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从闻景突然暴起，到暗杀者化为血雾，整个过程不过两秒。
金属掌控者短暂一滞, 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眼前的闻景, 好像突然变成了他不理解的存在。
这真的是一个还没有完全觉醒的学生？
衡量一个觉醒者具体战力，通常看两个维度。
一个是荒体等级, 另一个是年龄。
荒体等级上, 三大学院就是最直观的例子，F到E级是低阶，E到C是中阶，C到A是高阶。
在这之中，E级C级两个阶位比较模糊，是因为荒体不同的天赋，导致个体战力差异, 因此介于两个阶位之间。
至于S级，那是超阶, 在其之下哪怕是A级亦是蝼蚁, 没什么好说的。
另一个维度就是看年龄。
活到一定年龄的觉醒者，实际战力自然比起契合度刚到100%时更上一层楼，是经验和资源的差异。
不过就算战力差异，能做到越阶挑战的也属于凤毛麟角, 而且只存在相邻阶位, 低阶挑战高阶那更是天方夜谭了。
所以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战力巅峰都是活了几百年的高阶觉醒者。
当然，既然有‘通常’，那自然也会有‘不通常’的情况。
海量人口基数中, 总会诞生一些特殊的天才、人杰，无法以等级和年龄评估战力。
就像明明是在高阶中算垫底的C级，白院长却打爆了同届联赛一样。
因此对于充满了传奇性、荒体据说能进化的闻景，帝国并未轻视——为保证万无一失，这场刺杀的规格，已经是针对高阶完全觉醒者的标准！
要知道刺杀可不是打比赛，能提前知道对手是谁，先机在他们，正常情况下，金属掌控者第一波出手的时候就该中招了。
结果闻景撑住了不说，居然还反杀了暗杀者。
她走到今天所展露出来的锋芒，都还不是全部实力？
在金属掌控者心神失守的短暂瞬间，闻景的身影挟着浓烈的死亡气息，冲到了他的面前。
“第一个。”
她口中计着数，纯黑色的复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狂妄！”金属掌控者心中愤怒又悚然，不过他也绝非初出茅庐，当即控制着超凡金属在自己面前凝聚成一道坚固的金属盾。
“刺啦！”
追击而来的闻景手中蓦然弹出两道如刀锋般的前肢，上面冰冷锋芒一闪，附加了【锋利】锋利特性的斩击落在金属盾上，顷刻亮起一串火花，留下两道深深的，几乎将其洞穿的沟壑。
“这是虫类荒体的强度？”
金属掌控者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虽然他控制的金属强在韧性，硬度并非最高，但也绝对不低。
闻景的荒体能造成这种破坏，还被分为F级……联邦的主脑系统指定是有毛病！
“嘭！”
下一刻，金属掌控者双臂猛振，直接控制金属盾炸开，金属碎片的爆发方向为他所控，如同活物般层层叠叠的向闻景涌去。
与此同时，他在脚下凝聚出一块金属滑板，急速后退。
隔着一段距离的幻形师默契配合，马上调动起周围的空间链条，辅助他获得远超自身极限的机动性。
金属掌控者的核心天赋【金属狂潮】是典型的远程攻击，最大的威力并非来自金属本身，而是运转起来附加的动能。
更何况有暗杀者的死状在前，两人已然知道闻景近战强势，无论是那极寒还是荒体，都需要和她拉开距离。
“咻咻咻！”
同一时间，后方更多的金属也在陆续破冰而出，即将形成新的利刃风暴。
然而，就在金属掌控者全心施放天赋，将自己的位移交给幻形师的时候……他身上重力方向和空间曲率忽然发生了反向弯折。
这改动对于整个被封锁的空间而言很微小，但带来的结果却是巨大的。
因为单向拉开距离的空间链条在这一刻变成了‘弓弦’，拉得越远越快，反弹力就越大。
瞬间，金属掌控者就从急速后退变成了急速前进。
甚至这绝大部分‘力量’还是幻形者提供的！
“什么？！”
幻形师和金属掌控者脸色齐变，后者想要稳住身形，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闻景露出笑容，【急速】开启，与他双向奔赴。
“第二个。”
锐利前肢穿过了金属雨幕，精准地贯穿了金属掌控者的头颅，从颈椎穿出。
在这一瞬间，金属掌控者都还没彻底死亡。
但紧接着，极致冰寒释放。
他眼中的光芒顿时黯淡，与之前的暗杀者一样原地散成了一蓬血雾。
“当当当……”
周围的金属如同失去生命般哗啦啦散落一地。
从闻景暴起秒杀暗杀者，到此刻金属掌控者毙命，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之间！
现场，只剩下脸色煞白，眼神惊疑不定的幻形师。
哪怕他是B级完全觉醒者，实力是刺杀小队成员中最强的，此刻也死死地盯着闻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除了近战的极寒，对方竟还掌握空间能力，而且刚刚闻景短暂撬动空间链条的手段，与常规的空间封锁原理不同，虽然不足以破坏空间链条本身，却是他完全未知的手段。
觉醒者，最警惕的就是未知。
这时候，闻景也转过了身。
她目光与幻形者触及的瞬间，脚下一蹬，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他冲来。
幻形者顿时心中一紧，立刻调用周围所有的空间链条，在自己与闻景之间制造出‘咫尺天涯’。
这种直接的空间尺度并非之前的辅助位移，并没有给对方撬动引力的机会。
同时，他心念电转，犹豫是否该选择撤退。
不撤，两名队友已经双双殒命，继续缠斗下去，不知道闻景是不是还有未知手段，要是耽误太长时间，说不定伏院长就要赶来了。
但要是真撤了，他又不甘心。
闻景连续爆发，击杀了两个C级，自身能量消耗绝对不小，而且她近期才重伤过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如果她现在其实是强弩之末，在虚张声势的话，他选择撤退就等于错过了击杀对方的最好机会。
闻景现在展现出来的潜力已经堪称恐怖，要是错过这个机会，任由她成长起来，未来岂不是更加可怕！
结果就在这时候，闻景忽然神情一变，眼中纯黑褪去，变得十分清澈。
她惊喜地看向一个方向：“伏院长！”
“嗯？”
伏院长追来了？
幻形者不由得神经一紧，下意识移动空间链条形成防御，毕竟他现在担忧的事情就是伏院长追来。
不过紧跟着他就马上反应过来，闻景这是在诈他。
要是伏院长出现在这里，绝对直接就是精神攻击，哪里还会等她来喊。
果然，在幻形者分神的时刻，一道能量脉冲射了过来。
他念头一动，直线的脉冲在半空中断成两截，断掉的位置出现了像是水面折射一样的空间位移，攻击落空。
闻景不依不饶，趁这个机会再度想要拉近和幻形者的距离。
如此决绝的态度，看来是铁了心要将他留在这里！
“她是真有把握杀我？难道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
见此情景，本就犹豫的幻形者心中的天枰再度倾斜，还想起了情报中闻景的精神攻击。
对于这一点，刺杀队伍其实早有相应的防备。
金属掌控者是远程作战，暗杀者是可以遁入阴影免疫，至于幻形者自己，是本来就会精神秘法。
精神攻击释放需要接近一定距离，还基本都是一对一生效。
而且归根结底闻景没有完全觉醒，要是在围攻中敢对他们任何一人使用精神攻击，不仅做不到秒杀他们任何一个，施放的同时还必被其他人击杀。
现在另外两人已死，闻景估计就是打算在拉近距离之后，对他使用精神攻击。
原本会精神秘法的幻形者并不畏惧，可在遭受伏院长一击，又见对方如此姿态，心中不免有些摸不准了。
这个天才不能以常理度之，要是真有万一，他就得死在这里了。
幻形者对帝国虽然忠诚，但不是死士，还不至于如此肝脑涂地，愿意和闻景以命换命……
“撤！”
做出决定后，他便不再犹豫，一边收拢展开的空间锁链，一边往失控区外围移动——
这片失控区是在‘门’的落点确定后才展开的，本身在失控区内的话，也是无法使用这件荒器连通物质宇宙的其他区域的。
“别想跑！”
见到幻形者撤去空间封锁的举动，闻景表面穷追不舍，实则心中一定。
正如对方猜测的那样，其实她已经是强弩之末。
连续爆发击杀两个完全觉醒者，她体内的能量所剩无几。
要是对方没有选择撤退的话，结局可能是幻形者死，也可能是她死。
撤去空间封锁后，整片失控区就不再是独立空间，只要抵达失控区的边缘，哪怕对方到时候反应过来了，她也可以直接遁入荒古。
心中是这么想，闻景行动一点没有含糊，可以说是手段尽出的阻拦幻形者。
对方见状，也是更加坚定的使出各种手段拦截她。
于是，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你追我赶，一路来到了失控区边缘。
“马上就安全了！”
一时之间，追击者和被追击者不约而同的想道。
没曾想，就在这时。
闻景动作一顿，表情又一次变化，满脸惊喜道：
“老师！”
幻形者无语，还演上瘾了，当他是傻子吗？
哪怕她表情再真挚他也不会信了。
别说前面就已经上过一次当，他可是非常清楚白霄不久前帝国的边境线上闹出大动静，将面对各种追杀堵截，哪能这么快赶回联邦。
这次刺杀闻景，正是帝国对联邦的报复行动之一。
但下一刻，幻形者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
他一转头，就撞见了一双冰冷的金色眼睛。
第152章
幻形者所在的位置, 脱离失控区只差一步之遥。
然而就是这一步之遥，此时变成了天堑。
因为白院长恰好赶来。
她出现的时间，恰好是幻形者即将踏出失控区, 收起空间封锁、能量短暂凝滞的时刻；
她出现的落点，恰好堵在幻形者空间链条的节点上, 质量导致引力变化，带来将他向后推的惯性；
她抬起的手, 恰好对上了幻形者此时防御空白……
这一切的‘恰好’, 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命运丝线，都在同一时间极其凑巧的发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亦没有华丽炫目的技能特效。
白院长手指微曲，空间如同玻璃一样被哗啦出三道裂痕。
拥有空间能力的幻形者不仅没来得及逃，还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推搡着，自己主动撞进了空间裂痕中。
“哗！”
血液喷溅的声音刚响起就消失。
脸上还凝固着惊恐、难以置信表情的幻形者，瞬间被切割成了整齐的四份, 与空间裂缝一起湮灭。
闻景看着这一幕，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契合度刚突破60%和老师对战的场景。
原来老师下杀手的状态是这样的……
她敏锐地察觉到, 此时这才是幸运能力的‘主动’应用的效果, 上次在训练场打，她感受到的只是‘被动’级别的幸运而已。
“运气不错，刚好赶上。”
白院长伸出的手，稳稳地接住了掉落的门把手荒器, 朝着闻景露出了熟悉的笑容：“不过, 看来就算我没赶上也不要紧。”
见状，闻景心情一下放松，迎了上去，紧跟着就是一肚子的问题：
“老师, 您是怎么找来的？还有我们现在这是在哪里？”
白院长摆摆手道：“我刚脱离帝国的封锁，就知道了幻形者追杀你的消息，通过秘宝门和你荒器的联系，外加一点点运气，直接从荒古穿梭过来啦！”
闻景听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不禁怀疑这运气怕是得‘亿点点’才行。
“至于这是哪里……反正是在联邦星系内，你先在这等着。”
白院长说着就对闻景嘱咐一声，转头就往失控区边缘飞了出去，片刻又掉头回来：“这里是边缘战场的其中一块碎片。”
“居然在星系边缘？”
闻景短暂错愕，接着又很快反应过来。
是了，要是陷阱的位置在联邦任何一个宜居星，甚至任何一个工业星上，都能被主脑标记位置。
帝国间谍行动可不是小事，到时候只要对失控区进行排查，很快就能发现异常。
即使伏院长无法赶来，也可以联系附近强者支援。
只有在这星系边缘的两大文明战场，磁场混乱且时常爆发局部战争的地方，产生失控区才无人发现。
至于这里是帝国那是没可能的。
要是那门把手荒器打开能做到直连帝国，那哪里还用安排刺客这么麻烦？直接调用觉醒者军队等着，在闻景进来的时候‘万箭齐发’就行了。
绝对力量下，她手段再多也只能丢掉这条命，回时空琥珀想办法。
“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白院长举着门把手道：“伏院长可能快来了，我用这个给你开门，然后你毁掉智能终端，‘失踪’几天。”
别看经历了刺杀和反杀，实际上距离闻景被传送到这里才不过六分钟时间，捕捉到此地空间坐标的伏院长还没赶来。
白院长说完这话，还等着闻景反问一下为什么，结果她只是眼神动了动就一脸了然的点头。
“没问题，但是我该去哪里才不会被发现？躲在边缘战场吗？”
学生太聪明真没成就感啊……白院长有些遗憾的摇头：“不，你还没完全觉醒，边缘战场的环境太极端了，也很容易被发现，你去赭壤南极找十星团，他们肯定会很欢迎你。”
闻景听得瞪眼：“啊？十星团？欢迎我？”
虽然她算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联邦最大恐怖组织的名头还是听过的。
当然，这最大恐怖组织倒也不是真的实力很恐怖。
只是这个组织和交税的黑.帮不同，是完全明牌打出反联邦统治的，因此经常被围剿，但是又出于种种原因总会像野草一样重新冒出来。
三大学院作为联邦官方的中坚力量，以白院长的身份叫闻景去十星团避风头，就和叫官兵上反贼家做客一样。
“那里是现在最好避风头的地方。”白院长道：“放心吧！你已经出名了，十星团想拉拢你得很，去那里做客最多就是听一会他们洗脑，他们不会也不敢伤害你的。”
闻景一噎：“那我要真被他们洗脑了怎么办？”
白院长沉吟：“那我就有个十星团的学生了……”
闻景虚起眼睛看着她。
白院长顿时摆正了脸色：“老师相信你的定力！”
说这句话的同时，两人穿出了失控区。
脱离了失控区，弥漫着灰色雾气、地面布满暗红血肉裂纹的荒芜之地淡化消失，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空气。
紧接着就是真空和极寒，以及视线内那条跨天际的璀璨光带，壮美而遥远。
它正是容纳了联邦与帝国两个人类文明的漩涡星系。
这里的天空没有大气干扰，宇宙是一片纯黑，深邃到仿佛能吸收灵魂。
远处镶嵌的星辰犹如钻石，璀璨到令人心悸。
而附近的小行星带，有尘埃般的薄雾，有如房屋大小的不规则岩石，还有巨大的布满撞击坑的小行星，都在缓慢的翻滚着。
小行星带的构成十分复杂，有些是巨型彗星在路过是被恒星引力撕碎形成的，有些是星际舰队和太空站的残骸，还有些是两大文明布置的防线和干扰圈。
闻景与白院长此时位于一个足球场大小的陨石碎片上，暗灰地面坑洼破碎，毫无生机，还夹杂着一些金属撞击留下的锈红色斑纹。
与失控区相比，失控区外的环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甚至对于普通人和实力弱的觉醒者来说，在失控区能存活的时间远远长过这片小行星带。
此时恒星的光芒恰好越过这块陨石上的地平线，一瞬间，闻景被阳光照射到的上半身温度瞬间高达一百多度，还在阴影里的下半身则还是零下两百多度的极寒。
当然，这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
现在的闻景不止拥有冷极体质，还有高级耐热，连荒古的超凡温差都能适应，更别提物质宇宙的温差了。
白院长原本还关心的看了过来，见她毫无异样后，顿时意识到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学生也是进步惊人。
紧接着，她能量一动，就在两人就近的地面上画出一个圆形轮廓。
随后，白院长将门把手按在了圆形的‘门’上面，用力向上一拉——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画出来的门变成了一扇真实存在的隐藏门。
要说的在失控区里都说了，闻景与白院长对视一眼，干脆地钻进了门缝中。
在她的身影消失后，白院长将门一关，重新将门把手取下。
能量一抹，地面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
穿梭间隔时间一到，伏院长立刻追寻着空间坐标降临此地。
感受到周围世界深度变化，他原本阴沉的脸色稍霁。
帝国刺杀闻景，当然会提前准备失控区。
现在失控区还存在，没有被帝国刺客收回，可能他们的任务没有完成，情况较为乐观。
不过下一刻，他就在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霄……”
伏院长并没有怀疑面前的人是幻形者伪装的。
别说【能力分流】对于被赋予能力的对象来说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就算是其他幻形者伪装，伪装对象也不该是白院长，他一个精神扫描就会被识破。
只有雷元这种伏院长从没接触过的觉醒者才能在他面前伪装成功。
然而紧接着他的精神力扫过整个失控区，就发现这里只有白院长一人，没有闻景，也没有刺杀者。
伏院长心中一咯噔，皱眉道：“怎么回事？闻景呢？”
“不知道。”
白院长漠然回答，不像平日里的大大咧咧，也没有表现得非常暴怒。
但往往当事人越是平静，表明问题越是严重。
“我要找一些人，你要阻止我吗？”
“……”伏院长微微张口，然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白院长颔首，当着他的面，用一个像是心脏般的造物收纳了失控区核心。
十分钟后，两位院长同时出现在了青琅学院。
萨尔加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等待仲裁司的人。
发生了假雷元的事情，教授考评的结果委员会还没有定论，不过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已经脸面尽失，不打算在青琅当教授了。
而且从伏院长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刺客的消息来看，闻景大概率已经被刺杀。
此前他的捣乱，上报到了仲裁司。
不过作为高阶觉醒者，萨尔加有特权申请去玄煌星接受调查。
等到了玄煌星，他再用人脉疏通一下关系，这件事情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即使白霄回来，他只要在玄煌星夹着尾巴做人，对方也奈何不了他。
“嗯？”
就在这时，萨尔加突然感觉到世界深度发生变化。
周围环境骤变，灰雾涌来，地面出现一道道红色血肉般的裂痕。
下一刻，他就看到了那个带给他无数心灵阴影的女人。
“白、白……”
萨尔加又看到了伏院长，在稍远一点位置静静悬浮，一副掠阵的架势。
他心中一咯噔，真切的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冷汗像是瀑布一样留下来：
“院长！仲裁司的执法队马上就来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有什么事情——”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撕裂的空间。
*
当仲裁司的执法团队抵达青琅的时候，不见目标任务萨尔加，只能看到周围刚解除失控区警报。
“发生什么事了？”
执法队长想找学院的主事人，找到的只有教务主任，两位院长已经不知所踪。
教务主任战战兢兢地上前，想起此前的惊变，还是心有余悸。
“白霄院长指证，萨尔加是帝国间谍，已、已经亲自动手处决他了。”
“什么？”执法队长一怔，旋即勃然大怒：“处决？怎么能没有经过仲裁司就处决一位高阶觉醒者？就算是院长，她这也是在挑衅司法！”
紧跟着执法队长反应过来：“伏院长不在？怎么没有阻止她？”
知道事情因果的教务主任闭了闭眼：“伏院长指证了白院长的指证。”
要是闻景没事，伏院长可能最多不会阻止白院长，但现在闻景失踪，大概率已死……心怀愧疚之下他反过来会协助对方了。
“……”执法队长沉默片刻，意识到问题不是他的级别能处理的了，将事情上报后又问道：“那他们现在去哪里了？”
教务主任刚想说不知道，执法队长就收到了总部让他立刻返程的消息。
还没踏上飞船，一条条新消息就冒出来。
铁幕集团总部遭到袭击，被失控区覆盖，有许多高层被白院长以帝国间谍的名义击杀。
这些消息可以说颠覆了执法队长的认知，三大院长中，白霄资历最浅，他想不通为什么对方会突然如此肆无忌惮，有底气把过去放在台面下的斗争撕到了台面上。
很快，这个疑惑就通过上司的通讯得到了解答。
白院长此前执行秘密任务，在边缘战场上发挥了重要的战略作用，最关键的是她还击杀了帝国天赋能力为【虫洞构造】A级觉醒者，使得帝国以后无法深入联邦内部进行劫掠。
因此她也挤下了联邦军部上将，成为了帝国的通缉榜第十名。
“……立下如此功劳，刚回来就得知唯一学生被杀，不暴走才不正常。”
上司道：“携这大胜之势，联邦没谁敢去阻止她，更别提作为责任方，以往中立派的伏院长也站队她，懂了吧？”
“原来如此。”执法队长懂了。
这份怒火，必须有一个宣泄的渠道——比如萨尔加、比如铁幕集团的某些人……
毕竟具体执行刺杀行动的是帝国觉醒者没错，但真要彻查其过程中的推手、情报来源等等，和这些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彼此内部在派系斗争时，互相利用对方进行刺杀完全不是什么新鲜事。
而且，哪怕白院长真的是在借这次的事情铲除异己，如此形势之下，也没人阻止得了。
……
在这一切轰轰烈烈发生的同时。
这次事件中‘失踪’的当事人闻景，刚通过门把手的传送，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赭壤星的南极，联邦唯一认证反贼组织‘十星团’的老巢。
第153章
穿过‘画地为门’后, 闻景就抵达了赭壤星的南极。
别说，比起边缘战场的陨石带上，赭壤南极这一片冰原的气候要温和得多, 气温只有零下五十多度而已。
眼前看起来是一片冰雪荒芜，不过很快闻景就感应到这附近的地下还存在着一片不小的建筑结构。
常规的电磁信号反侦察这里肯定有, 但瞒不过她的引力感应。
“老师这是把我直接传送到人家基地口了？”
闻景只是略作思考，就毫不避讳地朝着基地走去。
白院长将她传送到十星团的大门口这个位置, 隐含有威慑的意思——等于在告诉对方, 她对他们的老巢情况一清二楚。
只要十星团不想和赭壤学院开战，那肯定不敢拿闻景怎么样。
同一时间，地下基地里的侦测警报响起。
“有陌生人靠近？”
紧接着，基地众人就看到了监控设备上显示的人影。
“……闻景？”
不止是与闻景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男人，整个基地里看到她的人都马上将她认了出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
年轻人们还在面面相觑，作为基地负责人的中年男人却是消息灵通，反应迅速。
联系起闻景被刺杀的消息, 就大致猜测到了什么。
“快！开门迎她进来。”
……
没过多久，闻景已经进入了地下, 在中年男人的带领下参观基地。
此人名叫晏胜, 正是上次她在营救昆虫学家徐音的时候顺手救下的另一行人。
那时候要是她没去，卧底紫毛也准备展开救援行动。
当时闻景就察觉到这群人身份不一般，只是为了不节外生枝，没有探究, 想不到对方就是大名鼎鼎的反贼组织。
后续她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谢鸣, 对方表示会处理。
现在想来，其中的来龙去脉他肯定清楚。
而谢鸣清楚的，白院长肯定也清楚。
“难怪老师让我来这里，无论从还人情还是卖人情的角度来说, 十星团都是现在最不可能出卖我的势力。”闻景一边参观，一边在心中想到。
这一路行来，这个地下基地里的各种设施虽然放在闻景上辈子充满科技感，但是放在这个时代就很一般了，无论是科技含量还是材料水平都不高。
说难听点，整个基地除了基础框架外，几乎是用各种废弃材料打补丁补出来的。
当然，闻景也注意到这些‘补丁’并非一无是处，改造风格有一种有别于主流科技造物风格的独特巧思。
如果这是个普通的黑.帮基地没什么，但作为联邦唯一恐怖组织，实在是有点名不副实了。
而且活动在这个基地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携带武装、义体改造的普通人，觉醒者的数量很少。
旁边的晏胜微微笑道：“没想到我们这里是这样吧？”
闻景点了点头。
“要是混得很好，谁造反呢？”
晏胜态度倒是洒脱直白，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还毫不避讳的给她泄起组织的底细：“我们组织目前最强的武力支柱就是因为和财阀集团结下死仇才加入我们的。”
闻景挑了挑眉：“那看来不是一般的仇。”
“那可不，血海深仇，十个集团有六个通缉他。”晏胜附和道。
两人打着太极，交谈间来到了一处教室模样的舱室外。
透过悬窗，还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五十来名正在上课的学生。
学生年龄跨度比较大，小到六七岁的孩子，大到三四十岁的成年人都有，一个面容年轻却头发花白的教师正在慷慨激昂的讲课。
即使隔着一层舱门，那声音也能清晰的传入闻景耳中。
“……我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饮用的每一滴水，都不是免费的，甚至我们的生命本身，都还有一个生命贷。”
“在大破灭前，生存是天赋的权利，但在我们这个时代，生存成了一种需要付费才能享受的服务。”
“这就是‘生存权异化’！”
“十大财团把本属于全体人类的宇宙资源，行星、能源、甚至是行星轨道都圈占起来，明码标价。”
“他们告诉你，想活着，就用你的劳动、你的自由、你的一切来交换。”
“当你无法支付时，你就会被主脑判定为‘负资产人口’，被无情地抛弃到生态循环的最底层！”
“他们制造稀缺和焦虑，让你们为了最基本的生存权而耗尽一生……但想一想，星系就在那里，能量充盈宇宙，这个丰饶的世界本就存在，是谁为我们创造了不可触及的牢笼？”
晏胜一直在注意着闻景的表情，可惜她只是静静的听着，并未显出明显的情绪。
往常来到十星团的人，在听这些的时候，或多或少会有不同的反应。
不过他转念一想，闻景的成就和地位，前途简直亮得睁不开眼，这根本就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情。
沉默好一会，晏胜最后还是决定按照最初的思路，坦诚直接的与她交流。
“闻景同学，我有一个冒昧的问题。”
他的语气平静，又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艰涩：“在你这样的天之骄子、强大的觉醒者看来，我们这些无法觉醒的普通人的人生……是不是没有意义？”
虽然没有明摆着说，不过基本上这个时代基本共识就是普通人就是财阀、觉醒者的‘游戏体验’。
可悲的是，就连绝大部分普通人自己也这么想。
没曾想闻景却诧异的看着他：“你怎么会这样想？”
“如果普通人的存在没有意义，只信奉社达……咳，只信奉弱肉强食那一套的话，人类文明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大家一起倒退到荒古那样的丛林法则就好啦！”
对面的晏胜一怔，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回答。
“文明才是进步的阶梯。”
闻景这句话，对她自己来说是一语双关——她进化所用的技能点，本质上说是文明的智慧结晶也没错。
“即使是这个主脑治国、科技托管的时代，人类的思维、情感、创造力……统称为智慧，依然是进步的源泉。”
“别说主脑的资料库最初以大破灭前人类的知识为基石构建的，现在它虽然能自主研究很多物质宇宙的东西，但大多数据源头也还是人类。”
“否则，联邦每年联考搜集所有考生的数据是为了什么？如果主脑全知全能，它自己进行最终判断不就行了？”
前面听‘生存权异化’闻景没反应，是因为她在幼儿时期就清晰的认知到了这一点。
晏胜听得眸光闪动，激动振奋：“你既然这样认为，那……”
参观什么的是寒暄，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十星团当然是想拉拢闻景加入。
“我不会加入你们。”闻景先一步拒绝了他。
“如果你是顾忌——”晏胜赶紧想说什么。
对于这些反抗者们，无论是出于什么具体原因反抗，闻景心中都是持欣赏态度的，但……
“不，我不加入你们，是因为知道你们难成大器。”
“……”晏胜原地哽住。
“你们起义在这个社会下没法成功。”
闻景语气冷酷：“除非你们让全民觉醒，人人如龙，力量归于每一个个体；或者反过来，绝地天通，全员不觉醒，将超凡力量彻底从这个世界剥离。”
“否则，想要自下而上推翻现在的社会制度是不可能的。”
这个有超凡的世界与没有超凡的世界相反，在没有超凡的世界，自上而下的改革满是弊端，只有自下而上才能带来真正的社会革命。
然而在这个世界，这一切反而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觉醒者与普通人的鸿沟是先进科技也无法抹平的武力差距，这直接关乎生存。
闻景的目光投向了教室里正在上课的年轻面孔：“而且就算这个世界没有超凡，阶级差异依然会以财富、权力、知识等其他形式存在。”
“人人都能平等获得幸福的世界，那只是理论中的社会构想。”
一旁的晏胜神情几度变化，此前他从没想到会在这个时机和她谈及这么深入的话题。
当然，并不是说他被闻景说服了，直接扭转了观念。
毕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是理想主义者——没有足够的觉悟，谁造反呢？
这也是闻景欣赏他们的地方。
只是说她这番话毫无疑问对这个十星团内负责思想教育的团长带来了很多的冲击和反思。
晏胜认真咀嚼着她的话，沉默好一会，才开口问道：“那可以实现的理想社会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不知道。”
闻景摇摇头，接着继续道：“不过我认为最基础的文明，应该是社会里最弱势群体，依然能保有尊严的活着。”
“是啊……谁不想有尊严的活着。”
晏胜感慨，毫无疑问，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就是弱势群体。
那是连生存的尊严都没有，生命贷的存在就是最赤.裸的蔑视。
这一路参观快一个小时了，闻景还想赶在这个夜晚结束前去棋局世界一趟，于是开口道：“晏团长，我有点累了，能不能带我去客房？”
“哦哦，不好意思，请跟我来！”晏胜定了定神，连忙带路。
不过在这路上，他还是没忍住，又一次开口道：“抱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吧。”
闻景不由得笑起来，想起之前和白院长的对话，看来是十星团比较没定力。
晏胜赶紧组织了一下语言：“前面也说了，这个时代，个体能够产生的影响力比非超凡时代要大太多，毫无疑问，你未来——不，也许现在你已经拥有了撬动天枰的力量……“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呢？”
他已经确定了闻景对这个世界的现状是不满的，但他想知道她会选择做什么。
结果闻景耸了耸肩，在打开房门的同时，又给出了一个出乎晏胜意料的答案。
“我？我没什么想法。”
这辈子的她可以说没有‘理想’。
可望而不可及，才叫理想。
在她这里，改变世界分为两步，第一步，获得改变世界的能力，第二步，改变世界。
“等我能做到的时候，我自然会去想。”
第154章
在晏胜因为这场对话陷入深思的时候, 来到客房的闻景在熟悉的一下周围的环境，留下一个引力残像后，便进入了荒古。
这个举动并非必要, 只是出于习惯。
离开了学院范围，闻景其实不用再顾忌什么。
无论十星团是否会暗中监视她, 在这个刺杀已经发生，白院长还正因为她的‘失踪’而大开杀戒的时机, 都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毕竟从一个官方认证的恐怖组织里流出来的情报, 可信度也会大打折扣。
下一刻，世界变化。
闻景再度回归棋盘，看到熟悉的棋局棋子。
经过一场刺杀，明明没过多少时间，却莫名给她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定了定神，她撞向就近的目标棋子。
……
连续三个夜晚的专心攻略，第三间宫殿内的棋子也和第二间一样, 全部成了闻景的手下。
不过，与第二间宫殿不同的是, 这第三间宫殿里的棋子确实容易投降, 但是普遍忠诚度都不如第二间宫殿的棋子。
到了最后一股势力，甚至没有经历对决场景，对面直接纳头就拜了。
另外，因为【召唤燧火】的原因, 祭司棋子依然无法被收拢, 对上只有你死我活的结局，所以她的手下都是战士和工匠棋子，并没有祭司。
但这个效率，无疑比起第二间宫殿要高太多。
然而, 当闻景尝试踏上中央的平台时，却发现自己还是‘无路可走’。
“怎么回事？居然还是不行？”
青铜鼎以及三枚神话棋子位于棋盘中央，比基础棋盘多出了高度差。
此前的棋局中，闻景多次经过了中央区域，都无法挑战三枚神话棋子，规则一直只允许闻景在最底层的平面上进行活动，她还以为是因为存在大量敌对势力的原因。
而现在她已经将整个棋盘上的棋子都收入麾下，结果还是一样。
当闻景在最近的台阶尝试突进时，无论她飞起来多高，那台阶永远都会位于更高的位置。
这是这个世界规则所划定的距离。
不止是她本人无法登上台阶，她控制手下的棋子也同样做不到。
“该怎么做呢？”
闻景一边思索，一边尝试破局之法。
各种形式的攻击落在了面前的台阶上，统统如泥牛入海。
棋格限制的移动范围，是完全独立的空间，在这之外，即使能看到整个棋盘，本质上也不属于同一个空间。
别说其他能量型或者物理型的攻击了，就算她使用与时空最相关的引力丝，也无法对台阶造成影响。
想了想，闻景也不管这里并不是在祭坛世界，原地跳起了召唤燧火的舞蹈。
片刻后，一舞毕。
“嗡……”
周围的空气微妙的升高了一些，然而燧火并未在棋局世界里降临。
不过，似乎是因为这‘冒犯’之举，引动了台阶上三枚神话棋子的一点反应。
那龙首祭司的视线斜斜睨来，夔牛匠宗手中的青铜液流速微增，饕餮战士的巨钺似乎散发出一丝更浓烈的煞气。
见此情景，闻景反倒精神一振，两对上肢比划着向对面挑衅：“你们下来啊！”
她上不去，把这三枚神话棋子骗下来杀也行。
棋盘上两‘军’对垒，除了苍白异虫是个活物之外，无论是上面的三枚神话棋子，还是她身后的手下棋子，都是一片静默。
只有闻景在下面又喊又跳的挑衅和召唤燧火，场面颇为滑稽。
“……”
可惜，在最初的侧目后，这三枚棋子就不再有其他动作了。
闻景从第一间宫殿都走到了这一步，没想到会在临门一脚的时候陷入僵局。
几番尝试无果，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烦躁。
不过这对她无益的负面情绪刚诞生，就被【冷静】了。
她尝试转换视角，不再盯着那遥不可及的顶端和那三枚令人厌烦的神话棋子。
开始宏观的去审视整个宫殿，乃至整个小世界。
“是缺什么呢？”
闻景脑中回想起之前晋升的过程——
第一间宫殿，是从庶民中脱颖而出。
第二间宫殿，是地方争霸胜利。
第三间宫殿，是中央派系斗争。
如今她斗也都斗完了，要将这宫殿比作一个封建王朝，那她如今的地位高低是个军政两把抓的大权臣。
三人之下万人之上，只差把三条路径最顶端的棋子薅下来，就该走向青铜鼎代表的皇位了。
“等等……”
闻景忽然灵光一闪，很快就将其捕捉到了——毕竟这个脑子捕捉不了的，她还有另一个脑子。
“皇位……没错，因为皇位！”
这第三间宫殿，看起来和第二间宫殿差不多，其实格外强调‘规则’，或者说‘制度’。
遵从某个制度，就会被某个制度保护。
所以这间宫殿里落败的派系棋子不用打生打死，可以直接向闻景投降。
但反过来，遵从制度，亦会受限于制度。
闻景按照派系斗争玩，成为朝中唯一派系，也只是个只手遮天的大权臣。
那自然是进无可进了。
规则本是由站在顶端的人指定的，想要在他们的规则里打败他们，无异于痴人说梦，对方根本就不在‘规则’之内。
所以，到了这一步，得造反。
想到这里，闻景不由得一笑，恰巧她最近就是在反贼窝里做客。
“不过问题来了，该怎么做才算造反呢？”
她的目光扫视整间宫殿和前方的台阶。
在一个真实的封建王朝里，闻景可以模仿前人经验，在鱼肚子里藏布条、斩白蛇等种种方式来宣告自己起义。
但在这个凝聚为棋局意象的世界里，显然无法用这种方式。
这些兽首棋子不是人类也不是荒兽，除了基本的听令行动之外，毫无灵智可言，不可能闻景给它们进行一下造反宣讲，他们就变成反贼了。
当然，想是这么想，行动力很强的她还是尝试了一下。
……结果是除了收获一片窒息的沉默之外什么也没有。
说不定闻景自己，在规则判定里，都还是个大大的忠臣。
不过她并未放弃，继续思索。
“召唤燧火这个‘新神’一定程度上是触动了这条线的，只是明显影响力还不够。”
“如果根据这些文明意象来倒推……”
“整座宫殿，其实可以看做一些概念的具象化！”
“台阶，阶级……权力？”
念头逐渐清晰分明，如同破开坚冰的春芽，从闻景的意识里生长出来。
下一刻，她直接命令手下棋子们冲击台阶。
忠诚度不高的虎首和熊首棋子们有的一动不动，有的丢下了武器，有的不进反退，向神话棋子表示臣服。
只有那些被闻景从第二间宫殿里召唤而来的虎首棋子们举起了武器前进，却一样被无形的空间所阻隔。
见状，闻景只是微微一顿就反应过来：“是了，你们也站得太高，也算是阶级制度的受益者。”
她将目光转向了第二间宫殿，通过精神链接，向那些没有资格踏入这间宫殿的狼首、猴首棋子们下达命令。
权力来源从来不是自上而下，而是自下而上的。
如果阶梯代表超然的权力，那支撑它的力量，不该是上面的三枚神话棋子，甚至不是那个代表至高的青铜鼎，而应该是最底层的棋子。
闻景想要问鼎，并不一定要登上那台阶。
也可以……破坏它。
“攻击台阶。”
随着指令的下达，第二间宫殿中那些接到她命令的低阶棋子们齐齐转过了方向，面向台阶。
它们还是无法进入第三间宫殿，但——
“哗……”
“哗哗哗！”
第一声微妙的响声从台阶传来，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断的炸裂声响起。
不是从顶端，而是从最底层开始，权力的结构开始崩塌。
高高在上的台阶失去了最基础的支撑，逐渐变得倾斜歪扭，直至在一声震响中彻底崩塌。
那三枚神话棋子身上的光芒剧烈闪烁，它们或许在试图稳住身形，维持威严，但那源自规则层面的崩塌让它们身不由己。
象征着‘技艺’巅峰的匠宗棋子，手中流淌的青铜液第一次失去了控制，四处飞溅；
代表着‘军事’权柄的战神棋子，一个趔趄，沉重的身躯险些栽倒；
而那居于最中央，手持青铜神杖，象征着‘祭祀’大巫棋子，其龙首面具下的光芒也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它们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跌落了下来。
不是走下，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跌落神坛’，落在了与闻景相同的平面棋盘之上。
只有那青铜鼎悬浮在原地，仿佛在等待着新的主人。
原本的空间间隔随着台阶的崩塌而消失，新的道路显现，三枚神话棋子终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它们在短暂狼狈后，紧接着就绽放出了金色的光芒，以龙首祭司为中心，三枚棋子的光芒还紧紧相连，看起来形成了某种联动。
见此情景，闻景并无畏惧，眼中涌现浓烈战意。
青铜鼎已经近在眼前，什么都不能阻止她。
不过就在这时，她头顶触角一动，又感应到了什么。
“有意思……”
闻景感慨一声。
“当！当！当！”
棋子落地声音接连不断响起，原本无法进入第三间宫殿的大量低阶棋子随着的指令，突然从第二间宫殿飞来，落在了她旁边。
与此同时，因为规则已经被打破，这些棋子的落点并非是棋格的交叉处，而是突破了棋格的限制，任意降落在棋格周围，看起来像是正常的棋盘被打乱了一样。
但这并不是此刻最大的变化。
下一刻，只见这些棋子上所有的兽首，无论狼首还是猴首，在这一刻全部如蜡像一样溶解重塑……
变成了与中央的苍白异虫一样的虫首。
第155章
控制这宫殿的棋子从来都是单向命令, 闻景根本来不及搞清楚这些虫首棋子具体有什么能力，对面三枚降临的神话棋子金光大盛，彼此能量联结, 能量波动压迫着整个宫殿。
“嗡……哐！”
同一时间，在大殿两侧, 青铜编钟轰然倒塌……
对应上了‘礼崩乐坏’之状。
因此，神话棋子的袭击并没有将闻景拖入异度空间, 而是直接在棋盘上发生。
龙首祭司率先发难, 它高举青铜神杖，杖首的龙目骤然亮起，一股威严的波动席卷开来。
下一刻，重压力场覆盖整个宫殿，就像在虚拟实境中将环境数据篡改，大气压与重力激增，试图剥夺闻景的行动力。
然而, 指令形成的瞬间，闻景周身无形的引力场微微扭曲, 强行偏折了部分规则效果, 虽然代价是消耗一定能量控制引力场，却并不能折损她能发挥的战斗力。
“吼！”战神棋子抓住机会，巨钺挥动，隔空一斩。
一道半月形的金色能量刃如同撕裂空间而来, 还引爆了连锁的金色雷霆, 无差别的轰击在整个宫殿中。
范围之大，难以闪避，威势仿佛能毁灭一切。
闻景复眼一闪，不退反进, 前肢轰然砸向地面。
瞬间，寒冰领域以她为中心全面爆发，冻结一切的极寒之气席卷周围，形成一片绝对领域。
那狂暴的金色钺光冲入寒冰领域，熵值暴跌，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威力被大幅削弱。
闻景趁机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锋刃核心。
就在这时，匠宗棋子的攻击也接踵而至。
它单足顿地，双手虚引，手中流动的液态金属洒向棋盘。
顿时，无数尖锐金属尖刺从宫殿的地面、穹顶之上，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生长而出，最多的尖刺就集中在闻景的脚下和头顶。
这种实体攻击虽然寒冰领域可以削弱一些，却不如能量攻击削弱得多。
在这‘巨型獠牙’刚好闭合的前一刻，虫影一闪，利用引力场灵敏脱出。
然而，这青铜尖刺带来的可不是单一的物理攻击，此时场上还有战神棋子所引动的金色雷电！
“嗡……”
金色雷电像巨蟒般缠绕上每一根青铜地刺，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让整个地刺阵化作一座巨大的雷电牢笼，刺眼的电光疯狂跳跃。
青铜的导电性并不如纯铜，但并不意味着它在这个场景能发挥的破坏性会少。
因为澎湃的电能转化为了热能，尖刺迅速变得通红炽热，融化的金属液开始四处迸溅，使得整个宫殿呈现一副炼狱之景。
要是龙首祭司的限制行动生效，加在一起的威能绝不止是三倍这么简单。
不过，面对这全方位的立体打击，闻景这一路的酸甜苦辣也不是白吃的。
在此需要特别感谢红白鸟送来的【初级雷电免疫】，熔岩巨蜥送来的【高级耐热】……哦，还有一杯敬自己，进化了【引力丝腺Ⅱ】。
她连能量护盾都没用，直接用身体硬抗着突围！
多重抗性之下，恐怖的攻击落在她的外骨骼上，只留下一些白印。
宫殿里的其他棋子就不一样了，哪怕不是主要的攻击对象，也被殃及池鱼，几乎所有熊首、虎首棋子直接在范围攻击中融化破损了。
闻景自己还要应对三大强敌，自然不可能分心去保护这些没有生命、又发挥不了多少战术价值的棋子，更何况还有许多在神话棋子降临时就倒戈投降的。
故而她只对还受自己控制的棋子下达了基础的对抗保命指令。
“嗯？”
然而，在这一轮强势的无差别轰击后，闻景惊讶的发现，那些她没搞清楚有什么特殊的虫首棋子虽然一个个都有受损痕迹，却全都存活了下来。
下一刻，她就透过虫首棋子那显得诡异的身法发现了原因。
“那是……引力场？它们竟然能复刻模仿我的能力？！看起来只是比我的‘原版’效果稍弱一些。”
但紧接着她又是一顿：“不对，不是全部复刻，只用了引力丝。”
因为要是能全部复刻，有耐热和霜脉丝能力的话，哪怕是弱化版的，这些虫首棋子也不该受伤，毕竟它们承受的攻击也并非主力。
“是仅限引力丝？还是仅限类型？”
闻景心中产生不少猜测，马上就开始实验。
要是虫首棋子真能够复制她的能力，那就能够发挥不少作用了。
“模仿我一起攻击！”
闻景抓住机会，精神指令传遍手下的棋子。
同时她猛然张口，已经达到圆满级的能量脉冲喷射而出，在此时陷入光污染的宫殿中依然灼目，直指正在维持尖刺的牛首匠宗。
匠宗瞬间收回部分青铜液，在面前形成一面厚重的青铜巨盾抵御。
“滋——！”
闻景的能量脉冲率落在巨盾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巨盾顿时剧烈震颤，出现裂纹。
见势不敌，匠宗立刻开始回收更多的金属液来加固巨盾，不过为时已晚。
“咔嚓！”
下一刻，巨盾被洞穿，强力脉冲落在了匠宗的下巴上，瞬间就烧融出一个空洞。
青铜巨盾应声破碎，宗匠棋子被爆炸的余波震得后退一步，手中操控的青铜液一阵紊乱。
不过紧接着，它与另外两枚棋子连接着的能量光带一亮，烧灼出来的空洞又重新被填补上。
相比起来，闻景这边的友军并不给力，虫首棋子无法模仿她释放出能量脉冲。
于是她中途直接转变指令，改为了‘全力攻击目标’。
面对这个指令，一众虫首棋子马上毫不犹豫的执行，向敌人急速突进。
就在三枚神话棋子因为闻景的攻击出现破绽的间隙，最快的虫首棋子已经逼近了位于最前方的战神棋子。
“有【急速】，还有……【锋利】。”
“唰！”
虫首棋子探出两条如镰刀般的前肢，上面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猛然划向对方。
“轰！”
下一刻，战神棋子挥钺反击。
哪怕闻景看到虫首棋子利用引力场改变双方惯性，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下还是直接被轰了个粉碎。
不过这个棋子倒下，马上就迎来了下一个棋子的进攻。
变化后的虫首棋子们悍不畏死，与这个世界的本土棋子们完全不同。
见到这一幕，闻景的推测也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这些虫首棋子无法复制她从‘外部’获得的能力，比如她通过吞噬其他生物或者赋能石获得的特性，也无法模仿她学习获得的战技秘技。
它们能复制的，是闻景本来就有，以及完全通过面板进化出来的能力。
就连基于荧光蜥蜴拟态能力的隐形，它们也没有。
一念及此，闻景再次转变了指令。
“从攻击目标，改为……吞噬目标。”
要说用面板‘无中生有’进化的众多能力中，她等级最高的能力，还得是高达五级的消化。
指令下达的瞬间，战场画风突变！
原本正要用前肢攻击的虫首棋子们，收回了那加持了锋利效果，依然难以伤害敌人的攻击。转而改为将脑袋凑进目标任意能接触到的肢体。
引力丝用来制造机会，锋利和急速全部加持在了口器上，狠狠咬在神话棋子能量构成的甲胄、法袍甚至是武器上。
“咯咯咯……”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虽然单个虫首棋子的吞噬力很小，可能每次只能‘消化’掉一点力量，但数量差异太大了！
神话棋子虽然比一般棋子体型更大，但也没有超过两倍。
不到十个虫首棋子就足以将一枚神话棋子完全覆盖，围个水泄不通。
三枚神话棋子光芒大放，攻击格挡，倒是能够清出一些区域。
但紧跟着就是更多虫首填补上来。
这些棋子哪怕不能复制闻景的全部能力，有引力场这种强力特性在，也堪称低配版闻景。
这样的低配版闻景，现场有两百多个，还每一个都如臂使指，悍不畏死。
尤其是闻景本尊还在这里，她又不是光站着看戏，而是一直在旁边提供支持。
自己的能力当然自己最清楚，闻景能最大化的虫首棋子们的引力场效果。
每次刚被神话棋子们打开一点空隙，马上就有其他虫首见缝插针的填上，不干别的，就是咬一口。
战神的甲胄被啃食，动作变得越来越沉重；宗匠试图用青铜液形成漩涡绞杀虫首棋子，但它们连青铜液都吃；龙首祭司要释放重压，直接被引力场免疫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闻景需要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少。
中途她没忘记抓了个空隙去啃了一口，发现神话棋子与其他棋子并无区别，吞噬没有任何收益后，她就直接静静地飘在一旁，复眼倒映着虫首棋子们用原始残酷的方式，蚕食‘神祇’的画面。
缝隙里透出的神话棋子金光，正肉眼可见的逐渐暗淡。
闻景心中清楚，这画面会令她感到不适的主要原因，是因为虫首棋子与神话棋子都是棋子，是‘同类’。
虽然她在荒古吃起来百无禁忌，但是所有同类……准确应该说智慧生物，是她永远不会触碰的底线。
在遇到刺杀者的时候，在击杀对方的一瞬间，闻景也产生过进化出‘获得敌人天赋’特性的念头。
然而转念一想，她就意识到自己本来就有这个能力，而且已经在无数荒兽身上体现过了……
那就是消化。
因此这个念头刚产生，就直接被她否决了。
闻景可是连在失控区吞噬失控者技能都抗拒的，而要是进化那种‘击杀即可以获得敌人能力’的特性，想也知道需要数不清技能点，还不如用来正常提升自己已有的能力。
“……停下。”
虫首棋子散开之时，原地只剩下了残缺的棋子基座。
宫殿恢复了彻底的安静。
闻景抬起头，望向那悬浮在半空，仿佛亘古不变的青铜鼎，身后是一个个静静矗立的虫首军队。
至此，她与这个世界的核心已再无阻碍。
精神视界展开，小虫毫不犹豫地咬在了青铜鼎上。
第156章
青铜鼎从什么角度来说都和‘好吃’没关系, 不过精神视界里的吞噬和味道无关。
那是一种概念上的获取。
小虫从青铜边沿开始啃噬，被她爬过的地方直接消泯于无形。
随着她的吞噬，面板上的技能点也开始增加。
1122、1124、1126……
这次与过去几次不同, 具备双重意识的闻景在‘一心’吞噬的时候，还能‘一心’关注整个棋局世界的变化。
棋局世界正在逐步坍塌, 从第一间宫殿开始，接着是第二间, 一直到她所在的第三间。
当青铜鼎消失一大半的时候, 第三间宫殿周围的墙壁门扉已经如同被水浸湿的画布一样，线条和颜色融化在一起，变成了一片混沌，只剩下地面的棋盘在不断被侵蚀。
棋盘上剩余的棋子也无一幸免，包括那些新转化的虫首棋子。
对此闻景没有感到太多可惜。
在技能点和一波手下之间，她永远只会选择前者。
还是那句话，闻景要的是绝对的自我, 这些看起来无智能，还能复制她能力的棋子虽然好用, 但一样也是‘他者’。
不过透过这次虫首棋子的协作, 她更看到了继续提升分裂特性的潜力。
如果她可以不止像现在这样一分为二，而是能够继续分裂出更多分身，岂不比这些来自于荒古遗迹的棋子好？
能发挥的力量绝对会是指数级的提升。
只是这个目标显然并不容易达成，闻景此前花费一千多点才进化出意识分裂, 升级不知道还要耗费多少技能点。
就在这时, 面板传来了提示——
【消化Ⅵ】
【获得特性：万化熔炉（可转化）】
闻景心中一震，十分意外。
原本以这个遗迹内体现的礼乐制度、阶级晋升、问鼎等意象，她还以为吞噬青铜鼎后会获得类似掌控、律令之类的特性。
没想到最终其核心效果，是‘吸收’与‘转化’。
还因此让她一直卡在五级的消化等级终于提升了。
不过仅仅是瞬间, 闻景就反应过来了，为什么吞噬青铜鼎获得的是这个特性。
虽然鼎后来作为礼器衍生出了多种象征和含义，但其最原始、最本质功能，其实是……烹煮的器具。
在获得这个特性的同时，只见闻景的全身骤然变暗，从苍白变成了纯黑。
这并非是她的体表颜色真的改变了，而是她的外骨骼正在缓慢吸收周围环境中所接触到的游离能量，其中就包括了光线。
而这些被吸收的游离能量，转化为了提升闻景身体素质的养分。
哪怕这吸收与转化远远不如她直接吞噬荒兽或者奇珍，显得微乎其微，甚至在面板上都不能用小数点后两位具体显示出来，但两者显然不能一概而论。
前者是需要主动寻觅，后者可以无时无刻进行的。
曾经闻景在击杀霜冻蛛王的时候还想过，自己要是全身都是嘴就好了。
当然，意思不是长很多个嘴，而是说全身都能发挥吞噬的功能。
现在可以说实现了，全身都可以成为吸收器官。
更关键的是，除了被动转化外，这万化熔炉还可以选择主动转化。
下一刻，闻景念头一动，身上就浮现出了与青铜鼎上一样的纹路虚影。
虚影并非固定，而是可以随着她的想法在身体各处出现。
只要是能量攻击落在上面，都可以被吸收，转化为自身的能量储备或者临时强化。
不过，吸收量有一个上限，差不多是闻景自身能量的一半。
另外转化效率也有差异，如果是她自身掌握度很高的冰系攻击，十分就能转化八九分，没接触和掌握的就在五分以下了。
可即使有种种限制，带来的战力增幅也是跨越式的。
要知道，这相当于敌人落在她身上的所有能量攻击不是攻击，反而是在给她加血。
闻景自信如果在刺杀之时就获得万化熔炉，完全可以做到游刃有余地在老师赶来前将三名帝国刺客反杀。
“也不枉这一个月来的功夫了……”
虽然不是她当前最需要的破解时空琥珀的办法，但现实不可能她缺什么就来什么……嗯，大概白院长那样的幸运光环可以。
总之，这个特性也非常契合闻景。
毕竟除了分身，消化同样是她的进化核心之一。
相比起来，现在爆掉【万化熔炉】直接换成技能点倒不划算了，不如再针对性的找其他途径解救分身，反正这是个‘固定资产’。
随着小虫吃掉最后一点青铜鼎残片，奇异的破碎声传来，整个棋局世界彻底崩塌。
“嗯？”
不过，就在闻景跌落回物质宇宙的时候，忽然一笑。
原来有一物在世界坍塌之时，主动朝她投来，然后化光消失，存在于她的意识中。
正是她过去遗失的第一件荒器青铜残片。
看起来应该是因为这个世界消失，所以青铜片失去了存身之地，就像吸附它的强磁消失，现场只弱磁，自然就被‘吸’过来了。
下一刻，闻景回归十星团的基地。
身影分毫不差的重叠在穿梭前留下的假身上。
这次吞噬棋局世界核心，除了特性外，还有额外的三百多技能点，让她的技能点突破了1500点大关。
可谓是收获满满。
……
通往地下基地指挥室外的通道上，闻景正准备去向晏胜辞行。
白院长借题发挥最关键的时间是刺杀发生的第一天，甚至是前半天。
那个时候敌人完全没有防备，才能以雷霆手段击杀，剩下的得到消息，肯定不会傻傻的等在原地。
后面的几天，更多的是震慑和收尾。
早在第二天的时候，透过十星团的对外情报网，闻景就知道自己‘合法回归’也影响不了老师的行动了。
不过那时候她对棋盘世界的攻略在关键时期，就选择了继续蛰伏。
现在目标达成，自然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
走到一半时，闻景脚步一顿，听到了晏胜办公室里传来的争论声。
不是她故意偷听，而是此次实力大进，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一道金属舱门，对话声也跟在她面前说没有差别。
一个陌生声音带着怒火道：“……晏胜，你别跟我在这里兜圈子，赫里到底带人去哪了？他这次行动已经超出计划足足五天了，没有任何消息。”
“老周，你冷静点。”晏胜安抚道：“赫里的实力你也了解，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老周’寸步不让步不让：“他上次行动就差点栽进去，要不是我这边截获到告密信号，他还能全身而退？这次他一声不吭，带走了组织里全部的苗子，却一点消息不给，我怎么冷静？”
晏胜叹了口气：“正是因为你截获过告密信号，证明我们内部有鬼，赫里才更加谨慎。”
“他这次的行踪，对所有人都保密。”
对面的‘老周’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干涩颓然：“保密？……连我也要保密？”
晏胜马上否认：“ 不是！老周，组织就我们三个团长，怎么可能不信任你，你要相信赫里，他和你一样，都是绝不可能会背叛组织的。”
似乎不想让对方纠结这个事，他赶紧转变话题道：“说起来你还没见过那位‘客人’，我之前和她谈过，她的话让我这些天想了很多。”
“我们在一条路上走得太久，或许真的需要停下来看看，我们的方法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过去我们的每一次行动，好像除了让我们损失更多的手足，好像从未真正改变什么……”
对面的老周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所以你现在被一个外来者几句话动摇了？认为我们之前的流血牺牲都是无意义的？”
“晏胜，你管思想教育，把脑子管傻了吗？十星团存在至今，是付出了多少前辈的鲜血，不是靠空想，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力量，是觉醒者，没有这些，谈什么抵达‘彼岸’？”
说到这里他声音压低，将话题拉了回来：“告诉我怎么联系赫里……你听着，我不要他的情报，但我得把情报传递给他！”
“我必须确保他这次能成功，不能让六十年前的失败再重演！”
“我明白的……”对面的晏胜十分无奈：“但他真的没告诉我。”
又是一阵沉默后，老周缓缓开口，声音像是苍老了几岁。
“好，我明白了。”
紧接着是有人打开舱门的声音。
闻景听到后，继续迈步前行。
她停在路上，只是出于礼貌不上去打扰，至于感官太灵敏将谈话内容全部听到了，可不能算她偷听。
晏胜办公室里走出来是一条单独的通道，从里面走出来的老周不可避免的与闻景打了个照面。
对方断了一臂，佩戴着机械义肢，外貌看起来五六十岁，不过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真实年龄只会更大。
此刻他面容紧绷，还带着之前的余怒，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迎面遇上闻景，老周脚步几乎没有停顿，只是在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略微一滞，似乎认出了她是谁，旋即马上就收回了视线。
见状，闻景自然也没有主动打招呼。
两人皆是沉默地错身而过。
不过，在错身而过后，闻景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而微妙。
在青琅学院那种强者云集的场合，她不会戴上战术眼镜观察高阶觉醒者，很容易就会被发现，而在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和低阶觉醒者的十星团里就没这个顾忌了。
就在刚刚，她看到这位十星团的团长之一，词条之中，赫然有一个【间谍】的标签……
第157章
得知来人是闻景, 背影沉重的晏胜转过身的同时已经调节好了情绪，展开笑容。
“请进。”
闻景走进来也没有废话，开门见山道：“晏团长, 我是来告辞的。”
晏胜听后并不意外，这些天外界的消息都是通过他这里传给对方的, 对此早有预料，马上询问道：
“需要我为你安排一条安全路线吗？”
“不用了。”闻景拒绝, 她打算直接通过荒古直接穿梭到玄煌学院, 如果回赭壤学院的话，接下来过去还要坐一趟飞船。
就算经过了一场刺杀，该进行的交流活动当然还要继续，免费的课程怎么能放过？
“我明白了，十星团随时欢迎您再来做客。”晏胜客气的准备送别。
然而，闻景并没有动：“走之前，有件事需要告诉你。”
“哦？什么事？”晏胜有些惊讶的问道。
闻景平静地抛下了一颗炸弹：“刚刚从你办公室离开的那个人, 是间谍。”
词条上倒是没显示是什么间谍，不过想也知道不可能来自帝国, 基本只可能来自财阀势力。
毕竟帝国安插一个间谍需要付出的潜伏成本太高, 觉醒者间谍才有战略价值，而且更没必要放在一个本来就遭到联邦官方势力清缴的组织内。
“什么？！”
听到这话，晏胜瞳孔收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但他迅速压下了震惊, 沉声问道：“您……有什么依据或者消息渠道吗？”
“我自己的办法。”
闻景的回答简短干脆：“信不信就看你们自己了。”
她此举只是还对方这几天的收留人情, 不可能暴露战术眼镜，要是晏胜不信她也没有办法，毕竟她对于这里只是临时过客而已。
“这……”
晏胜深吸一口气，露出了苦笑。
如果说出这话的是别人, 他肯定嗤之以鼻，并且认定对方是在分裂挑拨。
然而说出这话的人是闻景……一个完全没有理由欺骗他的人，而且态度也不强求他相信。
十星团的武力核心并不在这个基地，要是闻景想对十星团造成什么破坏，根本用不着对晏胜说这种话，直接把这个基地杀穿更干脆。
除了少数低阶觉醒者能遁入荒古，基地里的所有普通人，包括晏胜，没一个能活下来。
可是另一方面，晏胜也有周辰绝不可能背叛组织的理由。
于是，他连忙认真解释道：“闻景同学，我理解您的好意，但这其中或许是有什么误会，您说的那个人，绝不可能是间谍。”
“十星团一共就三个团长，分别是我、赫里还有周辰，我负责思想教育，赫里负责武装战斗，周辰负责情报。”
“但其实在我和赫里加入组织之前，周辰就已经是情报团长了。”
“要论资历，我们都不及他。”
“不止是资历，更重要的是……”说到这里，晏胜神情变得坚定起来：“早在六十五年前，十星团遭遇过灭顶之灾，直接被连根拔起，只有周辰活下来，他的手臂就是断在那个时候。”
“然后，是他独自一人，一点点的将组织重建，才有了我们的今天。”
“如果周辰是间谍的话，十星团早就不该存在了。”他斩钉截铁道：“所以，谁都可能背叛，唯独他不可能！”
闻景安静地听完，随后只反问了一句：
“所以，当年的灭顶之灾，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了？”
晏胜一怔，继而脸色忽然变得苍白。
闻景继续说出了那个残酷的可能：“如果正是因为他就是那个内鬼，所以他才能‘恰好’活下来，并且顺利重建十星团呢？”
“这不可能！”
晏胜下意识反驳，表情却出现了裂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就是内鬼，当年为什么不干脆让十星团彻底覆灭？”
“很简单，因为十星团是联邦最大的反对势力。”闻景道。
“只剩下唯一明确的一家，那其他反对者要么会聚集到这里，要么会和这里有联系……到时候监视和清理起来，不就方便多了吗？”
闻景一阵见血的道出了十星团总能如野草一样冒出来的原因：
“比起十星团不存在，其实存在十星团，更符合联邦的利益。”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晏胜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作为十星团的三大团长之一，他当然不是一个笨人。
话说到这里，其实不用闻景直接点明，晏胜也想得到，只是以前他根本不会去这么想。
此刻，过往那些被忽视的细节在这个时候在他胸中翻腾——周辰在很多事情上的激进态度、他对赫里行动的关注、以及组织过去在及觉醒资源时功亏一篑的巧合……无数碎片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令他窒息的可能性。
晏胜踉跄半步，扶住了身后的控制台，金属的冰冷触感仿佛要将他全身冻结。
见他如此，闻景淡然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在离开前，帮你拿下他。”
周辰不是觉醒者，不能进入荒古，就算他蛊惑基地里的其他觉醒者帮忙，也绝对无法从闻景手中逃脱。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般劈开了晏胜混乱的思绪。
他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已名震联邦的天才，对她而言，仿佛擒下周辰和打开身后的舱门并无区别，只是举手之劳……当然，这也是事实。
这一刻，晏胜忽然想通了很多。
此前的震惊和痛苦逐渐被更深刻的觉悟所取代。
“不，不必了。”
他摇了摇头，拒绝了闻景的提议：“谢谢您的好意。”
“我现在理解到之前你为什么说我们难成大器了……”他叹息一声道：“周辰本身并非觉醒者，十星团真正让财阀忌惮的，是赫里，以及他可能为我们培养起来的新血。”
“实不相瞒，这次赫里离开，是带着我们组织里最有天赋的一批年轻人进行觉醒。”
闻景惊讶：“觉醒不是需要特殊材料和主脑的黑科技吗？”
“没错。”晏胜点头：“十大财团之中每个财团都持有觉醒设备使用权，只要提前获得秘钥，是可以成功的。”
“原来如此。”闻景一点就透，十大财团也是存在内斗的。
至于材料，更简单，抢来就是了，难得的主要是觉醒设备。
“周辰一直找我打探，我什么都没说，并非是我隐瞒，而是我真的不知道。”他缓缓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稳：“这样也好，行动不会被破坏。”
“还是让周辰继续待在他自以为安全的位置上吧……如果现在拔掉他，财阀只会派出我们不知道的新间谍。”
闻景听完点点头，这确实是当下对十星团而言最好的办法。
短时间经历了大起大落，晏胜吐出一口浊气，突然道：“您知道‘十星团’这个名字的由来吗？”
闻景摇了摇头，她还以为十星团里是有十个团长呢，结果他前面说就只有三个。
“十星团的名字最初来源于一个天文学家的理论，认为星系里还存在第十个未被观测到的行星——没想到吧？古时候观测星空的人也是科学家。”
听到这话，闻景不由得神情古怪。
联邦一共九大行星，三颗宜居星，六颗资源星，这是无论上没上过学的人都知道的基本常识。
晏胜仿佛预料到她的反应，解释起来：“那时候联邦初建，主脑开始全面接管社会公共管理，青琅和玄煌的殖民也刚开启……然后一个叫欧时的天文学家，通过十几年的观察数据对比，发现了7、8、9号行星的环缝位置和尘埃带的密度，存在周期性的微小偏移。”
听到这里，闻景不由得皱起眉头：“但这种偏移不一定是因为一个未知天体的引力摄动造成的，可能的因素有很多。”
天体知识是学区星文化课的基础内容，因此晏胜说一半，她就能推出后半部分了。
晏胜点头：“那时的条件有限，模型建立在第十行星处于一个能躲避赭壤观测视角的轨道上，更重要的是，当时正是星际拓荒时代，存在一个公约，那就是谁先发现并抵达一颗星球开发，土地所有权就归属于谁。”
“这写在主脑的协议中，可以说得到社会广泛认可的。”
“那时候适宜人类居住的青琅和玄煌已经被十大财团瓜分，其余资源星也被‘买’下，一颗可能存在的未知新星球出现，立刻就引发了轰动。”
说到这里，他向指了指头顶。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出来，这个基地的框架原本是一艘飞船……”
闻景点了点头，这一点早在她感应到基地轮廓的时候就有猜测，不过这‘飞船’样式久远，和这个时代不同，除了主结构外，有很多后来拼接痕迹。
晏胜道：“当时是十星团最壮大的时候，工程师、科学家、工人全部团结在一起，没日没夜的建造飞船，打算前往彼岸星，建立一个土地空气不是某个人私产的国度。”
“哪怕主脑看似客观公平，实则底层代码由十大财团共同掌握，只是他们的统治工具罢了。”
“但没有多久，第十行星的存在就被推翻，欧时本人和这颗被取名为彼岸的星球，彻底沦为了笑柄。”
说到这里，晏胜忽然笑了：“不过，即使知道彼岸星不存在，依然还是有人选择留在了十星团，一代代传到了今天。”
闻景当然明白，重点不在于彼岸星是否存在，而在于反抗的种子已经种下。
不过她还是好奇：“推翻是因为后来在青琅和玄煌上没观测到它？”
道理很简单，如果存在一颗行星无法被光学探测到，那可以说轨道恰好被恒星遮挡了，每次从这颗星球上看的时候，要么是在‘太阳后面’，要么是在‘太阳前面’。
但这是相对一颗星球而言的，青琅和玄煌是在其他的轨道上，除非彼岸星能自行调节轨道位置和公转快慢，不然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
“没那么慢。”结果晏胜摇了摇头。
“很快就调查出来，那个天文台的观测设备老化，所谓的周期性偏移，是机械故障导致的。”
“……”闻景哑然。
一番交谈结束后，她告别晏胜，离开了十星团基地。
这次在十星团的短暂停留，但在她脑中留下最深刻感受的，反而是关于发现彼岸星的故事。
上辈子的孩童时期，闻景通过科普节目和书籍，对与广阔的宇宙承载了诸多好奇和幻想。
然而或许是高维时空对觉醒者而言触手可及，或许是财阀只知道攫取眼前利益，或许是与另一个人类文明无意义的内耗战争……人类最远的足迹最终限制在了两个相邻的恒星系。
在这个明明最接近宇宙的时代，却已无人仰望星空。
第158章
“滴滴滴！”
夜晚的玄煌穿梭登记中心, 随着一道身影出现，整个广场亮起了警报的红光。
“检测到未登记觉醒者，警报, 警报！”
在发现来者并非登记觉醒者的瞬间，应急预案立刻启动。
登记中心的普通人工作者们立刻就躲进了紧急通道, 安保机器人则齐齐出动，将陌生觉醒者团团围住。
“请保持原地不动, 提供身份证明或穿梭许可编号, 等待仲裁司裁决……”
在联邦，进行没有报备的跨星系穿梭，被发现是要遭到处罚的，情节可大可小，尤其是玄煌星，作为联邦首都星，管理更是严格。
来访者没有轻举妄动, 配合的站在原地。
几十盏灯光照过来，将张精致的面容与标志性的马尾辫照得纤毫毕现。
“赭壤学院闻景, 身份编号9407691。”
在她报出身份信息的同一时间, 安保机器人也完成了扫描识别，将这里的情况同步到了觉醒者仲裁司。
得到消息的值勤队员立刻就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闻景？她竟然还活着？！”
闻景还活着的消息，或许有十星团间谍传讯，对于一些人来说可能不是秘密, 但这绝对只有极少数人。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 这个昙花一现的天才在遭遇帝国刺杀之后失踪，必然是陨落了。
首先，能被帝国专门派出刺客刺杀，本就是实力潜力的证明。
更恐怖的是闻景失踪带来的连锁反应。
事发当天, 很多值勤队员平时都接触不到的大人物就这么干脆的死了，接着是不少岗位都发生了权力变动，革新派在派系斗争中崭露头角，可谓是变了个天。
虽然这背后真正的原因是白院长在帝国立下的功劳，但在不了解情况的中下层看来，眼前的闻景毋庸置疑是事件的导火索。
这四天，联邦中上至十大财团，下至普通民众，对她的名字都如雷贯耳。
可以说影响力比半年前的新生联赛夺冠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在这一切发生后，闻景却在帝国幻形者的刺杀下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
仲裁司在三个宜居星上都有，但要说级别配置最高的，还是这个位于玄煌星的总部。
涉及高阶觉醒者的事务，都会在这里处理。
闻景虽然在个人信息上不是高阶觉醒者，但对于负责此事的主审官而言，却比普通的高阶觉醒者还要麻烦一些。
此刻的审讯室内，闻景独自一人坐在中央的椅子上。
除了基本的测谎、偏差测量等常规设备，作为一个觉醒者的仲裁机关，这里同时还布置着能量封印场和悬坠合金，能够压制所有外放能量和精神力。
当然，没有设置失控区，可要是一个觉醒者选择在审讯的时候遁入荒古逃脱，那就直接是叛逃行为，下次出现在物质宇宙，迎接的就是通缉了。
从审讯室内向外看四面都是纯黑色的玻璃，对于外面的审讯人员，则是透明一览无余的。
不过，如今实力更进一步的闻景，却能光凭自身的引力感应，清晰的在脑中描绘出外面五个审讯人员的位置身形。
主审官面容严肃，眼神锐利，肩章上的标记彰显了她的资历，在她旁边，是两名负责记录和监控设备的助手，更外围一些，还有两名安保人员。
“闻景。”主审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空旷的审讯室内回荡。
“根据记录，你于四天前在跨学院交流期间遭遇帝国间谍刺杀，随后失踪。现在，请你如实陈述过去三天半的经历，以及你如何从刺杀中幸存并返回玄煌星。”
对此，闻景自然早有准备：“飞船的警报响起时，我正在自己的休息舱里，立刻准备往广播里提到的船舱集合，结果开门时，就落入了敌人的空间陷阱，传送到了一个未知之地，当即陷入了失控区……”
审讯室外众人认真听着她的描述，测谎和行为偏差值都一切正常，毕竟她说的都是真话。
“……在杀掉了那个天赋是控制金属的敌人后，我诈过那个幻形者，和他且战且退，僵持着脱离了失控区，然后我抓住机会直接穿梭，进入了荒古。”
在这个时候，偏差值开始出现轻微提升。
不过，面对这个变化，现场审讯人员们产生的疑惑显然不是闻景是不是遁入了荒古上。
“刺杀你的帝国小队，包括一名具备空间封锁能力的幻形者、一名金属掌控者和一名暗杀者……”
别说现场其他人了，就连阅历丰富的主审官都难以掩饰脸上的不可思议。
就算闻景是知名天才，新生联赛冠军，可对手也是高阶完全觉醒者，有备而来的帝国刺客。
如果不是对方确实好端端的在这里说出来，他们甚至都不会想到这种情况。
任谁来看，闻景能活着回来，已经不负天才之名了。
“你是说，在他们的围攻下，你不仅幸存，还成功反杀了两人？”
“没错。”闻景干脆的承认。
审讯室外的五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监控设备上的数据，只见偏差值还下降了……
主审官忍不住下意识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啊？”闻景歪头：“还需要在这里演示出来吗？”
主审官一滞，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对闻景进行正常审查是有章程支撑，但要是有任何动手的行为，那就说不过去了。
人家才经历过帝国刺杀，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结果在仲裁司里动起手来——管你是什么理由，说出去都立不住脚。
更别说还有铁幕集团的前车之鉴在，仲裁司在这个关头这么做，就等于专门给白院长递刀子叫她捅自己。
于是，主审官定了定神，转而问道：“所以后来的三天，你就一直在荒古里，夜晚的荒古？”
闻景没有正面回答，露出微笑道：“我里面收获了一些机缘。”
这也是事实，监测设备上的数据波动很正常。
主审官微微皱眉，她直觉闻景有问题，但是觉醒者独自探索荒古时的情况和收获是最根本基础的隐私，即使是有重罪的觉醒者，仲裁司也无权拷问，可以说是觉醒者社会稳定的根基。
想了想，她身体微微前倾，准备提出更深入的问题，比如是否有人接应，或者与近期□□的联系……
不过，就在这时。
“嘀——”
一声轻响，审讯室的主控台上，一个特殊的权限指示灯由红转绿。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切入了审讯室的通讯频道：“审查到此为止。”
所有人都是一怔。
主审官和闻景脸上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不过一个变得紧绷，另一个勾起了嘴角。
下一刻，观察室的门无声滑开，白院长出现在了门口。
她此刻一身简单常服，和平时在赭壤学院里没什么两样，但却让整个观察室的气压都仿佛低了几分。
现场的五人，都立刻转过来面向她，站直了身体，神情紧张。
如果是过去见到白院长，哪怕觉醒者学院的院长地位并不低，但几人也不至于是如此表现。
因为在个体掌握超凡力量的世界，说到底是实力为尊。
面前这位，可是最近刚登上帝国通缉榜第十位的强者。
而且更重要的是，觉醒者的实力只会随着年龄的增加而继续提升，比起前十的其他强者，白院长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位。
此时她的视线扫过众人，直奔主题：“人，我带走了。”
主审官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白院长就继续道：“后续报告，我会亲自给你们司长说明。”
“……是。”
几人低头应下，主审官正要解锁审讯室的时候——作为审讯重地，这里没有一键解锁，需要进行一套复杂的动态密码确认。
结果只见白院长对审讯室开口道：“出来吧。”
现场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单向玻璃内的闻景身影一闪，下一刻，已经空间瞬移到了白院长面前。
“老师。”
白院长表演起来，背着手满意的点头道：“嗯，没事就好。”
一旁的仲裁司的五人顿时目瞪口呆。
瞬移？！
闻景是才从荒古里穿梭到玄煌登记中心的广场上的，别说她还没完全觉醒，就算完全觉醒了，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再次利用荒古完成穿梭。
所以此刻她用的瞬移能力，只能是一种空间异能。
先是隐身和精神力，接着冰系能力，这位据说是F级的觉醒者到底还‘变态发育’出了多少天赋？
感受到几人目光，闻景转头向主审官微微一笑：“我就是这么做到的。”
眼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主审官才忽然反应过来，对方这句话是在回答之前那个‘为什么能在帝国刺客手下活下来还成功反杀’的问题。
这样的老师，这样的学生……联邦大概真的要变天了。
第159章
闻景跟着白院长乘坐一艘飞行器离开了仲裁司。
她过来的时候是全程押送舱, 什么都看不到，此时透过悬窗，才看到联邦首府。
联邦首府处于玄煌星北极, 在极夜下充满科技感的高楼林立，灯火辉煌, 乃是真正的‘不夜城’。
“嗯？”
白院长目光投向某个方位，有些遗憾道：“还修得挺快。”
闻景顺着看过去, 看到了一栋正在修补中的大楼, 其楼面中央仿佛遭遇过什么巨物冲击，顶部铁幕集团的标志还有些歪斜。
很明显，这应该是白院长前几天的手笔了。
白院长转头看向闻景，询问道：“你这几天怎么样？”
闻景想了想：“挺有收获。”
这话一语双关，无论是从荒古探索上，还是对联邦局势的理解上，都有不少收获。
结果, 白院长依然用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闻景被她盯得不自在：“老师，怎么了？”
白院长突然舒了一口气：“看来没被洗脑。”
闻景：“……”
短暂的插科打诨过后, 两人也聊起了正事。
关于十星团的事情这种时候肯定是不便多谈, 更多是白院长给闻景说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虽然重大消息都在十星团知道了，但是更具体真实的情况，肯定还得是她这个当事人最清楚。
白院长这一次清洗立威是手段，借此达成的目的才是关键。
“这次议院已经通过了功勋制度, 以后从三大学院开始, 无论师生，都根据自身在各领域的成果贡献，来多维评定能力……岗位和待遇不看等级，改为看功勋。”
闻景一边听一边点头, 明白这是相当于用新的评价体系取代过去的等级论。
先从三大学院这个觉醒者教育根基开始，未来再逐渐扩张到其他领域。
这么想来，早在谢鸣在青琅提出让闻景当教授质检员的时候，就已经在布局。
只是这次的刺杀加上白院长的荣耀凯旋，意外将本来还要徐徐图之的事情推进了一大步。
不过闻景想到一件事：“老师，在青琅的教授评定上，裁判不是帝国幻形者假扮的吗？那个结果没有作废？”
白院长笑起来：“当然没有啊，要知道那是帝国幻形者当裁判，可太公平了。”
闻景略一顿，随后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确实。”
那能不公平吗？如果说帝国幻形者假扮的裁判不公平的话，岂不是说明有人勾结帝国？
这个人首先排除作为被刺杀对象的闻景，还有萨尔加的前车之鉴，没有哪个教授会想和帝国沾上关系。
相比起来，丢掉一个教授职位也不算什么了。
提到帝国，闻景不禁好奇的向白院长问道：“老师，帝国是可以直接精准控制觉醒者失控吗？为什么能制造这种刺杀环境？”
情报不等人，刺杀的时间肯定是提前安排好的，要保证在这个时间段里布置失控区陷阱，那帝国肯定有精准控制的觉醒者失控的手段，不像联邦的觉醒者，有危险窗口期，但具体失控时间是不确定的。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白院长点了点头，她本身接触到的信息就多，更是刚在帝国大闹了一场。
“帝国那边的觉醒者……占了总人口的七成。”
闻景听了不由得一惊，这个超凡者的比例可比起联邦可高出太多了。
有这实力，帝国还和联邦打得有来有回？
白院长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她摇了摇头道：“我以前也和你一样挺奇怪的，后来去了就知道了，帝国腐朽得很，如果不是有联邦这个竞争者存在，早晚给自己作死。”
闻景嘴角一抽。
明白了，原来是大家一起烂完了。
白院长道：“那边的觉醒者可以跟外星人——他们称之为‘贵族’结合，生出继承上一代天赋的觉醒者，不过这个天赋会在二代上削弱，而且只继承这一代，还必须要更频繁地进行精神疏导，否则会直接基因崩溃而死。”
“当然，他们的一代觉醒者，也会和贵族缔结一种精神联系，只要贵族持续提供精神疏导，哪怕不探索荒古，都不会基因崩溃，帝国甚至有从来没探索过荒古的觉醒者。”
“反之，失去了贵族的‘庇佑’，基因崩溃时间是直接可控的。”
“这种情况下，贵族自然就被供起来，还有各种觉醒者和贵族，觉醒者和普通人，普通人和贵族等复杂的血脉姻亲关系……那边随便一个家族的资料都有几个T。”
“而且帝国的大部分觉醒者也都是二代觉醒者，活力反而不如联邦，所以才会从这里劫掠新血。”
“原来如此。”闻景对另一个人类文明有了更全面的了解。
如果说联邦这边是资源垄断，那帝国就是血脉垄断。
“对了。”白院长忽然手掌一翻，拿出了一个门把手：“这个给你，我已经把上面的能量印记抹去了。”
此物正是帝国幻行者那个能空间转移的荒器。
“这是您的战利品。”闻景摇头推辞：“而且它放在你手里也比较有用。”
“跟我客气什么，而且说起来，我也算捡了你的漏。”白院长直接一把将它塞了过来，同时解释道：“放心，它对我没那么有用。”
“我持有秘宝门也是有代价的，从里面获得的荒器，我能发挥出更强的效果，而其他荒器，就需要付出更多能量，效果没那么强了。”
“这个荒器最大转移范围只能穿行于一个文明内部，还会根据穿梭距离消耗能量，在荒古的话，只有在文明遗迹能发挥一些作用，其他自然环境是没用的。”
“前两天我临时用它杀人，现在那个移动失控核心被收容了，用这个和我通过荒古穿梭差别也不大了。”
白院长笑眯眯的看着她：“虽然理论上这段时间里不会有人再来找你的麻烦，但是如果真有人来，那肯定只会是五十年的觉醒者了，还是以防万一比较好。”
“谢谢老师。”听了这番话，闻景也不再矫情，将门把手收起。
之前白院长给她讲解过完全觉醒后的实力划分。
通常而言，同阶的觉醒者中，能活过五十年的觉醒者，与契合度刚到100%时，就会有明显的战力差异。
联邦中大部分活跃的老牌觉醒者，基本都是这个层级，诸如萨尔加等青琅教授就在此列。
而刺杀闻景的三名刺客都是高阶完全觉醒者，却没有超过五十年。
至于在五十年之上，又能活过百年的觉醒者，实力必然更上一层楼，发生质的变化，属于顶尖强者。
不过，低中阶里面根本就没有能活到这个年龄的觉醒者，只有高阶。
比如艾琳院长、伏院长、军部总将等帝国通缉榜上的强者。
当然，还是那句话，凡事都有例外。
比如白院长现在就以不到百岁的年龄，跻身顶尖行列，还有谢鸣，虽然年龄属于老牌，战斗力却在其之下……
闻景现在虽然还未觉醒，但已经能够击杀高阶完全觉醒者，而且在收获了【万化熔炉】后，她自信即使面对五十年觉醒者，也有一战之力。
两人说话间，飞行器已经彻底离开了联邦首府，穿越赤道。
那条在太空宛如美丽飘带的风暴区，正以吞噬天地的姿态逼近。
飞行器速度不减，依靠着强大的惯性护盾与立场稳定系统，一头扎进了风暴中。
微微一震后，窗外是一片沸腾的，无边无际的云海。
无数湍流像隐形的巨兽在云中厮杀，呈现出瑰丽而恐怖的色彩。
但随着穿越风暴带的中心，景象又再次变换，从暴烈的紫黄逐渐转向温和的蓝与白，仿佛从地狱驶向了天堂。
极昼光芒亮起，整个玄煌学院映入两人眼帘。
不多时，飞行器稳稳降落，闻景在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艾琳院长。”
艾琳院长碧眼柔和，对闻景点了点头后，微笑着看向白院长：“放心吧。”
她只说了简短的三个字，不过其中的自信毋庸置疑。
这位才是联邦的常青树，实力深不可测。
相比起来，同为顶尖强者的伏院长也是后辈。
虽然这次白院长带领革新派进行了一番大动作，艾琳院长作为保守派核心肯定是站在对立面的，不过立场是立场，私交是私交。
就算没有私交，以对方的格局，也不至于为难闻景这个小辈。
经过一次刺杀，她在玄煌学院接下来的交流期肯定是安全得很。
其实当时在青琅学院也是如此，帝国刺客实际上是在离开了青琅才敢出手的。
“那你就安心在这里上学吧，我走了！”
白院长放心的把闻景交托给了艾琳院长，接下来一段时间，她显然会很忙碌。
……
隔天一早，在玄煌学院休息了半天的闻景等来了其他同学。
“闻景！！”
“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看到安然无恙的闻景，众人的激动溢于言表。
刺杀发生的时候，飞船上的其他赭壤交换生也受到了波及，被截获下来后自然都暂时安置在了青琅。
昨晚上她回归的消息彻底传开，在白院长和艾琳院长的沟通下，之前留在青琅的交流生们自然就一并送了过来。
甚至季霜等同一批三年级学生，都一起来玄煌交流了，算得上是因祸得福。
不过，最让闻景意外的，还得是此行负责送学生们过来的人。
“伏院长。”闻景上前打招呼。
伏院长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老样子，他点了点头，似乎想对闻景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不过从他脸上做出来，这笑容完全就是皮笑肉不笑……
直看得旁边的赭壤众人一个个呼吸都轻了几分。
伏院长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干咳一声，收敛了表情，对闻景正色道：“你单独跟我来一趟。”
第160章
听到伏院长的话, 闻景心中一动，有所猜测。
“是。”
随后赭壤众人自行安顿，对方则将她带到了玄煌学院的悬坠合金馆内。
这里有压制精神力的作用, 但本质功能其实是锻炼精神力。
进入修炼静室后，伏院长不是会寒暄的人, 直接切入了正题。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不过话里却是在表达认可和歉意：“刺杀的事情, 是我的疏漏……以及此前考核, 你表现得不错。”
听到这话，闻景彻底确认。
果然，推进教授考核之事，谢鸣所说的青琅‘人脉’就是伏院长。
虽然是萨尔加为难在先，可是要把整件事情扩大到青琅的所有教授，要是伏院长真心想阻止，这件事情是闹不到那个程度的。
在这件事上, 闻景当时一人处于风暴中心，承担全部的压力。
如今事成, 作为幕后主导者, 不用说，自然会对她这个功臣有所奖励，这也是谢鸣当时未尽的潜台词，更别提还有她后来在离开青琅时遭遇刺杀的事情。
说完这话, 伏院长抬起手, 一枚似虚似实的透明晶体凭空出现，悬浮着向闻景飘来。
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被其吸引。
只见这晶体不过指甲盖大小，内里却闪烁着奇异光点，光点流动汇集, 呈缓慢聚合之态，仿佛封印着一片旋转星云。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乃是她透过精神视界，都看到了它的存在。
在精神视界中，这晶体的形态却不同，更小、更凝实……就像一枚种子。
要知道不是什么奇珍都够具现在精神视界里的，就连当初艾琳院长赠与的‘宝贝’都没有，可见此物的不凡。
与此同时，伏院长再次对闻景开口道：“不要抗拒。”
下一刻，一篇名为《星核冥想法》的精神秘法，被对方用精神拓印的方式传给了闻景。
悬坠合金场馆可以压制精神力，显然压制不了这位联邦精神力领域的大师。
甚至都不用像当初泰诺那样对视，就无声无息地完成了拓印。
浩瀚的信息流涌入闻景的意识……
这门秘法的核心要义，是在精神识海中，引导自身散逸的精神力，进行极致的‘引力坍塌’，于虚无中创造出一个绝对稳固、高度凝聚的‘奇点’，名为‘精神星核’。
如果不是她已经精通浮屠秘卷和精神力基础，此刻对这些信息肯定难以摸到头绪。
很显然，这是一门极为高深玄奥的精神秘法。
不过，秘法只是‘法’，关键在于伏院长同时给予的神秘晶体。
“吸收它。”
其实不用伏院长再说，当闻景查看起这篇秘法的时候，与晶体就形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吸引共鸣。
对于这门精神秘法而言，晶体不仅是一个实体的‘观想物’，还是一个能让人能更快入门的钥匙。
在闻景的精神力真正触及它时，此物瞬间仿佛被激活，化作一道温凉纯净的流光，主动融入她的精神识海，悬浮于中央。
顿时，她感觉精神世界为之一清，所有复杂的念头、躁动的精神力，都变得透明而清晰，条理分明。
这和过去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类比一下，就像正常人只能靠身体的各个神经反馈来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那现在可以直接透视到每一根神经、每一根血管。
于是，闻景本能地就开始按照《星核冥想法》的内容开始修炼起来。
在双重意识下，她领悟力已经到了恐怖的程度，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其中关窍。
“轰……”
冥想世界中雾气震荡，原本构建浮屠塔的精神线条在更强力的牵引下碎裂。
散逸的精神力如同受到无形引力的牵引，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向着中央一点疯狂汇聚压缩。
这过程看似简单，实则凶险，稍有差池可能导致精神震荡，甚至识海受损。
但在晶体带来的‘透视’效果下，一切都在闻景的掌控之中，精妙而平衡地飞速进行着。
所有精神力如同星云，至繁又至简，不断旋转，向内坍缩……
“嗯？”
察觉到闻景的变化，伏院长向来没有表情的面庞都忽然裂开，控制不住地浮现惊色。
他原本目的确实是给闻景秘法，同时引领她将这门秘法入门。
可即使是以伏院长见过无数精神力天才的眼界，现在的进度依旧远远超出他的预估——
这不止是入门啊！这是直接要当场掌握了啊！
几乎就在他冒出这个念头的下一刻。
忽然，闻景的整个精神识海猛地一震。
所有的光线和能量仿佛都被瞬间抽空，汇聚于一点，然后一枚微小却散发着稳定光芒的‘星辰’凝聚，在晶体所在的位置诞生了。
【获得特性：琉璃精神体】
【掌握‘星核冥想法’，技能点+200】
凝聚而成的星核正在缓缓自转，稳固着整个识海，所有精神力的流转都变得有序而高效。
闻景甚至发现了导致她精神链接时‘炸麦’的母巢思维脉络。
现在再让她使用精神链接，她可以选择自行切换成‘正常模式’和‘命令模式’。
到了这一步，就代表根基已成，未来星核会像星球一样，捕获精神虚空的物质，逐渐壮大。
“成功了……”
闻景刚睁开双眼，就看到了伏院长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她立刻真心实意地道谢：“伏院长，多谢您的馈赠。”
比起肉身的增长，精神体的增长要慢得多。
意识分流后，闻景在肉身上还算通过吃大蜥蜴回了血，精神的损耗却是一直没有地方弥补。
而伏院长的赠与，不止是给与了一门新的精神力秘法，关键是那晶体，直接让她的精神力发生蜕变，获得了一个属于精神体的新特性。
此时闻景想起来，这新特性，正是她曾经用战术眼镜窥视两位院长时，在对方身上看到的词条之一。
伏院长注视了闻景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给你也不算辜负它，好好修炼。”
说罢，他的身影淡化，就这么消失在了静室内。
闻景正在感慨伏院长面冷心热，就在这时，一阵通讯打断了她的思路。
当然不是什么通讯她都设置有提示的，只有重要的几人。
打开一看，竟然是昨天才离开的白院长。
“老师……呃，导师？”
对面不止白院长，竟然还有谢鸣的身影，两人都穿着正式的学院长袍，看起来正要去参加什么会议活动的途中。
“有什么事吗？”闻景奇怪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还抽空打过来。
白院长隔着全息通讯，动作鬼祟地往她这边左右探看：“伏院长走了吗？”
闻景忍俊不禁：“他已经离开了。”
听到这话，白院长眼睛一下亮起了八卦的光芒：“他给了你什么？”
旁边的谢鸣虽然没直接问，但是不动声色的将耳朵歪过来了一些。
想不到老师专程打过来就是为了这种事，不过换成是她……好吧，她也会有点好奇。
闻景将冥想法和晶体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哇！”
“哇！”
那边的两人听完，异口同声的发出了惊呼。
这突然的反应似乎引来了附近其他人的围观，但白院长目光一扫，那围观的视线似乎又收回去了。
“伏源这次真是大方啊……”她摸着下巴啧啧称奇：“居然给出了琉璃之种。”
旁边的谢鸣也附和点头：“是啊，没想到，当初他要是正式收闻景当学生，待遇也不过如此了。”
闻景不由得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琉璃之种很珍贵吗？”
“嗯，和高阶荒器差不多了，是用一点少一点东西，他的正式学生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白院长点了点头，然后道：“不过他既然愿意给你，说明他看好你，你也不用受之有愧，好好使用就是了。”
“是。”闻景认真地应道。
结束通讯后，她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静室内坐下，又一次开始了修炼。
因为，其实在之前刚凝聚星核的时候，闻景就发现……伏院长的馈赠，对她而言或许不止于此。
闻景沉入冥想，此刻在她的精神识海中，只见有一颗星核正缓缓自转。
然而，还有一种奇异的空虚感从意识的‘背面’传来。
那是……她的另一个意识。
琉璃之种具有提升意识质量的神秘效用，它对其他人，甚至对伏院长而言，估计作用都是‘独一’的。
因为正常情况下，一个人就一个意识。
所谓的双重人格等等，那只是精神疾病，真放到精神力领域，本质还是一个意识，而且还是混乱不堪的。
只有闻景不同，她是真正的物理层面上的双重并行意识。
这也就意味着，她或许可以尝试再凝聚出第二枚星核！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因为星核的坍缩凝聚，关键核心在于意识权限，而并非是精神空间够不够——一个人的心力是无限的，所以理论上精神空间也是无限的。
“试一试……”
闻景越想越觉得可行。
演算过各种预案后，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精神力，模仿着刚才凝聚第一个星核的过程，在识海的另一侧，开始了第二次的‘引力坍塌’。
整个过程出乎闻景意料地顺利。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变得水到渠成。
渐渐地，第二枚新的星辰，在闻景的精神识海中，悄无声息地点亮了。
在这瞬间，闻景的精神世界一震，大量灰雾退开，范围明显的拓宽。
不仅如此，两枚星核也发生了交互反应。
它们彼此相望，散发出的精神引力场相互交织，相互平衡，似乎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双星系统，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运行。
她的精神识海非但没有因为第二个星核的诞生变得混乱，反而使得变得更加稳固，充满了一种别样的动态与生机。
一切平静下来。
闻景退出内视，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缕精光。
“原来，还可以这样……”
光是凝聚出第一个星核的时候，她精神体的攻击、防御、成长速度，就获得了全方位的提升，比起过去有了质变。
现在凝聚出第二个星核，又在这个基础上再增长了两倍！
没想到，伏院长赠与的《星核冥想法》与双重意识竟然能带来这样的化学反应。
更重要的是，闻景现在积蓄技能点，就是为了升级意识分流能力，现在她是双重意识，未来可不止于此，三重、四重、无数重……
那时候，或许不该再叫‘星核’，而是该叫它‘星海’。
【请收藏魔镜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