事,慢慢聊,嗯?”
小梧桐听到要跟奶奶走,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孟夕瑶,眼中带着询问。
孟夕瑶迎上女儿的目光,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听不出起伏:“嗯。跟奶奶去吧。”
小梧桐这才放心地搂紧了沈韶华的脖子,乖巧道:“好,我跟奶奶回家。”
沈韶华满意地笑了笑,抱着小梧桐,转身就朝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走去,那两名随从立刻跟上。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顾海一眼,也没有对沈郗的存在发表任何意见。
仿佛沈郗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沈郗站在孟夕瑶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沈韶华抱着小梧桐离去的背影,脚下动了动,下意识就想跟上去。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小梧桐,眉头蹙起,眼底满是担忧和不赞同。
然而,她刚迈出半步,就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是顾海。
顾海正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的怨毒和警告几乎要溢出来。
那姿态,分明是还想再来打一架。
沈郗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了看已经走远的沈韶华和小梧桐,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的孟夕瑶,再看了看虎视眈眈,随时可能爆发的顾海……
权衡之下,她最终还是没有动。
直到孩子的身影彻底不见了,沈郗才收回目光,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她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人走后,接机区空旷了不少。
顾海终于动了,她朝着孟夕瑶走了过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在她苍白阴郁的脸上,显得格外僵硬难看。
“夕瑶……”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小心翼翼,“你这些天,过得好不好?”
她试图伸手去拉孟夕瑶的手,语气里带上了恳求:“我们先回家,好不好?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家再慢慢聊,行吗?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孟夕瑶在她伸手过来的瞬间,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她没有看顾海,甚至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转向了身边的沈郗。
“我们走吧。”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对司机吩咐下一站目的地。
沈郗瞥了脸色瞬间铁青的顾海一眼,心中冷笑,面上却配合地点点头:“好。”
她伸手,很自然地虚扶在孟夕瑶身侧,做出护送的姿态。
就在她们准备转身离开时,孟夕瑶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她侧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顾海脸上。
omega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
在顾海几乎要喷火的注视下,孟夕瑶伸出手,握住了沈郗垂在身侧的手。
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沈郗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孟夕瑶的手微凉,却握得很用力,指尖甚至微微陷进她的皮肤里。
这个动作,这个在公开场合,在顾海面前近乎宣告般的牵手……
要死要死要死……
死嘴,不要翘啊!
啊,顾海!
你骂的小三,可算是灵验了一回。
下回多骂骂,让我再好好享受一下,当小三有什么特权啊!
啊啊啊啊啊啊!
她简直是高兴疯了。
沈郗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失序跳动,擂鼓一般,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孟夕瑶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她牵着沈郗,不再看顾海一眼,转身,朝着机场另一个方向的停车场走去。
步伐平稳,背影挺直。
留下顾海一个人,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她们相牵离去的背影。
alpha目眦欲裂,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爆炸。
她垂在身侧的拳头,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血色的月牙印。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眼神怨毒得像是淬了剧毒的冰锥,仿佛要将那两道并肩离去的背影,彻底洞穿,碾碎成灰。
沈郗带着孟夕瑶很快上了车,两人并肩坐在车后座上。
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流光溢彩,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冰冷。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
沈郗坐在一旁,余光却一直落在孟夕瑶身上。
孟夕瑶上车后,就一直侧着头,安静地靠着车窗,望着外面飞逝的风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的侧脸在窗外飞逝的景色里,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孤单。
沈郗看了她好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在等一个漫长的红灯时,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姐姐……你还好吗?”
孟夕瑶似乎从自己的思绪中被唤醒,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车窗外的夕阳在她眼中流转,映出一片迷离的光影。
“还好。”她答,声音有些飘忽,“怎么了?”
沈郗抿了抿唇,老实道:“就是有点担心你。”
孟夕瑶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她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清晰,却依旧带着疲惫,“我没事。”
沈郗知道她不愿多说,也不勉强,只是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送你回庄园吗?”
沈郗并不觉得孟夕瑶会愿意回去。
孟夕瑶几乎是立刻否定了。
“不。”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决,“我不想回去。”
她顿了顿,报出一个地址:“送我去星辰映阁吧。我在那边有套房子,平时空着。”
星辰映阁,是位于市中心顶级地段的高端公寓,私密性极佳。
她不想再回到那个充满顾海气息,令人窒息的“家”里,一刻也不想。
沈郗听到这个回答,身旁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狂跳。
怦。怦。怦。
一声声,清晰而有力,撞击着她的耳膜和胸腔。
她努力维持着面色的平静,拼命压着上扬的嘴角,慌忙说:
“噢。”
“好。”
“好。”
沈郗:死嘴,不要翘啊!
又一次,登堂入室[坏笑]
第47章 离婚:07:你觉得这就是初吻吗?
沈郗将孟夕瑶送到了星辰映阁楼下。
电梯匀速攀升,数字安静跳动,最终停在顶层。
孟夕瑶从手包中取出磁卡,贴近感应区。
“嘀”的一声轻响,厚重的双开铜门向两侧滑开。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极致的空旷。
这是一个约莫一千六百平米的跃层空间,四面临窗,构成了一个毫无隔断的视野容器。
装修是纯粹的现代主义风格,线条利落得像用尺规划过。
墙面与天花是大面积的冷灰色微水泥,地面铺着浅橡木色的人字拼接地板,光泽温润。
家具极少,且全是低矮款式。
一张巨大的白色模块沙发,像岛屿般沉在客厅中央,一张长达四米的黑胡桃木餐桌寂静地横陈于窗边,几把经典的巴塞罗那椅散落其间。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几幅抽象画以精确的间距悬挂在墙上,画布上是冷静的色块与撕裂般的笔触。
最大的震撼来自玻璃幕墙。
整面墙,从脚下一直延伸到挑高的屋顶,毫无遮挡。
此刻正是都市夜景最浓烈的时分。
窗外,钢铁森林的霓虹如流淌的星火,交织成一片浩瀚的光之海洋。
车灯汇成的河流在脚下蜿蜒,远处标志性建筑的尖顶刺入深紫色的天穹,星光与灯火模糊了天地界限。
人站在这里,仿佛悬浮于城市上空,被无垠的繁华与寂静同时包裹。
沈郗站在门口,有一瞬间的失语。
她看过很多豪宅,但这里的气质截然不同。
它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巨大的艺术展厅。
冷静、疏离、充满掌控感。
“夕瑶姐,”她转头看向正在换鞋的孟夕瑶,声音里带着惊叹,“这是……你自己设计的?”
孟夕瑶将高跟鞋放入一旁的隐形鞋柜,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她走向中岛台,语气寻常:“随便参观。刚下飞机,饿了吧?我给你热点东西吃。”
沈郗跟着走进这片空旷,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听到这句话,她有些意外:“冰箱里有吃的?”
孟夕瑶拉开巨大的嵌入式冰箱门,冷白的光晕照亮她沉静的侧脸,淡淡回答:“今天回来之前,让周姨过来填满了。”
沈郗“哇哦”一声,凑到她身边,语调里带着了然的笑意:“你这是……早有准备啊。”
孟夕瑶侧眸瞥了她一眼,眼神无奈。她没接话,只是将视线转回冰箱内部。
里面果然被妥善填满,食材码放得如同仓储超市的货架,分门别类,一丝不苟。
她伸手取出几个保鲜盒:“有煎饺,番茄炖牛肋条,糖醋排骨,还有西兰花和菜心。你想吃哪个?”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她肩侧伸过,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些保鲜盒。
沈郗不知何时已贴近她身后,温热的体温隔着衣物挨在她身上。
alpha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不容拒绝地开口:“我来吧。”
“你也舟车劳顿,去沙发上歇会儿。”
孟夕瑶略微偏头,alpha线条清晰的下颌近在咫尺。
她长眉轻轻一挑,倒也没坚持,松了手:“好吧。”
沈郗的动作利落得惊人。
热菜、焯烫蔬菜、调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在实验室里精确计算。
不过二十分钟,四个菜便已整齐摆上那张巨大的餐桌。
她拍了拍手,看向坐在沙发上翻阅杂志的孟夕瑶,眼睛亮晶晶的:“好了。家里有酒吗?要不要喝点庆祝一下?”
孟夕瑶从杂志上抬起眼,似笑非笑:“怎么,半场就开香槟?”
“不是啊,”沈郗笑吟吟地走过去,倚在沙发靠背上,低头看她,“今天你住‘新房’,乔迁之喜嘛。”
孟夕瑶合上杂志,抬手指了指客厅一角嵌入墙体的隐形柜门:“酒柜在那边,自己挑。”
沈郗依言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是恒温控制的储酒空间,排列着不少好酒。
她选了瓶口感清爽的白葡萄酒,取出,开瓶,醒酒,动作娴熟。
两个水晶杯被注满浅金色的液体,在顶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来。”沈郗将其中一杯递给孟夕瑶。
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响。
两人落座,开始这顿迟来的晚餐。
沈郗吃得毫不拘束,腮帮子塞得微鼓,眼睛满足地眯起,像只餍足的猫。
孟夕瑶吃得慢些,姿态优雅,偶尔抬眼看看对面吃得毫无形象的alpha,眼底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柔和。
饭至中途,孟夕瑶放在桌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沈韶华”。
孟夕瑶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沈郗也停下了筷子,目光落在她脸上。
犹豫了几秒,孟夕瑶还是拿起手机,划开接听。
“妈咪!”小梧桐清脆欢快的声音立刻溢了出来,“你们到哪里了呀?我到家好久啦,等你们和妈妈吃饭呢!奶奶也在哦!”
孩子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响亮,带着不谙世事的期盼。
孟夕瑶沉默了一瞬,声音放得温和:“宝贝,妈咪今晚不回去了。你让奶奶听电话,好吗?”
“啊?”小梧桐明显愣了一下,有些不情愿,“为什么呀……”
“听话。”
窸窣声后,电话那头换了人。
沈韶华的声音传来,依旧温和,却带着无形压力:“夕瑶啊,怎么好好的不回来吃饭?我都等你们好久了,菜都要凉了。”
孟夕瑶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夜景。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干妈,我今晚就不回去吃饭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客气而疏离:“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工作会比较忙。小梧桐……就麻烦您多费心照顾了。”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她便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
忙音响起。
孟夕瑶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沈郗,神色已恢复平静:“没事了。我们继续吃吧。”
沈郗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她没有多问一句。
饭后,沈郗抢着收拾。
碗碟放入洗碗机,台面擦拭干净,一切都恢复原状。
她做得自然熟练,仿佛这里是自己的地盘。
一切收拾停当,她站在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厨房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石英台面。
心里那面小鼓又开始敲。
机会难得,她不想走。
留下来过夜?
以什么名义?
会不会显得太唐突,给孟夕瑶添麻烦?
正犹豫间,孟夕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打断她的思绪:“楼下有条商业街,听说晚上很热闹。坐了几天飞机和车,要不要下去散散步,透透气?”
沈郗心头那点犹豫瞬间被惊喜冲散。
她立刻转身,眼睛亮得惊人,连连点头:“好!”
语气快得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两人换了鞋,再次走进电梯。
数字向下跳跃,将那片悬浮于城市上空的寂静空间留在身后。
走出公寓大楼,晚秋的夜风立刻裹挟着都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不同于沙漠里干燥清冽的风,这里的风无数人声汇集成的模糊喧嚣。
“好热闹。”
孟夕瑶轻声说了一句,不知是感叹还是陈述。
她今天穿了件长袖的碎花连衣裙,底色是浓郁的酒红,上面洒满深蓝与鎏金的花卉图案。
在光影流离的夜色里,她像一抹突然闯入的一尾红,色彩鲜活而秾丽,与周围冰冷华丽的玻璃幕墙形成奇异的对照。
沈郗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点了点头:“的确很热闹。”
alpha这么说着,目光无法离开孟夕瑶。
孟夕瑶似乎很享受这种淹没在人群中的感觉。
她指着前方两栋高高耸立,灯火通明的双子塔:“我们往那边走走吧。”
“好。”
两人并肩汇入人流。
孟夕瑶走得不快,目光像初入城市的孩童,好奇地掠过街边。
亮着暖光的橱窗、冒着热气的夜市小摊、相拥走过的情侣、抱着吉他唱歌的街头艺人……
她的眼神是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新奇。
女人的瞳孔里映着流转的灯火,顾盼间,光彩熠熠。
沈郗的视线,始终牢牢系在她身上。
女人的细高跟鞋踩在人行道地砖上,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节拍上。
她看着夜风如何调皮地卷起孟夕瑶散落在肩头的长发,看着霓虹如何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唇角,和那双盛满了自由与探索的眼眸。
沈郗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砰砰跳着
她看得有些目眩神迷。
周遭的一切繁华声响,绚烂光影都急速褪色,虚化,成为模糊流动的背景板。
唯有眼前这个人,是世界里唯一清晰真实的鲜活焦点。
两人行至一个十字路口,人群正大批穿过斑马线。
孟夕瑶看了眼倒计时:只剩下短短十几秒。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小跑着冲过去。
然而脚步刚迈出,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孟夕瑶诧异地回头。
沈郗握着她的手腕,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已经闪烁起来的倒计时数字上:“秒数不够了,等下一轮吧。太危险。”
孟夕瑶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斑马线另一端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的车流。
她眨了眨眼,抬头望向沈郗。
路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在她眼睫下投出小片阴影。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闪烁着某种沈郗看不懂的光芒,像是在引诱,又像是在挑衅。
孟夕瑶笑了一下,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难道你这一辈子,只做‘准备充分’的事情吗?”
沈郗怔住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下一秒,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反转。
孟夕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五指收紧,绽开一个近乎灿烂的笑容:“走啦!
女人清亮的嗓音穿透晚风,快意得像是恶作剧得逞。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
沈郗毫无防备,整个人被孟夕瑶拽着,踉跄了一步,扑入了迎面而来的晚秋风里。
风猛地灌满她的衬衫,鼓动她的发丝。
视线两侧的景象因奔跑而模糊拉长,只有前方孟夕瑶飘扬的裙摆和紧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无比清晰。
她们像两个逃离了什么束缚的孩子,在绿灯最后一秒熄灭,车流尚未启动的短暂间隙里,一路疾奔,掠过斑马线。
脚尖刚踏上对面的人行道,身后便响起汽车引擎的低吼与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
安全了。
孟夕瑶松开了手,弯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跑得太急,女人胸口剧烈起伏,几缕被汗沾湿的发丝黏在她光洁的额头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她抬起手,颤抖着指尖将唇边的发丝拨开。
沈郗站在她身旁半步远的地方,微微喘着气,静静地看着孟夕瑶。
女人的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鬓角也被汗浸湿了。
可是眼睛很亮,眸中闪烁着兴奋光芒。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毫无预兆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猛地撞上她的眼眶。
酸涩,滚烫,又汹涌。
沈郗甚至没来得及理解这情绪究竟是什么,视野就已经迅速模糊。
孟夕瑶恰好在这时缓过气,直起身,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孟夕瑶脸上的笑意和红晕瞬间凝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愕然。
她看着沈郗泛红的眼眶,顿时愣住了。
“你……”她迟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沈郗比她更茫然。“我怎么了?”
她下意识地问,无意识地眨了眨眼。
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决堤,一行滚烫的水迹肆无忌惮地淌下。
脸颊上传来的湿润触感让沈郗后知后觉。
她抬手,指尖触到一片湿热,整个人都僵住了。
唉?
这是什么?
孟夕瑶上前一步,抬手,用指尖轻轻地触碰她的眼角。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试探:“……你哭了?”
冰凉的指尖碰触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
沈郗猛地回神。
像是被烫到一样,她慌忙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语速飞快地辩解:“没、没有。”
“刚才跑过来的时候,风太大,被沙子……嗯,被沙子眯了一下眼睛……”
她越说声音越低,因为孟夕瑶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狼狈的样子。
孟夕瑶看了她几秒,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她伸出手,主动握住了沈郗垂在身侧的手。
“走吧。”孟夕瑶说,坚定牵着她,转身继续沿着林荫道往前走。
沈郗任由她牵着,跟在她身侧。
掌心传来对方微凉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指尖残留的湿意却仿佛还在灼烧皮肤。
她看着孟夕瑶在灯火阑珊中挺直而纤细的背影,无数个话题在舌尖打转。
关于她即将开幕,备受瞩目的美术展,关于顾海那个疯子下一步可能做什么,关于小梧桐的抚养权,关于未来可能面临的风暴……
无论是哪一个话题,在此刻都显得格外的煞风景。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沉默又顺从地跟着孟夕瑶的脚步,走在这条光影交织的路上。
alpha悄悄地收拢手指,将那只牵着自己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这样就好。
这样就很好了,她想。
孟夕瑶牵着她,在繁华的街区里慢悠悠地绕了一个大圈。
临近星辰映阁所在的小区门口时,路边的行人渐渐稀少,高大的乔木在地上投下婆娑的阴影。
孟夕瑶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扭过头,看向身侧的沈郗。
她的眼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唇角勾起一个促狭的笑容:“你和Occidens真的好像。”
沈郗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孟夕瑶继续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出门溜它的时候,它也是这么安安静静的,跟在我身边,不爱叫,也不爱闹。”
Occidens……
是孟夕瑶养在家里的那一只阿拉斯加,聪明,忠诚,精力旺盛。
沈郗足足愣了三秒。
随即,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拔高了音调:“啊?我?我是狗吗?”
孟夕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松开了牵着她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语气轻飘飘地否认:“我可没有这么说哦。”
“你就有。”
沈郗立马不干了,两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孟夕瑶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拽转过来,面向自己。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沈郗微微低头,盯着孟夕瑶含着笑意的眼睛,较真地追问:“夕瑶姐,你别敷衍我,你刚才明明就是说我和Occidens像。”
“你拐着弯说我是狗,对不对?”
孟夕瑶被她抓着手臂,也不挣扎,只是仰着脸看她,眼里笑意更盛,嘴上却坚决否认:“我没有。”
“你就有!”
“我没有……”
“你就有你就有!”
沈郗说着,忽然腾出一只手,闪电般地袭向孟夕瑶的腰侧。
那是她记忆里,孟夕瑶最怕痒的地方之一。
指尖刚触及柔软的衣料,孟夕瑶就像被电到一样,整个人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哎呀!”
她试图躲闪,手臂却被沈郗牢牢抓着。
沈郗的手指灵活地在她腰侧轻轻挠动,带着恶作剧的力度。
“哈哈哈……沈郗!你、你好烦啊!快停下……别挠了!痒……好痒!”
孟夕瑶瞬间破功,一边扭着身体试图躲避,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脆而欢快,褪去了所有平日的沉静与疏离,带着难得的孩子气。
她抬手去拍沈郗作乱的手,却因为笑得太厉害而没什么力气,更像是在撒娇般的捶打。
“那不行。”
沈郗看着她笑得眼泛泪花,脸颊绯红的模样,心里升起恶作剧得逞的快乐,和某种更柔软的情绪。
她手下不停,嘴里还学着孟夕瑶的语气:“谁让你说我像Occidens的?嗯?像不像?像不像?”
“不像不像!一点都不像!你快停下……哎呀!哈哈哈……”
两人就这样在小区门口不远处的林荫道上,毫无形象地闹作一团。
一个笑着躲闪求饶,一个坏心眼地追着挠痒。
路灯将她们嬉闹的身影拉长,又交叠在一起。
晚风卷着笑声飘散,空气里都染上了轻快的气息。
直到孟夕瑶笑得几乎脱力,软软地靠在沈郗肩上喘气。
沈郗才意犹未尽地停下“魔爪”,却还是虚虚地环着她,怕她站不稳。
孟夕瑶缓过气,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沈郗的肩膀,眼波横了她一眼,嗔道:“烦人精。”
这一眼,毫无威慑力。
反而因为未褪的笑意和绯红的脸颊,显得风情万种。
沈郗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
“孟!夕!瑶!”
一道嘶哑阴冷,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陡然划破了这温馨轻松的夜幕。
沈郗和孟夕瑶同时一僵。
笑声戛然而止。
她们循声望去。
小区门口那盏格外明亮的路灯下,顾海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僵直地站在那里。
不知她已等了多久,脸色在冷白的光线下,透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和扭曲的狰狞。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边,目光在孟夕瑶泛红的脸颊,带笑的眼睛,以及沈郗环在孟夕瑶腰间的手上反复剐过。
最终凝固成一片,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怨毒。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沉重而缓慢地朝她们走来。
alpha脚步声在寂静下来的夜色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你们……”顾海愤怒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呕出来,“在、做、什、么。”
沈郗几乎是在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她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以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将孟夕瑶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
她的身体微微绷紧,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警惕地锁定着步步逼近的顾海。
孟夕瑶却轻轻拍了拍沈郗挡在她身前的手臂,示意她让开。
她从沈郗身后绕了出来,重新站到与顾海直面相对的位置。
方才的笑意和绯红已从她脸上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平静。
她甚至整理了一下刚才玩闹时微乱的裙摆,动作从容不迫。
“你怎么来了?”孟夕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询问一个不请自来的推销员。
她顿了顿,语气讥诮:“怎么,是来给我送离婚协议书的吗?效率这么高?”
这句话像一根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了顾海积压的怒火。
顾海猛地向前冲了两步,在距离她们两三米处停下,胸膛剧烈起伏。
她指着孟夕瑶,又指向她身旁的沈郗,声音尖利:“还我我怎么来了?”
“我不来?我不来就看不到你们这对奸A淫O,在这里打情骂俏,不知廉耻了!”
她嘶吼着,眼睛红得吓人:“好好好,孟夕瑶,你就是铁了心不想让这个家好了是吧。”
“你就非要这么给我戴绿帽子,让我成为所有人的笑话!”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指控和辱骂,孟夕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先出轨的人,是你。”她的声音清晰又冷静,“顾海,你没有资格,用任何道德标准来指责我。”
她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目光如冰,直视着顾海那双被怒火烧得混沌的眼睛:“而且,在我们发现你第一次出轨的时候,我们就说得清清楚楚。”
“从那时起,我们的婚姻,是‘开放式’关系。”
她特意加重了“开放式”三个字的读音。
“既然是‘开放式’,”孟夕瑶的唇角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那么,我和哪个Alpha在一起,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顾海脸上。
沈郗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孟夕瑶,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讶和震动。
开放式婚姻?
这件事,孟夕瑶从未对她提过。
难怪顾海敢出轨出的人间皆知。
不是,就这种情况了,顾海怎么还有脸来说她是小三的?
她算什么小三!
她如果和夕瑶姐成了,那也是她光明正大的女朋友啊!
沈郗的腰板顿时硬了。
顾海被孟夕瑶这番冷静到残酷的话堵得一时语塞,脸上青白交错。
但旋即,更大的怒火和被戳破伪装的羞恼涌了上来。
她猛地将矛头对准沈郗,手指几乎要戳到沈郗鼻尖,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所以你就用她来报复我?”
“那么多Alpha你不挑,你他A的非要去招惹她?”
她的目光在孟夕瑶和沈郗之间来回扫视,里面充满了被背叛的疯狂:“孟夕瑶,你非要这么做,你非要这么恶心我,是不是?”
被指名道姓地骂“恶心”,沈郗不乐意了。
她本来还在消化“开放式婚姻”这个重磅信息,此刻被顾海一激,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沈郗抬手,轻轻拨开几乎戳到自己面前的手指,向前迈了半步,将孟夕瑶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她歪了歪头,纯良无辜地笑了一下,眼神嘲讽:“唉,这话说的。我怎么了?”
她上下打量着顾海,眼神挑剔得像在看什么不干净的物件:“我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一黄花大闺女。”
“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人品端正,身体健康。比你这种‘烂了芯的菜帮子’,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吧?”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又气人:“我怎么就‘恶心’你了?”
“大表姐,你这人,说话一点都不讲道理。自己一身腥,还嫌别人碗里的白米饭硌牙?”
“你——!”
顾海被她这番连削带打,阴阳怪气的话彻底激疯了。
理智的弦“嘣”一声断裂。
她双眼赤红,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所有的愤怒屈辱,以及不甘嫉妒,在这一刻汇聚成最原始的攻击欲望。
“沈郗,我杀了你——!”
她捏紧拳头,不管不顾地朝着沈郗猛扑过来。
alpha架势凶狠,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沈郗眼神一凛,肌肉瞬间绷紧,正准备侧身格挡并反击。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顾海的拳头即将挥到沈郗面前的刹那,一道纤细却凌厉的身影,以一种快到模糊的速度,倏然从沈郗身侧切入。
是孟夕瑶。
她甚至没有用手。
在顾海全部注意力都在沈郗身上,中门大开的瞬间,孟夕瑶修长的右腿如同蓄满力量的弓弦,骤然弹起。
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孟夕瑶对着顾海的腹部,一脚踹了下去。
“砰——”
顾海整个人像一只被踢飞的沙袋,不受控制地佝偻下去,连连倒退好几步。
最终“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随即又因惯性向前扑倒,整张脸几乎埋进身体里。
她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捂住腹部,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呻吟,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顾海暴起,到孟夕瑶出脚,再到顾海倒地,不过短短两三秒。
沈郗还保持着准备格挡的姿势,愣在原地。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收腿站定,裙摆缓缓落下的孟夕瑶,眼睛一点点睁大。
Omega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身姿挺拔,侧脸清冷。
刚才那雷霆般的一脚,仿佛只是掸去裙上的一片落叶。
她甚至微微整理了一下裙摆,动作优雅依旧。
沈郗眼里的震惊,慢慢转化为一种近乎崇拜的惊艳。
“……哇哦。”她下意识地轻叹出声,目光落在孟夕瑶那双被裙摆半掩,笔直修长的腿上,由衷赞叹,“好漂亮的腿法。
“巴西战舞?还是截拳道?”
她完全没料到,孟夕瑶竟然有这样的身手。
出手如此果决凌厉,没有丝毫犹豫。
顾海艰难地抬起头,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额头。
她死死盯着并肩站立的两人,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嘴唇哆嗦着,却因为腹部的剧痛一时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孟夕瑶甚至没有再多看地上的顾海一眼。
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沈郗手臂,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走吧,我们回家。”
沈郗被她挽着,下意识地跟着迈步,朝小区大门走去。
经过蜷缩在地的顾海身边时,沈郗没忍住,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
活该。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与顾海错身而过时,一只手猛地从下方探出,死死抓住了沈郗的裤脚。
沈郗脚步一顿,皱眉低头。
顾海仰着脸,在路灯下,那张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她死死盯着沈郗,又转向孟夕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染血的齿缝间磨出来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沈郗……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她喘着粗气,目光最终钉在孟夕瑶脸上,里面是满是疯狂不甘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孟夕瑶……你别想……就这么甩了我……和这个小贱人在一起……”
“这个婚……我绝对不离!”
“绝对不离!”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嘶哑破裂。
孟夕瑶停下脚步,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像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却仍死死抓着沈郗裤脚的顾海。
她的神色很冷,像是在审视垃圾?
“我说了,”孟夕瑶开口,声音清晰而冰冷,“这件事,和沈郗没有关系。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沈郗动了。
被顾海那句“小贱人”和“别想甩了我”彻底激怒,也或许是孟夕瑶那急于将她撇清的姿态,反而刺痛了她心底某根骄傲的神经。
alpha忽然用力,挣开了被顾海抓住的裤脚。
在孟夕瑶和顾海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她转过身,一把牵起了孟夕瑶的手。
十指相扣。
在顾海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沈郗将两人紧紧交握的手,高高举起。
像展示某种战利品,又像进行某种庄严的宣告。
她微微抬起下巴,看向地上狼狈不堪的顾海,狂妄的挑衅:“谁说和我没关系了?”
沈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砸在寂静的夜色里:“就和我有关系。”
她顿了顿,迎着顾海几乎要喷火的目光,笑的恶劣:“顾海,你不是一直骂我是‘小三’吗?”
“行。”
“那我就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做,真的小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郗猛地扭头,在孟夕瑶还没反应过来时,凑近她的脸颊。
“啪嗒。”
一个响亮的吻,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孟夕瑶光洁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沈郗迅速转回头,看向顾海,挺直了脊背,趾高气昂:“看清楚了吗?”
“这个小三,我当定了。”
夜风拂过,带着她掷地有声的宣告,飘散开去。
顾海呆住了。
她趴在地上,看着孟夕瑶脸上那个清晰的唇印,大脑一片空白,连腹部的剧痛都仿佛暂时麻痹。
被突然“袭击”的孟夕瑶,也有一瞬间的怔忡。
她侧着脸,晚风吹过,泛起丝丝凉意。
沈郗的嘴唇很软,动作却莽撞得像只横冲直撞的小兽。
几秒后,孟夕瑶缓缓转回脸,看向身旁还高昂着头,对着顾海“示威”的沈郗。
她看着alpha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生动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那簇亮得惊人的火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在沈郗还没从自己“英勇壮举”的余韵中回过神来时,孟夕瑶动了。
她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绕过沈郗的脖颈,指尖轻轻勾住alpha的后颈,微微用力。
沈郗猝不及防,被她勾得低下头,有些茫然地对上孟夕瑶近在咫尺的眼眸。
Omega的眼中,映着路灯细碎的光,和沈郗自己那张呆愣的脸。
孟夕瑶凝视着她的瞳孔,温温柔柔地开口:“小三,不是这么做的。”
沈郗眨眨眼,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下一秒,孟夕瑶勾着她后颈的手微微用力,同时仰起了脸。
omega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印上了沈郗的嘴唇。
唇瓣相接的瞬间,沈郗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大脑“轰”的一声,变成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光线、夜风、乃至不远处顾海的存在,都在这一刻被急速抽离。
世界坍缩成一片虚无的黑暗,唯有唇上那一点温热柔软,如同黑夜里燃烧的烛火,灼热而鲜明。
这个吻很轻,甚至没有更多的深入。
孟夕瑶在她唇上停了几秒,然后张口,用牙齿在她的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细微的刺痛,混合着某种酥麻的战栗,电流般窜过沈郗的脊椎。
还未来得及细品,孟夕瑶便松开了她。
omega后退半步,垂下眼睫,目光落回已经彻底石化的顾海身上,平静开口:“看到了吗?”
“这才叫做,‘如你所愿’。”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那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一眼,重新伸出手,牵住了旁边已经完全呆滞的沈郗:“走了。”
她说,散完步,真的要回家。
沈郗脑袋放空,机械地迈着腿,跟着她一步一步,走向灯火通明的星辰映阁。
留下顾海一个人,像条真正的丧家之犬,趴在冰冷肮脏的地上。
她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瞳孔涣散,死死盯着那两道牵着手,逐渐融入光明的背影,直到她们彻底消失在门内,再也看不见。
许久,许久。
顾海将手握成拳,在地上狠狠地锤了一下,发出一声无能狂怒的吼声。
刷卡,进门。
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温暖的光线倾泻而下,将奢华的室内照得一片通明。
孟夕瑶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在沈郗脚边。
“换鞋。”她说着,自己先褪下了高跟鞋,赤足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没有回应。
孟夕瑶直起身,看向身侧。
沈郗还保持着进门时的姿势,直挺挺地站在玄关正中,背对着大门,面朝着空旷的客厅。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神却没有焦距,空洞地望着前方某处虚空,仿佛灵魂还在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里飘荡,没有归位。
被孟夕瑶亲吻过的嘴唇,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柔软温热的触感。
下唇被咬过的细微刺痛感,也清晰得不容忽视。
“沈郗?”孟夕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孟夕瑶微微蹙眉,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沈郗浑身一颤,像是骤然从深水里被捞出来,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alpha涣散的瞳孔急速收缩,焦距终于落在了眼前的孟夕瑶身上。
“啊……啊?”她张了张嘴,发出两个无意义的音节,眼神依旧茫然。
孟夕瑶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她指了指地上的拖鞋,发号施令:“发什么愣?换鞋。”
“哦……哦哦!”
沈郗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弯腰,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自己靴子。
动作笨拙,手指有些不听使唤,解了好几下才解开。
换好鞋,她跟着孟夕瑶走进客厅。
灯光柔和,环境静谧,与门外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仿佛是两个世界。
沈郗亦步亦趋地跟在孟夕瑶身后,目光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偷偷飘向Omega的背影。
最终定格在她线条漂亮,在灯光下泛着柔润光泽的唇瓣上。
那个吻……
那个咬……
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狂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她怀疑孟夕瑶都能听见。
alpha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下唇被咬过的地方传来微微的刺痛感,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踌躇了许久,沈郗终于鼓起勇气,停下脚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姐姐……”
孟夕瑶正在中岛台边倒水,闻声转过头,看向她:“嗯?”
暖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眼神平静,。
仿佛刚才在门口那个主动吻上来,还咬了沈郗一口的人,根本不是她。
沈郗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问出了那个盘旋在脑海,让她心神不宁的问题:“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孟夕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抬眼,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沈郗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拉近,能更清楚地看到孟夕瑶纤长的睫毛和沉静的眼眸,“你为什么要……要亲我?”
她问得直接,甚至带着点委屈和执拗,像个讨要说法的小孩。
孟夕瑶放下水杯,玻璃杯底与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她转过身,正面朝向沈郗,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在她脸上巡视,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玩味:“你觉得那叫‘亲’吗?”
沈郗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当然是啊!那可是我的……我的初吻。你可不能不认账!”
“初吻?”
孟夕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微微上扬。
她看着沈郗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了认真,委屈,以及期待的眼睛,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声很短,像羽毛轻轻搔刮过沈郗的心尖。
下一秒,在沈郗还没反应过来时,孟夕瑶忽然上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沈郗下意识地后退,脚跟却抵到了身后厚重冰冷的冰箱。
退无可退。
孟夕瑶伸出一只手,“啪”的一声,撑在了沈郗耳侧的冰箱门上。
一声沉闷的响声后,她将沈郗困在了冰箱与自己身体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是壁咚唉!
沈郗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前是孟夕瑶温热的身体和淡淡的月桂香,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
孟夕瑶微微仰起脸,靠近她。
灯光从她身后打来,在她脸上投下暧昧的阴影,让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深邃。
沈郗心跳快的都要跳出胸腔了。
她下意识抓住了冰箱边缘,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她的注视下,Omega轻轻抬起抬手,落在沈郗的下巴上。
微凉的触感,让沈郗浑身一颤。
孟夕瑶捏住她的下巴,目光落在沈郗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声音压得很低,蛊惑而沙哑:“你觉得……那是初吻?”
她重复着这个问题,目光却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沈郗的嘴唇上。
沈郗被她看得浑身发热,喉咙发紧,只能愣愣地,遵从本能般,点了点头。
孟夕瑶勾唇笑了一下:“那好。”
她微微用力地捏住了沈郗的下巴,命令道:“张口。”
沈郗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思考。
她像被催眠一样,顺从地张开了双唇。
孟夕瑶的眸色,在那一瞬间,暗沉了下去。
她不再犹豫,捏着沈郗下巴的手微微调整角度,同时,毫无预警地倾身,吻了上去。
不是什么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真切的吻。
温软的唇瓣紧密相贴,碾磨,含吮。
属于孟夕瑶的气息,清冽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甜,毫无保留地侵入了沈郗的感官世界。
沈郗的呼吸彻底停滞,瞳孔骤然收缩。
她能感觉到孟夕瑶的舌尖,带着试探和不容置疑的力度,轻轻撬开了她因为震惊而微松的齿关,长驱直入。
“唔……”
沈郗闷哼一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后冰箱的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整个人都呆住了。
就在这时,孟夕瑶压在冰箱门上的手抬手,压了过来,盖住了她的眼。
沈郗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熊猫头]孟姐:我将把所有谣言坐实[坏笑]
别问我最近这么慢,因为这本没有存稿了,我每天醒来就是坐在电脑前开始手搓[裂开]
一天写一万多,真的很努力了!
因为这段开始剧情都是高能的
顾海无能狂怒,孟夕瑶最在意的是小梧桐的抚养权[裂开]
感情破裂,这四年里孟夕瑶也做了很多的努力,才有今天的。
[吃瓜]
毕竟AO之间,有标记但是四年没有信息素,已经很淡了也是证明之一。
第48章 离婚:08:哇哇哇哇,老婆给我发牌啦,虽然只是情人,但已经是大进步。
沈郗被彻底卷入对方的气息与节奏之中。
一切触感都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唇舌纠缠的感觉令人目眩神迷,细微电流般的酥麻感从相接处炸开,顺着脊椎向下蔓延。
她身体阵阵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手却本能抬手,环住了孟夕瑶纤细却柔韧的腰肢。
孟夕瑶察觉到她的顺从与沉溺,微微后撤了半分,似要喘息,又似试探。
沈郗却追了上来,近乎急切地重新攫住她的唇,带着Alpha与生俱来的侵略性。
她身形本就比孟夕瑶高挑许多,长臂一揽,便将Omega彻底禁锢在怀中。
坚实的手臂环住孟夕瑶单薄的脊背,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将她严丝合缝地按进自己怀里。
孟夕瑶不得不稍稍踮起脚尖,仰起头承接这个愈发深入的吻。
浓密的眼睫轻颤着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Alpha的攻势不急不密,像骤然而至的暴风雨,唇舌纠缠不休,掠夺着她肺叶里本就稀薄的空气。孟
夕瑶有些承受不住,下意识地偏头想躲。
她刚后撤半步,沈郗立刻逼近,温热的掌心托住她的后脑,不许她逃开半分,更深地吮吻,吞噬她所有细微的呜咽。
氧气被榨干,窒息感与灭顶的欢愉交织,孟夕瑶眼角沁出泪意,生理性的泪水滑落鬓边。
混沌的脑中仅剩一线清明,她张开齿关,不轻不重地咬了下那枚仍在放肆的舌尖。
“唔!”
沈郗吃痛,力道一松。
孟夕瑶趁机用力,将她推开。
Alpha后背撞上身后冰凉的冰箱门,发出一声闷响。
她捂住嘴,抬眼看过来,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眸子里此刻泛着水光,混杂着未餍足的渴望与一丝委屈,像只被厉声呵斥的大型犬。
“姐姐……”
声音含混,带着点可怜的鼻音。
孟夕瑶气息未平,胸口微微起伏,脸颊绯红,横了她一眼。
那眼波因水汽氤氲而显得潋滟荡漾,毫无威慑力,反而勾得人心尖发痒。
“你太急了。”她轻声道,语气里三分羞恼,七分却是纵容。
沈郗立刻捕捉到那丝纵容。
她眼睛一亮,往前一步,双手精准地掐住孟夕瑶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重新带回自己与冰箱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她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孟夕瑶的,目光灼灼,声音放得又软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撒娇与渴求:“那你再教教我……教教我,我就会了,好不好?”
温热的吐息拂过孟夕瑶的唇瓣,带着Alpha信息素独有的清冽雪松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孟夕瑶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她抬手,勾住沈郗的脖颈,微微用力将她拉向自己,同时仰起脸,主动迎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变得缠绵而悠长。
不再是单方面的攻城略地,而是彼此试探、勾缠、吮吸。
唇瓣厮磨,舌尖共舞,交换着温热的气息与逐渐同步的心跳。
她们互相啄吻着对方,一路从冰凉坚硬的冰箱门边,跌跌撞撞、步伐凌乱地挪向客厅中央那片柔软的“白色岛屿”。
沈郗抱着怀中温软的身体,一起陷进宽大柔软的沙发里。
alpha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对方的耳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确定吗?”
孟夕瑶蜷缩在她怀里,脸埋在她颈窝,露出的耳尖红得滴血。
静默两秒,她极轻地点了下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得到许可,沈郗闯入。
几乎在同一瞬间,孟夕瑶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很大。
沈郗垂眸,对上她的眼睛。
女人咬住了饱满的下唇,眼底水光潋滟:“……别。”
沈郗心头一软,虽不明所以,却下意识收拢手臂,将人更紧密地拥入怀中,柔声哄道:“别怕。”
她吻了吻孟夕瑶轻颤的眼睫,手下动作却未停,继续往前走。
下一秒,孟夕瑶全身骤然绷紧,手指死死攥紧了沈郗背后的衣料,将脸更深地埋进她怀里。
沈郗整个人僵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秒。
她迟疑地,缓缓退出。
借着客厅柔和的间接照明,抬起自己的手掌。
一片水光潋滟。
沈郗瞳孔骤缩,震惊地看向怀中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姐姐……你?”
孟夕瑶猛地伸出手,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不许她再说下去。
她脸上的红晕已蔓延至脖颈,眼神躲闪,羞恼交加,声音却强装镇定,带着破罐破摔的蛮横:
“闭嘴。”
她抬手抓住了沈郗的手臂,将她拉了下来,凑在她耳边轻咬:“想要你。”
快点。
孟夕瑶最后是被沈郗抱着回浴室的。
温热的水流旋开,蒸腾的雾气迅速氤氲了玻璃隔断。
沈郗将她小心放入注满热水的浴缸,随后自己也沉入其中,水面漾开,没至锁骨。
空间被潺潺水声与朦胧暖光填满。
沈郗从身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光滑的肩头,鼻尖无意识地蹭过她微湿的鬓角与耳廓。
像只不知餍足的大型犬,这里嗅嗅,那里亲亲,温热的呼吸羽毛般扫过敏感的皮肤。
孟夕瑶被扰得无法休息,抬手,掌心抵住alpha凑近的脸颊,向外推开。
她闭着眼,嗓音是过度使用后的低哑:“……不行。”
沈郗动作顿住,稍稍退开一点,借着壁灯晕黄的光线看她。
alpha的眼睛湿漉漉的,盛着毫不掩饰的委屈:“亲亲也不可以吗?”
她控诉,声音闷闷地压在喉咙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无理取闹:“姐姐好狠的心,用完就想把我扔了。”
孟夕瑶终于睁开眼,睫毛上还缀着细小的水珠。
她扭过头,望向对方写满无辜的脸,理智在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羞恼中崩开一丝裂缝:“你明知道我……”
话说到一半,她又骤然咬住下唇,咽了回去。
女人眼底水光潋滟,不知是雾气还是别的什么。
沈郗佯装不解,凑得更近,几乎鼻尖相抵,清亮的瞳仁里清晰映出omega泛红的脸:“知道什么?”
她追问,语气纯良,眼底却掠过一丝得逞般的狡黠。
孟夕瑶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带起水面一阵细微的波纹。
她恨恨地瞪了沈郗一眼,那眼神没什么威力,反倒因氤氲水汽而显得波光流转。
下一秒,她忽然仰起脖颈,带着点泄愤般的力道,咬上了沈郗近在咫尺的唇。
烦死了。
话多得要命。
唇瓣相贴,温热的水汽弥漫在鼻息之间。
沈郗眼底笑意漫开,顺从地启唇接纳了这个带着恼意的吻。
她收紧手臂,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空隙也挤压殆尽。
将近天明时,孟夕瑶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梦里是一片雨雾迷蒙的无边草原,她在其中漫无目的地奔跑,湿冷的草叶掠过脚踝,风裹着水汽灌满胸腔。
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只有永无止境,令人心慌的迁徙。
她一直跑,一直跑……
直到一阵持续不断的震动将她从梦境边缘拽了回来。
孟夕瑶恍惚地睁开眼。
卧室里光线朦胧,厚重的遮光帘缝隙间漏进几缕淡金色的晨光。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正执着地亮着,嗡嗡震动着。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乏力,划开接听。
是助理打来的,语速很快,汇报着明年春季拍卖会的拍品主题方案,催她最终拍板。
孟夕瑶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知道了,下午把完整方案发我邮箱。”
挂断电话,她瞥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早上九点零七分。
也就是说,她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不过孟夕瑶向来属于睡眠需求很少的那类人,天生精力充沛,即便熬夜,也能很快恢复清明。
她在陌生的床上坐起身,丝滑的缎面薄被从肩头滑落。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气息,与月桂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私密而温暖的余韵。
低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锁骨下方、胸口、腰侧……那些淡红色的印记在晨光下清晰可见,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孟夕瑶闭了闭眼,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同被按下了重播键,一幕幕在脑海里清晰回放。
从门口那个带着报复意味的吻,到厨房里生涩又激烈的纠缠,再到后来沙发上,卧室里……
alpha滚烫的手掌,潮湿的呼吸,一遍遍落在耳畔,带着哭腔的“姐姐”。
孟夕瑶抬手捂住了脸。
果然不能半场开香槟。
酒精、情绪、还有临近发情期时那该死的生理冲动……
层层叠加,终于冲垮了她引以为傲的克制力。
啊,怎么就做了呢?
不过孟夕瑶不是那种会后悔的人,因为后悔也没有意义。
她决定不再去想,轻轻呼出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时,她怔了一下。
身体很清爽,没有任何黏腻不适的感觉。
沈郗昨夜结束后,竟还细致地替她清理干净了。
这一点,让孟夕瑶心里那点懊恼消散了些许。
只是身侧的床铺空空荡荡,alpha不知去了哪里。
孟夕瑶起身,走进与主卧相连的衣帽间。
巨大的玻璃柜门映出她的身影:长发微乱,睡裙肩带滑落一边,露出的皮肤上痕迹斑驳。
她对着镜子顿了顿,忽然想起昨夜在这里,沈郗将她抵在冰凉玻璃上,从背后吻她后颈时,镜子里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按照常理,高匹配度的Alpha与Omega,在如此亲密的信息素交换与肢体纠缠后,极易引动结合热,坠入混沌而失控的浪潮。
但不知是否因为沈郗腺体曾受损的缘故,预期的结合热并未降临。
只有孟夕瑶在烧。
浓郁而清冽的月桂香气,不再受控般从她皮肤深处渗透出来,丝丝缕缕,弥散在潮湿温暖的空气里,然后源源不断地渗入沈郗的呼吸与毛孔。
Alpha只觉得自己感官被无限放大,越来越清醒,也越来越敏锐。
指尖滑过皮肤的轨迹,怀中身躯细微的颤栗,指尖残留着的温润与悸动……
所有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带来一阵阵过电般的战栗。
这比单纯的结合热更令人疯狂。
是清醒地沉沦。
沈郗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喟叹,忽然将孟夕瑶从水中抱了起来。
水流哗啦倾泻,她扯过一旁宽大柔软的白浴巾,将人裹住,径直走向与主卧相连的衣帽间。
衣帽间设计延续了客厅的极简与空旷,中央是一张宽大的丝绒沙发。
沈郗抱着孟夕瑶坐下,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浴巾松散地围在腰间。
对面,占据整面墙的隐形橱窗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精密的灯光系统和清晰的镜面。
孟夕瑶无意中抬眼,猝不及防看到了镜中的景象。
雾气未散尽的脸颊绯红一片,湿润的黑发凌乱贴在颈侧,眼睫低垂,唇瓣微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慵懒又脆弱的气息。
沈郗从身后紧紧拥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alpha的脸庞在镜中显得轮廓分明,眼神却异常柔软,甚至带着点满足的慵懒。
一种陌生的羞耻感瞬间攫住了孟夕瑶。
她下意识地别开脸,将滚烫的额头埋进沈郗温热的颈窝,试图藏起自己此刻的模样。
“躲什么。”沈郗低笑,声音震动着胸腔。
她伸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捏住孟夕瑶的下巴,用了点力道,将她埋起来的脸转了回去,迫使她的视线重新投向镜面。
alpha的声音压低了声音命令道:“看着我。”
孟夕瑶偏过头,看了过去。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夜空,却又清晰地映着她自己迷乱的身影。
专注,深邃,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温柔,牢牢锁住了她。
孟夕瑶被钉住了。
无法挪开视线。
就在这时,沈郗环在她腰间的手上移,带着薄茧的虎口,以一种极具掌控意味的姿态,轻轻扼住了她脆弱的咽喉。
同时,alpha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贴上她通红的耳廓,七气息灌入:“是我。”
她抬眸,对着镜子里孟夕瑶迷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了四个字:“我在……”
口口。
“嗯……”
孟夕瑶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无声的宣言彻底击穿了心防。
她看到自己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漫上眼眶的水汽。
又一次打湿了沈郗的衣角。
想到这里,孟夕瑶骤然回神,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颈侧一个浅淡的齿痕。
还说什么“没经验”。
花样倒是不少。
她轻哼一声,转身走向浴室。
简单冲洗后,孟夕瑶从衣帽间的衣柜里取出一套崭新的真丝居家服。
浅灰色,剪裁宽松,触感柔滑。
她换上,系好腰带,这才推门走出去。
刚走出卧室,就听到客厅方向传来沈郗的声音。
alpha似乎在打电话,用的西班牙语,语速很快,语调却很沉稳。
孟夕瑶脚步一顿。
她靠在门框旁,静静听了几秒。
沈郗的西班牙语带着马德里口音,用词正式,偶尔夹杂几个法律术语。离婚协议”、“财产分割”、“监护权评估”。
话题的核心,似乎围绕着“她”。
孟夕瑶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这时,电话那头似乎告一段落。
她听见沈郗说了句“Gracias, hasta luego”,随即传来通话结束的提示音。
几秒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孟夕瑶下意识想退回卧室。
昨夜那些炽热失控的片段在大脑里复苏,此刻在清醒的晨光下回想起来,竟让她有些无措。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作,沈郗已经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alpha刚洗过澡,乌黑的长发披散肩头,身上裹着和她同款的深灰色浴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
晨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涌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看到孟夕瑶,沈郗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姐姐,早。”
她笑起来,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整个人清爽又明亮,丝毫没有一夜未眠的憔悴。
孟夕瑶强自镇定地点了点头:“早。”
沈郗走近,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脚上,眉头微微蹙起:“怎么不穿鞋?地板凉,容易着凉。”
她说着,已经自然至极地俯身,一手穿过孟夕瑶膝弯,另一手揽住她的背,轻轻松松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
孟夕瑶轻呼一声,下意识抓住她浴袍的前襟。
沈郗抱着她走回卧室,将她小心地放在床沿。
alpha俯身时,浴袍领口敞开些许,孟夕瑶瞥见她胸口也有几道淡淡的红痕,是她昨夜情动时无意识抓挠留下的。
孟夕瑶耳根一热,在沈郗直起身似乎还想靠近时,抬手抵住了她的肩膀。
“等一下。”她别开视线,声音有点紧绷,“不做了。”
沈郗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
她抬手,用手指轻轻蹭了蹭孟夕瑶发热的耳垂,语气里带着笑意:“姐姐,你又不在发情期,我没有这么禽兽。”
孟夕瑶知道自己会错了意,脸上那点热度瞬间蔓延开来。
她抿了抿唇,低低“嗯”了一声。
沈郗在她身旁坐下,侧头看着她:“怎么醒这么早?是不是我打电话吵到你了?”
“不是,”孟夕瑶摇头,“自然醒的。”
“那还要再睡会儿吗?”
“不了。”
“好,”沈郗站起身,浴袍下摆随着动作晃了晃,“那我去准备早餐。想吃什么?冰箱里食材很全,中式西式都可以。”
她的态度太过自然,太过理所应当。
没有追问“我们算什么”,没有索要任何承诺,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昨夜亲密过后常会出现的那种微妙占有欲或不安。
就好像这一切本该如此。
她为她做早餐,她等她醒来,她们共享这个晨光微曦的安静时刻。
孟夕瑶悬了一早上的心,悄无声息地落回了实处。
经历了和顾海那段充满算计,控制和背叛的婚姻后,她现在只想拥有一段轻松的关系。
简单,舒适,不必背负太多沉重期待。
她知道这样对沈郗或许不公平。
但看沈郗此刻的模样……
她似乎并不需要那些“名分”带来的安全感。
孟夕瑶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们出去吃吧,”她说,“附近有家不错的粤式茶楼。”
沈郗眼睛一亮:“好啊。”
但她随即想起什么,挠了挠头:“不过得稍等一下,我昨天的衣服还没烘干。”
孟夕瑶顿时想起昨夜自己干的好事,心虚地移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我等你。”
沈郗又凑近了些,抬起手用掌心很轻地贴了贴孟夕瑶的脸颊。
“那姐姐先去洗漱换衣服,好不好?”
她的指尖还带着浴室的水汽,微凉,触感柔软。
孟夕瑶点头:“好。”
沈郗笑了。
她忽然仰起脸,凑到孟夕瑶面前,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像只等待奖励的大型犬。
“那姐姐亲我一下。”
孟夕瑶微怔,随即莞尔。
她倾身,没有吻她的唇,而是张口,不轻不重地在她下唇上咬了一下。
沈郗“嘶”了一声,眼睛却更亮了。
孟夕瑶退开些许,看着alpha唇上那个浅浅的牙印,眼里漾开笑意。
“早上好。”她说。
沈郗舔了舔被咬的地方,笑得眉眼弯弯:“早上好,姐姐。”
她作势又要抱她:“我抱你去衣帽间?”
孟夕瑶想起昨夜在衣帽间镜前那些混乱的画面,脸一热,抬手推开她。
“不用。”
她飞快跳下床,赤足踩过地板,几乎是逃也似的走进了衣帽间。
身后传来沈郗愉悦的笑声。
孟夕瑶关上衣帽间的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脸颊。
不争气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平复了几秒呼吸,孟夕瑶才转身,脱下身上的居家服。
镜子里,身体上的痕迹在明亮的光线下无所遁形。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沈郗确实相当克制。
所有吻痕都落在锁骨以下,胸口以上,或者腰侧,大腿内侧这些容易被衣物遮盖的地方。
即便在那种时候,alpha依然保留了最后一份体贴。
孟夕瑶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柔软了几分。
她从衣柜里挑了一条粉色的法式吊带连衣裙。
真丝材质,剪裁优雅,领口设计恰好能遮住锁骨下的痕迹。
换好裙子,她对着镜子将长发挽起,用一支珍珠发夹固定,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干净的侧脸。
整理妥当,孟夕瑶推门走出去。
穿过客厅走向阳台时,她看见沈郗正站在烘干机前,弯腰取出里面烘干的衣物。
晨光洒满阳台,alpha垂着眼,很仔细地将那件白衬衫抖开,抚平上面的褶皱。
她的侧脸在光里显得异常柔和,神情专注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孟夕瑶脚步顿住,靠在门框边静静看着她。
那一刻,某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仿佛她们已经这样生活了许多年。
每一个清晨,她在卧室醒来,她在外间忙碌。
她们分享同一片阳光,同一阵风,同一种寂静而妥帖的陪伴。
沈郗似有所觉,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alpha眼睛弯起:“马上就好。”
孟夕瑶点了点头,移开视线。
心跳却快了一拍。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时,已近上午十点。
那家粤式茶楼离星辰映阁不远,步行不过十分钟。
周末的早晨,店里坐得满满当当,蒸点香气混合着茶香,人声喧哗,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沈郗显然饿极了,对着菜单勾了一长串:虾饺、烧卖、凤爪、流沙包、肠粉、皮蛋瘦肉粥……
等点心陆续上桌,她吃得毫不客气,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睛满足地眯起。
孟夕瑶小口喝着粥,抬眼看她:“你今早起来很早?昨夜没睡?”
沈郗咽下嘴里的食物,点点头:“嗯,睡不着。”
她想了想,补充道:“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待在一起,好像不需要太多睡眠,精神也很好。”
alpha眼里浮起一丝好奇:“是因为和Omega结合的缘故吗?我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好。”
孟夕瑶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
这要她怎么回答?
她总共也只有过两个Alpha,难道要在此刻提起顾海,做那种令人尴尬的对比?
她垂下眼,含糊道:“大概吧。”
沈郗却不肯放过这个话题。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那以后……还可以吗?”
孟夕瑶抬眸:“什么?”
沈郗舔了舔嘴唇,眼神直白:“像昨天晚上那样,可以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茶楼的喧嚣在此刻变得遥远,桌面上方仿佛形成了一个凝滞的空间。
孟夕瑶放下汤匙,陶瓷与骨碟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平静:“小郗,昨天晚上……是个意外。”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沈郗:“我目前并没有长久经营一段固定关系的打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郗点了点头,神色如常:“我明白啊。”
她甚至弯起嘴角,语气轻松:“你在生大表姐的气,所以想报复她嘛。没关系的,我可以做你的共谋。”
孟夕瑶愕然。
沈郗却往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追问:“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之后,还能继续做‘那种事’吗,姐姐?”
她的目光太干净,太直接,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期待。
孟夕瑶喉咙有些发干。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小郗,如果我们保持这种关系……对你来说,不会是一个好的选择。”
“为什么不是?”沈郗反问,语气认真,“只要能够和你保持联系,无论以什么样的身份,对我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孟夕瑶闭了闭眼,最终还是狠心说出口:“‘情人’并不是什么光鲜的身份。”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见沈郗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alpha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狂喜的神情,她猛地伸手,越过桌面,紧紧抓住了孟夕瑶的手。
“情人?”沈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姐姐,你当我是情人?”
她像是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认可,眼睛亮得惊人:“不是床伴,不是一夜情的对象,是情人,对吗?”
孟夕瑶被她抓着手,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快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沈郗却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调雀跃:“我很开心,真的。我愿意做姐姐一辈子的情人。”
孟夕瑶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没救了。
她在心里想。
这个人,真是没救了。
啊。
有没有出息啊。
只是情人而已,就这么高兴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孟夕瑶自己都愣了一下。
旋即,她忽然意识到。
她竟然会在这里,认真地嫌弃沈郗“没出息”。
是的,沈郗以为是报复性的一夜情,谁知道孟夕瑶给她发牌了。
[摸头]满足小狗。
其实这种细微的情感变化,比那种大片的渲染,更难写[裂开]
第49章 离婚:09:我就要和我老婆在一起!
沈郗对“情人”这个身份,非常满意。
一顿早餐吃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连夹虾饺的动作都带着雀跃的节奏。
孟夕瑶坐在对面,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快乐,心里那点原本紧绷的东西,也悄然松动了几分。
“就这么开心?”她勾了勾唇,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沈郗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对啊,特别开心。”
她顿了顿,忽然认真起来:“姐姐,你不知道,我做梦都盼着这一天。”
alpha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珍重的颤意:“你没生我的气,你还愿意让我留在身边。”
孟夕瑶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对上沈郗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晨光从茶楼的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alpha年轻的脸庞上,将她每一寸表情都照得无所遁形。
那里只有毫无保留的纯粹欢喜。
孟夕瑶沉默了几秒,轻声问:“你很喜欢我,是吗?”
“嗯,”沈郗点头,毫不犹豫,“很喜欢。”
她往前倾了倾身,隔着蒸腾的热气看着孟夕瑶,一字一句地说:“不,准确地说,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茶楼里的喧嚣仿佛骤然退去。
孟夕瑶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郗的爱意太直白,太滚烫,像盛夏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灼得人心头发颤。
没有试探,没有权衡,没有成年人关系中常见的那些迂回和保留。
她就这么坦荡荡地把一颗心捧出来,递到她面前。
孟夕瑶垂下眼,轻轻搅动碗里的粥。
半晌,她才抬起眼,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我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她故意放缓语调,带着点逗弄的意味:“我这个人,其实不太能接受太炽热的情感。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不要!”
沈郗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声音急切得引来了邻桌的侧目。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压低声音,眼睛却死死盯着孟夕瑶,像是怕她真的下一秒就会消失。
“怎么能算了呢……”
alpha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委屈的黏腻:“我可以藏好的。姐姐希望我是什么样子,我就是什么样子。”
她伸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去勾孟夕瑶放在桌沿的手,和她撒娇:“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孟夕瑶看着沈郗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刻意筑起的防线,又塌陷了一角。
她轻轻抽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再说吧。我考虑考虑。”
沈郗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她没有直接拒绝。
“那……”alpha试探着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姐姐是愿意,让我做你的情人了?”
孟夕瑶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嗯。”她终于应了一声,抬眼看向沈郗,目光平静,“不过我有条件。”
沈郗立刻正襟危坐,像聆听重要指示的学生:“姐姐说。”
“第一,在这段关系里,我说了算。”孟夕瑶的语气不疾不徐,“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以什么方式相处,都由我决定。”
沈郗用力点头:“好。”
“第二,”孟夕瑶继续道,“如果我觉得不舒服了,或者这段关系不再让我感到愉悦,我有权随时终止。”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沈郗的睫毛颤了颤,但很快又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不会让姐姐不舒服的。”
孟夕瑶轻轻“哼”了一声,唇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看你表现喽。”
沈郗看着她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像被瞬间点亮。
她咧开嘴笑起来,露出那颗小小的虎牙,笑容灿烂得晃眼。
孟夕瑶移开视线,耳根却微微发热。
“吃饭。”她低声说,重新拿起筷子。
沈郗听话地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只是她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收起来,连咀嚼的动作都带着欢快的节奏。
早餐后,两人沿着梧桐树荫慢慢往回走。
沈郗很自然地走在孟夕瑶身侧,手臂虚虚地环在她腰后,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这个动作她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姐姐接下来要做什么?”沈郗侧头问,声音在晨风里显得很清爽。
孟夕瑶看了眼手机,助理已经发来了几条工作消息。
“明年的拍卖选品要定案了,”她说,“得回去处理些文件。”
沈郗眼睛一亮:“那我陪姐姐回去工作吧。我可以帮忙整理资料,或者就在旁边陪着也行。”
她的语气很认真,眼神里带着期待。
孟夕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两人回到星辰映阁时,已是中午十二点多。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客厅,将冷灰色的微水泥墙面照得一片通明。
孟夕瑶换了居家服,在书房的长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沈郗很自觉地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侧不远的地方。
她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在孟夕瑶需要时第一时间回应,又不会打扰她的专注。
孟夕瑶打开拍卖品数据库,开始筛选明年春季的重点拍品。
屏幕上滚过一幅幅艺术品的图片和资料:明代青花瓷、清代宫廷画、近现代油画、当代装置艺术……
沈郗安静地看着,偶尔在孟夕瑶停顿思考时,会轻声问一两个问题。
“这幅徐悲鸿的马,”她指着屏幕上的一幅水墨画,“是真迹吗?”
“嗯,”孟夕瑶点头,鼠标点开详细的鉴定报告,“1943年的作品,流传有序,有过三次重要展览记录。”
沈郗凑近了些,仔细看着画面上奔腾的骏马:“气势真好。”
“徐悲鸿的马,贵在‘骨法用笔’,”孟夕瑶习惯性地开始讲解,“你看这里的线条,筋骨的走向,肌肉的起伏。”
“每一笔都有解剖学的依据,却又超越了写实,有了种精神性的张扬。”
她说着,侧头看向沈郗,发现alpha正专注地看着屏幕,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沈郗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眼睛弯起:“姐姐懂得真多。”
孟夕瑶移开视线,耳根微热:“本职工作而已。”
她继续往下浏览,沈郗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
书房里只剩下鼠标点击的轻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阳光在桌面上缓缓移动,从东侧移到正中。
就在孟夕瑶准备休息片刻时,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助理小陈。
接通电话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小陈急切的声音:“孟总,出事了。”
孟夕瑶眉头微蹙:“慢慢说。”
“之前谈好的那位老师……刚……刚才来电话,说要撤展。”小陈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发抖,“后天就是展期了,场地、宣传、邀请函全都发出去了。”
“现在他突然说不合作了,我们怎么办啊?”
孟夕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瞬间了然。
那位国画老师,是沈曌牵的线。
如今她和顾海闹离婚的事,沈曌作为顾海的表姐,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这是要给她的下马威。
让她知道,离开了沈家的关系网,她孟夕瑶什么都不是。
孟夕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平静。
“别慌,”她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孟夕瑶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
沈郗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怎么了?”
“一点小事,”孟夕瑶站起身,语气平淡,“我去打个电话。”
她说着,拿起手机走向落地窗边。
沈郗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没有跟过去,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
孟夕瑶拨通了那位国画老师的电话。等待接通的忙音一声声响起,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电话终于接通了。
“李老师,”孟夕瑶开口,声音礼貌而克制,“关于后天展览的事,我听说您有些新的想法……”
她的话没能说完。
听筒里传来对方含糊其辞的推脱:“孟小姐啊,实在不好意思,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医生建议静养,那个展啊,可能真的……”
孟夕瑶握着手机,静静听着对方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之前的承诺一一推翻。
她没有争执,也没有哀求,只是在对方说完后,轻轻说了一句:“我明白了。打扰您了,李老师。”
挂断电话。
孟夕瑶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钢铁森林的远景,许久没有动。
沈郗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姐姐,怎么了?”
孟夕瑶转过头,对上沈郗关切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之前谈好的一个国画展,对方临时毁约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后天就是展期。”
沈郗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是顾海搞的鬼?”
孟夕瑶没有否认。
沈郗沉默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不就是画吗?姐姐要什么画?我奶奶的藏品里,从汉代到民国的名家真迹,少说也有上百幅。”
她说着,语气越来越兴奋:“你要办什么样的展?主题是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回家去搬。”
孟夕瑶怔住了。
她看着沈郗,看着alpha眼里那片毫无保留,愿意为她倾尽所有的光,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忽然塌陷了一角。
“从汉到民国……”她喃喃重复,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全新的策展方案,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她忽然抓住沈郗的手臂,眼睛亮得惊人:“你是说,沈家老宅的收藏里,有完整的,可以呈现国画发展史的系列藏品?”
沈郗用力点头:“对!之前在国外无聊地时候,我有翻过家里的藏品记录,我记得很清楚。”
“汉代帛画、唐代人物、宋代山水、元代四大家、明清流派……一直到近现代的齐白石、张大千,全都有。”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保存得极好,大部分都是博物馆级别的珍品。”
孟夕瑶深吸一口气。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想法,在她心里彻底成型。
“沈郗,”她看着alpha,一字一句地问,“这些藏品可以外借吗?”
沈郗眨眨眼:“别人可能不行,但如果是姐姐……”
她掏出手机,晃了晃:“我现在就给奶奶打电话。”
四十分钟后,黑色轿车驶入庄园。
车子在一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前停下,沈郗率先下车,为孟夕瑶拉开车门。
“姐姐,这边。”
她牵着孟夕瑶的手,走向侧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上是现代化的指纹锁,沈郗将拇指按上去,锁屏亮起绿光,“咔哒”一声轻响,门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长廊,两侧墙壁是厚重的青石,脚下铺着光洁的黑色大理石。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檀木和防潮剂的气味。
沈郗带着孟夕瑶走到长廊尽头,那里有一扇厚重的合金门。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动态验证码。
将验证码输入门边的密码盘后,合金门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呈现在眼前的景象,让孟夕瑶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挑高近十米的巨大空间,与其说是“藏宝阁”,不如说是一座私人博物馆。
恒温恒湿的控制系统让室内保持着最适宜的温湿度,柔和的灯光从精心设计的灯槽中洒下,照亮了陈列在防弹玻璃展柜中的一件件珍宝。
青铜器、瓷器、玉器、书画……按年代和类别分区陈列,每一件都配有详细的鉴定卡片和流传记录。
孟夕瑶在沈家二十年,从未踏足过这里。
她一直知道沈家底蕴深厚,却没想到,深厚至此。
“书画区在二楼,”沈郗轻声说,牵着她走向一侧的旋转楼梯,“姐姐跟我来。”
二楼的空间更加开阔。
整层楼被设计成环形展厅,墙面是深灰色的吸光材料,只有展柜内部有精准的照明。
一幅幅书画真迹在灯光下静静陈列,历经百年甚至千年的笔墨,依然鲜活得令人心悸。
孟夕瑶走到最近的一个展柜前。
里面是一幅宋代佚名山水小品,绢本设色,不过尺余见方。
远山淡抹,近树浓点,中间一叶扁舟,渔翁独钓。
笔墨简练至极,意境却幽远无穷。
展柜旁的卡片上写着:南宋,佚名,《寒江独钓图》,曾藏清宫,著录于《石渠宝笈》。
孟夕瑶的手指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隔着这层屏障,感受着千年前那位无名画者的呼吸。
“姐姐?”沈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孟夕瑶回过神,转过身,眼睛里有某种炽热的光在燃烧。
“我有一个想法,”她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晰,“我们不单办一个展览,我们办一场‘国画千年脉络展’。”
“从汉代帛画开始,到近现代革新,选取每个时期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呈现一部立体的中国绘画史。”
她顿了顿,看向沈郗:“同时,我们可以设立一个对比展区。”
“将真迹与同时期的高仿品并列陈列,让观众直观地学习鉴定知识。”
“同时,仿品标价售出。”
沈郗的眼睛亮起来:“这个主意好。”
“但前提是,”孟夕瑶看着她,“这些藏品,真的可以外借吗?”
沈郗笑了:“奶奶刚才在电话里说了,‘我要用的,随便挑’。”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回复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权限已开,注意安保。】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星辰美术馆陷入了一场近乎疯狂的高效运转。
沈家的私人安保团队开着装甲运输车,将一件件价值连城的书画真迹从老宅护送到美术馆。
孟夕瑶亲自监督开箱,点验,布展,每一个环节都要求绝对精准。
她重新撰写了展览文案,将原本的商业展览,改造成一场面向公众,免费开放的艺术普及活动。
同时,她在展厅侧翼开辟了一个“新锐艺术家”展区,展出二十余位年轻画家的作品,明码标价,公开销售。
所有流程都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沈郗一直陪在孟夕瑶身边。
她不懂策展的细节,就负责协调后勤。
调度车辆,安排安保,联系布展团队,甚至亲自去确认每一件展品的温湿度监控数据。
期间,她给沈韶云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时,听筒里传来沈韶云一贯柔和的声音:“小郗,什么事?”
“四姑姑,”沈郗开门见山,“夕瑶这边办了个画展,后天开幕。您能不能帮忙招呼些人来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韶云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夕瑶回来了了?”
“嗯,”沈郗坦然承认,“她最近工作遇到点麻烦,我想着您要是能照应一下,应该会顺利很多。”
“以什么名义?”沈韶云问得很直接。
沈郗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坚定:“您侄女的女朋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沈韶云似乎并不意外:“想好了?”
“想好了。”
“行,”沈韶云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看在那两百亿科研经费的面子上,我让老童去一趟。”
“谢谢四姑姑。”
“不用谢我,”沈韶云淡淡道,“你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
电话挂断。
沈郗握着手机,站在美术馆空旷的展厅中央,看着不远处正在指挥布展的孟夕瑶。
女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清冷。
她正微微仰头,指挥工人调整一幅巨型立轴的悬挂角度,手臂抬起时,衬衫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沈郗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疼痛。
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了。
展览开幕当天,清晨十点。
孟夕瑶和沈郗抵达美术馆时,被门口的景象惊住了。
排队入场的队伍蜿蜒了近百米,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在晨光中洋溢着好奇与兴奋。
“这是……”孟夕瑶微微蹙眉。
话音未落,人群里忽然有人高声喊道:“沈郗。”
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孩从队伍里挤出来,快步走到她们面前,笑容爽朗:“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
沈郗怔了怔,随即露出笑容:“邱念白?你怎么在这儿?”
“院长在各大高校的实验群里发了链接,说今天这儿有高水平的艺术展,让大家有空都来熏陶熏陶,”
邱念白说着,目光很自然地转向孟夕瑶,眼睛亮了亮:“这位是你女朋友?”
她朝孟夕瑶伸出手,落落大方:“邱念白,沈郗的未来同事。”
孟夕瑶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沈郗。
沈郗轻咳一声,介绍道:“这位是邱博士,四姑姑实验室的骨干,也是我中学同学。”
孟夕瑶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她扫了邱念白一眼,静默了片刻,才伸出手,与邱念白相握,语气客气:“邱博士好,感谢支持。”
“孟小姐客气了,”邱念白笑得眼睛弯起,“您的策展水平在圈内是出了名的,能来学习是我们的荣幸。”
她说着,指了指身后的人群:“这些都是实验室的同事和同学,还有一些是看到朋友圈转发过来的。”
“大家听说今天展出的都是难得一见的真迹,都抢着来开眼界呢。”
假的。
是因为老板说来看展可以请半天假,还不扣工资。
孟夕瑶看着眼前这群气质明显偏学术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意。
她转头看向沈郗,眼神里有询问,也有隐隐的感动。
沈郗摸了摸鼻子,声音压低了些:“我就跟四姑姑提了一句,没想到她直接把整个实验室都动员来了。”
她看着孟夕瑶,眼神里有些忐忑:“姐姐,不会怪我多事吧?”
孟夕瑶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那点原本的惊讶,忽然化成了某种柔软的东西。
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怪你,”她顿了顿,补充道,“谢谢。”
沈郗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邱念白很识趣地没有多待,寒暄几句后便回到了队伍里。
孟夕瑶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沈郗:“你最近和四姑姑联系很多?”
沈郗“啊”了一声,有些惊讶:“姐姐怎么知道?”
“不难猜,”孟夕瑶淡淡道,“如果不是最近频繁接触,四姑姑不会这么轻易帮你。”
沈郗挠了挠头,承认了:“嗯,最近是去实验室比较多,四姑姑在带我熟悉一些基础项目。”
孟夕瑶看着她,眼神认真起来:“你是准备以后进研究院?”
沈郗沉默了片刻。
“是有这个打算,”她最终诚实地说,“但实验室的工作强度很大,我怕自己不一定能适应。”
孟夕瑶静静地看着她。
晨光从美术馆的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沈郗年轻的脸上。
alpha的眉眼间有憧憬,也有犹豫,那种在人生重大选择前的忐忑,让她看起来比平时真实了许多。
“如果是真的喜欢,”孟夕瑶轻声开口,“忙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喜欢的事,值得全力以赴。”
沈郗怔怔地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一点点亮起。
“好,”她用力点头,“我试试。”
如果说上午的学生潮只是个温馨的插曲,那么下午开始,沈家顶级人脉的真正威力,才逐渐显现。
午后两点,第一辆黑色轿车悄然驶入美术馆的地下停车场。
随后,车辆络绎不绝。
低调的宾利、沉稳的迈巴赫、甚至有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
从车上下来的人,大多衣着考究,气质沉静。她们三两结伴,低调入场,在展厅里安静地观赏,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但每一个人的身份,都足以让艺术圈震动。
顶尖藏家、重要策展人、博物馆馆长,甚至还有几位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的文化界泰斗。
孟夕瑶站在二楼的控制台,透过玻璃幕墙俯瞰整个展厅。
她看着那些平时需要提前数月预约才能见上一面的人物,此刻就这样平静地出现在她的展览上,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不是她第一次办展。
但这是第一次,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权势”二字的分量。
“姐姐,”沈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四姑姑那边的人来得差不多了。我们要不要调整一下接待方案?”
孟夕瑶转过身,看着沈郗。
alpha今天穿了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时的随性,多了些正式场合的沉稳。
她的头发梳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整个人挺拔而利落。
“你想怎么调整?”孟夕瑶问。
沈郗走到她身边,同样俯瞰着下方逐渐热闹起来的展厅:“既然来了这么多重要客人,不如把今晚的闭馆时间延后,改成一个小型的交流酒会?”
她侧头看向孟夕瑶,眼神认真:“我可以协调酒店团队,两小时内就能准备好酒水,餐点和服务人员。”
“展厅现有的空间足够,稍微调整一下灯光和布置,就能变成很舒适的社交场合。”
孟夕瑶沉默了几秒。
她在权衡,临时改变计划的风险,与可能带来的收益。
最终,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你来安排。”
沈郗的眼睛亮起来:“交给我。”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孟夕瑶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高效执行。
沈郗打了几个电话,两小时后,三辆印着顶级酒店标志的厢式货车驶入美术馆后门。
专业的服务团队迅速进场,在展厅中央的空地区域布置起长桌,高脚椅,香槟塔。
灯光师调整了展厅的照明系统,将重点展区的灯光调暗,社交区域的灯光调暖。
下午六点,当最后一批日间观众离场后,美术馆完成了从展览空间到社交场所的完美转换。
柔和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香槟在水晶杯中泛起细密的气泡,精致的点心摆放在纯白的骨瓷盘上。
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穿梭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提供服务。
孟夕瑶换了身衣服。
她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剪裁简洁,只在腰间系了一条细细的金属链。
长发挽成松散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简单的珍珠耳钉。
她从二楼休息室走下来时,沈郗正在楼梯口等她。
alpha看到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姐姐,”沈郗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准备好了吗?”
孟夕瑶看着她伸出的手臂,沉默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
沈郗的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她挺直脊背,带着孟夕瑶走向人群。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孟夕瑶经历了一场密集而高效的社交。
沈郗挽着她,游刃有余地在人群中穿梭。
她向每一位重要客人介绍孟夕瑶:“这是今天的策展人,也是我的女朋友,孟夕瑶。”
在场的不少人都认识孟夕瑶,或者至少听说过她的名字。
艺术圈不大,关于她和顾海的关系,关于她是沈家“干女儿”的身份,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但当沈郗如此坦荡,如此理所当然地宣布她的身份时,所有的猜测和疑虑,都在瞬间被击碎了。
眼前这个年轻alpha,是沈家这一代的嫡系,也是沈韶云亲自铺路的后辈。
她的话,她的态度,本身就是最强的背书。
于是,那些原本可能存在的审视和打量,都化作了热络的笑容和恭维的祝词。
“沈小姐和孟总真是郎才女貌……”
“早就听说孟总策展水平一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二位什么时候办喜事?到时候一定要通知我们。”
沈郗一一应承下来,笑容得体,举止从容。
她在这种场合的表现,完全超出了孟夕瑶的预料。
没有莽撞,没有孩子气,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周到,擅长利用身份和资源的顶级世家继承人。
孟夕瑶跟在她身边,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应对各色人物,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权力,果然是迷人的东西。
它能轻易打破规则,重塑秩序,让原本艰难的事情变得简单。
它像一层无形的盔甲,穿在身上,就能抵挡许多恶意和刁难。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韶华也给过她这样的安全感。
沈家“养女”的身份,让她在艺术圈少走了许多弯路。
可后来她才发现,那层盔甲是有代价的。
它不属于你,它只是暂时借给你穿。
当借给你的人想要收回时,你才会发现,自己早已在它的庇护下,失去了独自站立的能力。
孟夕瑶轻轻吸了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下去。
她抬起眼,看向身侧的沈郗。
alpha正微微侧头,认真倾听一位老藏家说话,睫毛在展厅温暖的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年轻,鼻梁挺直,唇角带着礼貌的笑意。
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仿佛真的在为了她们的“未来”,努力经营着每一段关系。
孟夕瑶心里那处坚硬的地方,又软了一分。
展览的热度持续了整整七天。
原本计划三天的展期,因为各界强烈要求,一延再延。
每天的人流量都超出预期,媒体的报道一篇接一篇,社交媒体上的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而最让艺术圈震动的,是“新锐艺术家”展区的销售数据。
二十三位年轻画家的四十六幅作品,在第七天闭展前,全部售罄。
成交总额:十一亿三千万。
这个数字甚至超过了主展区那些千年真迹的保险估值。
孟夕瑶站在最后的结算报表前,看着屏幕上那一串长长的数字,许久没有说话。
“姐姐?”沈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夕瑶转过身,看见alpha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忧:“你站这儿发了好久的呆,累了吗?”
孟夕瑶接过水杯,指尖触及杯壁温热的触感。
“没有,”她摇摇头,声音有些轻,“只是在想,这七天,像一场梦。”
沈郗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美术馆已经清场,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整理。
展厅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那些见证了千年时光的书画真迹,将被重新装箱,在严密的安保护送下,返回沈家老宅那个恒温恒湿的密室。
“不是梦,”沈郗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是姐姐应得的。”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孟夕瑶,眼神认真:“那些画卖出去,是因为它们本身就好。”
“姐姐给了它们被看见的机会,这是你的本事,不是任何人的恩赐。”
孟夕瑶怔怔地看着她。
许久,她才轻轻笑了一下。
“你倒是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沈郗认真地说,“是实话。”
孟夕瑶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小口喝着杯子里的温水。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让紧绷了七天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第八天清晨,所有借展藏品清点完毕,装车运回。
孟夕瑶和沈郗亲自押车,跟着车队返回老宅。
车子在老宅门前停下时,清晨的阳光刚刚洒满庭院。
两人下车,看着安保人员将一件件装箱的藏品小心搬入库房。
所有流程有条不紊,专业得如同军事行动。
最后一箱搬进去后,负责的安保队长走过来,朝沈郗敬了个礼:“沈小姐,全部清点完毕,无一损毁遗失。”
沈郗点点头:“辛苦了。”
队长带着队伍离开,庭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孟夕瑶轻轻呼出一口气,七天来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
她揉了揉眉心,转身对沈郗说:“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一个尖锐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沈郗!你给我站住。”
两人同时转头。
沈曌从主宅的方向快步走来,一身职业装,高跟鞋敲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凌厉的声响。
她的脸色铁青,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
这段时间,她给沈郗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都被她拉黑了。
沈曌都要气疯了!
沈郗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孟夕瑶挡在了身后。
“有事?”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沈曌在她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两人脸上剐过,最终定格在她们相牵的手上。
“疯了……”她喃喃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沈郗,你真是疯了!”
她猛地抬手指向沈郗,指尖都在颤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你竟然哄着奶奶开藏书阁,把那些传家宝搬出去给外人办展,你是真不怕死啊!”
沈郗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走了正常流程,奶奶亲批的权限,”她的声音很冷,每个字都像冰碴,“我怕什么?”
“你——”沈曌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还有理了?”
她猛地转向孟夕瑶,目光里的鄙夷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夕瑶,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知道分寸的。”
“没想到你这么荒唐,一O侍二A,你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拔高:“你有没有想过,小梧桐长大之后,发现自己妈妈是这种女人,会有多羞耻。”
“你想让小梧桐,被人说自己的妈妈是个荡/妇吗!?”
空气瞬间凝固。
孟夕瑶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紧。
沈曌看着她这副样子,以为抓住了痛处,语气更加尖刻:“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只要你跟沈郗断了,沈家不会追究你这次借展的事,离婚的事也好商量……”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沈郗的拳头已经挥了过去。
那一拳又狠又重,结结实实砸在沈曌的脸上。
沈曌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嘴角瞬间见了血。
“沈郗!”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沈郗站在孟夕瑶身前,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脊背绷得笔直,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怒火。
“沈曌,我忍你很久了。”
她的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力度:“你明知道是我喜欢她,是我追着她不放,是我死皮赖脸求她看我一眼……”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跟她说话!”
沈曌抹了把嘴角的血,忽然笑了,笑容扭曲而疯狂。
“我看你才是疯了!”她嘶吼道,“你知不知道跟她在一起,你这辈子就完了!政审你都过不了!你还想接四姑姑的班?做梦!”
她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沈郗面前,一字一句地往她心上捅刀子:“你是个小三,沈郗!”
“你抢的是你姐的老婆!这是姑/嫂乱伦,是作风问题,你这辈子都别想往上升!”
沈郗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猛地伸手,一把揪住沈曌的衣领,将她狠狠掼在旁边的廊柱上。
“那你呢。”沈郗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我的好姐姐,你是什么?”
“你这个同性恋,不也在集团混得风生水起吗?”
她凑近沈曌,盯着她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揭穿:“从高中到现在,你搞了多少年轻Alpha?”
“嗯?那个为你跳楼的实习生,那个差点闹出人命的模特。”
“沈曌,你手上也不干净,你凭什么在这里跟我谈道德!”
最后一声,沈郗几乎是怒吼出声!
沈曌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郗,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嘴唇哆嗦着:“你……你查我?”
“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查我?”
“不是为了一个女人,”沈郗也抓着她的衣领,将她提到自己身前,死死盯着她,眼里都是怒火,“是为了我的爱人。”
她声嘶力竭地吼道:“我只是想幸福,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有错吗?”
“沈曌,你告诉我,我有错吗!”
两个Alpha对峙着,像两头伤痕累累的困兽。
最亲近的人,此刻用最了解对方的方式,往彼此最痛的地方捅刀子。
空气死一般寂静。
沈曌看着沈郗,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困惑不解地愤怒,忽然哑了火。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孟夕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沈曌和沈郗同时转过头,看向她。
孟夕瑶站在晨光里,墨绿色的长裙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冰封般的平静。
她看着眼前这对剑拔弩张的姐妹,看着她们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她们用最恶毒的语言互相伤害……
孟夕瑶撇了撇嘴,说了三个字:“好没劲。”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郗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松开了揪着沈曌衣领的手。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沈曌也松开了手,靠在廊柱上,看着孟夕瑶远去的身影,又看向失魂落魄的沈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庭院里,只剩下初秋的风,吹过百年老宅的青砖灰瓦。
寂静无声。
孟姐:没意思[哦哦哦]
天天都是这种没劲的话。
爱来爱去,升来生去,实际上零人在意她们这点封建糟粕。
画展就很明显啊。
管她呢,只要她一天是沈郗的女朋友,只要沈郗一天是沈家人,她就永远不缺人献殷勤。
到底谁家这么封建啊。
沈曌你这么封建,是因为在意沈郗,还是因为你也不想她的人生完美呢?
因为她也抢了你妈妈。
本来你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的,结果你多了一个妹妹,这个妹妹还害死了你妈[裂开]
零人在意。
第50章 离婚:10:把孩子接回家了哦今天!
沈郗最后瞪了沈曌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孟夕瑶离开的方向追去。
alpha脚步快得带起风,一次也没有回头。
庭院里的青石板路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沈郗很快在通往大门的林荫道上,追上了那个墨绿色的背影。
“姐姐……”她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才嘶吼后的微哑。
孟夕瑶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
沈郗加快步子,跑到她身侧,又唤了一声:“姐姐。”
这次,孟夕瑶终于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站在梧桐树投下的斑驳光影里。
晨风拂过,裙摆轻轻摆动,勾勒出纤细玲珑的身形。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沈郗,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沈郗连忙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仔仔细细地观察她的眉眼。
“生气啦?”她试探着问,声音放得很轻。
孟夕瑶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生什么气啊。一会因为和姐姐打架,被长辈问责的人,又不是我。”
沈郗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她听出来了,孟夕瑶在担心她。
alpha长舒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也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孟夕瑶垂在身侧的手。
见对方没有躲开,便得寸进尺地将那只手整个握进掌心。
“我没和她打架,”沈郗认真地说,手指在孟夕瑶手背上轻轻摩挲,“就是理论了几句。”
孟夕瑶抬眼看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最好是。”
她反手,很自然地回握住沈郗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她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以后别管她了,也别和她动手。”
“不值得。”
沈郗毕竟是小辈,小辈和长辈动手,哪怕对方再多不是,也要被指责的。
她不想让沈郗,无缘无故又千夫所指。
更何况,和沈曌那种人辩论,压根是白费口舌,她才懒得较劲。
沈郗听了这两句话,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她用力点头,眉眼飞扬:“是。”
孟夕瑶笑了笑,说:“走吧。”
两人牵着手,并肩走出沈家老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晨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落在青石路面上。
上了车,沈郗还沉浸在刚才牵手的愉悦里。
她看着孟夕瑶安静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
“姐姐,”她轻声开口,“我们好久没看小梧桐了。既然都回老宅这边了,要不要顺路去幼儿园接她?中午一起吃个饭?”
孟夕瑶怔了怔。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几秒,才轻轻点了点头。
“嗯。”
沈郗眼睛一亮,立刻对司机吩咐:“去幼儿园。”
车子调转方向,驶向庄园另一端的精英教育区。
二十分钟后,在一座被绿荫环绕的现代建筑前停下。
孟夕瑶下车,拨通了幼儿园园长的电话。
简单的沟通后,她收起手机,站在门口静静等待。
不到五分钟,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教学楼里飞奔出来。
“妈咪——!”
清脆的童音穿透午前的阳光。
小梧桐像只快乐的小鸟,张开双臂,朝着孟夕瑶的方向跑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步伐沉稳,神情警惕。
孩子一头扑进孟夕瑶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腿,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妈咪,我好想你啊。你今天怎么来接我啦?”
香香软软的小身体贴在腿上,带着孩子特有的温暖和依赖。
那股暖意透过衣料传递过来,轻轻抚平了孟夕瑶心里那些褶皱的不安与疲惫。
她蹲下身,将女儿整个抱进怀里,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孩子微乱的额发。
“对不起啊宝贝,”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歉意,“妈咪最近一直在忙。”
小梧桐用力摇摇头,小手搂住孟夕瑶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没关系,只要你带我去吃新出的菠萝披萨,我就原谅你啦。”
孟夕瑶忍不住笑了,蹭了蹭女儿软乎乎的脸颊:“好,带你去吃。”
这时,一旁的沈郗弯下腰,朝小梧桐挥了挥手:“嗨。”
小梧桐这才注意到她,眼睛瞬间睁大,惊喜地叫出声:“啊!hope,你也来啦!”
她立刻松开孟夕瑶,转身扑向沈郗。
沈郗笑着张开手臂,稳稳接住这个香软的小炮弹,将她抱了起来。
“hope,我也好想你呀。”小梧桐搂住沈郗的脖子,在她脸颊上用力亲了一下。
沈郗的心都要化了。
她抱着孩子,轻轻晃了晃:“hope也很想你。走,我们去吃披萨。”
她说着,抱着小梧桐就要往车边走。
“沈小姐,请稍等。”
一个保镖上前一步,语气恭敬但不容置疑:“华董吩咐过,小小姐外出,我们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
沈郗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正要开口,孟夕瑶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没事,”孟夕瑶平静地说,“让她们跟着吧。”
她看向保镖,语气淡然:“开你们的车跟在后面,保持距离,别吓到孩子。”
保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是。”
午餐去了小梧桐最喜欢吃的那家披萨店。
小梧桐吃到心心念念的菠萝披萨,快乐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她坐在儿童餐椅上,小腿晃啊晃,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讲幼儿园里的趣事。
孟夕瑶和沈郗坐在她两侧,安静地听着,偶尔相视一笑。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餐桌照得一片明亮温暖。
那些藏在心底的阴霾,仿佛都被这片刻的温馨暂时驱散了。
饭后,孟夕瑶给小梧桐的班主任打了电话,请了半天假。
“下午想去哪里玩?”她问女儿。
小梧桐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说:“马场,我想我的小马了。”
车子驶向庄园外郊的私人马术俱乐部。
时隔大半个月再次见到自己的矮脚马,小梧桐兴奋得小脸通红。
她在沈郗的帮助下换上骑装,戴上头盔,被抱上马背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小梧桐抓着缰绳,在沈郗的牵引下,沿着场地边缘慢慢绕圈。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洒在她专注的小脸上。
沈郗陪着她玩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夕阳渐渐西沉,天空染上橘粉色的暖调。
小梧桐玩得满头大汗,才依依不舍地从马背上下来。
回程的车上,孩子很快就靠在儿童安全座椅里睡着了。
小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从马场带回来的胡萝卜,那是留给“棉花糖”的零食。
孟夕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女儿酣睡的侧脸,轻声对司机说:“先不回别墅,去星辰映阁。”
车子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那两辆保镖的车,依旧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
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经过一个复杂的立交桥枢纽时,孟夕瑶忽然开口:“师傅,下个路口右转,走辅道。”
司机依言变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孟夕瑶话音落下:“下个红绿灯,等黄灯最后一秒加速冲过去,甩掉后面那两辆车。”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向孟夕瑶。
女人平静地回视他,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司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前方路口,红灯开始倒计时。
三、二、一……
黄灯亮起的瞬间,司机猛踩油门。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子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抢在红灯亮起前的最后一秒,险险冲过停止线。
后方,那两辆保镖的车被突如其来的变灯拦了下来。
等绿灯再次亮起时,孟夕瑶的车早已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
整个甩脱过程不过十几秒,却行云流水,精准得像经过精密计算。
后座上,原本也有些昏昏欲睡的沈郗,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惊得彻底清醒了。
她下意识抱紧怀里熟睡的小梧桐,抬头看向前座。
透过后视镜,她看见孟夕瑶的侧脸。
女人正微微侧头,观察着后方的路况。
夕阳的余晖从车窗斜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的眼神专注而冷静,唇边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容。
那一刻的孟夕瑶,不再是平时那个优雅沉静的策展人,也不是那个会在深夜露出脆弱一面的Omega。
她像个冷静的猎手,又像个潇洒的逃亡者。
掌控着方向,掌控着速度,掌控着属于她自己和女儿的命运方向。
沈郗看着那样的她,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一种无法言说的着迷,像电流般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她看得有些呆了。
这时,小梧桐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陌生街景,小脸上露出困惑。
“妈咪……”她软软地开口,“我们不回家吗?”
孟夕瑶从后视镜里看向女儿,声音温柔:“我们是在回家啊,宝贝。”
“可是……”小梧桐歪了歪头,“这不是我回家的路呀。”
孟夕瑶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们要去的,是我们的新家。”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妈咪和妈妈离婚之后,你和我会在那里生活。”
小梧桐眨了眨眼,忽然“哇哦”一声,小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啦!”
孩子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明朗。
她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扒着前座椅背,好奇地问:“那你这段时间不来看我,一直让我在奶奶家里待着,是因为你在和妈妈离婚吗?”
孟夕瑶摇摇头:“不是,是工作太忙了。”
一旁的沈郗连忙拿出手机,找出之前展览时拍的一段视频,递给小梧桐。
“你看,”她指着屏幕上那个在酒会中从容应酬的优雅身影,“妈咪那几天在办一个很大很大的展览,来了好多好多人。她是不是很厉害?”
视频里,孟夕瑶穿着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站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正微笑着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交谈。
她身姿挺拔,言谈得体,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而耀眼的光芒。
小梧桐看得双眼发亮,小嘴张成“O”型。
“妈咪好厉害啊。”她由衷地赞叹,小脸上写满了崇拜。
沈郗揉揉她的脑袋,语气里带着骄傲:“你妈咪就是那么厉害的女人。”
小梧桐用力点头,挺起小胸脯,声音清脆:“我长大了,也要成为像妈咪那样的女人。”
孟夕瑶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忍不住轻轻笑了。
“成为这样的人啊,”她故意逗她,“可能会离婚哦。”
小梧桐愣了一下,随即耸耸肩,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离婚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掰着手指头,很认真地说:“我问过啦,我们班上好几个小朋友,家里都离婚了。”
“他们的Alpha爸爸或者妈妈,都在外面有别的家了。”
孩子的声音天真无邪,说出的却是最直白残酷的现实。
“至少我好一点,”小梧桐说着,伸手拍了拍孟夕瑶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她,“我还有妈咪呀。”
孟夕瑶怔住了。
她看着女儿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夹杂着心疼,也夹杂着欣慰。
“这些都是谁跟你说的?”她轻声问。
“周奶奶呀。”小梧桐理所当然地回答,“你不在的这些天,她经常陪我聊天”
“她说,离婚之后,我还是会很受宠的。妈咪会更爱我,妈咪也会过得更好。”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所以离婚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反正妈妈也不来看我。”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孟夕瑶心上。
一旁的沈郗听了,心里也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伸手,很轻地摸了摸小梧桐的脑袋。
“没事,”她的声音很温柔,“hope会经常陪你玩的。”
话音未落,孟夕瑶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车内的空气微微一凝。
是沈韶华。
孟夕瑶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两秒,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并点了免提。
“夕瑶!”沈韶华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你胡闹,你把孩子带到哪里去了?快把孩子给我送回来。”
她的声音又急又厉:“这都几点了?外面多危险你不知道吗?赶紧的,立刻送回来。”
孟夕瑶握着手机,声音平静无波:“干妈,孩子在我这里,很安全。”
“我知道孩子在你那里。”沈韶华的怒气更盛,“我让你送回来,听见没有?立刻、马上!”
孟夕瑶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依然平静,却异常坚决:“我不会把孩子送回去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会和顾海离婚。”
“孩子,我也不会给她。”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沈韶华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离婚?离什么婚?”
“夕瑶,你不要那么冲动。你知道离婚对一个孩子的伤害有多大吗?小梧桐还那么小,你就忍心让她没有母亲吗?”
孟夕瑶静静听着,等沈韶华说完,才缓缓开口。
她的仍旧平静,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句句,精准地剖开那些伪装的关切:“干妈,别人不了解,您难道还不了解吗?”
“我有Alpha父亲。”
“可他对自己的养女,比对我这个亲生的女儿还要好。我母亲留下来的作品版权,他都要跟我抢。”
“如果不是您当年帮我,我连母亲的作品都要不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讥诮:“这样的父亲,不如没有。”
电话那头,沈韶华像是被噎住了,半晌没有声音。
许久,她才重新开口,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劝哄:“但顾海不一样啊……顾海还是好的。”
“夕瑶,你再给她一次机会,好不好?就当是为了孩子……”
“我给过了。”
孟夕瑶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四年前,您身体不好,可能要动手术的时候,为了您,我给过她一次机会。”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砸在寂静的车厢里:“她不珍惜。”
“这个婚,我离定了。”
“劳烦您转告顾海:请她尽快签离婚协议。如果她不签,一个月后,我会诉讼离婚。”
说完,不等沈韶华反应,孟夕瑶又补了一句,语气客气而疏离:“这些年,劳烦您照顾了。”
然后,她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
忙音响起。
孟夕瑶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副驾驶座上。
她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
小梧桐正睁着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孩子似乎听懂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听懂,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沈郗抱着她的手。
沈郗抱紧孩子,看向孟夕瑶。
四目相对。
沈郗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孟夕瑶收回视线,看向前方逐渐熟悉的街景。
星辰映阁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时,夜幕已完全降临。
电梯匀速上升,数字安静跳动。
门开时,一片温暖的光晕从玄关流淌出来。
孟夕瑶刚踏出电梯,一个毛茸茸的巨大身影就扑了过来。
“Occidens!”小梧桐惊喜地叫出声,从沈郗怀里滑下来,张开手臂迎向那只兴奋的阿拉斯加。
大狗激动得尾巴疯狂摇晃,湿漉漉的鼻子在小梧桐身上嗅来嗅去,发出呜呜的欢快声音。
小梧桐咯咯笑着,抱住它毛茸茸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
而一旁的沈郗,在狗扑出来的瞬间,整个人就僵住了。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背脊绷得笔直,眼睛紧紧盯着那只兴奋的大狗,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恐惧。
孟夕瑶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忍不住勾起一个浅淡的笑意。
幸好小梧桐很快就被大狗引着往屋里跑,Occidens也摇着尾巴跟了过去。
沈郗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连忙弯腰换鞋,动作快得像在逃离什么危险区域。
孟夕瑶站在她身侧,慢条斯理地脱掉高跟鞋,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她看着沈郗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沈郗耳根一热。
“你笑什么……”alpha小声嘟囔,却不敢抬头。
这时,屋里传来小梧桐兴奋的惊呼:“哇——!妈咪,这里好漂亮啊,像个蘑菇屋。”
孟夕瑶笑着走进去,看见女儿正抱着大狗,在宽敞的客厅里转圈。
孩子的小脸因为兴奋而泛红,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这个新环境。
“不会觉得太小吗?”孟夕瑶柔声问。
小梧桐用力摇头,松开大狗,转身扑进孟夕瑶怀里,小手紧紧搂住她的腰。
“不会啊。”孩子的声音清脆欢快,“刚刚好住我和妈咪两个人呢。”
话音刚落,一旁正在努力与Occidens保持安全距离的沈郗,就轻轻咳嗽了一声。
她看着小梧桐,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声音放得很轻:“这屋子也挺大的。难道不可以,再住我一个吗?”
小梧桐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般“噢”了一声,用力点头:“可以的呀,hope,你可以和我一起睡。”
她说着,低头拍了拍蹭过来的大狗:“Occidens也一起。”
沈郗:“……”
她在心里默默呐喊:我才不要和小狗睡!
为了庆祝小主人入住新家,晚餐点了超级豪华的全家桶。
炸鸡、薯条、汉堡、可乐……全是平时被严格限制的“儿童快乐套餐”。
小梧桐吃得小嘴油汪汪,眼睛幸福得眯成缝。
饭后,一家三口,加上一只狗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居家服,窝在客厅那张巨大的白色模块沙发上。
沈郗用遥控器放下投影幕布,选了宫崎骏的《悬崖上的金鱼姬》。
温暖的动画画面在幕布上流淌,柔和的音乐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小梧桐被沈郗抱在怀里,小脑袋靠在她胸口,身上盖着毛茸茸的毯子。
Occidens趴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毛茸茸的大尾巴时不时扫过沈郗的小腿。
每一次尾巴扫过,沈郗都会不由自主地僵一下。
但她没有动,只是更紧地抱住怀里逐渐昏昏欲睡的孩子。
电影放到一半时,小梧桐的眼皮开始打架。
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终于彻底靠在沈郗怀里,发出均匀轻柔的呼吸声。
沈郗低头看着她熟睡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柔软。
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来,走向主卧。
Occidens立刻起身,摇着尾巴跟在她身后。
将小梧桐轻轻放在主卧的大床上,盖好被子,沈郗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小家伙。”她轻声说。
转身正要离开时,一个毛茸茸的巨大身影忽然扑了过来。
沈郗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撞在了床边柜上。
Occidens热情地摇着尾巴,湿漉漉的鼻子在她腿上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友好的呜呜声。
但沈郗只觉得全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Occidens。”
一个清冷含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大狗立刻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尾巴摇得更欢了。
沈郗抬起头,看见孟夕瑶正靠在主卧门边,抱着手臂,戏谑地看着她。
她穿着一条浅灰色的真丝吊带睡裙,肩带细得仿佛一扯就断。
裙摆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
廊灯从她身后打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也将睡裙的布料照得近乎透明,隐约勾勒出里面曼妙的曲线。
孟夕瑶俯身,伸手揉了揉Occidens毛茸茸的脑袋。
大狗享受地眯起眼睛,在她手心蹭了蹭。
女人抬眸,看向沈郗。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漾着浅浅的笑意,以及若隐若现的蛊惑?
廊灯的光落进去,碎成细密的星子。
“这么怕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笑意,“以后可怎么办啊?”
沈郗:“……”
她看着那只在孟夕瑶手下温顺得像只大猫的阿拉斯加,又看看自己微微发颤的小腿,硬着头皮开口:“也……也不是不能相处……就……它别咬我就行。”
孟夕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像羽毛轻轻搔刮过心尖。
她直起身,朝沈郗勾了勾手指。
动作慵懒,眼神却像带着钩子。
沈郗咽了咽口水,看着那只还守在孟夕瑶脚边的大狗,犹豫了一秒,还是鼓起勇气,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姐姐……”她声音有点干。
孟夕瑶依旧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走近。
她的目光在沈郗脸上巡视,从她紧张的眼睛,到微微抿紧的唇,再到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
那目光太直接,太具侵略性。
沈郗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月桂香气,混合着刚沐浴过后的湿润水汽。
她垂下眼,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孟夕瑶睡裙领口那片雪白的肌肤上,又迅速移开,耳根烫得厉害。
Occidens还蹲在孟夕瑶脚边,歪着脑袋看着她们,尾巴在地板上扫出规律的沙沙声。
沈郗深吸一口气,越过那只让她头皮发麻的大狗,伸出手,两手轻轻掐住孟夕瑶的腰。
真丝布料又滑又薄,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肌肤的温热,和腰肢纤细柔韧的弧度。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姐姐,”沈郗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哑,“我……我可以吻你吗?”
孟夕瑶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纵容而宠溺。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沈郗的后颈,微微用力,将alpha的脖颈拉低。
“这种无聊的问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轻轻拂在沈郗唇上,“你也要问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仰起脸,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触感柔软而温热。
孟夕瑶的吻不像第一次那样带着报复性的激烈,也不像第二次那样带着教导般的深入。
这个吻很轻,很柔,像试探,又像安抚。
她的舌尖轻轻描摹着沈郗的唇形,然后温柔地撬开齿关,探了进去。
沈郗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点温软的触感上。
她能尝到孟夕瑶唇齿间淡淡的香甜气息,能感受到她舌尖轻柔的搅动,能听见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掐在孟夕瑶腰上的手,将Omega更紧地搂进怀里。
孟夕瑶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又软又媚,像小钩子一样挠在沈郗心上。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沈郗觉得自己的氧气都要被抽干了,孟夕瑶才轻轻退开。
两人唇瓣分离时,扯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沈郗的眼睛湿漉漉的,里面盛满了未散的情欲和懵懂的渴望。
她看着孟夕瑶被吻得泛红水润的唇,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姐姐……”她声音哑得厉害,“可以吗?”
孟夕瑶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凑近沈郗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alpha敏感的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诱哄般的沙哑:“快点。”
两个字,像点燃引线的火星。
沈郗不再犹豫。
她弯腰,一手穿过孟夕瑶膝弯,一手搂住她的背,稍一用力,就将人稳稳打横抱了起来。
孟夕瑶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
沈郗抱着她,转身,大步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客卧。
Occidens摇着尾巴跟了几步,在客卧门口停下,歪着脑袋看着关上的门,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呜呜声。
但很快,它甩甩头,转身走回主卧门口,在走廊地毯上趴下,下巴搭在前爪上,安静地守护着里面熟睡的小主人。
一场潮湿的夜,开始来临。
[熊猫头]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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