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尘生来便是色盲,这是他唯一的缺陷。
五彩斑斓的世间万物,在他眼里皆是黑白。
胥尘是嫡长子,也是墨海九子中唯一一条银鳞蛟龙,其余皇子皆是紫鳞蛟龙,自然不敢再跟胥尘争夺太子之位,这些年胥尘从没有过九子夺嫡的困扰,他一出生就坐稳了墨海君主的宝座。
但胥尘并不快乐。
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识过海洋的湛蓝,鱼群的缤纷,他不知道世界的颜色,金色的阳光打在他身上,不过只是一片耀眼的苍白。
胥尘是色盲的秘密,除了他的母后以外无人知晓,这么多年来一直严防死守,愣是没有人发现。
小小的胥尘就这样在黑白中长大,他努力分辨着每一样东西的色彩,他所知道的颜色皆是从别人的耳中听来的。
别人说海洋是蓝色,那就是蓝色,尽管胥尘不知道什么是蓝色。雪白,海蓝,火红,都只是一个抽象的词汇。
无论世界怎样沸腾,在他眼里不过一片死水。
胥尘努力地记住每一样东西的颜色,生怕在父皇面前出错。其他人都是通过色彩来辨认物体,胥尘却反着来,先记下每一种东西,再来确认它的颜色。
他就像个失去咀嚼能力的孩子,被迫咽下味同嚼蜡的流食,尽管这流食烧灼着他的胃,他也只能尽数吞下。
三百年前东海墨海大战,墨海惨败,人尽皆知。
墨海作为战败国,每年都要向东海进献贡品和岁币,这本已经是墨海的耻辱,没想到某一年龙皇还觉得不够,竟让墨海太子和皇后跟随运输岁贡的车队一同前往东海,将当年的岁贡亲自进献给龙皇。
这在所有人心中都是奇耻大辱,但墨海龙皇却不得不接受,只得含泪将胥尘和皇后送上了前往东海的马车。
小小的胥尘坐在马车里,母后神色忧郁地抱着他,一路无话。
到了东海皇宫,胥尘卑躬屈膝,在众大臣鄙夷讥讽的目光中亲手献上岁贡。
那一刻,胥尘心里的仇恨如藤蔓般疯狂生长了起来。
从皇宫出来,胥尘紧握着双拳,恨不得立刻灭了东海龙宫。
经过御花园,胥尘不经意一瞥,见到了一团发着光的人影。
一条五颜六色的小鲤鱼正提着一个花灯漫无目的地在御花园内走着,在黑压压的世界里肆无忌惮地发着光,更重要的是,胥尘竟然能看到她身上的颜色。
胥尘看懵了,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五颜六色”这个词语。
没错,她真的是五颜六色的,而且每一种颜色胥尘都看得清清楚楚,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都那样鲜活。
她身上繁多而绚丽的色泽让胥尘的黑白世界轰然坍塌,胥尘瞳孔中的混沌居然如烟消散。
那一刻,他混沌的世界仿佛被一只手生生撕开,世界的缤纷如海潮般涌进了他的眼中。
他与生俱来的色盲症,居然莫名其妙地好了。
“母后,她……是什么?”胥尘扯着墨海皇后的衣襟,怯生生地问。
“尘儿,那是五色鲤鱼,”墨海皇后本能地回答,随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一愣,“尘儿,你能看到她身上的颜色?”
胥尘郑重地点了点头。
墨海皇后大吃一惊:“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尘儿现在已经能看到所有的颜色了,”胥尘指了指母后的衣服,又指了指旁边的海棠花,“母后今天穿的衣服,和这朵花是一个颜色。”
墨海皇后喜极而泣,忍不住抱着胥尘抽泣了起来。
就在这时,白卿影注意到了这对相拥而泣的母子,转头看了过来。
胥尘透过母后的怀抱,和白卿影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织。
这一刻,宿命的齿轮开始转动。
之后的事情似乎自然而然地发生了,胥尘想方设法地和白卿影通信,每年进贡的车队都要多载上一车物品前往东海,这一车东西里全都是胥尘的私货——
半车是胥尘手写的情书,半车是他从墨海各个地方搜集来的宝贝,上至精致美丽的步摇花钿,下至一块长得奇形怪状的石头,全都装在马车里,运向东海。
白卿影打开每一卷情书,心跳都加快几分,匆匆看完,便不舍地烧了个精光。
她没有办法拒绝胥尘的攻势,因为那日御花园匆匆一瞥,白卿影就已对胥尘一见钟情。
那个墨发如瀑的小少年,在母后的怀抱中却看向了她,眼神清澈澄明,像一方色泽至臻的墨玉。
他是如此真诚,纸短情长间诉说着青涩懵懂的爱意。
胥尘就这么乐此不疲地给她送了七年情书和小物件,直到有一次胥尘瞒着父皇和母后偷偷溜进了东海,终于找到机会和白卿影见一次面。
崎岖林立的珊瑚丛中,两人相对而立,脸颊羞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
长久的沉默以后,胥尘看着渐晚的天色,有些紧张地说:“天色不早了,我……可能得回去了。”
白卿影不舍得点了点头,正准备说些告别的话,谁知胥尘突然两步上前——
他虔诚地捧起了她的脸,闭上了眼睛,然后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白卿影脑袋一片空白,回过神以后,开始笨拙地回应着胥尘热烈的吻。
那是一个懵懂而绵长的湿吻,难舍难分,心跳砰砰,带着微咸的海风,刻入了白卿影的灵魂深处。
直到太阳全都没入海平线,胥尘才不舍地离开了她软嫩的粉唇。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认真地说:“影儿,我喜欢你。”
白卿影含着一丝泪光:“我也是。”
胥尘望着白卿影眼里的泪光,心疼地轻轻抹去,说:“你为什么哭?不哭好不好?”
白卿影喜极而泣:“我只是太幸福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傻笑了起来,然后又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临别时,胥尘给白卿影留下了一方鱼尾形状的墨玉,白卿影将自己褪下的数片五色鱼鳞串成项链送给了他,这便是二人交换的定情信物。
“影儿,等我,我一定会娶你。”
“好,我等你。”
他许她凤冠霞帔,红妆十里,可却没许给她一世幸福。
这一句“我等你”,如今等来的是如今的结果。
白卿影望着奔腾的忘川,河水漆黑如墨,翻起的浪花却带着白色的浮沫,黑白交错,看起来荒诞至极。
她将明媚多彩的世界捧手送上,可胥尘却带走了她的五彩缤纷,只留给她一片孤寂的黑白。
……
双修到第五天,谢汐几乎就要痊愈了。
不仅身体内的杂质被完全清除掉了,修为更是大幅增长,甚至已经增长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她的经脉网竟然直接长出了两条新的主干!
这可是两条新的主干啊!
如果将经络网比作河网,那就是直接多出了两条宽阔的大河啊!更别说这条大河上那些支流了!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谢汐已经离进化不远了!
她马上就要从草鱼飞升成一条真正的蛟龙了!
和陌颜双修了这么久,谢汐对陌颜的态度终于缓和了些,开始把他当人了,不再整天对他板着张臭脸,偶尔也会关心一下他。
谢汐每天都摸着自己护心鳞的位置,总感觉那块地方在渐渐变硬。
最后一天双修之时,谢汐一直在哐哐锤着她的胸口。
盘腿坐在她对面的陌颜:“……你在干什么?”
谢汐挺胸道:“我在测试我护心鳞的硬度!”
“你还没跃龙门,怎么会有护心鳞?”陌颜觉得有些好笑,却没笑出声。
“我说有就是有!”谢汐急得往胸口一指,说,“不信你摸一下?”
陌颜双眼一瞪,看着她小巧玲珑的双峰,说:“呃……”
谢汐瞬间意识到刚刚说的那句话好像有什么不对,咳嗽了两声,捂着自己胸口说:“呃,我开玩笑的。”
陌颜尴尬地笑了笑,随即认真地问:“你真的感觉到你长出了护心鳞?”
“对啊!”
“所以,你是说你能感受到身体提前蛟龙化?”
“你这么一说,我真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不仅胸口的皮肤变得越来越硬,脑袋也痒痒的,感觉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一样。”说到这里,谢汐挠了挠头,挠的地方恰好是龙角发卡最常夹的位置。
陌颜一愣:“一般只有越过龙门之后才会蛟龙化,本王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提前蛟龙化的例子。”
谢汐撅了撅嘴:“可能我比较早熟。”
陌颜闻言有些忍俊不禁,说:“反正是好事。来吧,今晚是最后一次双修,过了今晚你的身子就好全了。”
谢汐点了点头,刚准备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喂,茗心让我提醒你,等下双修完你记得把桌子上那碗汤药喝了。”
“什么汤药?”
“补药。”谢汐刚说完,想到茗心说“太子殿下唇上的血色是越来越淡了,娘娘您可别把殿下榨干了”,脸上忍不住泛起一阵羞红。
陌颜闻言,有些不自然地将眼神瞥向别处:“嗯。”
作者有话说:
茗心和夙言趴在门外偷听,而门内传来诡异的撞击声。
茗心:殿下真猛!
夙言:实在是六!
然而只是在测试护心鳞硬度的谢汐:?
第52章 定情信物
这一次双修结束后,已经到了午夜。
谢汐松开与他相扣的十指,满足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谢汐修炼完,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身上的气力多得都快溢出来了,可陌颜双修完脸色却更白了些。
看着陌颜苍白的双唇,谢汐有些担心地说:“你还好吧?”
陌颜摇了摇头,捂着太阳穴说:“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谢汐抿了抿唇,起身下床:“我给你热一下那碗补药,你快点喝了。”
陌颜乖巧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谢汐就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回来了。
陌颜接过刚想一饮而尽,尝到嘴里的时候却立刻皱了眉:“烫。”
谢汐看着他,把汤药接了过来,无语道:“烫你不会吹吹啊?”
陌颜看着谢汐嘟起了嘴,往汤药上轻轻吹气,腮帮子圆鼓鼓的,让人莫名很想伸出手指戳一戳。
“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身子这么虚,才双修几天就不行了。”吹气之际,谢汐漫不经心地说道。
陌颜有些窘迫,没有回答。
“呐,吹凉了,快点喝。”谢汐将汤药递到了陌颜手里。
陌颜接过汤药,仰头一饮而尽,几滴棕色的液体从他唇角滑落,谢汐赶紧拿出一条手帕给他擦嘴,还不忘损他几句:“你是个漏斗吗?”
陌颜没有回答,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盯着她手里的手帕,似乎想发现些什么。
谢汐自然注意到了陌颜奇怪的目光,愣了两秒,皱了皱眉,直接将手里的手帕在他面前展开:“你在看什么?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草鱼,也没有竹叶!”
陌颜闻言,似乎想到了以前的事,默默低下了头。
谢汐在此同时才突然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胥璟了。
那竹绿的衣袍,和煦的微笑,都已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就像一阵春雨,下过一场便蒸发得干干净净。
她甚至快要忘记自己当初的悸动了。
谢汐本想着这段时间抓紧修炼,待跃龙门之后和陌颜划清界限,再去找胥璟说明自己的心意。
可是,现在谢汐不想这么做了。
当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胥璟的时候,这份脆弱的感情便已经如风化的古城,层层坍塌,只剩一地残渣碎屑。
她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很喜欢胥璟。
“你在想什么?”陌颜突然问。
谢汐从失落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猛地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你在想胥璟?”
谢汐心烦地接过他手里的汤碗,往桌子上一掼:“我没有。”
一颗沉默炸弹似乎在两人中间炸开,谢汐和陌颜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起来。
半晌后,两人突然异口同声地说:“我有话要问你。”
谢汐愣住了:“你……你先说。”
陌颜神色有些不自然:“还是你先说吧。”
谢汐没有再推三阻四,直接问道:“我感觉你最近变了很多。”
陌颜怔住了:“是吗?”
“是,”谢汐开始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清点道,“你都不怎么自称本王了,而且感觉低眉顺眼多了,还有,你现在经常刻意跟我保持距离,不变着花样折磨我了,也不跟我拌嘴了……”
陌颜耐心地听着,听完以后他说:“可能我早熟了。”
谢汐没想到陌颜是这个回复,一下子笑出声来:“你有病啊?”
陌颜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刚才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谢汐笑完,盯着他的脸说:“你不板着张臭脸以后,看上去顺眼多了。”
陌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也许是心虚,但谢汐没看出来。
“对了,昨天下午我看到你和淳妃在一楼好像起了争执,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前一秒还浅浅微笑着的陌颜,脸色一下冷了下来。
“没什么。”
“你不愿意告诉我?”他越是遮掩,谢汐就越想知道,“淳妃做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她那么温和的性子,能有什么惹到你的地方?”
“别问了。”陌颜扭过头去。
谢汐看着陌颜,眼神沉了下去。
陌颜直接导致了南宫蓉自杀,南宫蓉是他曾经的宠妃,他都可以将她的性命看得轻于鸿毛,从来不受宠的淳妃若是有什么惹怒了陌颜……
后果不敢想象。
谢汐竟然捧着陌颜的脸硬是扭了回来,强横道:“你说不说?”
陌颜没想到谢汐居然会这么强硬地把他的脸转过来,一下子都呆住了,飞快地思索几秒后,决定转移话题:“刚才你已经问过本王一个问题了,现在到我了。”
谢汐怔住,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这个动作有些不恰当,立刻松开了捧着他脸颊的手:“那……你要跟我说什么?”
陌颜伸手在背后掏了掏,拿出来一个圆鼓鼓的东西,却被他包在手里,谢汐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你猜这是什么。”陌颜说。
谢汐没想到陌颜会玩这么小孩子家的把戏,有东西直接给她就是了,还藏着掖着不给她看。
谢汐随口说道:“吃的?”
“不是。”
“不是吃的?”谢汐看着陌颜手里圆鼓鼓的东西,“是灵石?”
陌颜:“……”
看陌颜这个表情,她就知道自己一样也没猜中。
不是吃的,又不是灵石,谢汐没有耐心继续猜下去了,直接上手掰开了陌颜的手指——
陌颜白晰的手指被谢汐一掰就开了,他的掌心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冰蓝色的小香囊,上面用不算精致的针脚绣着类似波浪的纹路,乍一看有点像他身上的龙鳞。
小香囊的肚皮圆鼓鼓的,不知道塞满了什么东西。
谢汐惊诧地看向陌颜,却见他眼底荡漾着一抹羞涩的微笑。
“这是……什么意思?”谢汐没有去拿那个香囊,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陌颜看着掌心的胖香囊,沉声说:“这是我绣的,送你。”
谢汐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雾草?
什么意思?
刚刚他说什么?
这玩意是他绣的?!
谢汐血液都要凝固了,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什么意思?送我这个干什么?”
陌颜似乎没有想好理由,一时间答不上来,说:“就是送你而已,没有为什么。”
谢汐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陌颜手里的香囊,没有伸手拿。
“我不轻易要人东西。”谢汐如是说。
她不敢随便要别人东西,一是不知道这个东西代表了什么,二是不知道要用什么去还。
“为什么不要我的?”陌颜着急地说,“你都可以要胥璟的手帕,为什么不要我的香囊?”
谢汐顿在原地。
陌颜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拿这个香囊,和胥璟的手帕作比较?
谢汐脱口而出:“这是一个性质吗?”
陌颜急得捧着香囊,递到她面前,说:“为什么不能是?”
谢汐有些慌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思绪像一团乱麻。
她是当着陌颜的面承认过自己喜欢胥璟的,陌颜也当面提起过手帕的事,在陌颜心里,她和胥璟互赠手帕,已经算是定情信物的性质。
可是陌颜居然拿自己绣的一只香囊和胥璟的手帕相比较……
难道陌颜要给她的这个东西,也是定情信物?!
谢汐差点吐血,连忙把他的手推开:“我不能要!”
“为什么?”以前邪魅不羁的陌颜现在像只可怜的小狗,急得都快哭了,“本王真的绣了很久。”
“我……反正我就是不能要!你送这个给我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喜欢我吧?”谢汐干脆开门见山地问道。
本以为按照陌颜的傲娇性子,他会矢口否认,结果这家伙居然直接说:“嗯,我喜欢。”
“卧槽?”谢汐顿时从床上站了起来,头撞到了天花板,咚地一声,疼得她呲牙咧嘴。
陌颜赶紧要去摸她的脑袋,谢汐立刻捂着天灵盖跳下了床,指着他说:“你别过来!”
他真的定在原地不动了。
“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你的香囊我也绝对不会要的。”
这句话从谢汐嘴里说出来,让陌颜有一瞬的茫然:“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不是所有人都想当你的妃子,你这么把我强娶进门,更加让我反感,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你!”
陌颜皱了皱眉,将香囊握在手里,沉默了几秒,抬头说:“可是我们已经双修了。”
“双修就双修了,这能代表什么吗?”
“照龙族的规矩,只有伴侣才能双修的,”他低下头来,小声地说,“双修之后,就是一辈子的伴侣了。”
谢汐光脚站在地上,张大了嘴巴。
这一刻,千万头草泥马在她心头奔腾而过,掀起一阵土浪。
什么玩意?!
怎么没人告诉她双修还有这层含义啊?!
这不卖身吗?!
“不就是修炼吗?凭什么双修完了就必须在一起?”谢汐不死心地反咬一口道。
陌颜的脸难得地泛起了一层微粉:“你可能不知道,在龙域,双修和洞房……是差不多的概念。”
谢汐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她现在只想把龙域炸了,炸成粉末,一点也不剩下!
谢汐气得骂了几声脏话,把陌颜吓得一愣一愣的。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某龙:(委屈)老婆为什么不要我的香囊?这可是人家亲手绣的诶(点手手)
谢汐:滚!!!!(一掌拍飞香囊)
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的小香囊:QAQ
第53章 诉其衷肠
谢汐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谢汐宁愿相信陌颜喜欢男的,也不愿意相信他喜欢自己!
再回头看,谢汐和陌颜做过的“亲密”事情还真不少,只是每一件事谢汐都觉得陌颜这个变态是在虐待她,从来没有把这些事往男女之情上想过。
从认识陌颜的第一天,陌颜就以折磨她为乐。她以为陌颜只不过是拿她取乐子罢了,毕竟这么变态的龙,怎么可能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结果他今天突然说出这番话,谢汐突然感觉以前的事情全都变味了。
他一次次强吻自己,将她锁死在太子妃的位置,难道,真的是喜欢她?
想到南宫蓉自缢时,陌颜在殿前说的那番毫无人性的话,谢汐立即一个激灵——
不对,这几天他低眉顺眼装乖巧,差点让谢汐忘记了他狠戾寡情的本性!
陌颜这种人怎么可能有感情!
谢汐直视着陌颜的眼睛,声音中不带一丝情绪:“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
“真的。”陌颜真诚地看着谢汐说。
谢汐沉了沉眸子,整理了一下思绪,冷冷道:“我不相信。”
“怎么样才能让你相信?”
“我问你几个问题,”谢汐沉声说,“你说你喜欢我,理由是什么?”
陌颜没想到谢汐一开口就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他怔然地说:“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所以你是耍我的了?”谢汐像抓到证据似的,叉腰冷笑道。
结果陌颜委屈地来了一句:“可是你说过,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谢汐:“……”还真是学以致用啊。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谢汐紧接着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陌颜沉默了。
这个问题,其实陌颜早就自己揣摩了好多遍。
从他心神颤动的那一刻起倒推回去,和谢汐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他都暗自揣摩了好多好多遍,一直努力地想要找到这份喜欢的源头。
可是感情这件事情本就虚无缥缈,就像一阵风,硬是要找出这阵风是从何处吹来的,陌颜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从她偷吃他的早膳开始,或许从她给他讲睡前小故事开始,或许从他大半夜给她捣药开始……或许从他把谢汐钓上来开始,这段缘分就已经埋下了萌芽的种子。
就连陌颜也觉得奇怪,为什么那天自己会突发奇想想钓鱼,为什么钓上来的又正好是谢汐,似乎一切在冥冥中已经早有注定。
陌颜从小就没有感受过“拥有”是一种什么感觉,似乎这天下的一切都是他的,又似乎瞬间就会失去。
就像握在手中的一捧水,握紧了会流逝,松开手又会蒸发,无论如何也把握不住。
他自幼丧母,在麟贵妃的鞭条下长大,从未沐浴过母爱的光辉;
他从小不被父皇喜欢,龙皇陛下几乎没有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于是陌颜也从没有感受过父爱的温暖;
他被兄弟们排挤嫉恨,设局陷害,让他在父皇和母后面前丢尽了脸,于是就连兄弟之情他也未曾拥有过。
权力,是随时更迭的;太子之位,是时刻有可能被夺走的;就连他的性命,也是朝不保夕的。
只要陌颜没有登基,一切都在危险的变数之中,况且就算他登基了,其他八个兄弟也有的是办法把他从皇位上弄下来。
所以陌颜不得不撕裂自己柔软的外壳,硬是长出密密麻麻的尖刺,他必须逼着自己冷漠起来,他必须要有城府,必须学会耍手段,才能保住自己仅剩的那一点权力。
在皇位面前,什么骨肉至亲,什么同胞之谊,都不过是可笑至极的泡影。
他孑然一身,什么都未曾拥有。
直到那天,他从龙宫的护城河里钓上来一条小草鱼。
那灰扑扑的鱼嘴,黯淡无光的鱼身,啪啪乱甩的鱼尾,明明丑得要命,陌颜居然鬼使神差地不愿放她离开。
陌颜想把她据为己有。
这千里江山,冰冷王位,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控制在手心。陌颜就不信了,连一条小草鱼,难道他都无法控制住吗?
可是事实上,陌颜真的控制不住。
谢汐千方百计地想要逃走,数次逃出结界,她疯狂地想要远离他,这也就罢了,甚至连她的心都飘向了他人——她喜欢胥璟。
胥璟只不过是一个质子,无权无势,可是连他都能得到谢汐的喜爱,这让陌颜怎么能不抓狂?
于是他怒了,他不相信,于是一次次地逼问谢汐,想从谢汐嘴里听到她亲口承认她根本不爱胥璟,可是等来的,却是她斩钉截铁的回答:
“我就是喜欢胥璟,怎么了?”
那一夜他穿着一身喜服,看着谢汐拂袖而去的背影,陌颜第一次感受到心脏抽痛的滋味。
谢汐是那么鲜活,那么温暖,她浑身都洋溢着自由和快乐的气息。她就像一个小太阳,在他人生中的永夜寒冬里冉冉升起,融化了一层厚厚的坚冰。
他太想要谢汐了,想要她的全部。他嫉妒胥璟,嫉妒胥璟竟然能够得到谢汐的爱。
不知何时,陌颜对谢汐已经从单纯的占有欲,演变成病态的喜欢。
于是他想方设法也要让谢汐暂时坐上太子妃的位置,他想要把谢汐锁在身边。陌颜以为,只要时间过去得够久,谢汐迟早会爱上自己。
可是谢汐依然没有。
她一心投入到修炼中去,不问世事,犹如无人之境。除此之外的时间里,谢汐对他一直爱搭不理,看他的眼神比看陌生人还要冷漠。
所以这一次,陌颜趁着寻访的机会把谢汐带了出来,想让她吃点好吃的,有更好的资源修炼,更重要的是,或许能增加二人的相处时光,培养一下感情。
可是变故的发生是那么突然。
陌颜顺便带上的叶鸢淳居然反过来设计了他一道,陌颜对谢汐于心有愧,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再拥有谢汐。
他高傲的自尊终于为谢汐低下了头。
但转折来得又是如此出人意料,谢汐的经脉莫名其妙地发生了堵塞,陌颜迫不得已只得与她双修。
就像陌颜说的那样,龙族对双修一事十分慎重,双修和洞房是几乎同等的概念,甚至双修的份量要高于云雨之事。
和谢汐双修过之后,两人就是伴侣的关系,二人的经脉网已经形成了呼应,谢汐这一生将只能和陌颜一位雄性龙族双修。
既然如此,陌颜再也按捺不住汹涌的心意,终于在最后一次双修之后吐露了心声。
“说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谢汐逼问道。
“我……也不知道。”
谢汐直接笑出声来,讥讽之意不加掩饰:“我说太子殿下,你这次又想玩什么把戏啊?虽然你耗费了灵力助我双修,但你千万别以为我会忘记之前你是怎么对我的,怎么利用我的,怎么虐待我的!”
谢汐盯着陌颜,继续说:“说句实话,我从来没看透过你,你还真是如传说中的那样性格古怪,千变万化,一时一个作态,不知道你活得累不累?”
陌颜似乎预设到谢汐可能会这么说,神色平静中带着几分失望,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当初你说你这辈子非白卿影不娶,说你的毕生梦想就是与她成亲,全东海都知道你心悦于她,到头来所有人都被骗得团团转,”谢汐冷笑道,“陌颜,你觉得你还配谈喜欢这两个字吗?”
陌颜瞳孔一缩,紧握着香囊,抬眸道:“可我是真心的。”
谢汐面无表情地说:“你再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的,而且我明确地告诉你,太子殿下,我不喜欢你,一点都不喜欢,明白吗?”
陌颜眉心颤了一下:“可我们已经双修了……”
“别拿双修这件事来绑架我,我是水族,不知道你们龙族的规矩,我要是知道了,我宁愿多吐几口血我也不愿意和你双修!”谢汐厉声道。
陌颜闻言,眼神渐渐涣散,紧握着香囊的手指缓缓松开了,圆滚滚的香囊顺势跌落在地。
谢汐本不想去看那只香囊,谁知这香囊竟然滚到了她的脚边,挨着她的脚踝停了下来。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谢汐有一瞬间的愣神。
鬼使神差间,谢汐弯下腰捡起了这只香囊,拿在手里端详了起来。
锦囊通体呈冰蓝色,乍一看很像陌颜化为龙形时身上鳞片的颜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锦囊上面用银色的丝线绣着一块块花纹,看起来有点像波浪,谢汐仔细一看,这图案居然是密密麻麻的龙鳞!
这略显笨拙的针脚,不难看出绣它的人真的废了很大功夫。
谢汐拿在手里,皱了皱眉,说:“这东西真的是你绣的?”
陌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是。”
谢汐眯着眼睛走过去,说:“手伸出来我看看。”
陌颜将手伸了出来,上面竟然真的有密密麻麻的血点子,有些结疤了,有些还新鲜得很,甚至有往外冒血珠的趋势。
堂堂东海太子,居然亲自做女工?
而且这个绣品还要送给她?!
谢汐乍然失神,想起自己曾经给胥璟绣手帕,也弄得这样满手的伤,一时间情绪有些复杂。
谢汐咳了两声,说:“你这上面绣的什么?”
“龙鳞,”他声音低低的,听上去竟然有一丝委屈的意味,“我身上的龙鳞。”
“有什么寓意?”谢汐是丝毫不掩饰,有什么就直接询问。
“我想让你看到这个会想起我。”陌颜的声音更低了。
谢汐瞥了他一眼,不做回答。这小香囊抓在手里,竟然感觉有一股灵气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
谢汐继续问:“里面塞的什么?”
陌颜没有回答,抿着嘴不说话。
谢汐直接把锦囊扯开,顿时,一片耀眼的银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竟然是满满的一袋发丝!
第54章 鬓角青丝
那竟然是陌颜的发丝,满满一袋,将整个香囊塞得鼓鼓囊囊。
谢汐将束带扯开的时候,这些发丝多得几乎要溢出来,不敢想象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根头发。
一般来说,水族都把自己的头发看得很重要,当然,天生没有头发的龟族除外,有些水族天生就是秃顶。
有头发的水族都特别爱惜自己的头发,平时会将自己的青丝保养得很好,许多重要的仪式都与头发有关。
比如,水族成亲有一项重要的仪式叫做结发,这是一种象征夫妻结合的仪式,当夫妻成婚时,双方将各取头上一根头发,合而作一结,这象征夫妻融为一体,而这对新人便被称为结发夫妻。
谢汐不知道龙族是否也有这种习俗,但她潜意识觉得,头发对于龙族也是很重要的,她所接触过的龙族头发都是油光水滑的。
谢汐看着满袋银丝,不可置信地说:“你……你给我这些头发做什么?”
“你把它带在身边,它会源源不断地给你提供灵气,有助于你修炼。”陌颜认真地回答道。
一听到有助于修炼,谢汐不自觉地把香囊紧紧攥在了手里,沉默了几秒,问:“这么多头发是哪来的?该不会是你每天在枕头上收集的吧?”
他浅声说:“不是。”
然后陌颜缓缓抬手,撩了一下左耳的鬓发。
当外层的头发被陌颜悉数撩起,谢汐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了一般,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他左耳内层的头发居然被他剪断了一大缕,新张出来的头发才刚刚及耳,在他的耳后根卷曲着,看上去非常突兀。
谢汐打死也没想到,陌颜居然会把自己的鬓发裁下来送她!
自断青丝送与他人,这本是一个很浪漫的举动,可是放在陌颜身上,谢汐却觉得脊背发凉。
甚至感到有些变态。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呢?”谢汐拿着香囊的手微微颤抖,“算了,我不要了,还给你。”
陌颜立刻说:“不,你拿着。”
谢汐越想越觉得渗人,坚持把他的香囊塞回去,说:“我不要。”
胖墩墩的小香囊被塞回了陌颜手里,陌颜眼眸一垂,似乎有些失落。
谢汐看着陌颜露出这样的表情,忍不住有些愧疚,这毕竟是他自己剪断的头发,再怎么说,这一片心意都是真真切切的。
谢汐刚想说些补救的话,只见陌颜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谢汐心头猛然涌上一层不祥的预感,只见下一刻,陌颜竟然直接扯掉了自己一根头发,然后将香囊和这根头发同时往谢汐身上一甩——
这根头发飞到半空中,居然自动变成了一条银色的束带,将香囊和她的腰部紧紧缠在了一起,还自动打了个蝴蝶结!
谢汐:“!!!”
这是什么鬼东西?!
陌颜的头发怎么“嗖”地一声变成了一根丝带啊?!
而且还紧紧地拴在了她腰上!!
谢汐愣了一秒,立刻去扯腰上的蝴蝶结,可是那看起来松松垮垮的蝴蝶结却怎么扯都扯不开。
于是谢汐又拼命地去扯腰间的香囊,想将它直接拽下来,可是那发丝化成的束带不知有什么魔力,无论怎么用力都扯不掉。
这香囊就像是长在了她腰上一般,变成了一个狗皮膏药。
谢汐怒道:“陌颜!你现在就给我解开!”
陌颜摇了摇头,“解不开。”
“你在发什么神经?这是你的头发,你肯定能解开!快给我解开,我不想要你的东西!”
陌颜无辜地眨着眼睛说:“头发拔下来,就已经不受我控制了。”
谢汐气极,突然想到一个办法——金蝉脱壳!
这香囊不是缠在她外袍吗?那她把外面的衣服脱掉不就完事了吗!
说干就干,谢汐立刻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衣服,陌颜震惊地看着谢汐粗暴地扯掉自己的外袍,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当谢汐猛地一下扯掉自己的外套之时,只见那银色的丝带似乎有魔力似的,居然瞬间又缠在了她的里衣上,牢牢地锁住了她的腰。
谢汐见状,怒道:“特么的,我还不信了!”
谢汐此时已经有些失去理智,她满心满眼都是想立刻把这个香囊从身上取下来,其他的事情都已经忘却脑后,于是陌颜震惊地看着谢汐竟然开始试图脱掉自己的里衣。
那条单薄的里衣被她三五下解开了扣子,她右手一扬,这条半透明的薄衣瞬间飞了出去——
将里衣扯掉的一瞬间,谢汐甚至都已经在心里大笑出声。
哈哈!你不是要缠在我衣服上吗?姑奶奶我不穿了,看你怎么缠着我!
可是现实却很骨感。
身上只剩一个粉红肚兜的谢汐,看着腰间依旧坚.挺的的丝带和香囊,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邪物!脱个精.光都摆脱不了?!”谢汐低吼道。
陌颜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儿,上半身穿着一个樱桃粉色的肚兜,光洁细腻的腰肢就这么明晃晃地露了出来,上面缠着一圈细细的银色丝带,还挂着自己做的香囊。
陌颜突然感觉有些气血翻涌,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谢汐抬头,对上了陌颜的目光,猛地一激灵,立刻捡起地上的锦袍裹住了自己,大吼道:“看什么看!!”
陌颜立刻偏过了头,脸上浮起一片浅浅的粉红。
谢汐大声道:“你背过去!不许回头!”
陌颜听话地点了点头,谢汐警惕地盯着他,重新穿上了里衣和外袍。
这银色丝带和香囊似乎有灵性似的,感应到谢汐穿上了衣服,立刻又屁颠屁颠地移到了最外层,乖乖地拴在谢汐的腰上。
谢汐终于放弃了,无奈地看着腰间的小香囊,这家伙圆溜溜的挂在腰上,闪烁着冰蓝的柔光,一闪一闪的,似乎在向她讨好。
渐渐平静下来的谢汐这时才感受到,腰部似乎有一股清凉的气流在游走,这种冰冰凉凉又柔滑如丝的感觉,很有陌颜灵气的特征。
这股灵气一直在滋润着她的丹田,让谢汐感觉到浑身都舒畅了不少。
这小小一个香囊,居然真的能给她提供灵气?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了茗心的呼唤:“殿下,娘娘,晚膳做好了,请到饭厅用饭。”
“算了,”谢汐瞪了一眼陌颜,“看在你有心给我做这个东西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不过下次要是再敢无缘无故把东西强塞给我,我绝不轻易原谅你。”
陌颜没有回答,而是小声地问:“那我可以回头了吗?”
谢汐直接上前把他的脸转了回来,没好气道:“赶紧出来吃饭!你不动筷子,我也吃不了!”
陌颜看着谢汐,唇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微笑:“好。”
……
“你说什么?”椿夜一惊,“这些灵石竟然有毒?”
“是,楼主。这些灵石看上去是上好的金粹灵石,实质上却参杂着丝丝毒性,若非用心探查,很难被发现,”一个身着玄色服装的暗卫半跪在地上,说,“这种灵石偶尔用用便罢,若是长时间用于修炼,必然会出现问题。娘娘经脉堵塞,想必就是这些含毒的灵石导致的。”
“这些灵石可都是我们燕瓴楼的私藏,怎么会出现问题?”椿夜妩媚娇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怒意,“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回娘娘,在下询问了库房小厮,半个月前有人进库房补货,在下顺藤摸瓜,抓到了那个人,可是……”
“可是什么?”椿夜盯着他说。
“此人舌下□□,刚被在下抓住,他就服毒自尽了。”
闻言,椿夜神色凝重了起来。
此人竟然是个死士,死士是培养出来的,看来这应该是一场早有计划的阴谋。
究竟是谁想要害太子妃娘娘?
椿夜紧皱双眉,托着下巴思考了起来。
灵石一般只用于水族修炼,龙族修炼用的是晶石,既然加害者选择在灵石上下手,这就证明此人知道太子妃娘娘的水族身份。
而且,此人应该早就知道太子殿下会前往明珠三角洲微服私访,而且还会在燕瓴楼住下,燕瓴楼是陌颜手下的秘密据点,知道的人微乎其微。
这样一来,范围几乎锁定在特定的几个人身上。
不,准确来说,能够完成一切的只有她!
椿夜将暗卫叫到身边,吩咐了几句话,暗卫立刻会意道:“在下明白了!现在就去!”
暗卫嗖地一声飞了出去,椿夜望着窗外,眯了眯眼。
他就知道,这女人果然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
今晚谢汐躺在床上,摸着腰间的小香囊,神情复杂。
她被吊上龙宫只不过大半年时间,居然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
从刚开始的委曲求全,花样被虐,到能够和陌颜和平相处,再到如今已经习惯了太子妃的身份,谢汐光是想想就觉得很震撼。
回想起自己前十八年的鱼生,竟然还不如在龙域这大半年过得精彩。
她就像一张干净的白纸,躺在那里许多年,突然被人从犄角旮瘩里抽出来,然后你一笔我一笔,被画得五颜六色乱七八糟。
陌颜今晚说的那些话,谢汐原本打算忘记,可是只要她一闭上眼睛,他的声音就自然而然地回荡在耳边。
“我喜欢你。”
“是真心的。”
谢汐烦躁地踢了踢被子。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烦不烦人?
这些龙族为什么一个二个都这么闲,好像非得找个人喜欢一下才行,好像没有了爱情,他们的生命将会失去意义似的。
真是群没有追求的龙,谢汐心想。
冰蓝色的小香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灵气,安抚了谢汐紊乱的情绪,谢汐渐渐沉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作者冒个泡,嘿嘿【健康地爬过
第55章 海月水母
……
“娘娘,今天您就先别用库房里的灵石修炼了,楼主给您先找来了一批新的灵石,您就用这批新的灵石修炼吧。”夙言双手奉上两块崭新的银色灵石,恭敬道。
谢汐接过了她手中的灵石,疑惑道:“原来那批灵石出什么问题了?”
“回娘娘,有人对娘娘的灵石动了手脚,现在还在楼主继续调查此事。”
谢汐早有预料:“果然有人想害我。”
“娘娘您一定要多加小心,夙言也会尽最大努力保护娘娘!”夙言一脸二愣子军人样,说着说着差点又要敬个军礼,但是想到自家娘娘说自己敬礼的样子很蠢,又把抬着的手臂放了下来。
谢汐轻轻蹙起眉头。
她的经脉素来强壮,在东宫修炼这么长时间都没问题,来到珠三角之后却莫名其妙发生了堵塞,谢汐早就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不管是从动机还是时机来看,谢汐只要稍微一琢磨,就能知道大概是谁干的。
不过谢汐却总是可以忽略掉这个人,甚至还潜意识地想帮此人开脱,因为谢汐不愿相信,一个曾对她施以援手的人可以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坏。
谢汐沉声道:“查到什么,立刻向本宫报备。”
“是!”夙言抱拳。
于是谢汐握着两块新的灵石,迅速进入了修炼状态。
时间过得飞快,陌颜在明珠三角洲待了大半个月,终于到了要回东宫的日子。
回东宫的前一晚,谢汐坐在床上,一直在尖叫。
“天呐!!我又长出了一条新的主干!!”
陌颜经过谢汐的房间,将她的房门推开一条缝:“什么事这么激动?”
谢汐指着腰间的香囊,朝陌颜欢喜地竖起了大拇指:“你的头发真牛逼啊!这玩意居然对修炼这么有益处,一下子助我修为涨了那么多!我感觉我都快长出龙鳞了!”
陌颜:“?”
当初是谁拼命想扯掉它的?
谢汐开心得在床上蹦蹦跳跳,然后又开始哐哐锤自己的胸口:“感觉我的护心鳞都快成型了!嘎嘎硬!”
谢汐甚至想找把小刀捅一捅试试硬度,但是溜了一圈都没找到,只好作罢。
陌颜有些哭笑不得,只见谢汐又盘腿坐了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两块灵石,准备来个趁热打铁。
陌颜一见谢汐要开始修炼,立刻说:“明天就要回宫了,今晚就别修炼了。”
“明天要回去,跟我今晚要修炼有什么关系?”谢汐不解道。
陌颜倚在门框上,浅声道:“来到明珠三角洲这么久,你一直待在燕瓴楼,想必还没尝遍明珠三角洲的美味,今晚本王带你去吃些好吃的,如何?”
谢汐一听,眼睛立刻冒起了星星:“真的吗?你要带我去吃夜宵?走!”
陌颜看着谢汐一提到吃的就亢奋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谢汐迅速翻身下床,换上一身轻便的裙衫,把龙角发卡往头上一夹就兴冲冲地跟着陌颜走出了燕瓴楼。
叶鸢淳站在七楼的楼道上,望着离开的二人,眼底浮上汹涌的妒意。
雪杏站在她身后,看着叶鸢淳的背影,皱了皱眉。
刚走出燕瓴楼,谢汐望着面前空空如也的平地,说:“海马车呢?”
“没有。”
“那……轿子呢?”
“也没有。”
“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游去吃夜宵?”谢汐有些气笑了,“我这条草鱼在龙域里这样游,那不是的行走的饵料吗?要是被谁一口吞了,反倒成了别人的夜宵。”
陌颜微微一笑:“本王准备了三种骑乘,你选一种。”
谢汐眉毛一挑:“你玩这一套?我都不知道三种选择是什么,你是要我盲选吗?”
陌颜点了点头:“对,盲选。”
对于这种完全不知道结果的事情,谢汐一向很决绝:“第三种。”
陌颜唇边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第三种是骑着我的龙体,你确定吗?”
谢汐被吓得顿时一愣:“我不要!那还是第二种好了!”
谢汐刚说完,就意识到陌颜只是开玩笑而已。他来明珠三角洲微服私访,怎么可能暴露出自己的龙体?
谢汐嗔怒地瞪了陌颜一眼,而陌颜像个耍小把戏得逞般的孩子,幼稚地笑了笑,然后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忽然间,夜幕中出现了两只水晶般晶莹剔透的水母,轻盈地一蹦三跳,朝二人飞来。
两只水母足足有一个餐桌那么大,其身体扁平,看上去软绵绵的,像一个巨大的坐垫。水母的大脑袋上有四轮弯月纹路,周围闪耀着七彩的流光。
谢汐惊道:“这是……海月水母?”
陌颜点了点头:“是。”
其中一只海月水母乖巧地迎到谢汐面前,将大大的脑袋低了下来,一副求抚摸的模样。
谢汐失笑,伸手在它头上摸了摸,这只海月水母身上闪烁起了粉色的光,看上去就像在脸红,十分蠢萌。
另一只迎到了陌颜面前,也是一副乖乖求抚摸的模样,陌颜没有摸它,这只水母竟然开始用它的触角比心,笨拙得可爱。
谢汐看得都笑了,陌颜却还是不为所动,这只水母见眼前的冰山美龙不搭理自己,又溜到了谢汐面前,和另一只争宠,谢汐只好雨露均沾地都摸了摸。
“这夜宵再不吃,就要变成早餐了。”陌颜将水母召了回来,坐了上去。
谢汐点了点头,坐上了水母柔软的大脑袋。
谢汐的臀部刚坐在水母垫子上,她就舒服得想哼哼。
水母的脑袋居然这么软?!
这种触感要是做成床,谢汐都不敢想会有多舒服,她可以在上面睡它个三天三夜都不带醒的!!
不不不,怎么可以将这么可爱的小水母做成床榻呢?
谢汐赶紧摸了摸胖水母的脑袋,为自己刚才残忍的想法浅浅懊悔了一秒。
两只水母将二人带到了明珠三角洲的夜市,然后又蹦蹦跳跳地飞走了。
谢汐望着灯火通明的小吃街,又看了看天幕中皎洁的弯月,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
现在不是三更了吗?!
你们珠三角的龙都不睡觉的吗?!
不愧是明珠三角洲,原来这个明珠是夜明珠的意思啊!
小摊贩敲锣打鼓地吆喝着,各种带着锅气的香味呼啸而来,谢汐就闻着味儿就走了进去,丝毫没顾及身边还有个陌颜。
炭火土豆,酸辣海草,蒜蓉小扇贝,碳烤鲜虾肠……
绿豆薄荷水,桂花酒酿圆子,冰镇豆腐脑……
谢汐还没进来多久,兜里的银子晃眼间少了一半,手里却多了不少东西。
“陌颜,平时看你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还以为你不懂街边小吃的美味呢,”谢汐一口一个,含糊不清道,“原来你也挺有眼光的。”
“本王没说过不喜欢吃这些。”他端起一碗鲜花糖水,用小勺子舀起来轻轻啜饮了一口,吃相依然矜贵优雅。
谢汐看着他端着的吃相,一时间突然很想逗逗他,拿着手里的一串丸子递到了他嘴边,那油滋滋的丸子直接蹭到了他的唇上。
“尝一个。”谢汐言简意赅地说。
看着谢汐深棕色的眼睛,陌颜怔然了一瞬,一时间觉得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当初谢汐往自己嘴里塞奶油的时候,也是这番表情。
本以为陌颜会一脸嫌恶地把她手上这串丸子推开,没想到他真的张了张嘴,一口咬下了这颗丸子。
一个丸子不大不小,在他嘴里突兀地鼓起一个小包,竟然让他看上去颇为可爱。
谢汐看着陌颜这副吃相,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嘴角闪烁着油光。
陌颜从里袋掏出一方手帕,想要给谢汐擦擦嘴,谢汐却往后一躲,眨了眨眼睛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谢汐接过他的手帕往嘴上一擦,陌颜光洁的手帕上顿时沾上了一块油腻。
谢汐盯着那块油腻,突然愣神了一秒,她也没想到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那么顺其自然地就接过他的手帕擦嘴。
这种行为,居然有点像老夫老妻?
这个念头一出现,谢汐差点抽自己一个耳光。
什么老夫老妻!
“时间过得好快,下一次跃龙门就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谢汐目光看向别处,转移话题道。
陌颜说:“你还真是数着日子。”
“当然,等我成了蛟龙,我就要在水域横着走!”谢汐挺起胸膛说。
陌颜忍俊不禁:“横着走多像大蜈蚣啊。”
谢汐一听,脑海中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确实很蠢:“好像也是哈。”
然后两人又傻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这花火绚烂的夜市,谢汐和陌颜就这么坐在一家露天的糖水铺子里,坐在小板凳上品尝着烟火美味。
电光石火间,谢汐瞥了一眼陌颜的侧脸。
他额前的银色长发垂过眼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浓密的长睫如蝴蝶的羽翼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嘴唇薄而饱满,唇角似乎天生上扬,总是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让人看了有些心颤。
陌颜的长相真的很妖魅,妖魅到天地为之失色,只不过这么久以来,谢汐从没仔细地端详过他。
陌颜自顾自地享用着手里的那碗鲜花糖水,没注意到谢汐已经盯着他看了许久。
陌颜一转回头,对上了谢汐灼热的眼神,他一愣:“怎么了?”
谢汐一个激灵,有些慌乱无措,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我也想喝你手里的那碗糖水。”
陌颜的容貌就像一片沼泽,竟然无声无息地把她的心神都吞噬了进去,看一眼就忍不住想再看几眼,每一眼都有每一眼的味道。
要不是陌颜回头对上了她的目光,谢汐可能会像个傻子一样一直盯着他看。
“你想喝?”陌颜没想到谢汐会想喝自己喝过的东西,只是乖乖地将糖水碗递了过去。
“……”谢汐突然又想抽自己一巴掌。
她干嘛要说想喝他的糖水啊!她这不是给自己挖坑跳吗?!
作者有话说:
【一更!今天有双更!】
第56章 腹中胎儿
谢汐第一次体会到那种骑虎难下的感觉,端着那只小碗,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陌颜清浅的目光投在她身上,似是不解。
她说要喝我的糖水,怎么接过去以后反而一脸痛苦的样子?
谢汐实在受不了这奇怪的气氛,舀起一勺糖水浅浅尝了一口,然后尴尬地笑了笑,表情就像生吞了一只苍蝇。
陌颜挑眉说:“本王喝那碗苦得要命的汤药的时候,都没露出这么痛苦的表情。”
谢汐抽了抽嘴角,打了个哈哈就算过去了。
在糖水铺子边坐了一阵,谢汐这只小馋虫又接着去搜刮美食。
今夜她穿着一身樱草黄的秋衫,满头青丝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拢了一半,未施粉黛,却已经清秀迷人。
谢汐本身就长得挺好看,小脸白晰,杏眼樱唇,成了太子妃以后添了几分闺秀风姿,在人群中愈发惹人注目了。
那些卖胭脂水粉的大娘们见到谢汐,恨不得把她生生拉到铺子上,但谢汐就像没听到似的,只往卖吃的的摊子上窜。
陌颜看着谢汐在一家生煎包前激动得搓手手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一不留神就被一个大娘拉到自己的摊子上。
大娘热情地介绍道:“公爷看看咱这铺子,胭脂水粉,发簪步摇,耳坠项链样样都有!前边那位姑娘是您相好吧?选一样送给她吧!”
陌颜第一次逛夜市,还没习惯这些市井小民热情地销售模式,有些不自然地摆了摆手:“不了。”
“哎呀,看您害羞的样子,”大娘直接拿起几罐胭脂水粉就想打包给陌颜,“大娘给你挑了最漂亮的几个颜色,你家姑娘肯定喜欢!”
陌颜说:“她不喜欢这些。”
大娘愣了一下,陌颜开始自顾自地挑起她铺子上的东西,然后拿起了一个手镯。
“这个怎么卖?”
大娘怔了一秒,然后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公爷您眼光真好啊!就这个镯子,别人要我都不卖,怕别人不识货,公爷您一眼就相中了!”
陌颜抬起晶亮的眸子,重新问了一遍:“多少钱?”
“公爷,这个镯子收您五块碎银就行了……诶?”大娘话还没说完,陌颜已经丢下一个银元宝扬长而去了。
大娘捧着银元宝,足足愣了五秒钟才尖叫出声。
谢汐守在一家,眼睛都快冒火了:“这个章鱼小丸子多加点酱料!不要辣!”
陌颜好奇地凑过去,说:“你一条草鱼为什么会吃章鱼小丸子?”
谢汐:“……”好有道理,可是架不住这玩意是真的香啊。
对不起了水族的子民!她很快就要成为蛟龙了,提前适应一下饮食,应该没毛病吧!
老板串起六个丸子放在小纸盒里,递给了谢汐,谢汐一拿到手就嘎吱嘎吱地吃了起来,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我现在吃龙族的食物,已经没有反胃的感觉了,我是不是真的快变成蛟龙了?”
陌颜笑而不语。
“对了,你刚才去哪了?”谢汐咽下一口章鱼小丸子,问道。
陌颜将手里的镯子悄悄收进了袖子里:“本王第一次逛夜市,随便走了走。”
谢汐“哦”了一声,捧着章鱼小丸子继续暴风吸入。
陌颜在宽大袖袍中轻轻摩挲着那枚镯子,心中在思考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敢拿出来送给谢汐。
算了,总有机会送的,现在这么突然送给她,说不定会被一掌拍飞,然后摔个粉碎。
陌颜正思忖着,一袭黑色的身影突然闪到了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殿下!查到了!”
陌颜看着眼前抱拳的暗卫,剑眉微蹙:“查到什么了?”
暗卫站起身来,在陌颜耳边低语了几句,陌颜的眉头竟骤然松开了,一缕轻佻的微笑出现在他的唇边。
“果然。”
……
一回到燕瓴楼,谢汐就呼噜大睡了起来,连澡都忘了洗。
陌颜拿着一块湿手绢,轻轻地给谢汐擦拭着脖子,每一下都轻柔无比,生怕弄醒了谢汐。
夙言在一旁微笑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觉得温馨得很,却又感觉自己没帮上什么忙,于是说:“殿下,要不我来给娘娘擦拭身子?”
陌颜头也不回:“你笨手笨脚,伺候不好。”
夙言挠了挠脑袋,说:“那殿下为啥还让我当娘娘的贴身侍女呀?”
陌颜无语道:“你家娘娘之前是服侍我的,她比你更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你只是帮助她修炼而已。”
“可是娘娘修炼的速度比我还快,我也没帮上过娘娘呀……”夙言小声嘀咕道。
这时,门口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陌颜微微侧了侧头,夙言便立刻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的是雪杏。
雪杏见了夙言,小声说:“娘娘睡下了?”
夙言对雪杏向来没什么好感,于是没好气地说:“睡下了,有事吗?”
雪杏抿了抿唇,说:“夙言姐姐,我家娘娘有事找殿下,能否请殿下过去一趟?”
夙言本来就不喜欢叶鸢淳,更别说现在太子殿下正在细心照料着自家娘娘,夙言刚想一口回绝,只见雪杏突然捂着嘴凑到了她耳边:
“淳妃娘娘这段时间有异常,姐姐和太子妃娘娘都要多注意着点。”
夙言一愣,瞪大了眼睛:“你……”
雪杏居然反水了?
淳妃有异常,夙言早就从椿夜那里知道了,但她没想到这话居然会从雪杏嘴里说出来。
虽然夙言进宫没多久,但她对雪杏这个人也略有了解。雪杏平时可是一等一的护主,平时在淳妃身边耀武扬威的,和温良无害的淳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雪杏就像是淳妃养的一条狗,只要淳妃想要她咬谁,她就会立刻冲上去。
可是今天雪杏居然主动向夙言报告了淳妃的异常,而且还称呼她为“姐姐”?
这实在是太蹊跷了,夙言没有理会,抱着手臂说:“知道了。”
雪杏眨了眨眼睛,说:“淳妃娘娘要找殿下,姐姐你就进去通报一声,去不去都是殿下的事。”
夙言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里屋。
“殿下,淳妃娘娘说要找您。”夙言轻声说。
陌颜点了点头,把湿手绢放在了桌子上,起身拂袖而去。
来到淳妃的房门前,陌颜连门都未敲,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叶鸢淳此时坐在床上,嘴唇苍白,额前的碎发都粘在了脸上,看上去竟像是大病了一场。
陌颜站在她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又想干什么?”
叶鸢淳闻言,眼眶红了:“殿下,臣妾……臣妾只是想你了,想见见殿下。”
陌颜喉间发出一声嗤笑,走到离她床前不远的茶桌旁,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也真难为了你,跟了本王几百年,就装了几百年,原来你的城府一点也不比本王少,”陌颜拿起茶具,开始沏茶,“本王还一直以为你是个恭顺温良的好女子,没想到也是这副性子。”
叶鸢淳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揪紧了床单。
陌颜含笑看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指握住茶壶轻轻摇晃,声音暗哑中隐含一丝勾人的韵味,“淳儿,喝茶吗?”
叶鸢淳红着眼眶,说:“只要是殿下沏的茶,臣妾都喝。”
陌颜笑了:“淳儿不喝,本王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下毒呢?要是再被你设计一次,丢的可就不是身子了,是命呢。”
陌颜自顾自地沏着茶,深绿的茶叶在茶壶中上下滚动,他说:“淳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本该苦尽甘来了,却被谢汐抢了先?”
“殿下,臣妾不知道殿下说的‘苦尽甘来’是什么意思,臣妾没有!”
“淳儿,南宫蓉的死,”陌颜狭长的桃花眼扫了一眼叶鸢淳,就像一记温柔的刀,“和你脱不了干系吧?”
叶鸢淳顿时怔在原地,瞳孔一缩。
“你到底跟南宫蓉说了什么,才让她上了吊?”陌颜说着如此刺骨的话,脸上却还是浅浅的微笑,“南宫蓉这么要强的性子,若非有人刻意教唆,她绝对不可能自杀。”
叶鸢淳闻言浑身一颤,苍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说话。
“原来你几句话便可了了一个人的性命,你的嘴竟然这么厉害。平日里你总是一副不善言辞的模样,天天扑在那些丹青女工上,点烛剪花,不问世事,本王差点真的被你骗过去了。”陌颜的尾音勾着笑意,就像是毒蝎子尾上的倒钩,听起来异常地渗人。
半晌,叶鸢淳用蚊子一般的声音嗫嚅着说:“臣妾错了,臣妾只是太爱殿下了。”
陌颜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而是手握一杯清茶站起身来,走到了叶鸢淳床前。
“你害死南宫蓉也就罢了,在谢汐的灵石上动手脚,这么蠢笨的事情你居然会做得出来,你怎么就不怕被本王发现?”
叶鸢淳有些惊恐地望着他,陌颜垂眸,蓝紫色的瞳孔就像万顷汪洋般凝成的水晶,神秘莫测。
他抬手捏住了叶鸢淳的下巴,将茶杯抵住了她的双唇。
“爱妃,尝尝本王亲自沏的好茶吧。”
滚烫的茶水顺势滑入了叶鸢淳的口腔,叶鸢淳瞬间呛咳了起来,舌头瞬间烧红一片。
“爱妃喜欢吗?”陌颜低下头,暗哑阴沉的音色如同一杯醇厚的毒酒。
叶鸢淳忍着口腔内灼烧的疼痛,大大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殿下喜欢,臣妾就喜欢。”
“只是……殿下怎么能对臣妾腹中的孩子这么残忍呢?”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双更!!!【嘶吼】【疯狂】【到处乱爬】
第57章 真心对弈
陌颜眼底的情绪剧烈地一颤:“你说什么?”
叶鸢淳捂着肚子,泛红的双眼闪烁着泪光:“殿下,臣妾有了身孕。”
陌颜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紧接着松开了捏着叶鸢淳下巴的手,咬牙切齿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一颗泪水从叶鸢淳眼角滑落,她楚楚可怜地攥着陌颜的衣角,抽泣道:“是真的,淳儿昨天突然晕倒,雪杏唤了随行的御医为臣妾把脉,御医亲口说是喜脉。”
陌颜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连脸颊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
“殿下,臣妾怀了您的龙胎,您不高兴吗?”叶鸢淳抱着陌颜的手臂,泫然欲泣地说,“这可是殿下唯一的血脉啊。”
陌颜狠狠瞪了叶鸢淳一眼,将她的手臂甩开,然后拂袖而去,临走之时还砸了刚才给叶鸢淳灌下茶水的那只茶杯。
第二天天微亮之时,数辆海马车停在了燕瓴楼的后门。
谢汐打着哈欠上了轿子,迈上马车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屁股蹲,是陌颜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了她一把。
谢汐被这么一摔,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拉着陌颜的手上了海马车。
“谢谢你哈。”谢汐一上车就松开了陌颜的手,陌颜的手却还停在空中,似乎有些呆滞,停顿了几秒才收回了手。
谢汐歪了歪头,盯着陌颜眼眶下方的一片青黑,说:“喂,昨晚又干嘛去了?”
陌颜回过神来,垂了垂眸子:“没什么,失眠而已。”
“你肯定有心事,你这家伙一有心事就熬夜批折子,我还能不知道吗?”谢汐抱着手臂说。
陌颜不语,只是垂着长而翘的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汐见陌颜这个样子,感觉他就像一条耷拉着脑袋的小银蛇,莫名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想逗逗他:“陌颜?”
“?”陌颜抬眸。
谢汐笑眯眯地说:“我现在不困了,车途那么长多无聊啊,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陌颜的表情很茫然:“游戏?”
“对啊,”谢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罐子,“这个游戏叫真心话大冒险!”
陌颜脸上的表情更茫然了,他从来没听说过这是个什么游戏。
事实上,陌颜从来没怎么玩过游戏,皇兄弟们不可能跟他玩,麟贵妃又将他每日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别说是玩游戏了,有时间喘口气都不错了。
陌颜看着谢汐手里的瓷罐子,说:“这是什么游戏?怎么玩?”
谢汐兴致勃勃地介绍道:“这个罐子是我从楼下勾栏瓦肆那里偷来的,里面大部分是白棋,只有寥寥几颗黑棋。我们轮流从里面取棋子,谁取到黑的,就要在‘真心话’和‘大冒险’里面选一个,怎么样?”
陌颜一愣,似乎是觉得很新鲜,于是点了点头:“好。”
“不过这个游戏要人多一些才好玩,咱们要不要把夙言、茗心还有淳妃娘娘也叫来?”谢汐说。
陌颜闻言,瞳孔微微一缩:“这……”
谢汐不解道:“怎么了?”
“夙言和茗心可以,但淳妃身子不适,让她在后头的马车里好好休息吧。”陌颜的语气微微地有些不自然。
谢汐一愣:“淳妃娘娘身子不舒服?是怎么了?”
陌颜将头几不可见的幅度往旁边一偏:“许是染了风寒。”
“那好吧,”谢汐挠了挠脑袋,“那我们两个玩就行。”
谢汐表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是想接这个游戏从叶鸢淳嘴里套出点话来,比如暗搓搓地问她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手什么的。
不过叶鸢淳既然告病了,那就只好作罢,就算叶鸢淳来玩这个游戏,想必她也会守口如瓶。
陌颜不说话,谢汐就当他是默认了,掀开小瓷罐,两指在里头夹出了一颗白棋。
“我没抽中黑棋,到你了。”谢汐将瓷罐子往他面前一递。
陌颜犹豫了一秒,修长的两指没入瓷罐中,拈起了一颗黑棋。
谢汐说:“恭喜你抓到了黑棋!你想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陌颜不知道二者分别是什么意思,随口说道:“真心话吧。”
“那我要提问咯。”谢汐摇头晃脑,结果脑袋里蹦出的都是一些敏感的问题。
比如,你喜欢谁?
你喜欢的人喜欢你吗?
如果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怎么办?
真心话大冒险玩的就是一个刺激,问的问题必须直戳对方敏感点,但是又不能太敏感,否则随时可能翻脸。但是以上这些水族小伙伴们最常问的问题,到了陌颜身上,却每个都是敏感话题。
谢汐突然有点后悔玩这个游戏了,她冥思苦想,最后只得随便找了个问题问道:“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陌颜想也没想:“银色。”
“哦。”
然后马车内就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谢汐尴尬得想抓自己的头发!
奶娘的,跟着家伙玩游戏,真是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
正在谢汐脚趾都要抠出一座龙宫之时,陌颜突然问:“如果选了真心话,说了假话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但是很不道德,说假话的人是会被上天诅咒的。”谢汐认真地回答道。
“好,”陌颜点了点头,将瓷罐子递了回去,“到你了。”
谢汐伸手在罐子里夹了一颗,结果两指从罐子里出来的那一刻,一颗水汪汪的黑棋在她手中。
谢汐:“……”有种不妙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只见陌颜嘴角扬起了一抹笑:“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谢汐顿时开始头脑风暴——
陌颜这家伙虽然现在看起来乖巧温顺多了,但是逮到机会说不定还会狠狠地耍她,选大冒险是非常不明智的!
于是谢汐果断选择了真心话。
陌颜眼睛微微眯了眯,似在思考,薄唇轻启:“形容一下你喜欢的龙的模样。”
雾草!
谢汐就猜到他会出这种题目!
刚才谢汐都已经放水了,结果轮到陌颜,一上来就这么刁难她?!
谢汐开始冥思苦想,陌颜静静看着谢汐托着脸蛋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问:“你是在选对象,还是在思考要怎么描述?”
谢汐瞪了他一眼:“别吵!”
陌颜失笑:“好。”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问题。
她究竟喜欢谁呢?
谢汐有意识地想去回忆胥璟的样子,可是脑海中除了那一抹绿,她竟然连胥璟长什么模样都忘记了。
当陌颜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谢汐的心居然不像以前那么空明,她的脑海中居然是各种奇奇怪怪的混沌的图像——
蓝紫色的锦袍。
黑色的斗篷。
火红的喜服。
墨绿色的纱帐,凌乱地垂下来。
银色的长发,泄了一床。
种种颜色交杂在一起,谢汐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她想要抓住这些颜色背后的事物,可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掀不开这层幕布。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封印住了她的心门,谢汐一直无法看透门内的真相。
就这么过去了小半柱香的时间,谢汐痛苦地说:“我不知道,我只能……我只能说出几种颜色。”
陌颜本以为谢汐会直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没想到谢汐居然回答了出来。
“蓝色,紫色,红色,墨绿,银色……”谢汐脑海中想到什么,她就机械地说出什么颜色。
陌颜哑然失笑道:“你喜欢的该不会是白卿影吧?”
谢汐一愣,回过神来,仔细一想,对哦,能同时拥有这几个颜色的人不就是五色鲤鱼白卿影吗?
别搞笑了,她怎么可能喜欢白卿影?
卿影公主这一逃婚,都把自己拱上贼船了!
谢汐烦乱地摆摆手说:“我回答完了,下一轮,快点。”
陌颜浅浅一笑,自己又取出了一颗白棋。
剩下的时间里,陌颜和谢汐轮流提问,有了第一个问题的铺垫,两人问的问题越来越奇怪。
比如“平生最成功的一次撒谎”“你的小癖好是什么”“最后一次尿床是在多大”“你能用舌头舔到手肘么”等等。
二人在一个个真心话的撺掇下,聊得越发热络了起来。谢汐聊着聊着,突然愣了神,她想到,她和陌颜认识了这么久,原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
原来这么久以来,她只看到陌颜最表面的样子,她以为他狠戾冷漠,城府比天还高,却不知道他其实也有很多鲜活的小细节和许多值得深思的点。
比如,他的爱好是摔茶杯,这是因为从前麟贵妃喜欢在他面前摔茶杯;
再比如,陌颜喜欢银色,是因为讨厌龙皇,在陌颜心里龙皇就是金色的代表,所以他喜欢和金色对立的银色;
还有,陌颜之所以一有心事就会失眠一整夜,是因为陌颜从小带着麟贵妃的压力入睡,久而久之精神变得衰弱,动不动就会失眠。
她原以为陌颜就像他身上的鳞片一样,冰冷,坚硬,如同万古坚冰,却未曾触及他鳞片之下温热的肌肤。
可是陌颜做过的那些事,却让谢汐不敢相信他是一个温热的人。
那悬于芙蓉殿房梁之上的一丈白绫,还有白布下露出的喜服一角,就像一枚细细的长钉一直扎在谢汐心头,隐隐作痛。
最后一颗黑棋落到了陌颜手中,陌颜再次选择了真心话。
谢汐思索已久,终于吐出了一直想问的那句话:“你对南宫蓉,真的未曾动过心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不出意外的话依然会双更!【插旗】
问:你们两个为什么不选大冒险?
某鱼:额,我怕他要我亲他。
某龙:我比较想听她的真心话。亲的话,不是可以偷偷亲嘛?
某鱼:?你什么时候偷亲我了?!【暴起】
第58章 依偎肩头
陌颜显然没想到谢汐接着“你上厕所一般多久出来”以后会问这个问题,他怔怔地凝视了谢汐半晌,说:“没有。”
谢汐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陌颜真的只是为了权势而娶了南宫蓉,他真的是个没有感情没有人性的家伙。
正在谢汐就要在心里给陌颜判死刑之时,陌颜忽然开口道:“谢汐,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汐抬眸,不解道:“那是怎么样?”
“南宫蓉本来是我二弟陌廷的青梅竹马,”陌颜平静地说,“小时候陌廷他们对我不敬,她也帮着他们凌.辱过本王。”
“如此?”谢汐瞪大了眼睛,身体忍不住前倾,问道,“那她后来怎么会爱上你?难道她不记得自己欺负过你吗?”
“南宫蓉欺负的人多了,怎会记得本王,那时候本王还不是太子,或许在她的记忆里,本王只不过是她顺便踩了一脚的无名小皇子。”
“她……是怎么欺负你的?”谢汐问道。
陌颜抿了抿唇,随后将一切娓娓道来。
东海龙皇登基后,没有册封皇后,只册封了四位贵妃,分别是柔贵妃、麟贵妃、宁贵妃和舒贵妃。
柔贵妃一直是东海龙皇最宠爱的妃子,但不知为何,龙皇并没有将其封为皇后,直到柔贵妃早产去世,也只保留了一个贵妃的名号。
陌廷是宁贵妃的独子,也是名声赫赫的东海二皇子。
柔贵妃死后,所有人都认为淑德贤良的宁贵妃会是皇后宝座的上佳人选,而陌廷也就成了热门的太子候选人。
陌廷也是银鳞蛟龙,天生心高气傲,更何况自己已经半只脚迈进了东宫,便愈发跋扈自恣,不把其他皇子放在眼里。
特别是丧母的陌颜。
于是陌廷便纠集着三皇子、七皇子和八皇子等人,天天变着法子刁难陌颜,每天都在比拼谁能想出更歹毒的法子折磨他。
他们往陌颜的例汤里下春.药,在陌颜的书本里夹春.宫图,在陌颜的必经之路上设下机关让他摔得浑身是伤,半夜在陌颜的窗口鬼吼鬼叫,甚至往他的床褥里放毒虫……
陌颜不是没想过反抗,只是每一次反抗都会召来更大的报复,甚至还会踏入下一个陷阱。
南宫蓉的父亲南宫复是镇海大将军,经常进宫议事,小小的南宫蓉便也经常在宫内玩耍。
南宫蓉性情跋扈,和文静的小公主们合不来,经常被排斥在外,陌廷见状便有意拉拢,南宫蓉便加入了陌廷的小群体,玩得很是要好。
当陌廷提出让南宫蓉参与戏耍陌颜的计划时,南宫蓉想也没想便答应了,甚至都没有询问陌廷戏弄的对象叫什么名字,她只知道这是个不受宠的废物皇子。
那天,陌颜被堵在宫巷里,被陌廷为首的几个皇子用颜料泼了满身后,南宫蓉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木盆。
满脸颜料的陌颜惊恐地趴在地上,看着她玫红色的鞋子一步一步靠近,紧接着,一盆冰水从陌颜头顶倾泄而下。
他听到了女孩子银铃般的娇笑声:“哈哈哈哈哈,好好洗洗吧!”
一阵阵地冷颤中,陌颜永远地记住了那一双玫粉色的绣珠鞋,上面足足有四十六颗水珍珠。
不知道南宫蓉若是知道,自己曾经践踏的人竟是未来的夫君之时,会是什么感想。
不过,她到死也没有知道,否则想必会带着满腔悔恨离开人世。
陌颜说出这些往事的时候面无表情,就像在陈述着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一样风平浪静。
而谢汐听着却已经呆在了原地,震惊得说不出话。
南宫蓉居然……这么过分?
陌廷为首的皇子欺辱陌颜也就罢了,她居然也添一把火?
东宫从前六个侧妃,南宫蓉害死了两个又逼走了两个,对待下人也是百般刁难万般作贱,更何况谢汐也被南宫蓉欺辱过,更加了解她的为人。
陌颜口中的这些事,南宫蓉似乎真的做得出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确实死有余辜。
但是谢汐依然半信半疑:“你怎么能保证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陌颜无奈地笑了笑:“那你就当本王刚才在说真心话吧,若有一句假,便被上天诅咒,天打雷劈。”
陌颜刚说完,谢汐便“呸”了两声,说:“这么毒的咒你也敢发,天打雷劈的时候误伤到我了怎么办?”
陌颜哑然失笑,谢汐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多了一分笑意。
“对了,陌颜,你说我跃过龙门之后会是怎么样的龙啊?”谢汐突然托着脑瓜子幻想了起来。
陌颜认真地回答道:“你天赋不错,想来,会是条顶尖的紫麟蛟龙。”
“紫麟蛟龙!”谢汐兴奋得眼睛里都在冒星星,“其实只要是条龙我就很开心了,青麟蛟龙也很好,你居然说我能进化成紫麟蛟龙?这是真的吗?”
“真的。”陌颜眼角的笑意若隐若现。
谢汐开心得又开始哐哐锤自己的护心鳞,还把袖子撸上来,抚摸着自己的皮肤,自言自语道:“真想看看我长出紫色鳞片以后是什么样子!”
陌颜轻笑着说:“那你可要抓紧修炼了,两个月后,本王会在龙门那头等你。”
陌颜此言一出,谢汐灿烂的笑意凝在了嘴角。
他,会在龙门那头等她?
思绪瞬间飞回十个月之前,小小的谢汐仰视着高大的龙门,陌颜的龙形盘踞在龙门上方,而白卿影在所有水族的注视下奋力起跳——
这一幕,分明是独属于白卿影的剪影。
白卿影本是全东海认定的太子妃,可是现在,这个名号却落到了她的头上。
这一切,实在是太戏剧性了。
谢汐就像一个顶替了白卿影的次品,中途插了一脚,莫名其妙被迫接手白卿影之后的人生。
谢汐想到这里,眼神微微黯淡了些。
那一年,陌颜在所有水族的注视之下,他在龙门那一头等待心上人,被所有人传为佳话。
可是,当白卿影逃了婚,这却成为了一场盛大的笑话。
就连陌颜的所谓真心,也不过是一场虚浮的泡沫,都不用触碰,阳光一照便悉数破碎。
美好的童话故事曾经在谢汐的眼前坍塌,谢汐这一次,实在不敢相信陌颜的承诺。
“你……来不来都无所谓,我能跃过去就行。”谢汐眼神看向别处说道。
“本王肯定会来的。”陌颜坚定地说。
陌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还想再后面加上“还会带着你爱吃的东西在另一头等你”这句话,但是想了想有些肉麻,还是没说出口。
谢汐沉默了,不再说话,许久,她眼睛一闭,将头靠在了后座上:“我困了,休息一下。”
陌颜说:“好。”
谢汐闭着眼睛,思绪一片杂乱。
为什么她会觉得难受?
明明跃龙门是那么开心的事,她到底在难受些什么?
还有,陌颜让她形容她喜欢的龙是什么模样,她脑袋里那个调色盘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颜六色的,可是就是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就像有什么东西强行封印了谢汐的心绪似的。
算了,考虑这么多有什么用?还是老老实实修炼,先飞升了再说。
谢汐闭着眼睛,腰间的小香囊幽幽地散发着光芒,在小香囊的安抚下谢汐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陌颜又像上次一样,悄悄坐到了谢汐身边,把她的头放在了自己肩膀上。
谢汐毛茸茸的头抵着他的脖子,有些微微的痒,陌颜垂眸看着谢汐的小脑袋瓜,眼眸弯成了月牙。
才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帘外紧接着传来了雪杏的声音:“殿下,不好了,娘娘呕吐了!”
陌颜长眉瞬间蹙起:“吐了?”
“是的殿下,殿下快去看看娘娘吧。”雪杏急切地说。
在前头御马的夙言翻身跳了下来,警惕地来到了谢汐的车厢前,瞥了雪杏一眼,戒备的姿态溢于言表。
陌颜头痛地揉了揉眉心,撩开帘子,对夙言说:“夙言,你上来。”
“是。”夙言乖乖上了马车,陌颜指了指自己的位置,示意让夙言坐自己这里,然后自己起身,将谢汐的小脑袋搭在了夙言肩上。
夙言的身体瞬间僵直,脸羞得老红。
陌颜撩开帘子下了马车,走到了叶鸢淳的马车前。
陌颜拨开了帘子,只见叶鸢淳正拿着一条素白的手绢捂着嘴,柳眉皱成一团。
“殿……殿下,”叶鸢淳楚楚可怜道,“这一路颠簸,臣妾一直觉得不太舒服,本想一直忍着,没想到刚才忍不住还是吐了出来……”
陌颜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那就让马车停下来休息。”
叶鸢淳咬着嘴唇,泫然欲泣道:“殿下,臣妾……臣妾能不能和殿下同乘?臣妾想依偎着殿下,这样减少些颠簸,肚子里的宝宝也能安分些。”
陌颜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不了。”
叶鸢淳没想到陌颜居然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自己的请求,泪汪汪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殿下,可是……可是臣妾……”
“雪杏的肩膀不是肩膀?”陌颜面无表情。
一旁的雪杏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叶鸢淳脸颊涨得十分红,一时间有些难堪:“雪杏她一介女子,臣妾若是吐雪杏身上了,臣妾也过意不去……”
陌颜不留情面地怼道:“爱妃的意思是吐本王身上就过意得去了?”
作者有话说:
答应大家的双更来啦!看完就快快睡觉吧!
夙言:雾草雾草雾草!家龙们谁懂啊!娘娘!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嘶吼】【捂脸】
睡梦中的谢汐:?
第59章 午后书房
陌颜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帘子放下来的那一刻,叶鸢淳啜泣着扑了上来,差点扯住了陌颜的衣角。
叶鸢淳看着陌颜决绝地回到了谢汐的那辆马车,心如刀绞,眼神逐渐变得狠厉。
然而下一秒,夙言却从那辆马车里跳了下来,往叶鸢淳这边走了过来,表情似乎很不情愿。
叶鸢淳连忙放下了帘子,重新拿起手绢捂着口鼻,重新恢复了弱不禁风的病容。
夙言的声音在帘外传来:“淳妃娘娘,殿下说您需要一个靠背,需要小的给您靠靠吗?”
夙言的声音清冷,虽然自称“小的”,语气上却不卑不亢。
夙言堂堂禁卫军教头,在谢汐面前毕恭毕敬地自称“奴婢”,在别人面前却都是自称“小的”,而且语气中丝毫没有低人一等的意味,好像只认谢汐一个人为主子似的。
叶鸢淳对夙言素来有些忌惮,婉拒道:“不用了,本宫休息一下便好了。”
夙言无语地转身就走。
不需要她更好,她从军这么多年练出来的的铁肩,只能给自家娘娘靠!
马车内,陌颜重新把谢汐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谢汐睡得喷香,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枕头”已经换了好几次。
醒来的时候,海马车已经停在了东宫门口。
谢汐揉了揉眼睛,撩开帘子看了看,又看向了身旁的陌颜,说:“这就到了?”
陌颜点了点头,说:“到了。”
谢汐点了点头,刚准备撩开帘子下车,看见陌颜居然在偷笑。
“你笑什么?”谢汐疑惑道。
陌颜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说:“没什么。”
谢汐白了他一眼,撩开帘子跳下了海马车。
陌颜看着自己肩头的一片口水渍,嘴角又勾起了一抹笑意。
往常谢汐在自己的床上或者肩头醒来,反应都很大,要么蹦蹦跳跳,要么炸毛大叫,有时候还放狠话说要弄死陌颜,可这一次居然好像已经习惯了似的,从他肩头醒来都没有半点反应。
“老夫老妻”这个词一旦出现在陌颜的脑海里,他脸上的笑容就很难收住了。
谢汐刚回到东宫,就立刻奔向了自己的宣宁殿,往床上一扑,像个猫儿一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回家的感觉就是爽!”谢汐在床上滚来滚去。
夙言走进来说:“娘娘您悠着点,别摔下床了。”
陌颜一路奔波也累得很,经过书房,看到案上的一堆折子,心情愈发烦躁。
陌颜本想回自己的寝殿小憩一会儿,经过自己的寝殿时,看到里面空寂冷清一片,墨绿色的装潢看上去没有一丝温度,让他没有半点要踏步进去的欲望。
陌颜拂袖,扭头奔向了宣宁殿。
宣宁殿刚刚赐给谢汐的时候还是一副未加装饰的模样,可是现在整个宣宁殿焕然一新。
谢汐似乎很喜欢黄色,无论是鹅黄、米黄、橘黄还是樱草黄,只要能用上黄色的地方谢汐都添置了,门口的珠帘用的是黄水晶,门檐上挂着黄贝壳风铃,甚至连外墙上挂满了明黄色的海蔷薇藤,一簇簇地开着,看上去生机勃勃。
这些花应该是谢汐走之前让下人种好的,回来的时候正值花季,朵朵蔷薇开得绚烂,就像一颗颗小太阳挂在墙上,光是看一眼都让人心情好了不少。
谢汐种这些海蔷薇的时候没有跟陌颜报备过,陌颜看到却丝毫不生气。
因为如果跟陌颜报备了,那反倒不像谢汐的性子。
陌颜从墙边走过,手指轻轻触摸着这些海蔷薇,然后走进了宣宁殿。
谢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发呆,见陌颜来了,坐起身来:“咋了?”
陌颜说:“我来宣宁殿坐坐。”
说完,陌颜抬眸看着谢汐,竟然似乎在征求她的同意似的加了一句:“可以吗?”
谢汐一愣,歪了歪头:“行,要不要我叫夙言给你沏个茶?”
陌颜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陌颜此言一出,谢汐又回想起那天陌颜带着茶香的一个吻,自己还咬破了他的嘴唇,谢汐就感觉到一阵羞愤涌上了心头,于是她将头扭了过去,不再看陌颜。
陌颜坐在她床前,拿起茶案上的奶黄色小茶壶,似乎是觉得很新鲜,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见陌颜许久不出声,谢汐扭回头,看到陌颜正在端详她的茶具,立刻说:“喂,陌颜你可不能摔我的茶具!这是我亲自选的!你要摔就去摔那种最便宜的青瓷茶杯!”
陌颜点了点头,珍惜地将奶黄小茶壶放了下来,不答反问:“你很喜欢黄色?”
谢汐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喜欢啊。”
“好,”陌颜认真地说,“我不会摔它的。”
谢汐有些不解,这家伙最近讲话总是这么跳跃,真搞不清楚他的脑回路。
陌颜开始沏茶,茶香氤氲,盈润了整个寝殿。谢汐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手脚在床上摆成个“大”字,在茶香里闭目养神。
如此美好静谧的一幕,却被大门口旁围观的五个人尽收眼底。
门框边趴着一溜人,从下往上分别是亭月、月色、碧珠、樱华和夙言,个个眼睛都看呆了。
亭月:“娘娘跟殿下都这么熟了啊!”
月色:“瞧你这话说的,娘娘和殿下是两夫妻,不熟怎么行?”
碧珠:“看来这次明珠三角洲之行,娘娘和殿下的感情进展得很快啊!”
樱华:“我就说当初磕到的是真的吧!跟着我樱华嗑对子不会错的!”
夙言:“喂,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嗑娘娘和殿下这对的?难道比我还早?”
四人齐齐望向夙言:“比你早多了!”
然后大家便开始围着夙言疯狂询问这段时间娘娘和殿下都发生了什么事,在姐妹们的簇拥下,夙言声情并茂地给大家讲解起来,当讲到双修的时候,所有人都沸腾了。
“什么!娘娘和殿下双修了!!啊啊啊啊啊!!!!”
“亭月你激动归激动,咬我做什么!”月色嗔怒道。
亭月朝月色无私地伸出了手臂:“你不激动吗?你也可以咬我啊!来吧!”
月色刚想说些什么,只见雪杏捧着一篮什么东西走了过来,好奇地问:“你们在看什么呀?”
以夙言为首的所有人立刻挡住了宣宁殿门口,异口同声地说:“没什么。”
雪杏愕然地顿了一下,大家的目光顺势投向了雪杏手里的藤篮子。
里面装满了一颗颗圆溜溜的小东西。
夙言没好气地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哦,夙言姐你问这个啊?”雪杏说,“这是海蔷薇的花种,是淳妃娘娘要的。”
夙言顿时不悦道:“什么意思?淳妃也要学我家娘娘种海蔷薇?”
其他人脸上的表情精彩莫测,特别是月色。月色以前和雪杏关系还不错,如今雪杏和夙言有吵起来的趋势,月色都不知道站谁那一边才好。
本以为雪杏会涨红着脸顶嘴,谁知雪杏居然捂着嘴小声说:“我也觉得,我家娘娘好像就是在学太子妃娘娘。”
“???”其余五个人都惊了。
怎么回事?雪杏不是很护主的吗?
平常这个时候,雪杏应该据理力争,和夙言吵个脸红脖子粗才是,怎么今日好像倒戈了一样帮着太子妃娘娘说话?
雪杏颠了颠篮子,说:“姐妹们,我要快点去给淳妃娘娘交差了,我先走了!拜拜!”
然后雪杏就捧着一篮子海蔷薇种子走远了。
其他五个人呆愣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
喝了陌颜沏的茶,谢汐残存的睡意消了个干净,干脆跟着陌颜去书房批折子去了。
谢汐拿着墨锭慢悠悠地磨墨,陌颜手拿奏折轻蹙着长眉,偶尔在砚台上沾一笔,满屋子只有谢汐的磨墨声和陌颜毛笔摩擦宣纸的沙沙声。
夙言送来一个冰镇果盘,谢汐磨完墨就在一边吃果子。
谢汐见陌颜批折子批得一脸严肃,忍不住想逗逗他,拿起一颗青提送到他嘴边:“来一颗?”
陌颜双眸中满是怔然,随即乖乖地张开了嘴。
谢汐瞬间收回手把那颗青提塞进了自己嘴里,然后对陌颜贱兮兮地笑了笑,一脸得意的样子。
青提的汁水盈润了谢汐粉嫩的双唇,陌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又继续低下头来看奏折。
已经到了秋天,日头过去后便分外凉爽,两人就在书房里度过了一个下午。
原本如山的折子,一个下午便批完了。当最后一个折子合上,陌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和陌颜一同用了饭,谢汐便回到宣宁殿内修炼去了。
当亥时的钟声敲响时,谢汐缓缓运气,完成了今晚最后一个大周天的循环。
“呼。”谢汐长舒了一口气,感觉神清气爽。
这时,窗口上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谢汐转头一看,窗棂上居然有一个贝壳,不知道是什么人放上去的。
谢汐轻轻皱了皱眉,把这枚月亮贝拿到手里,轻轻掰开——
一枚小卷轴安静地卧在里面,轴身用绿色的丝带扎了一个结。
谢汐瞳孔一颤,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某龙:谁懂啊老婆躺我肩膀上睡觉,口水还滴我衣服上了好幸福呜呜呜【暗爽】
某鱼:?宁好像有什么怪癖
乖宝们今天没有晚更啦,明天有榜单的话我跟着榜单更,晚安~
第60章 深夜再会
谢谢双手微微颤抖,解开墨绿色的丝带,那枚小小的卷轴便展开在眼前。
只见上面用清秀而熟悉的簪花小楷端正地写着:
“今夜能否在后山一会?”
没有称呼,而落款依然是一个“璟”字。
谢汐捏着手中的这张纸条,心上莫名感觉无比的沉重,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她心头,压得谢汐喘不过气来。
许久未和胥璟见面了,回想起上一次黄昏后的会面,二人脸上都含着微微的羞涩,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涌动在柳梢之间。
或许是夕阳的衬托,或许是晚风的抚摸,或许是初夏时节草长莺飞的撩拨,当胥璟对他微笑的那一刻,谢汐以为那一刻心中的轻颤是爱慕。
可是现在谢汐想到胥璟,心头只有沉沉的压力,却没有了当初那一份悸动。
可是那一次二人分明有互诉情意的意思,不仅谢汐误会了自己的心意,或许连胥璟都误会了。
谢汐决定当面和胥璟说清楚。
换上一身轻便的暗色服装,谢汐找了个借口把夙言支走,自己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穿过茂密的竹林,谢汐来到了东宫后侧的山丘上。
还是相同的地点,一袭清秀顽长的身影静静立在一棵竹子之下。
今夜他穿了一身翠衿青纱袍,晚风徐徐拂动,他袖袍轻扬,衣袂翻飞,月光为他的轮廓投下点点碎金,看上去有几分落寞。
谢汐放轻了脚步,站在不远处定定地盯着他的背影,却犹豫着不敢上前。
她躲在一棵树后面,用眼神将他的剪影轻轻扫了一遍,就像抚摸一个曾经很喜爱的物件,想要找回当初捧在手心把玩的感觉。
胥璟站在那里,四处观望,似乎一直在寻找着谢汐的身影。
谢汐不忍他等久了,终于从树后面走了出来,她一走出来,胥璟就看见了她,往她这边走了几步,却又自持地顿住了,等待谢汐走过来。
谢汐低着头走上前,不敢看胥璟的眼睛:“质子殿下。”
胥璟看着谢汐,张了张口,或许是不知道该称呼她为什么,他没有说话。
胥璟的沉默让谢汐抬起了头,谢汐一抬眸,就撞进了他浅棕色的双眸中。
他的眼睛,无论何时看,都是如玛瑙般清澈的棕色,就像一杯醇厚的清茶,浮浮沉沉间夹杂着一丝忧郁。
谢汐本想说些什么,却看见胥璟盯着她腰间的香囊,眼神有些愣怔。
冰蓝色的香囊,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色的流光,冰凉的龙息源源不断地从上面散发出来。
“这是太子殿下送的?”他的眼神空茫茫的,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汐有些不自然地说:“……是。”
胥璟沉默了一阵,抬眸望着谢汐,眼神中带着请求的意味:“能给我看看么?”
谢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质子殿下,不是我不想给你看,这个香囊是解不下来的。”
胥璟闻言,表情逐渐变得落寞,就像融化的雪水。
谢汐见不得胥璟这个表情,想说些什么,可是又无话可说。
那一天正值初夏,绚丽的夕阳照在二人身上,他们在霞晖中载笑载言,言笑晏晏。
可是今日,惨白的月光如寒霜般笼罩着二人的身影,秋风瑟瑟,四目相对,唯余沉默。
谢汐没来由地觉得难堪,想要结束这个氛围:“质子殿下,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谢汐此言一出,鼻尖上突然落下了一滴雨,紧接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飘然而下。
胥璟原本出尘俊秀的容颜染上了雨水,翠青的衣衫转瞬便被雨水打湿,贴在他的身上,犹如满布裂痕的玉雕,轻轻一碰便会破碎。
“所以,以后若是无事,便不可以再见你了,对吗?”
他望着谢汐,苍白如纸的唇瓣微微抿起,似乎说出这句话抽走了他许多的力气。
谢汐一愣,一时间心神俱颤,不知该回复什么。
“你们还双修了,是吗?”
胥璟低垂着头,眼睫微湿,冷风吹过他的衣角,月光盈盈照在他的侧脸,多了几分凄凉。
短短几秒内,雨水由绵绵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毫不留情地砸在二人身上。
谢汐说:“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
就在这时,胥璟突然上前一步,将谢汐搂入怀中。
谢汐还未反应过来,苍白冰凉的手指捧住她的脸颊,一个带着凉意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大脑“轰”地一声,就像被雷劈了一道,动弹不得。
胥璟只轻轻触了一下,谢汐甚至来不及挣扎,胥璟便立刻松开了她,后退了几步,与谢汐拉开了距离。
谢汐的灵魂似乎都被抽空了,像一尊木头一样愣在原地,五感莫名其妙都迟钝了起来,而胥璟吻过她额头的那一处却烧得发烫。
许多雨水淋在谢汐脸上,谢汐连眼睛都睁不开,直到胥璟的微微的抽泣声在耳边传来,谢汐震惊了。
他居然在哭。
“为什么?”胥璟的声音在雨声中微不可闻。
望着雨中的胥璟,谢汐终于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严肃地说:“质子殿下,你越界了。”
胥璟凄然一笑:“从一开始就越界了,不是么?”
谢汐望着他,心下有几分酸涩,但言辞却并未软下来:“今日之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质子殿下不必介怀,不过往后还请质子殿下不要做出这样的举动了。”
“那以前说过的话,也可以当做未曾说出口吗?”胥璟薄唇颤抖几瞬,声音低哑得几乎要湮灭在雨里。
“什么话?”
“没什么,”胥璟眼眶泛红,“在下只想问娘娘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他的?”
此言一出,谢汐怔在了原地:“质子殿下,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爱陌颜,双修这件事说来话长,并非我自愿。”
“我今日赴约,是想将此前的事都解释清楚,质子殿下,我承认之前对你有几分爱慕,但是……”
谢汐还没说完,胥璟忽地俯下身来,在倾盆大雨中行了个礼,打断了谢汐接下来的话。
“先前在下对娘娘多有叨扰,在这里向娘娘赔个不是。请娘娘照顾好身子,回去喝碗热姜汤,在下先行告辞了。”
话音落下,谢汐愕然地看着胥璟转身离去,滂沱大雨掀起氤氲水雾,很快便淹没了他的背影。
……
谢汐浑身湿透地回到东宫,神情有些恍惚。
夙言还在忙谢汐分配给她的任务,没有注意到谢汐半个时辰前出去一趟,也没注意到谢汐已经回到了宣宁殿。
谢汐进了沐浴间,换下湿透的衣服,将身子浸在热水里。
明明被热水浸泡着,谢汐却觉得有些冷得发抖。
今晚她的思绪就像卡住的齿轮,转动一下她的脑袋便突突地跳着疼,谢汐索性闭上眼尝试着放空自己。
可是无论怎么放空,谢汐满脑子都是今夜的画面。
“为什么?”
他在暴雨里轻飘飘问出的这一句话,当时谢汐没有感受到什么情绪,现在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心下钝痛。
为什么?
她也很想知道。
谢汐明明能感受到,当时的自己确实对胥璟心动了,可是这份心动竟然莫名其妙就销声匿迹了,就好像这份悸动从未存在过一样。
谢汐隐隐觉得,自己似乎缺失某种能力,她就像天生缺少一道连接悸动和真爱的桥梁,就算心生好感,也没有转化成爱的能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汐揉了揉太阳穴,在热水中闭目养神。
几炷香烧尽了,谢汐才从浴缸中缓缓起身,召来了夙言为自己更衣。
寝殿内,夙言在一旁为她点燃了安眠香薰,谢汐躺在床上,突然唤道:“夙言。”
“娘娘,怎么了?”夙言转过头问。
“我想了解一下龙域的各种蛟龙都有什么特征,讲详细些。”
夙言将香薰点燃,放在谢汐床头,然后开始讲解起来:“龙域共有五种蛟龙,分别是青鳞蛟龙,紫麟蛟龙,银鳞蛟龙和金鳞蛟龙。”
“青鳞蛟龙是蛟龙族中数量最庞大的种族,也是等级最低的种族。”
“青鳞蛟龙全身的鳞片都比较柔软脆弱,龙族全身上下最硬的鳞片是护心鳞,而青鳞蛟龙护心鳞的硬度在也只不过和紫麟蛟龙的腹鳞相当而已。”
谢汐点了点头,示意让夙言继续说下去。
“紫麟蛟龙的地位较青鳞蛟龙高出一等,虽然是龙族等级的倒数第二名,但是已经是极为稀少的存在,全东海三万条青鳞蛟龙中才有一条紫麟蛟龙。”
“紫麟蛟龙的身形比青鳞蛟龙大上一圈,鳞片硬度也硬上几倍,法力上限更是高出不少。”
夙言停顿了一下,开始介绍银鳞蛟龙。
“银鳞蛟龙是一龙之下万龙之上的地位,上至太子殿下下至奴婢,都是银鳞蛟龙。”
“据说一条银鳞蛟龙的战斗力能抵得过一千条紫麟蛟龙,嘿嘿,所以奴婢才能当上禁卫军的教头,奴婢以前手下统领着几千条紫麟蛟龙呢!”夙言说着说着,突然露出了郑重的表情,“娘娘要是想试试银鳞蛟龙鳞片的硬度,奴婢可以化为龙形给娘娘体验一下!”
谢汐摆摆手:“不了不了,大晚上的,本宫难道打你一顿?”
夙言挠了挠头,默默收起了让娘娘拿小粉拳砸自己的小心思。
“说说金鳞蛟龙吧。”谢汐说。
“好,”夙言继续说道,“金鳞蛟龙最大的特点就是——
“没有情根。”
作者有话说:
嗷嗷嗷!【作者无意义的嘶吼】
# 跃龙门主线,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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