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青衍从谢临溪家里搬出去的当天,娱乐记者就爆出了姜可的料。
比起不痛不痒的权色交易,这些料视频照片俱全,即使打了一片厚厚的马赛克,都挡不住的“活色生香”
姜可像是喝多了酒,与数人的肢体纠缠在一起,其中不乏星芒的其余当家台柱,比如郭严,再接着,姜可放与爆料顾青衍的狗仔的交易记录也被抖了出来。
顾青衍只是捕风捉影,现在没个定论,还被公关了大半,网友几乎都是占他,姜可就不一样了,照片清清楚楚的拍到了他的脸,拍到了他纠缠痴迷的丑态,不但有人争先恐后的转发,还有少部分人全网求无#码资源。
姜可对外的人设一直是不谙世事的清纯男孩,随便开两句玩笑都脸红的小男生,有教养有礼貌,上节目连女嘉宾的手都不敢摸,走个红毯离女搭档一臂远,不小心碰到了就疯狂鞠躬道歉,妈粉和姐粉尤其多,他爆出聚众yin乱,带来的是雪崩式的塌房,不少粉丝当场脱粉转黑,在广场质问怒骂,说数年青春喂了狗,一部分粉丝将信将疑,觉得是不是P图或者AI陷害,有人将照片投到鉴定机构,却得到了“照片系真实拍摄,不存在后期处理”的结果。
星芒娱乐紧急公关,然而原来控评的粉丝大规模跳反,加上全网吃瓜,控都控不住,在极短的时间内,姜可的名字和他的马赛克照片一起,传遍大江南北,连不上网的叔叔阿姨都听说了这人。
公关部里,李晓月看着热搜上红到发紫的词条“姜可塌房”不由有些唏嘘
“这大概是姜可出道以来,话题度最高的一次吧?真红到发紫啊”
张红深以为然:“某种意义上,也算他得偿所愿了。”
由于这突如其来的爆料,星芒高层措手不及,颇有些手忙脚乱,最开始还想着保下姜可,但是发现事件发酵太快,根本没有转圜余地的时候,又想着抛弃姜可,只保下当家台柱子郭严。
他们一口咬死照片里的不是郭严,和郭严没有任何关系,郭严也配合着发出了律师函,宣称要告造谣的网友,言辞激烈恳切,宣称“对造谣网友进行严重警告”一时间,还真忽悠了一波人。
张红看着郭严的声明,怜悯的叹了口气:“星芒的公关部是不是已经忙昏头了?他们是不是忘了,聚众*乱是犯法的?”
李晓月耸肩:“死马当成活马医了,遇上这种事,还能怎么办,公关部又不是神仙,能制造群体失忆的,只能忽悠一个是一个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潜台词。
公关打工人要是撞上这种妖魔鬼怪,还真是倒了血霉了。
张红心有余悸:“还好小顾老师可乖。”
李晓月:“是吧,按照小顾老师的脾气,应该不会突然丢个爆炸新闻,让我们擦屁股的。”
他们两人所料不错,郭严声明发出去还没一天,江城警方就正式介入,对此展开了调查。
案件并不复杂,无非是到底谁组的局,又有谁参与,由于案件关注度广,警方第一天,就发了调查公告。
在组织者中,嫌疑人郭某姜某赫然在列,千真万确抵赖不得。
这几人当即被扣押,等待后续审判量刑。
网友们将郭严的律师函翻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逐字分析,不但郭严的律师函戏称为史上失效废物的律师函,还诞生了新梗“严重警告体”,一般是“严重警告!!!”几个大字,说一个可有可无的破事,再在后面接一段虚软无力的威胁,比如“严重警告!!!我的肚子,如果你再便秘!你就会胀痛!”
一时间,互联网上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下,不仅仅是郭严姜可,整个星芒娱乐都被遭到了群嘲,焦头烂额,谢临溪趁乱捡漏了几个项目,让耀世和小皮包公司分别拿下。
娱乐圈的资源就那么多,你家有我家无,星芒倒霉,耀世上下都挺开心,但是助理张晨发现,他们老板今天并不是很开心。
谢临溪确实不开心。
白天工作的时候还好,但是等晚上,他一个人躺在主卧空空荡荡的大床里时,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分外明显。
一楼静悄悄的,顾青衍临走时帮他把卧室收拾好了,整齐的像是没住过人,死对头不在,谢临溪也就没让花艺师一周送一只花,现在,花瓶里最后一只尤加利叶也枯萎了。
谢临溪想,这栋房子,确实是有些太大了。
他百无聊赖,拿起手机开始刷广场,《鹤唳》播放结束,一部分粉丝离开广场,寻找下一个墙头,比起热播的时候,广场里也没那么热闹了。
但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一个崭新的热帖。
“姐妹们,今天那场发布会,你们有看见谢总的手吗?”
谢临溪:“?”
他的手怎么了?
谢临溪悄咪咪的点了进去。
楼主po了一张会议特写截图,内容是一双手。
从纯黑西装纯白衬衫底下,伸出来的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木来网上会议画质就不高这一场又是用李晓月的手机播的更是糊上加糊,因此谢临溪才破例开了摄像头,可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出那双手修长干净,十指并不细瘦,而是带着恰到好处的骨感,是一双极可靠的男性的手。
谢临溪:“?”
这手有什么问题吗?
楼主:“我是想说,有没有人觉得,这双手和大谢的手,真的好像。”
贴图【大谢的手】
是杂志的特写图,谢临溪将手压在顾青衍的肩膀上,暖黄色的侧光给指节镀上厚重的阴影,将十指勾勒的轮廓分明。
楼主:“没有人觉得,大谢的手和谢总的手,真的好像吗?”
楼主:“你们看,上面的贴图是大谢,又长又直,不说了,我先prprpr。”
一群人跟着他prprpr。
等大家观赏完,楼主继续:“楼主我呢,是个手控,当时一眼看见大谢的手,楼主就被迷倒了,心想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手,后来嗑到了双谢CP,我就想,要是大谢用这个手扣小谢,那小谢不得爽死。”
楼主:“咳咳,又跑题了,我们回来,总之,楼主从小到大就特别喜欢看别人的手,尤其漂亮的手,对手形轮廓很敏感,如果是大谢这样的仙品,楼主更是过目不忘。
楼主:“今天,楼主刷着直播,镜头从小顾身上切下去的时候,楼主都准备退出了,忽然眼前一亮,然后楼主就遇见了第二双仙品。”
贴图【手指侧面】
贴图【正面】
贴图【细节】
楼主:“你们看,这是谢总的手。”
又是一群的星星眼和prprpr。
楼主:“众所周知,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样的落叶,也没有两双一样的手,大谢的中指上有薄茧,形状是这个样子的。”
【一块圈出来的阴影】
楼主:“然后谢总的手”
【另一块阴影】
“一模一样啊,有没有。”
在众人哗然的议论中,楼主继续:“还有,五指的比例,有的人中指长,有的人却食指长,总之,比例都是有所区别的,你们看这两只,我尽量截取了离镜头近,没有畸变的,然后叠图重合,它们的比例是不是一模一样?”
这一下,评论彻底炸锅了。
“大谢也姓谢,谢总也信谢,难道谢总就是大谢?”
“所以大谢姓谢,小顾剧里也姓谢,是谢总夹带私货?”
“我勒个去这什么以我之姓冠你之名啊。”
当然,也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大谢就是大谢,别把他和现实中的人联系起来好吗?万一谢总是个只有手和身材好看的虾系男呢?万一他小眼睛秃顶地中海呢?这你们也嗑吗?”
“到也不一定吧?年纪轻轻的总裁,万一是个绝世大帅哥?”
“楼上少看点小说好嘛,年纪轻轻的总裁,身材好还是绝世大帅哥,这个比例有多低?怎么看都是丑男比较合适吧?不然他为什么不敢露脸?”
一堆人在这里吵吵嚷嚷,令一堆人则关注另外的话题。
“如果谢总演大谢,那和小顾老师有点好嗑诶,一个是刚刚归国的耀世总裁,一个是默默无闻的小明星,偏偏那人看见了你的默默无闻,一手将你带进剧组,许你施展才华的天地;然后又签下合同,将你护在羽翼之下,给你最好的班底,百忙之中抽空出席发布会只为抹去泼在你身上的脏水,这样的回护和照顾,怎么能不让人心生贪念呢?”
“而小顾无以为报,只能在剧中执起谢总的手,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会不会眷念谢总的体温呢?”
“所以,之前的谣传,小顾会不会真的住在谢总家里?”
下面有人发了个满脸黑线的表情包:“够了你们,别说得和真的一样,都给自己感动了。”
“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好啊,要是真的这样捧,他们那个圈子还能搞什么纯爱吗?谢总早把小顾潜规则了八百遍了好吧,背地不知道用了多少手段才对,还眷恋体温,我yue了。”
“就是说,有的人不要太离谱,这边刚刚澄清,你们上赶着给两人拉关系,怎么着,小顾老师本来就是风口浪尖,你们搞这个是嫌他凉得不够快是吧?”
再后面,两边说话越来越难听,楼主只能发了个致歉声明:“抱歉抱歉,开贴的时候没过脑子,我向管理员申请删除了,我这边还有些内容写了没发,如果有感兴趣的,加群,号码是*,加群会审核身份,不定期踢人哈。”
谢临溪本来正看得开心,发现楼主被人骂删贴了,他只得将号码复制下来,点击搜索群聊。
结果搜出来一看,那群名叫“悄悄滴嗑CP,打枪滴不要”。
谢临溪申请加入。
结果申请没通过,倒是有个不认识的人申请加他好友。
大谢拉小谢:“你好,我是那个帖子的楼主,由于内容比较敏感,需要验证你的身份。”
谢临溪:“……怎么验证?”
大谢拉小谢:“主要是看,你是诚心嗑CP的,还是别有目的,居心不良,下面我会简单问你几个问题。”
上一次有人这样和谢临溪说话,还是毕业论文答辩。
谢临溪:“……你问。”
大谢拉小谢:“第一,我们CP的全称是什么?简要介绍一下这个CP。”
这可太简单了,谢临溪:“谢先生*谢明青,《鹤唳》中男二谢明青和他先生的一对CP。”
大谢拉小谢:“我们的镇圈剪辑名叫什么?”
谢临溪:“……《兄长、老师、恋人、主人》?”
时隔多日重打这个名字,谢临溪依旧有些难言的羞耻。
大谢拉小谢又依次问了几个CP问题,谢临溪作为投资人,在顾青衍的广场潜伏多日,早就驾轻就熟,顺顺利利的答完了所有话题。
大谢拉小谢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包:“姐妹,专业!”
谢临溪:“……”
槽多无口,他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
这时,他的群聊申请显示通过。
群中已经有了不少人,估计都是刚刚看了帖子的,正就着刚刚的话题聊的热火朝天,而这时,群主大谢拉小谢更新了群公告。
“各位,既然相聚在这里,我们的品味多多少少是有些剑走偏锋的,请大家务必默念群名‘悄悄滴嗑CP,打枪滴不要’,贯彻我们的宗旨,一切悄悄滴嗑。”
“嗑CP前,楼主率先忏悔‘我是混邪乐子人,我罪孽深重,我忏悔,我对不起小顾老师,我嗑血糖,我对天发誓,我只在群中嗑,我绝不将群中的讨论发布到其他平台’。”
谢临溪:“……”
“?”
他满头的问号,可群中的其他成员居然开始纷纷+1复制。
“我是混邪乐子人,我罪孽深重,我忏悔……”
谢临溪:“……”
他有点想退群了。
这时,大谢拉小谢忽然在群中发言。
“@$#2&@-@,这位姐妹,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宣读群宣言?”
谢临溪:“。”
这一串乱码就是谢临溪,他懒得取ID,复制了微博的乱码。
大谢拉小谢:“@$#2&@-@,这位姐妹,如果不认可我们的观念,可能就没法在群里和我们愉快的玩耍了。”
谢临溪闭着眼睛点击复制。
@$#2&@-@:“我是混邪乐子人,我罪孽深重,我忏悔……”
大谢拉小谢满意了。
她:“大家先聊,我这边还要私聊几个新人,看看能不能通过。”
大家纷纷表示“好对好的”“快去快去”
大谢拉小谢便不再说话,一分钟后,一个新的自动消息提示弹了出来。
“@G,欢迎加入本群,进群先看群公告哦~”
第42章 拍卖
新人一加入群聊,立刻收到了一排的海豹鼓掌。
“欢迎欢迎。”
“欢迎萌新~”
大谢拉小谢再次冒泡:“新人加入群聊注意群公告哦~记得复制一遍群宣言宣誓哦。”
“群宣言就是这个啦——”
他们把我是“混邪乐子人”又重复了一遍,一群人跟着复制粘贴,场面堪比精神污染。
G:“。”
G:“这个,一定要说吗?”
“要说哦,这是我们的群宗旨~本群的聊天内容仅供自娱自乐,这也是为了小顾老师的名誉着想,请大家自己YY就好,千万不能外传的哦~”
G:“。”
不知道为什么,谢临溪从这个平平无奇的句号中读出了无语和认命。
漫长的静默后,G屈服了。
G:“我是混邪乐子人,我罪孽深重,我忏悔……”
眼看着新人也完成了宣誓这个神圣的流程,众人放过他,继续愉快的嗑起了CP。
谢临溪只管潜水,没有继续发言。
都已经是混邪乐子人了,群里荤素不忌,从最开始的“大谢的手和谢总像不像”,逐渐进化成了“小谢好福气,这手摸起来什么感觉”,再逐渐进化成了娱乐圈霸总和他心爱的小明星的二三事。
如果说《鹤唳》的原背景太过沉重,不好开大车,那么娱乐圈总裁和小明星这个组合,嗑起来就百无禁忌了。
有人在深挖视频细节。
“话说,有没有人注意道,谢总发言的时候,小顾肉眼可见的紧绷了起来,原来都是比较放松的。”
“尤其是谢总说‘没有欲望’的时候,小顾垂眼了,大家有没有注意到?”
他们扒出了当时的特写,果然见顾青衍十指交握,绞在一起,垂眼看桌面。
顿时衍生出了许多话题。
“如果他们是一对儿,谢总在发布会斩钉截铁的说对小顾‘没有欲望’的时候,小顾会不会有点难过啊?”
“就是那种,虽然大家商量好了,我知道你是在保护我,我知道这是当下最好的解释,可我还是难过。”
“你想给我更好的前途,我的理智告诉我这样是对,可我的感性不想要,我想要轰轰烈烈的出柜,我想像全世界宣布,没错,我们就是恋爱了,可我不能,我的理智说,你还不够好,不够完美,你只配在娱乐新闻里当一个花边对象,一个情人,你还没有资格,堂堂正正的站在他身边。”
“理智和感性将我分成两半,我在聚光灯下安静得体的微笑,可我的灵魂也在求而不得中煎熬。”
群友们纷纷海豹鼓掌,表示老师写得真好再来一点。
一堆彩虹屁中间,G孤孤单单的发了一个字。
G:“嗯。”
消息弹的太快了,附和的人不少,这个嗯淹没在对话中,并没有引起注意。
这边写着霸总和他宠爱的小明星剧本,那边还有一群人玩着虐恋情深。
“也说不定谢总是真的不在乎,小顾老师情根深重求而不得,可对谢总来说,他确实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情人,谢总身边,还有无数个类似的代替对象。”
“所以小顾老师拼了命往高处爬,只为了让谢总高看一眼?”
“如果是那样,摸摸的守望一个可望而不可及,只求他垂眸一眼的剧情,好虐啊!”
谢临溪:“。”
$#2&@-@:“才不是。”
他这条评论同样子淹没在无数的“不会吧”“都脑补了别想的那么惨啊”的评论中。
热热闹闹几百条消息过后,群友在脑补中嗑的心满意足,这时,一个新的话题被摆了上来。
“话说,明天《鹤唳》拍卖演员戏服,群里有没有富婆感兴趣?”
“小谢那件估计很贵,大谢那件不知道,如果能拍下来出cos就好了。”
像《鹤唳》这类背景特殊的电视剧播完后,戏服往往没法重复利用,堆着占地方,丢了又可惜,一般会举行一场小型拍卖会,将服装卖给感兴趣的粉丝,算是回笼资金的一个方法。
如果演员不是当红流量,一般拍不了太贵,几万块钱封顶,这事儿都没报到谢这里,底下人顺手就给办了。
所以,群里讨论的热火朝天,谢之前根本不知道。
他爬上了拍卖网站。
除了男主的几身衣服,顾青衍穿过的两件制服赫然在列。
虽然是剧中男二,但谢明青衣服不多,只有两套,一套是制服,另一套……也是制服。
毕竟这人的人设就是眼高于顶,制服走的高冷禁欲,恨不得从脖子包裹到脚踝,另一套衣服则是最后刑房剧情的补充服饰,边缘破破烂烂,衬衫上撕裂了大片的口子。
这两套衣服版型极其板正,腰收的也很紧,总之,穿起来很漂亮。
谢临溪悄悄点击关注,并在该平台注册了一个号码,账户名依旧是之前的乱码$#2&@-@。
拍卖时间是第二天中午11点整。
谢临溪一边翻看文档,一边不经意的用余光看拍卖界面。
所有服装和配饰的起拍价都为1元,谢临溪眼睛一扫,还看见了他自己那件青袍。
角色是龙套中的龙套,衣服制式也一般,没想到关注的人倒还挺多,他粗略扫了眼用户名,估计都是嗑双谢的。
其中,还有一个‘G’。
谢临溪对自己的衣服不感兴趣,没点竞拍,只参与了谢明青那两套。
价格很快从1块攀升,升到了200,1000,谢临溪随便多输了个0,将价格拉到了10000。
他第一部投资的戏,还是顾青衍参演的,意义重大,得搞回来纪念一下。
很快有人在他的基础上出价,拉到了11000,谢临溪点击按钮,又加了一万,拉到了21000。
这拍卖也没有宣传,知道的人不多,一般来说,不是明星的铁杆粉丝,很少会出到这个价码,而且女装比男装好拍,粉丝拿回去还可以穿,男装要是身材不匹配,只能供着,顾青衍刚刚有点名气,按理来说,铁杆粉丝不多,拍不到这个价格。
隔壁柏鸿飞的衣服,停在3000就没往上了。
他没想到,又有人出价,拉到了25000。
这样一点一点的加价,很明显对面并没有谢临溪底子厚,谢临溪来了点兴趣,点开竞拍历史一看,居然是个群里的熟人。
G。
谢临溪再次加价,拉到了35000。
反正无论对方出多少,他都会往上抬一万,没有盯着的必要,谢临溪加完,就将手机放到一边,等着对面的反应。
谢临溪以前也参加过其他拍卖会,在一般情况下,如果遇到他这样竞价的对手,说明势在必得而且资金充裕,一般而言,对方都不会再跟。
没有想到,对方又加了5000,拉到了40000。
谢临溪正想再跟,消息忽然闪烁一下。
G 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谢临溪微微挑眉,点击通过。
G率先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试探着开口:“你好,我是‘悄悄嗑CP’群中G,请问,和我在竞拍谢明青衣服的,是你吗?”
也是,他俩都用了群里的名字,很容易就能对上。
对着莫名其妙加上来的群友,谢临溪高冷的回复了一个字:“嗯。”
G:“我是想说,这件衣服的材质,其实不值这么多钱的,4万溢价太高了。”
谢临溪:“所以呢?和你有什么关系?”
G说得没错,一件衣服当然不值四万,找人一比一复制也不值,但这并不意味着,谢临溪喜欢听别人说这个话。
娱乐圈处处都要比较,比咖位,比粉丝,比奖项,一旦什么地方输了,很容易成为拉踩的对象。
尤其姜可的前一部古装剧,戏服被拍到了5万,虽然他现在塌房了,但仍有部分一小粉丝负隅顽抗,谢临溪不介意抬高一点。
怎么,姜可的能拍5万,他死对头的不行?
G:“抱歉,我没有其他意思。”
G:“这部戏对我意义特殊,我非常想拿到这件衣服,只是目前有点拮据……”
谢临溪心说对你意义特殊,对我意义也特殊啊,我前死对头,现在有点喜欢的人拍的第一部剧,可特殊了,怎么,你说两句话,我就要让给你?
他笑了声:“拍卖拍卖,各凭本事。”
G:“我知道有点冒昧,但是,也许我们可以做一点交换,你是顾青衍的粉丝吗?嗯,如果您想要合照签名,我都可以办到。”
谢临溪心想口气挺大,还签名合照都能办到,他以为他是顾青衍的经纪人李晓月啊?
谢临溪:“呵,我也可以签名和合照。”
他还可以让人住他家。
G:“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
谢临溪冷硬:“抱歉,让不了。”
他再次点击加价,将金额拉到了五万。
G果然没有跟拍。
20分钟后,所有主演和重要配角的的衣物都已经下架,剩下客串和龙套。
G再次敲了敲谢临溪:“请问谢先生的那件,您要拍吗?”
这人说话客气的厉害,谢临溪习惯了群友把他的角色叫大谢,骤然听见“谢先生”,还真没反应过来。
他:“不拍,我没兴趣。”
G:“……哦,好的。”
虽然嘴上说着好,但这人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对面那人有点不太开心,让谢临溪微妙的想起了他难伺候的死对头。
谢临溪心想:“现在的cp粉这么难伺候?”
拍也不行,不拍也不行,和他抢他不乐意,退出不抢也不乐意?
谢暗骂一声是不是有病,退出了拍卖界面。
第43章 巷口
谢临溪这边拍完,那边CP群就炸了锅。
群中也有不少人悄悄关注着拍卖会,只不过碍于价格,只能望洋兴叹,眼巴巴的看着拍价一路飙升,然而,他们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不对。
这一万一万往上加的这个ID,怎么有点眼熟啊?
等$#2&@-@以五万的价格将衣服收入囊中,群中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2&@-@,哇姐妹,竞拍的那个账号是你吗?”
谢临溪高冷回复:“嗯。”
群中顿时刷了一片的:“富婆。”
谢临溪:“……不是。”
很可惜,并没有人搭理他。
群友继续着富婆的称呼,礼貌询问等富婆等到货能不能拍拍细节,想自己手工或者出COS的,谢临溪叹了口气,都同意了。
没过几天,衣服就送到了家中。
这东西不太好放自家衣柜,又怕压箱底有折痕,谢临溪家里房间有多,他就干脆腾了个空出来一间,买了两个人台放东西。
等两套制服摆好,谢临溪拿出手机咔咔拍了两张,传到了群里。
果不其然,又是一片的富婆。
“富婆,多来点!”
“富婆,求求细节图!”
被叫了这么多天,谢临溪从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已经习惯了,他发现这群里的男的不止一个,反正不论什么性别,都会被群友叫做姐妹。
于是,在群友嗷嗷待哺的期待中,谢临溪叹了口气,拍了两张细节图。
《鹤唳》是秦啸前用尽心思制作的,连服装道具也是国内第一梯队,衣服上有很多细节装饰,布料的纹理也十分考究,镜头拍的时候没有全部体现,现在照片特写一放,才能完全看清楚。
群中有人感叹:“难怪这部剧获得了金玉奖最佳服装设计提名,是真的好看。”
金玉奖是国内电视剧最高奖项,评委一直以来都偏爱繁复华丽的古装,这回提名一个民国剧,也是十分少见了。
$#2&@-@:“金玉奖的提名已经开始了吗?”
谢临溪最近新投资了几部剧,还谈妥了名编剧王秀的封笔之作的版权,正在洽谈有意向的导演,忙的脚不沾地,这才恍惚反应过来,金玉的颁奖典礼快开始了。
“开始了啊,五天前放了提名嘛,估计马上提名的导演演员就要飞南城了。”
“貌似已经飞了吧,我看见好几家出送机视频了。”
颁奖典礼不再江城举办,在南城,主办方会提早七天发布入围名单,然后邀请提名者出席典礼。
谢临溪便退出群聊,点进去一看,这一看,他便微微挑起了眉头。
《鹤唳》的提名,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前世有了姜可这个老鼠屎,也就入围了一个最佳剧情,其余提名一概没有,结果今天一看,最佳摄影,最佳音乐,最佳剧情,最佳男主和男配都赫然在列,俨然是整个电视剧行业提名最多的。
其中,音乐,男主,男配,全是谢临溪一手选上来的。
而男配那一栏,他看见了顾青衍的照片。
这照片是入职耀世以后新拍的,顾青衍原来的照片不知道是在哪个照相馆花了三五块拍的,毫无打光,正脸直勾勾的盯对着镜头,放简历上也毫不违和,给背景p一下,能直接当证件照。
后来李晓月找了公司的造型师摄影师,给顾青衍拍了全套的,新换的这张就挺精致,总算像个圈内知名男星了。
群中也在说这件事,商量着小顾老师会不会参加典礼,会用什么造型。
谢临溪一边刷着群聊,一边工作,冷不丁的,看见张晨给他打了个电话。
“谢总,金玉主办方那边希望耀世去一个高层当特邀嘉宾,您觉得谁去比较合适?”
颁奖典礼除了明星,也会邀请娱乐行业公司的老总或者资深投资人,让他们给获奖者颁奖,一来是牵线搭桥,方便投资人和明星互相结识,洽谈合作,二来是大佬阶层也需要相互认识,资源互换。
而耀世作为行业领头羊,江城娱乐圈的头把交椅,当然也在邀请行列。
前世谢临溪对此类奖项兴趣不大,从没有参与过,一般让个副总过去应付了事,但既然《鹤唳》获得了这么多的提名,也不是不能去看看。
谢临溪:“刚好我有空,我去吧,具体什么时间?”
张晨:“啊?”
谢临溪:“有问题?”
“没有没有。”张晨愣了三秒,很有职业素养的继续:“明天晚上,那我为您定机票和酒店?”
谢临溪嗯了声,不经意道:“耀世提名的其他艺人已经走了吗?”
“耀世提名的其他艺人?”张晨又愣了三秒“呃,今年就只有顾青衍一个,哦……他今早起飞的,现在估计已经落地南城了,我为您定今天下午的?”
谢临溪:“可以。”
他敲定好了时间,让张晨去处理了。
*
南城。
顾青衍带着鸭舌帽,和助理一起走出了机场。
李晓月不止带了他一个,手上还有其他艺人在跑活动,不方便跟来,联系好节目组后,便让顾青衍和助理一起过去。
两人一起将行李搬上车,助理划了划日程表:“小顾老师,我们今晚有场酒局。”
金玉奖是少有的导演艺人投资人齐聚一堂的场合,颁奖典礼前一天,各个派别都会聚在一起喝酒,娱乐圈里灯红酒绿,资源交换也少不了推杯换盏,不少生意都是桌上脑袋一热,在酒精的作用下谈成的,顾青衍是新签下的演员,最好也来混个脸熟。
李晓月已经提前打点好了,顾青衍去就是。
顾青衍一顿:“我不太会喝酒。”
助理为难:“晓月姐说,在圈子里混,您多少得喝两杯,意思意思就行,金玉奖这边有一群老顽固,食古不化的,就喜欢这套,您一点不喝,他以为您看不起他,尤其这里是南城,我们耀世在江城很不错,在南城有点插不上手,但偏偏这边资源也不少,您……要不?”
顾青衍叹气:“走吧。”
他想要咖位,想要继续往上,想要一个与谢临溪并肩而立不突兀的资格,这是没办法的事。
助理便松了口气:“行,我也能喝酒,实在不行,我给您挡着。”
这酒局设在一间挺隐蔽的私人会所,隐在巷子里头,没人带路还真找不见,顾青衍进去,里头已经坐着七八个人。
有知名投资人,有著名导演,还有两个出道多年的演员,咖位都不小,至少远高于现在的顾青衍,顾青衍便做了个陪坐的位置,开始与众人谈笑。
顾青衍其实很不擅长奉承,也不说来什么讨巧的话,但好在他演技好,就算在不擅长,观察一圈周围人,也能演出来,当下与众人推杯换盏,醉了七分,面上也看不出来分毫,说话进退有度,斯文守礼,敬酒喝酒也痛快,人又长得好看,于是一桌酒喝下来,众人看着他,都觉得蛮喜欢。
有人特意提点了他一句:“小顾啊,金玉奖的红毯,好好走,很多大牌喜欢从红毯上选代言人的,你现在应该没什么时尚资源吧?”
决定明星咖位的,除了作品,还有代言资源,只不过品牌选代言人慎之又慎,像顾青衍这样刚刚冒头的,往往没有机会。
另一人也道:“刚好和眼缘,小顾,我给你透个底,今年红毯的不是有个妆容命题环节吗?很多导演下一部戏的角色,就是那个命题环节的题目,如果能对上,角色也十拿九稳了。”
每个红毯都有主题,这一届金玉尤其特殊,每个演员的主题都不一样,由场下名导演现场指定,只给一下午的时间。
顾青衍礼貌颔首,谢过几位提醒的前辈,又端端正正喝了一杯。
后头他实在喝不了了,小助理也替他挡了不少,等酒席结束,已经到了深夜,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馆,小助理已经快站不稳了。
顾青衍咬了咬舌间,勉强维持住清醒,他额头疼的历害,胃也不舒服,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和小助理一起,往大路走。
走着走着,顾青衍脚步微顿,忽然觉得不对。
他身后,似乎有个人。
那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可是寂静悠长的小巷中,哒哒的脚步声格外明显。
他始终不紧不慢的走着,和顾青衍的距离不远不近,分不清是路过,还是刻意尾随。
顾青衍没有回头,带着小助理陡然加快了脚步。
这时,他听见两边的巷子传来了谈笑声,四五个人似乎刚刚喝酒回来,用本地的方言说着什么,顾青衍听不懂,但他悄然松了口气。
如果被人尾随,有其他人再场,总是安全些。
可是下一秒,他骤然崩紧了神经。
身后的三波人汇集到了一起,然后,最开始尾随他的那个人,也说了一句本地方言。
这三波人,互相认识。
他们堵在了离开的必经之路,就是为了堵顾青衍。
接着,谈笑声突然停止了,如同被什么掐住了喉管,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身后有三个,四个,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听不清谁是谁,只知道,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顾青衍脊背发凉,拉着小助理不动声色的往前,在他前方一百米就是小巷和大路的岔口,他已经听见了大路上的车声——
只要走到大路,只要走到大路,就有监控。
这时,一辆银色的跑车路过,在巷口处停了下来,将巷口遮了个严实。
旋即,有人迈步下车,反手哐的关上车门,低头用打火机点了根烟,朝顾青衍走来。
借着月光,顾青衍看清了他的脸。
——谢哲韬。
第44章 巷子
谢哲韬变了很多。
他瘦了不少,脸颊和眼眶的肉凹陷下去,隐约可见颧骨和眼眶骨的轮廓,下三白的瞳孔盯着顾青衍,带着令人胆寒的恶意。
这人显然刚刚从监狱里放出来,还留着寸头,此时毫不掩饰的打量着顾青衍,将人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他往嘴里叼了根烟,嗤笑一声:“哟,顾青衍,好久不见啊,还记得我吗?”
顾青衍原本醉了七分,整张面皮都染上了薄红,现在醒了一半,他不动声色的注视着谢哲韬,脸上却挂起客气的笑容:“当然是记得的,谢二少,好久不见。”
谢哲韬旁一偏头,边立马有人上来点火,他叼着烟吸了一口:“记得就好,冤有头债有主,省得挨一顿冤枉打,是不是?”
顾青衍表情不变:“您说笑了。”
他边打着招呼,伸手探向口袋中的手机,试图点击紧急报警。
这是顾青衍第一次来南城,人生地不熟,连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也没有,司机是主办方安排的,车停在大路上,而耀世的根基在江城,在南城影响力泛泛,也没有能帮上忙的。
现在,只能指望警方接线员察觉到电话后的异常,定位到这里了。
然而,他手指刚刚摸到口袋,谢哲韬便笑了声:“诶,顾先生,别动,手别动,你也不想什么还没开始,我们就卸你一条胳膊吧?”
顾青衍手指一僵。
谢哲韬:“我这波找的人都是道上混的,不知道打过多少次架,你那摸手机的动作,我们一眼就看出来了,来,手指离开口袋,放下。”
他扬眉命令,四周人虎视眈眈,顾青衍只能将手臂垂了下来,收在身侧放好,他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周边的环境,一边扬起笑容:“谢少,我想我们之间并没有不可化解的仇怨,明天就金玉奖红毯,我缺席总会被发现,一来二去影响不好,您想要什么,不如我们先谈谈。”
顾青衍是在提醒谢哲韬,如果现在对他动手,最迟明天就会被人发现,到时候无论是法律还是耀世那边,谢哲韬都不好交代。
“谈个屁啊,老子明天上午就出国。”谢哲韬偏头啐了一口,嘀咕道,“妈的,原本在江城吃香喝辣的,还指望着出狱后先快活一把,我操你们这帮**的东西。”
谢哲韬出狱前,谢临溪的继母纪雅珠就来公司哭了好几次,这人倒也不是真心疼儿子,存粹是谢临溪那老年痴呆的爹还在病床上吊着命呢,遗嘱也没立,股权分割也没有谈妥,眼看着谢临溪几次投资成功,在公司的话语权越来越高,她有些坐不住了,对谢哲韬唯一的要求就是别在丢人现眼,乖顺的活到他老子死,别再作妖影响家产分割。
于是谢哲韬一出院,纪雅珠就买好了出国的机票,掐了谢哲韬的卡,只给了一笔钱,吃喝玩乐肯定没问题,但要想像国内那样花天酒地,是没有可能了。
谢哲韬吸了两口烟,觉着索然无味,便将烟头往地上一丢,用皮鞋辗灭了:“得,坐了会儿牢,心气也给我磨没了,我也懒得给你废话,今天堵你不为别的,就上回那事儿,我气不过,谢临溪我真没办法,那是我哥,搞不过,但要我咽下这个气,我也做不到,顾青衍,你就连着他的一起挨了吧,让我打一顿顺顺气儿,省的我出国了也不甘心。”
顾青衍:“你不甘心,就要打别人顺气?”
谢哲韬偏头看他,乐了,却没回他这话,只是道:“话说回来,你也不算别人,我听说你给谢临溪当了小情人?”
顾青衍平静:“算不上。”
“算不上?”谢哲韬笑了声,他又走近了两步,最后一口二手烟几乎喷在了顾青衍的脸上:“我怎么听说你最近风光的很啊?大明星,十八线爬到现在爆剧男二,太快了吧,要不是那个关系,他那么捧你?”
顾青衍厌恶蹙眉,旋即立马克制住了表情,冷淡道:“你是这么看你哥的?”
“呦,骨头和之前一样硬。”谢哲韬又乐了,“得,顾青衍,我给你透个底,我身边这几个都是有经验的,保证给你打的轻伤二级以下,不给你打残不给你打废,给我出了这口气,明儿我就出国,省的我心里憋屈,你的话呢,养养还能当明星,怎么样?”
轻伤二级以下构不成刑事标准,最多算寻衅滋事,然而真正的老手有得是伤口不大但让人疼的办法,疼得咬碎了牙,拉去鉴定,也只是软组织挫伤,只能算轻伤。
顾青衍刚好喝了酒,对面几个也沾了酒味,到时候说是酒后冲突,顶多是个妨碍治安寻衅滋事,顾青衍正在事业上升期,摆明不敢闹大,到时候真就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有苦说不出。
顾青衍:“看来没有我反抗的余地了?”
说话时,余光看向其中一个打手身后,那是除了奔驰车堵住的出口,离大路最近的巷子。
凌晨时分,大路人少,但依稀能听见机动车呼啸而过的轰鸣。
谢哲韬:“识相点,少受点苦。”
他说着,对几个打手比了个手势,顾青衍苦笑着后退,脊背抵住墙壁,俨然是放弃抵抗,却在一瞬间,骤然抬腿,对准面前的谢哲韬就是一膝盖。
他虽然身体并不健康,还有胃病,但到底也是个成年男人,力道不可小视,谢哲韬常年酒色财气,身体亏空的历害,加上刚愎自用惯了,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反抗,当即腹部大痛,踉跄两步,向后栽去。
他身行一倒,打手们自然要来扶老板,顾青衍反手肘击巷口前那打手脖颈,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硬生生挤出条道路。
顾青衍:“走。”
助理的酒也醒了七八分,连滚带爬的朝缺口冲去
“妈的。”
“草。”
一片粗口中,打手们终于反应过来,这巷子太小,顾青衍和助理一人穿皮鞋一人穿休闲鞋,又都喝了七八分醉,步履踉跄,哪里跑得过后头的打手,眼看着大路近在咫尺,他忽然被人拽住了衣衫下摆,身体在惯性下前倾,几欲摔倒,下一秒,便被人反剪了双手,抓着后脑,直直撞在了墙上。
顾青衍只感觉到脸颊脚腕皆是尖锐的刺痛,旋即又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蔓延过唇边时,带来铁锈般的腥味。
——是血。
他的脸擦上砖头时破了,流了血。
在颁奖典礼红毯的前一天,擦破了脸,流了血。
顾青衍睫毛颤了颤,旋即死死的闭上了眼。
或许男配的提名对某些演员并不重要,娱乐圈显少会关注一个男配,连男主也没那么重要,甚至可能只是某些当红明星利益交换的跳板,但顾青衍不是。
他从龙套走到这里,用了七年。
这是七年才有一次的机会。
七年间,他在无数个剧组穿梭,简历投了成百上千遍,早出晚归试镜,一天上妆卸妆七八遍,只为了镜头前的一两秒。
这是他第一次演男二,是他第一次获得提名,也是他第一次……被人看见和喜欢。
甚至,他记得,刚刚才有导演提点过他,这次的红毯很重要,很重要,关乎后面许多名导电影的选角,是不容错过的机会。
一个演员一生中,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
他还能有几个七年,等待这样的机会?
顾青衍瞬间感觉到一股难言的愤怒直冲胸腔,酒精放大了情绪,他胸膛起伏,在被人单手按住的前提下,居然挣扎开,结结实实的给了身后人一拳。
可下一秒,他又被人一把按在了墙上,那人揪着他的头发,按着肩胛的手指用力到几乎碾住骨头,蹭破的脸,反剪的手臂,扭到的腿无一处不难受,可顾青衍一时却没有觉得痛。
愤怒与不甘如潮水般退去,旋即,巨大的悲怆涌了上来,几乎将他淹没了。
是的,他无比珍视的机会,就是有人可以这样轻易的毁去,不讲任何道理。
就像现在,明明是谢哲韬有错在先,可他一句不甘心,他却要被按在这里,等待后续的拳打脚踢。
同样被人揪着头发,同样以一个狼狈不堪的状态,顾青衍恍惚间,幻视起了最开始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经纪人诓骗他试镜,将他带到了谢哲韬的面前,他被灌了酒,喝了药,按在地上,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可为什么,这一次还没有被打,他却比上一次还要难过,还要难以忍受呢?
某一瞬间,顾青衍居然有些恍惚,怀疑他是否从未从那个屋子里走出来过,那个一脚踢开房门,将谢哲韬从他面前踹出去,给他男二,将他带回家,还处处回护照顾的人,是否从未存在过,只是他心中的幻想?
谢临溪……
是了,谢临溪在江城,远隔千里之外。
两人相识后,这是顾青衍第一次离开江城,第一次离开谢临溪的影响范围,然后,他就将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怎么会这样呢?
能不能再来救救他呢?
他好难受。
真的好难受。
身体的痛楚与心脏的闷痛连成一片,胃部也开始翻滚着作呕,顾青衍一时竟然无法控制呼吸,像是溺水的人一样,只剩下窒息般的空茫和隐痛。
*
三十分钟前,南城机场。
张晨给谢临溪提着行李,向他介绍后续的行程。
“首先是红毯环节,您不需要参与,倒是有几个其他公司的董事听说您出席,问您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具体的名单我已经打出来了,然后是颁奖典礼的环节……”
谢临溪听着,不时颔首,不知为何,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心脏有些微妙的不舒服。
并不尖锐,像是某种从心脏中放射出来的闷痛,谢临溪脚步一顿,忽然问:“小八,顾青衍的美满度怎么样了?”
他前世从没有心脏方面的毛病,今生的作息也正常健康,唯一的变数就是重生后他的生命和顾青衍的美满度和剧情完成度有关,谢临溪只能往这方面猜测。
“唔?”小八歪了歪头,“目前看来,没有异常呢。”
谢临溪微微松了口气:“没有异常就好。”
他继续往前走,可那股心慌心悸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谢临溪顿了顿,又问:“你能定位顾青衍的位置吗?”
小八:“城北锦城胡同49号。”
谢临溪颔首,每再追问,可下一秒,小八毫无征兆的咦了一声
“宿主请注意,目标美满度下降1%”
“目标美满度下降2%”
“目标美满度下降5%”
“目标美满度跌破警戒线,请立马采取行动!”
随着第一句播报出口,后续的警告连成一片,谢临溪本来大步流星的走着,听见声响,立刻迈步跑了起来——
“老板——!”
司机早在门口等候,谢临溪将车砰了一关,也顾不上张晨和行李了,急促道:“城北锦城胡同49号,要快!”
第45章 哭了
凌晨两点,车急速驶过高架桥,最后一个甩尾,冲进了连接胡同的大路。
谢临溪垂眸看着地图,锦城胡同49号是一处民宅,隐没狭长的巷道中,车开不进去,走路要拐两个弯,49号恰在拐弯的第一栋。
这时,司机减速:“谢总,到了,从这里进去就是。”
谢临溪才联系了南城这边的熟人,紧急抽调了几个安保往这边赶,但赶过来还要点时间,这时,顾青衍已经掉了10%的美满度了。
车子一声急刹,在巷口停稳,谢临溪跨步下车,吩咐司机:“你留车里,等会有人赶来给他们指路,车载监控对着巷口别动。”
司机诶了一声,谢临溪便反手甩上门,大步朝巷子跑去。
此时,小助理蜷在墙角,顾青衍则正被人反剪着双手,按在砖墙上。
砖墙是老实的青砖,顾青衍的鼻尖蹭在砖面,口腔鼻腔里全是青苔湿滑泥泞的味道。
深更半夜,他又穿着应酬用的薄款西服外套,衬衫上全是汗,胡同里风一吹,冷得很,肾上腺素带来的短时作用已经褪去,痛觉也后知后觉的返了上来。
打手们追的快,谢哲韬在后面跟着,此刻也终于走到了顾青衍这里,他故意偏头伸过来,将脸凑到了顾青衍面前,笑道:“大明星,这下跑够了?”
身体被人按压着动弹不得,连挣扎也变得微弱无力,俨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顾青衍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旋即垂下眸子,不再理会。
谢哲韬眼中玩味更甚,甚至鼓了鼓掌:“有意思,还得是你这种硬骨头玩起来有意思,和我哥上床的时候,你的骨头也这么硬吗?我倒是有点好奇了,他是怎么玩得下去的?”
顾青衍闭上眼,面容平静,一言不发。
这顿打无可避免,他不屑于与谢哲韬这样的货色多费唇舌。
谢哲韬不怒反笑:“行,大明星,我倒要看看要打到什么时候,你才能学会哭着求饶。”
他微微抬手,准备做“动手”的手势。
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没有出现,方才大家在说话,没有关注外部环境,现在一安静下来,谢哲韬最先听见的,反倒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接着,他余光只看见巷口拐角处突兀的出现了个人影,西装革履,高且修长,谢哲韬还没看清楚他的样子,那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不由分说抬腿便踹,中跟尖头皮鞋狠狠踹在谢哲韬的膝盖,将他踹的踉跄一下,直直半跪了下去。
谢哲韬从出生起,受过这种程度的打屈指可数,当场飙了脏话:“哪个傻逼东西我操你妈——”
那人没说话,只抓住谢哲韬的领口往上一提,他比谢哲韬高上许多,提他和拎小鸡似的,就被迫怼到了那人面前。
谢临溪垂眸看他,面沉如水:“谢哲韬,操什么,再说一遍。”
谢哲韬瞳孔一缩。
作为二世祖,他这辈子怕的人不多,他爸脑梗前算一个,剩下的就是他哥,从小到大,有无数人在他面前念叨过,说他的哥哥有多么的历害,成绩有多么的优异,他的妈妈曾无数次一边掐着他的胳膊,一边摔家里的东西一边哭,说他怎么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孩子,怎么怎么不如谢临溪,这些话听过成千上万遍,以至于到现在,一看见这张脸,他就有种本能的恐惧。
谢哲韬清楚,谢临溪真正生气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
他不会暴怒,也没有过多的表情,当他那双惯常带着笑意的唇角变成直线,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的时候,就是生气了。
谢临溪已经快被气死了。
来之前,他设想过很多顾青衍美满度暴跌的理由,比如他被导演刁难了,比如又遇上了星芒的高层,对方说了不好听的话,又比如他被逼着喝酒,喝多了胃疼,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又是谢哲韬。
这弟弟半年不见,脾气半点没有收敛,依旧满口的污言秽语,倒越发的惹人厌恶了。
谢哲韬被他拽着,牙齿打颤:“哥,我——”
他好半天我不出来个什么,谢临溪耐性告罄,气极反笑,揪着他的领口,甩了他一巴掌,将他的脸打的偏向一边:“刚刚想说什么来着,再说一遍?”
谢哲韬嘴唇哆嗦着不说话,谢临溪环顾一圈:“这里是怎么回事?”
顾青衍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助理一股脑的从地上爬起来:“我和青衍哥跟着几个导演喝酒来着,没挨着他们,这几个人不由分说从后面冲出来,就要揍青衍哥,还有那个寸头,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谢临溪我是打不了,搞不过,你就替他挨了吧,然后就将青衍哥按墙上了’。”
“哦?”谢临溪笑了声,“行谢哲韬,出狱了是吧,我猜猜,这么有恃无恐,纪雅珠这是正准备送你出国?”
前世也有这么一遭,那时谢临溪收服公司远没有今生顺利,也踩了不大不小几个投资的坑,股东会半数不服他,他收拾了老半天,倒是没想到他这便宜弟弟在外头搅风搅雨,等他腾出时间来收拾,纪雅珠已经先行一步,将人丢到国外去了。
谢临溪看了眼一脸死相的谢哲韬,将他往小助理的方向一丢,挽起袖子看了看四周的人:“你们,是他雇来的打手?”
人有点多,真打起来有点麻烦,但谢哲韬就在他身后,抓着他当盾牌,拖也能拖到援手来。
“……”
“……”
这帮人面面相觑,老半天没敢说话,谢哲韬已经是他们圈子里了不起的人物了,得一口一个二少的捧着,结果这人打谢哲韬和打狗似的,再看这一身打扮,加上谢哲韬叫了两声哥,怎么也不是好惹的人物,对视一眼,居然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都是南城的小混混,和谢家二公子本来也八竿子都打不着,纯属给点钱来做个买卖,但是人又不傻,没有明知道对方背景硬,还硬要冲上去的道理。
不知道是谁带头,忽然往前一冲,撞开了刚刚站起来的小助理,直直朝巷口跑去,其他人纷纷效仿,半分钟内,他们作鸟兽散,居然直接将谢哲韬撇了下来。
事情短暂解决,谢临溪也没管被小助理控住的谢哲韬,而是半蹲下身,查看顾青衍的状况。
这时候,谢临溪才分出两分注意力,想着如何和顾青衍解释他出现在这里的问题。
这里是千里之外的南城,又是小巷子里,半夜三更的,说他是路过,那是糊弄鬼。
可还没等他想出何合理的解释,就顾不上这件事了。
顾青衍看上去实在狼狈。
他扭了脚,没被人钳制后便半坐在了地上,打过摩斯的头发软软的垂下去,西装外套和衬衫都蹭破了一大块,脸上还有口子,血已经半干了,伤口里夹杂着灰尘和沙子。
谢临溪放缓声音:“青衍?”
他从口袋掏出湿巾,想为他擦拭一下脸上的血污,却在手指即将接触到顾青衍面颊的时候微微一顿。
顾青衍在看他。
死死的,呆呆的,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如同喝醉了酒的人看着一个幻想出来的泡影,他看着看着,突的移开视线,接着,雾气忽然在眼眶中凝结,毫无征兆的滚下来一滴泪来。
说来也奇怪,被谢哲韬堵住的时候他没落泪,被按着墙壁上的时候没落泪,发现脸颊被擦破的时候他没落泪,甚至谢哲韬侮辱他,马上要打他的时候,他也没落泪,或许是自尊不允许他展露软弱,或许是他面对谢哲韬时从来只有愤怒和不甘,可是现在,瞳孔中倒映着谢临溪的模样,铺天该地的委屈在胸腔中凝结,压也压不下去,渐渐的,眼中就只剩下了一片朦胧。
顾青衍从来是一个好演员,他能够精准控制面部的表情,只要他想,他可以让表情永远镇静,眼神永远清明,可现在,他居然有些控制不住。
一滴,两滴,三滴,泪水在眼眶中凝结,濡湿了睫毛,然后争相恐后的滚落而下,留下一片水痕。
哭了?
谢临溪呆立在原地。
他愣愣的想:“原来顾青衍会哭的?”
谢临溪认识顾青衍那么久,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顾青衍会哭。
多新鲜啊,人难受了就会说,人疼了就会哭,可……
可前世的顾青衍那样的强大,那样的无坚不摧,他把谢临溪弄的焦头烂额,让耀世活生生蒸发的一百亿,在谢临溪的印象中,他从来没有过“示弱”或者“柔软”的时候。
今生这个稚嫩一些,但依旧倔强的历害,他能忍着胃疼试镜,能将啤酒瓶砸在谢哲韬的头上,他和前世那个一样坚韧,只是缺乏一些历练。
他怎么会哭呢?
谢临溪从没有想到,他还有看顾青衍落泪的一天。
那些冰凉的水珠像是将他烫到了,谢临溪拿出湿巾替他擦拭眼角的泪意,却越擦越多越擦越多,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顾青衍,握着湿巾的手指僵硬的悬停在空中,只能笨拙的安慰:“很疼吗?那我先不处理了,等会让医生来给你处理,别哭了,你……”
谢临溪颓然道:“你别哭啊。”
顾青衍也觉得难堪,在喜欢的人面前如此狼狈,还是一次比一次更加狼狈,他竭力想压下眼眶的酸涩,可往日引以为傲的演技却完全失效了,他根本控制不住,于是眨眨眼,再眨眨眼,却是越流越多,越流越多。
谢临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觉得得说些什么,于是双手抄过顾青衍的双臂,想要将他从地上扶起来,一边扶,一边絮絮叨叨:“走吧,我们去巷口等吧,我联系了人,马上就来了,等会儿先带你去酒店处理一下,让医生看看伤口,然后还有红毯,颁奖典礼,录像要提交给警方,还要等待后续的处理……”
他说话的时候,烟灰色的眸子始终注视着顾青衍,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观察他的表情,观察是否能说些什么让他好过一点,顾青衍能察觉到他滚烫的注视,却也在那双眸子里看见自己狼狈的倒影,于是,他突的生出了想要躲藏的心思,想要埋进什么地方,将所有狼狈都处理好,再出现在谢临溪的面前。
埋进什么……安全的地方。
于是,在酒精和骤然爆发的情绪作用下,顾青衍做了个他往常绝不会做的举动
——他揽住谢临溪的脖子,忽得收紧,将脸颊深深埋在了谢临溪的脖颈与肩胛处。
第46章 故意
谢临溪又愣住了。
顾青衍正与他严丝合缝的紧紧拥抱,这人的身体完全没有他的性格那样冷硬,反而柔软的历害,鼻尖蹭在他的肩胛,呼吸的热气就喷在后颈,让谢临溪起了小片的鸡皮疙瘩。
谢临溪从小失去母亲,又与父亲形同陌路,他可以在生意场上如鱼得水,逢人就说漂亮话,他可以进退有度,让同学的家长连连称赞,但他从未与谁建立过真正的亲密关系,更没有与人拥抱过。
原来拥抱是这样的感觉。
顿了许久之后,谢临溪才换换抬手,拍了拍顾青衍的后背,像安抚一个不安的小孩子那样:“好了,好了。”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抬手想模模顾青衍毛茸茸的发顶,末了又放下去,只轻声问:“青衍,你喝酒了吗?”
体质问题,顾青衍喝酒上脸,几口皮肤就会变红,而现在,这人的脖颈后面连着耳垂,就红的历害。
一般来说,有这种体质的人不擅长喝酒,可前世的顾青衍是个例外,他在对公会议敬领导的酒,干起来比谢临溪还猛,谢临溪估计着顾青衍前世胃癌,多多少少有这方面的原因。
谢临溪在顾青衍的发顶闻了闻,能闻到很浓的酒味,而且不止一种,估计是红白啤三种酒混着喝了。
顾青衍没说话。
方才是酒精上头加情绪失控,现在平缓下来,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不妥。
于是,顾青衍悄悄放软了身体,依旧没有离开这个怀抱,一副醉酒后神志不清的状态,等谢临溪好脾气的又重复了一遍,才小小声:“嗯。”
——喝酒了,所以今晚越界了,你不要怪我。
至于现在,谢临溪的怀抱实在温暖,带着沐浴露的味道,让顾青衍想到别墅中安然的时光,他实在不想离开,于是任由自己靠在谢临溪身上,像是酒后身体无力,无法站直。
谢临溪悄悄松了口气,说不清是放松还是遗憾。
他们静静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然后,谢临溪问:“你还能走吗?”
顾青衍:“……能。”
他本来就喝的七八分醉,刚刚是危急关头,强行打起了精神,现在一放松下来,眩晕、疲惫、困倦一同涌了上来,也不用刻意扮演醉酒,当下脚步就有两分踉跄。
谢临溪单手护在他的腰侧,将人拉回来放在身边,叹了口气。
这人行走略有些不自然的脚,估计是刚刚受了伤。
谢临溪:“走吧。”
他将手好好放在顾青衍身边,护着人不栽倒在地,中途拉了无数次,而顾青衍左摇右晃,有时往墙壁栽,有时往谢临溪身上靠,一个不经意,就又撞到了他身上。
谢临溪心道:“这可是你硬要靠上来的。”
眼看着顾青衍步履飘浮,到路口这短短两步不知道要走多久,别又牵扯到脚踝上的伤,影响明天走红毯。
谢临溪想:“反正顾青衍都喝多了。”
一回生二回熟,谢临溪有经验,上次顾青衍喝多了他焦头烂额,满脑子想着怎么甩锅跑路,结果顾青衍第二天爬起来眼巴巴的给他道歉,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这回应该也是……
一样的吧。
于是,当顾青衍再次一个踉跄,谢临溪嘴上说着,“行了行了,醉猫就别折腾了”的时候,手却试探性的伸了出去,将手虚放在了他大腿的位置。
顾青衍呼吸一窒,却很快软下来,醉的像一滩烂泥似的,直往谢临溪怀里倒。
谢临溪便抄过他的膝弯,将他抱了起来。
顾青衍没有挣扎,反而顺着谢临溪的力道调整了姿势,等谢临溪垂眸看来,便合上眼,一副醉的人事不知的模样。
谢临溪并未察觉一瞬间的异常,只是示意身后的小助理控住谢哲韬:“走吧,车就停在巷口,我们先出去。”
小助理:“……”
他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这位刚刚还肘击混混,对着谢哲韬冷嘲热讽的老板到底醉没醉,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道:“哦,好”
这边谢临溪将顾青衍带到车边,示意小助理:“后头有矿泉水,拿两瓶来帮你老板清洗一下伤口。”
墙壁太脏,需要将伤口里的沙子尘土清洗下去,否则容易破溃发炎。
谢临溪来的及时,顾青衍身上没有其他伤,就是脸颊的擦伤和脚踝的扭伤有些麻烦。
小助理哦了声,从后备箱翻出来两瓶水,醉中人受痛容易挣扎,谢临溪便一手抱着他,一手拧开水,对着伤口冲了下去,等到看不见明显的沙砾和尘土,这才打开车门,将顾青衍放了进去。
谢临溪这个大老板在这里,小助理也很想表现一番,当即眼巴巴的想跟上去照顾半醉的老板,结果谢临溪将车门一关,点了点前座:“你坐那里。”
小助理:“……哦。”
这时,谢临溪朋友叫来的安保也刚好到了,只不过混混们临阵脱逃,这也没有架可以打。
谢临溪将谢哲韬甩给他们:“他手机里估计有聚集打手的聊天记录,然后调一下附近的监控,估计能够上寻衅滋事或者聚众斗殴。”
谢临溪看过了,顾青衍身上伤不大,构不成轻伤标准,要是和稀泥处置,就是治安处罚加行政拘留,撑死了十五天,这也是混混为什么敢跟着谢哲韬干的缘故,到时候推说两边都喝了酒,只是喝多了起冲突,谁能说得清楚。
对方也不是第一次处理类似的事件了,当下好好的应了:“行,我们去查。”
谢临溪又对着车窗:“张叔,行车记录仪里面的记录也导出来,路口跑了几个,一并交给他们。”
司机点头应好。
等所有事情处理完,谢临溪也生了几分困倦。
他开门迈步上车,发现司机和小助理也是满脸疲倦,此时已经过了凌晨两点,说什么都是加班了,谢临溪揉了揉胀痛的额角:“今晚多亏两位了,情况特殊,回头和HR说一声,本月工资翻倍。”
小助理没怎么受伤,司机就是出了个夜班,听说有补助翻倍,两人挺开心的道谢,都没什么怨言。
谢临溪:“麻烦了,李叔,先去这个地址。”
对演员来说,脸是最重要的东西,容不得闪失,即使伤口看上去不深,也要及时处理。
谢临溪是个没有医生朋友的总裁,但他南城的朋友是做冒险挑战类综艺节目的,风险系数高,每回拍节目,总要备一辆救护车,再请几位医生,节目参与嘉宾都是明星,注重隐私,两分都是签过长期合作协议的,信的过。
谢临溪那边已经联系好,专门给顾青衍留了个不对外的电梯,谢临溪给顾青衍扣上帽子,带上口罩,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口,才将顾青衍交给小助理:“我不方便和他一起露面,你陪他上去。”
风波才过,即使是私人医院,也不知道树林或者什么地方有没有藏狗仔,谢临溪还是不要和顾青衍一起露面的好。
小助理连忙:“好,您放心。”
他才拿了双倍工资,正是摩拳擦掌的时候,于是扶着步履踉跄的顾青衍,走进了医院电梯。
扶着个人毕竟挺重的,等电梯门关上,小助理让顾青衍靠着墙,这才腾出手准备按楼层,结果还没伸手,一直修长的手忽然从眼前掠过,准确的按在了楼层上。
小助理一愣,转头却见顾青衍站直了,垂眸看着电梯按键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您,这是醉没醉啊?”
“……”
顾青衍:“还好。”
伤口不深,处理起来很快,清洗消毒后涂上消炎药,又开了点揉搓扭伤的药油,两人很快返回车中,等电梯的途中,顾青衍垂眸看了看小助理,微微抿唇,欲言又止,小助理如梦初醒,讪讪的伸出一只手,让顾青衍扶住了。
——虽然不知道老板和大老板在干什么,但反正照做就是了。
他们踉踉跄跄的走回了车中。
这时,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凌晨三点。
金玉奖的主办方早给嘉宾定好了酒店,本地一五星,以安保严格出名,出入停车场都要刷脸,但即使是这样,谢临溪还是和顾青衍错开了电梯,确保万无一失,才到了相应的楼层。
谢临溪和顾青衍是同一个公司的,自然也被安排在了同一楼。
房间是最好的景观套房,一层四间,进出刷卡,四间全部被主办方包下了,隐私无虞,谢临溪迈出电梯,稍微等了等,果然见隔壁的电梯停了下来,小助理正撑着顾青衍,略有点踉跄的迈出来。
两人都喝了酒,助理也不高,歪东倒西,看着怪可怜的,谢临溪理所当然的接管了顾青衍的一半体重:“行了,我带他进去,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小助理大学刚毕业,还是个纯新人,他看看靠在大老板身上的老板,又看看揽住了老板的大老板,哦了一声,听话的进了电梯。
结果电梯门还没合上,他又刷的打开,双手将药递了上来:“大老板,青衍哥的药。”
谢临溪颔首接过。
他刷开房门,将顾青衍放到了床上。
第47章 反应
谢临溪扶着顾青衍,将人好好放在床上,拿起药盒看说明书和医嘱。
脸上的伤要换一遍药,避免伤口粘连纱布后扯下造成二次伤害,脚腕上的要冰敷消肿,然后上一遍药油。
谢临溪在床沿,打开药膏,用指尖沾了一点。
他拍拍顾青衍的脸,趁机揉了把发旋:“清醒着吗?我准备给你上药了。”
“……”
顾青衍半张脸理在枕头里,紧闭着眼,似乎已经沉沉睡去,没有给出半点回应。
可当谢临溪靠近,他的呼吸还是错了一拍。
接着,冰凉的指尖便托起了他的脸。
他托着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托着昂贵的艺术品,顾青衍甚至能恍惚察觉到,谢临溪的视线一寸寸巡视过脸颊。
怕打扰到他睡觉,谢临溪只开了一盏小灯,房间内光线昏暗,需要凑近才能着清伤口的位置,他单手托着顾青衍的脸,调整到合适的角度,手指沾染的药膏,轻轻涂抹上去。
“……”
面上,顾青衍依旧沉睡,可被子里的身体却情不自禁的崩紧了。
顾青衍一直知道,自己的脸是好看的,可被谢临溪这样端详着注视,还是难免生出忐忑。
额角有些冷汗没有处理,触感会有点粘腻吗?
伤口在脸上会有点难看吗?
是他……会喜欢的类型吗?
伤口便的手指和缓的动作中,顾青衍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好在即将失速前,忍不住想半睁眼打量面前人的表情时,谢临溪处理好了伤口。
他小心翼翼的托着顾青衍的头,将他端正的摆回了枕头中,像把瓷器摆放进装满泡沫的包装袋,然后继续看药油的说明书。
寂静中,只剩下了翻页声。
黑暗将其他感官无限放大,顾青衍不能睁眼,他听见谢临溪放下说明书,接着是打开药油包装的撕拉声,再然后,他就被人握住了脚踝。
热度触及皮肤的瞬间,顾青衍骤然紧绷,又很快放松,让受伤的部分软软的垂下来,像个关节可动的大型BJD娃娃,任由谢临溪控住他的一条腿,抬高到了方便涂药的位置。
可双腿放松的同时,他藏在被子里的手,却无声攥紧了枕头边缘。
药油倒在手掌,打着圈揉进皮肤,疼痛夹杂着麻痒,谢临溪仔细观察着青紫的分布,揉的十分仔细,顾青衍藏在被子里的身体僵硬成一片,才控制住身体下意识的蜷缩和躲避反应。
温热的触感如此鲜明,还有这只手……
在酒精的作用下,某些记忆毫无征兆的回到了脑海,他竭力控制不去想,当时的触感却越发鲜明,顾青衍的规律呼吸错了几拍,变得凌乱,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明显,以至于他不得不将脸死死埋在枕头里,深呼吸了好几口,几乎将自己闷死,才压下了不自然的气息。
可是,谢临溪还没有停。
手指依旧在不轻不重的揉按在伤口,空气中有红花油辛辣的气味,酒店空调贴心的调到了合适的温度,可他的脊背已经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连被握住的腿,也无法控制的想要颤抖起来。
不行,再这样下去……
要露陷了
于是,谢临溪掌下的身体忽然开始挣扎,他放开手,顾青衍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虚扶床头半坐起来,一手捂着胃部,蜷缩着小腹,做了两个干呕的动作。
借着卫生间的玻璃,顾青衍用余光打量了一下自己。
他面色泛着薄红,这是由于刚刚将脸埋在枕头里,呼吸不畅,却恰到好处的呈现出胃病的痛苦,于此同时,他也放开了对呼吸的控制,干呕声之后,紧接着的,就是痛苦压抑的喘息声。
演技精湛,入木三分,放在任何一个导演那里,都是一遍过的水平。
谢临溪一愣,当即扶住他:“胃疼?”
他将药油关好放在一边,倒了杯热水递过来,蹙眉道:“顾青衍,你是不是傻,明知道你胃有问题,你还喝酒,还红白黄三色混着喝?”
喝酒伤胃,混着喝尤其伤胃。
顾青衍不语,只是干呕,指尖颤抖着握住谢临溪手中的水杯,又因为抖的历害,险些将一杯水泼出来,在最后一刻,才险之又险的端稳了。
谢临溪:“……算了。”
他认命的接过杯子,将杯沿递倒顾青衍的唇边,顾青衍便抬眼看他,依旧是醉意朦胧,不太清醒的模样,眸中因为剧烈的干呕带上了生理性的泪水,不多,只有一点,泛着层透亮的水色。
他低头抿了一口,止住剧烈的干呕,眼神又聚焦了一会儿,才定格到谢临溪身上,很有礼貌的道谢:“……谢谢。”
“……”
谢临溪:“……别谢了,要去医院吗?”
顾青衍只是摇头。
他之前胃很差,但在谢临溪的别墅里好好养了一阵,后来签约耀世,经纪人也监督着按时吃饭,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即使今晚喝了酒,只是隐痛,远远没到需要干呕的地步。
谢临溪:“要不还是看看吧。”
他拿起手机,正想着要是再把李叔叫回来,深更半夜的给人家加多少工资,就听顾青衍摇头:“……不,不用了,很晚,很……困。”
说话断断续续,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看样子真醉的不轻。
谢临溪屈服了:“行,那你先睡吧。”
药油抹的差不多了,明天走慢一点,不影响他走红毯。
谢临溪便将东西收拾好,撕开的包装袋丢进垃圾箱,正准备走,却看见顾青衍还穿着之前的衬衫,他不知道是不是疼的,脊背又出了一层汗,布料半数黏在身上,看上去很不舒服。
这样睡一晚上,别明天又感冒了,一身是病的走红毯。
谢临溪叹了不知道今天晚上的第多少口气。
他自觉不妥,但是没左右这里除了他也别人了,老板帮神志不清的艺人换个衣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反正等第二天顾青衍酒醒,会把所有事情往自己身上揽的。
谢临溪便翻开顾青衍的行李箱,拿了件干净的衬衫。
他重新返回床榻,动手去脱顾青衍的衬衫,这衬衫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牌子,扣子缝的又紧又密,谢临溪折腾半天,才脱下来。
毛巾沾水绞的半干后,他将人捞起来固定在怀里,毛巾擦过汗湿的后背,顾青衍靠着他,不自在的动了动。
谢临溪现在,可还西装革履,整齐的能去参加时尚晚宴。
顾青衍抿唇,心想:“这不公平。”
谢总今天穿的是镶嵌银丝的硬挺面料,尤其动作间布料擦过皮肤,带着些微的痛痒,顾青衍直蹙眉,却还记得自己醉酒的人设,一动也不敢动。
谢临溪也不太自在,皮肤温热,线条比他想象的更加漂亮,触感温润,隔着擦拭一条毛巾,脖颈与锁骨的起伏隐约可以触碰。
明明是正经的换衣服,却像是在做不正经的事情。
不知什么时候起,两人的呼吸都放缓了。
顾青衍悄悄换了个姿势,将距离无声无息的拉开了一些然后,他便听见谢临溪轻轻吸了口气。
他似乎明白了。
或许是今夜太过跌宕起伏,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让他昏了头,脑海中的念头逐渐明晰的瞬间,顾青衍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为什么不可以呢?
谢临溪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不能试试呢?网上不是说耀世的总裁青年才俊,耀世所有的明星都想在年会上敬他酒吗?不是说许多当红妄图得到他的青睐,暗送秋波吗?现在他也是耀世的艺人,他也是有大奖提名的演员,他为什么不可以呢?
顾青衍从来不屑于靠旁门左道上位,可是……
如果是谢临溪,他不要资源。
身前的怀抱是这样的安全,让他忍不住心生贪欲,他想要将头重新埋到这人的肩胛,想要感受这人的体温,至少在这个情绪失控的夜晚,至少在思绪颠倒错乱的现在,他想要索求更多的东西。
他喜欢,他真的喜欢。
这一刻,他似乎真的已经醉酒了,最后一丝清明从脑海中褪去,只剩下拥抱的本能,他不想去想后续如何处理,网上的谣言如何发酵,是一夜情又或者是长久的情人,亦或者他现在的身份是否足够匹配谢临溪,谢临溪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喜不喜欢他……这些所有的一切困扰,他都不想去想了。
大脑彻底被酒精腐蚀,宿醉的昏沉感占据了身体,过往克制的,压抑的,伪装的情感一齐涌了上来,顾青衍自暴自弃的想——承认吧,你就是想和面前这个男人做。
在你上网嗑CP的时候,在你不高兴他提携别人的时候,在你明明看不起用身体上位,却非要倒进这人怀里的时候,在网友们指责你上位不正自甘堕落,你非但不觉得冒犯,反而失落的时候。
是的,就是自甘堕落,那又怎么样呢?
娱乐圈那么多自甘堕落的,他只堕落这一次,有什么关系?
一夜情也好,长久的情人也罢,只是今晚,一响贪欢也没什么不好。
为什么不可以呢?
如果谢临溪也有了反应,如果谢临溪并不厌恶这样的情事……
那就继续吧……
于是,他像是真的醉的不省人事那样,将头埋在谢临溪的肩头,放肆的吸了两口气,上半身微微前倾,感受着隔着西装布料传来的体温。
可是下一秒,谢临溪倒吸了一口冷气。
顾青衍这样的人在怀里蹭来蹭去,柳下惠也该感觉不对了,谢临溪又不是和尚,当然有感觉。
可前世顾青衍的心理阴影就是这个,他要是真干了,和谢哲韬有什么区别,况且顾青衍还醉着酒,趁着别人醉酒耍流氓,那他妈的还是人吗?
明天顾青衍醒了,他要怎么解释?
前一次是中了药,不得已而为之,这一次呢?
谢临溪心中暗骂了一声,他额头一突一突的跳,拼命移开注意力,都没能将某晚的记忆从脑海中驱除干净,恨不得当场用手机放一段静心经大悲咒,连忙将人拉起来,用被子一裹,团好了。
身体还没擦干净,衬衫也没来得及换,但谢临溪实在顾不上这个了,他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被子的四个角压紧,深吸一口气,直接大步出了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
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一个人的呼吸声。
顾青衍睁开眼,盯着墙壁发了一会儿呆,垂下了眸子。
第48章 照片
谢临溪回到房间,将门咔哒一锁。
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调到温水,对着头顶明亮的大灯思考了一会儿人生,悄无声息的将温度往冷水调了调。
两分钟后,谢临溪关上水,继续思考人生。
他心想着:“这可怎么办啊?”
顾青衍可还没穿衬衫躺在被子里呢,给人换衣服是好心,可脱了不穿塞被子里跑了是怎么回事?
明天早上见到人,他要怎么解释?
“hi朋友,我本来想帮你擦汗换件衣服的,但是你梦里一直蹭我,为了避免更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将不穿衣服的你放在被子里,走了?”
顾青衍会把他当变态的吧?一定会把他当变态的吧?
谢临溪深吸一口气,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都没想出何理的解释。
——偷偷摸回去再给顾青衍穿上衣服?
还是算了。
谢临溪这人,压力一大就会做别的转移注意力,于是凌晨三点半,耀世总裁一脸深沉的,打开了电脑报表。
加急回复了几个重要事项,言辞辛辣的将蒋富诚一派的某个划水经理喷的狗血淋头,谢临溪长舒一口气,心气终于理顺了。
他关机睡觉。
这夜实在是兵荒马乱,睡得也不好,好在金玉奖的安排都在下午和晚上,早晨有充足的时间补觉。
由于这酒店几乎被明星团队占满了,明星夜猫子又多,商讨后,酒店早餐供应延迟到了下午一点。
谢临溪一路睡到十一点半,他估计着以顾青衍的生活习惯,这时候早吃完早饭干正事了,这才慢慢悠悠的洗数,准备去餐厅补个早饭。
下楼的时候,他悄悄敲了敲一直在睡觉的小八。
“小八,顾青衍的好感度怎么样了?”
“唔?”光团困惑的歪了歪脑袋,“没有变化呢。”
谢临溪:“……没有变化?”
顾青衍没发现,他醒来的时候没穿衬衫吗?
他难道不好奇,他的衣服是谁脱的吗?
小八:“哦对了,因为你弟弟扣的美满度,昨晚你突然出现在巷口的时候,已经涨回来了,但当时你忙着打人,我就没说。”
谢临溪:“???”
小八习以为常:“干嘛,顾青衍很少因为你扣美满度的吧?你之前把他捡回酒店不是更过分,他也没扣你啊,唔,那次还涨了点。”
谢临溪:“我之前和柏鸿飞说话的时候……”
小八满不在乎:“那个,根据我的算法,应该算在柏鸿飞头上。”
“……”
谢临溪将嘴里的话咽下:“行吧。”
这玩意神鬼莫测的计算公式,谢临溪至今没有搞明白,只能归咎于时空管理局AI的算法太过垃圾。
他走到餐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翻了翻菜单,准备点菜。
结果刚刚点完,谢总正优雅的展开餐巾,对角折叠放在大腿上,远远却看见,餐厅入口又走进来个人。
……顾青衍。
谢临溪执刀叉的动作一顿。
小八被谢临溪吵醒了,一时也没有睡觉,趴在谢临溪肩头打了个哈欠,远远的看了眼,感叹道:“哇哦,他今天看上去好忧郁。”
顾青衍的眼下有小片的乌青,像是也没也睡好,他半垂着眼,脸上的擦伤已经止血结痂,暗红的一块,镶嵌在脸颊,没有打理过的碎发垂在耳畔,他步履很慢,兴致也不高,端着餐盘缓步走过自助餐区域,只偶尔才垂首夹些食物,像是电视剧里失恋买醉的男主角。
谢临溪余光看着顾青衍,便见他端着餐盘,一瘸一拐的往这边来了。
“……”
谢临溪低头吃饭。
这时,顾青衍的余光,也看见谢临溪。
他没法不看见谢临溪,即使放在一众明星里,谢总的衣品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现在随意坐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吃早饭,仪容仪表挑不出丝毫问题。
“……”
顾青衍捏着餐盘的手一紧。
应该过去打招呼吗?
谢临溪现在对他,是个什么想法呢?
昨天是他主动在先,行为略有过界,谢临溪会不会觉得他轻浮孟浪,不够自爱呢?
顾青衍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他有些不敢往谢临溪的方向靠近,便踌躇着顿住脚步,准备往其他地方走。
而谢临溪垂着眸子,完全看不清顾青衍的表情,他只能看见顾青衍缓缓移动的腿,和他依旧红肿的脚踝。
顾青衍穿着酒店拖鞋,如果不是实在很疼,他不会允许自己在公共场合衣冠不整的。
谢临溪心想:“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他放下刀叉,金属和瓷盘碰撞发出脆响,那边顾青衍就是一愣,紧接着就见谢临溪就离开餐桌,径直向他走了过来。
“谢总……”
顾青衍抿了抿唇角,刚刚开口,谢临溪已经伸出手,视线略有飘忽:“是不是很疼?那搀着我吧?”
“……”
“嗯。”
顾青衍牵住他的手,将身体靠了过去。
“美满度上涨1%。”
谢临溪:“?”
他拼死拼活涨了不到50%,扶一下涨了1%?真有那么疼?
但顾青衍就在身边,谢临溪也没多追究,只是领着人,各怀心思,在椅子上相对而坐。
谢临溪重新执起刀叉,他不打算让顾青衍有时间回忆昨晚,便赶在人开口前抢白道:“我刚好想和你说说今晚的红毯,你的妆造要改。”
明星在红毯前擦破了脸,对任何一个造型师来说都是天大的事,顾青衍的妆造是早就定好了的,造型师试改了几次,临时更换,效果很难比之前的好。
顾青衍抬手碰了碰疤,什么也没问,点头:“好。”
谢临溪:“我昨天托人紧急帮你联系了一个南城片区有名的造型师,姓孟,看看能不能将伤口紧急遮住,形象和要求已经发过去了,你下午直接过去。”
顾青衍有点讶异的抬眸看他,片刻后,忽然很轻笑了一下。
笑起来的时候,他眉间的郁色一扫而空,眸子微弯起来,和谢临溪熟悉的冷面顾总一点也不一样。
顾青衍知道这个老师,很出名,做过许多经典影视剧的妆造,最近生病在南城修养,一般不接妆造了。
谢临溪:“……怎么了?”
昨天才看见顾青衍哭,今天又看见他笑,哭起来和笑起来,还都怪好看的。
“没事。”顾青衍收敛笑容,“临时临刻,是不是很难联系?”
谢临溪:“……倒也还好。”
他补充:“你是公司唯一一个本届有希望获奖的,男配提名也很重要,重视也是应该的。”
顾青衍:“嗯,好。”
小八冷不丁开口:“美满度上涨2%。”
谢临溪:“?”
这两天真是见鬼了,扣的不勤,涨得倒是挺多?
两人在古怪的氛围中吃完饭,谢临溪将顾青衍扶回房间,过了一会儿,他隐约听见小助理上门,带他提前去做妆造,而谢临溪开电脑看报表,结果发现他加的同人群里忽然沸腾了起来,消息99+。
这群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活跃了。
双谢是热门CP,但谢顾可不是,谢临溪总共才在发布会出现了不到两分钟,还只露了一双手,又没物料又没互动,有人嗑全靠混邪同人女们强大的脑补能力,还被说是嗑血糖,现在该脑补的都脑补的差不多了,人们爬墙的爬墙,群里也比之前安静了许多。
谢临溪点进去一看,发现是有人发了金玉奖的嘉宾名单。
“我靠!大家看!这是谁?这是谁?!”
名单上,硕大的红圈将谢临溪的名字的名字圈了起来。
谢临溪不和演员们一张名单,他是特邀的颁奖嘉宾,由他将部分奖项颁发给获奖演员。
“啊啊啊啊我没有看错吧!谢总!谢总要和小顾同台吗?”
“虽然但是,有点紧张怎么回事,谢总要露脸了吗?”
“嗑了这么久,要是发现谢总是个虾系丑男,我真的会疯的。”
“那我将删除所有产出和聊天记录,退出群聊,从此封心锁爱。”
还有人理智的发言:“虽然但是,经验告诉我,帅、高、有钱、年轻四者不可兼得,已知谢总高有钱年轻,他很难帅吧?”
底下一片的哀嚎。
“不行啊啊啊小顾那么好看,谢总你不准是丑男!”
“退!退!退!”
“怎么办我真的不敢看颁奖了,到时候谢总出场了群友搂一眼告诉我。”
谢临溪:“……”
谢总对这个群魔乱舞的可怕世界表示困惑,他无语的扯了扯唇角,关上了手机。
下午六点,红毯准时开始。
谢临溪提前坐到主办方安排的席位,等待明星入场,而顾青衍那边还在搞妆造,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谢临溪便敲了敲顾青衍的小助理:“你们那边搞好了吗?”
“搞好了,谢总”
“对了,青衍哥说”
这助理是个大学生,不知道和谁学的,聊天喜欢发一半,一个句子没打完,就发了过来。
谢临溪:“说什么?”
“说,造型做好了,他拿不准效果怎么样,能不能让您先掌掌眼。”
谢临溪:“?”
他心说他掌什么眼,现在也来不及修了,况且他虽然还算了解时尚界,对红毯造型却一无所知,提不出有效的建议。
但助理这么说,他便道:“行,发来看看吧。”
下一秒,图片便加载了出来。
顾青衍化的是战损妆。
成片的伤口盘踞在半边面颊,反而将另外半边衬托的更加出众,配上如同被冷汗浸润过的额发,微微蹙起的眉头,平添了一股倔强的破碎感。
尤其是顾青衍的表情。
照片是俯拍视角,顾青衍抬头看着镜头,就仿佛有人居高临下的,挑起了他的下巴似的,而琉璃色的眸子茫然无措,还带着些微的请求……
谢临溪咳嗽一声,一键保存照片。
他官方的点评:“嗯,还不错。”
第49章 拥抱
谢临溪不走红毯,只坐在场内,看场外的明星一个个路过,定格,朝镜头露出完美无缺的微笑。
他想起来,前世的顾青衍也走过红毯,只不过比今生来的迟很多,那次红毯,在他被雪藏的七年后。
没有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遭遇了什么,媒体将他曾遭遇过的痛苦一带而过,简化为一句“厚积薄发”“大器晚成”。
或许是那时意气早已消磨殆尽,只剩下仇恨支撑着苦熬,谢临溪看过他那时的照片,已经和后世的顾总一样,剩下麻木和倦怠。
这回,略有些不同了。
红毯的主题是各个导演指定的关键词,比如“精灵“鬼马“朋克”,谢临溪后台运作了一番,让顾青衍抽到了关键字“战损”。
早有人透露,此次红毯的主题关系到名导演下场的选角,为了贴合主题、明星们的妆容都略显夸张,顾青衍夹杂在其中,丝毫不显得夸张。
红毯两人一组,《鹤唳》剧组没有女主,导演组灵机一动,居然将他和柏鸿飞放在了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像镜头展示他们的主题。
柏鸿飞的是“不羁”,他头戴破损卷边的礼帽,腰间配了把道具□□,西部牛仔风格,大马金刀的往舞台中间一站,身边的顾青衍则全程步履平缓,朝镜点头示意。
和谢临溪照片里的不一样,台上这个虽然顶着战损妆,脸上却看不出一点儿茫然和脆弱,血红的伤疤旁是极淡漠的表情,定格时,他微微一抬下巴,他垂着眼睛打量镜头,嘴角噙着浅笑,倒像是怜悯和嘲讽着对他施加伤害的人。
镜头对着他的脸咔咔一顿拍,全场都是摄像头的闪光,谢临溪却不着痕迹的垂下视线,看了眼顾青衍的脚踝。
今天早上还肿的只能穿拖鞋,现在硬塞进皮鞋里,还走的这样镇定自若,不知道有多疼。
反正顾青衍那个倔种,无论疼成什么样子,都不会让镜头看出来。
谢临溪移开视线,发现群里已经刷了大几百条。
在官方的高清大图放出来之前,群友的截图和评论就是最及时的。
“还得是小顾老师,这个感觉真的够味儿。“
“我说这张稍微调个色,能不能出神图?”
“我试试。”
说着,立马就有太太打开 PS,准备修图调色。
另一边,文手太太也发表了评论。
“战损最好品的是两种,一种是被欺负过头了祈求你的慈悲,一种就是像看垃圾一样看你,明明受难的是他,可被怜悯的是你,这种看垃圾的感觉,我爽到了,小顾老师太懂了。”
“虽然但是,看垃圾一样的我收到了,被欺负过头了祈求我的慈悲的呢?”
“哇哇这是什么粉丝福利吗?”
谢临溪一边想着被欺负过头的你们还是别看了,一边滑了滑手机,看了眼相册,又若无其事的收了回来。
他心想:“这算什么?老板福利?”
很快,演员们一一走完,有人的造型新鲜好看,也有人的造型用力过猛,还有人打安全牌。略显无聊很快,又有专业的时尚博主出了锐评讨论贴,从各种造型奇怪的裙子,版型拉跨的西装,略长的裤腿有点局促的放量中,挑出了今夜还不错的几套。
柏鸿飞和顾青衍赫然在列.
两人一人硬朗一人清贵,都十分养眼,照片以飞快的速度传播出去,俨然有了出圈的架势。
红毯过后,便是晚宴和颁奖典礼。
谢临溪被安排在台侧的责宾座,没和明星们安排在一起,接着,灯光一暗,空灵的音乐转向激烈,纯白的聚光灯打下,主持人带着名单上台,奖项正式开始。
按照颁奖典礼的一贯规则,小奖在前,大奖在后,先是最佳摄影,最佳音乐,《鹤唳》如愿斩获了剧情和音乐方面的奖项。
其中,音乐的编曲是个新人,是谢临溪一手带进剧组的,《鹤唳》甚至是他的第一部影视首秀,他显然也没想到这么重要的奖项会颁到他手上,握着奖杯的手都在抖,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感谢,眼含热泪道:"所有人中,我最感谢的就是耀世的谢总,他是我的伯乐,非常感谢他给我这个机会,在编曲过程中从不限制我的发挥,甚至在我和导演有分歧时为我说话,让我能以新人的身份,完成这样的作品,非常感谢!”
最后,他朝着谢临溪的方向鞠了一躬。
谢临溪跟着茫然鼓掌:“……我有吗?“
他正困惑着,小八冷不丁道:“顾青衍讨厌他。”
谢临溪:“?”
小八:“美满度降了0.1"
谢临溪:”???”
这两人风马牛不相及,全程没见过面,这是在讨厌什么
而因为编曲的提及,导播给了特邀嘉宾的席位一个镜头,考虑到诸位大佬的隐私,没有像明星那样给特写,只是远远拍摄,谢临溪坐在第一排,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见身材轮廓。
CP群里又炸了。
“我靠,我靠,中间那个是谢总吧?”
“脸先不说,先说身材,男模级别的大帅哥啊!
“有一说一这个身材和杂志上的大谢一模一样,宽肩窄腰,我合理怀疑谢总就是大谢。”
“证据+1!!!”
“我觉得如里谢总确定是大谢。我们磕的这 CP可以直接官宣了了板上钉钉的官配啊。”
“耀世总裁那么忙,屈尊降贵去演龙套,这龙套还就和小顾老师有关系,又是对视又是夸赞又是摸头的,后来还配合拍杂志,你说这不是爱情谁信啊?”
“这下谁敢说我们磕血糖?谁敢说我们磕血糖?”
在一片欢腾中,有人悄咪咪发言:“冷静点吧名位,没看见脸呢,要是脸丑的像咕噜或者伏地魔,你们磕的下去吗?“
另一位位p图大佬:“我导进 PS里面拉了曝光曲线,可真的太糊了,脸这个东西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真看不出来颜值怎么样。”
这时,奖项已经颁到了最佳新人,马上就到最佳男配了.
群中暂停了其他讨论,纷纷开始做法,一边祈祷最佳男配一定要是小顾,另一边祈祷谢总一定要是帅哥。
随着鼓点声渐渐激烈,光线重新聚焦在了舞台中央,主持人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终于到了最佳男配的揭露环节,会是谁呢?”
她笑着退出舞台中心,对右方做了个请的动作:“让我们邀请特邀嘉宾,耀世的总裁谢临溪谢总,为大家宣布最佳男配的获得者!”
聚光灯缓缓右移,移到了舞台的边缘,谢临溪起身,走入了光幕中央。
CP群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屏幕,陷入了空前的紧张。
接下来的一幕,将关系到这对CP的生死存亡。
接着,随着镜头推进,谢临溪的面容清晰出现在了屏幕中。
“啊啊啊啊我靠!”
“大帅哥啊我靠!是大帅哥啊!”
舞台中央的男人过分俊美,明明是亚洲的温润面孔,却有着俊挺的眉弓鼻骨,下颌线隐入阴影,舞台的灯光倒映在浅灰色的眼瞳,照出成片的粼光。
“这特么不是明星是总裁?!这特么居然不是明星是总裁?!”
“我将永远追随双谢!!!”
有人将谢临溪的截图发到群中,瞬间炸出了无数潜水人,一时间“我靠”与“妈呀”起飞,连对直播不感兴趣的一些群友也打开了视频链接,准备一遍嗑一边舔屏。
台上,谢临溪一无所知,他用余光扫过台下,发现顾青衍正专注的盯着他,仿佛世界上再容不下任何东西。
谢临溪翻开卡片,眸中浮现出一点笑意:“好,接下来,让我来宣布最佳男配,他是……”
镜头在几个提名的男演员上依次掠过,切换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群中:“啊啊啊啊啊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小顾,一定要是小顾,给我一个双谢同台的机会吧!!”
谢临溪:“《鹤唳》中谢明青的扮演者,顾青衍。”
镜头定格在了顾青衍脸上,他平静微笑着的面容,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即使获得了提名,可当真的即将获奖的时候,顾青衍还是难免恍惚。
不到一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十八线,一个戏份不重的男五,都是莫大的机遇。
真的是他的了?
他真的走到了这个,他曾经以为无比遥远的地方?
他下意识看向谢临溪,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到一些实感,谢临溪含笑朝他点头,他才站起身,起身向四方鞠躬道谢。
而后,顾青衍抬步走上领奖台。
脚踝还肿着,上楼梯只会更疼,顾青衍却没有停留,只是迈步,走到了聚光灯下,走到了谢临溪的身边。
无数的镜头对着他,所有人都在鼓掌吗,他们的表情变得和善而包容,似乎那些踩高捧低的腌臜不复存在,主持人饱含热情的介绍他的作品,述说着他的天赋,仿佛他不曾有过那些无人问津的岁月。
在层层叠叠或假或真的迷幻之中,只有谢临溪,始终略带笑意的注视着他。
顾青衍很想牵他的手。
但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顾青衍指尖微动,便看着谢临溪从主持人手中接过了奖杯,递到了他手边。
顾青衍一时没接,便听见谢临溪用没人听见的声音,小声叫他:“青衍?”
顾青衍如梦初醒。
他从谢临溪手中接过奖杯,举起微笑着对台下示意,而后,他微微朝谢临溪摊开手,做了个索要拥抱的姿势。
很多明星都会和颁奖评委拥抱,这不算出格。
谢临溪一顿。
两人的花边新闻还在传播,这时候显然应该避嫌,但顾青衍已经摊开手,他缩回去更显得异常。
于是,在娱乐圈一众明星,镜头前无数网友的注视下,谢临溪抬手,放在顾青衍的肩头,温和而克制的,将他揽进了怀里。
第50章 电话
下一秒,群里就炸了。
“啊啊啊啊我靠我靠!”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万人瞩目下的同台和拥抱!?”
“咦呜呜咦爸爸妈妈我嗑到真的了!”
各种疯狂和流泪的表情包填满了群消息,仿佛群友都在一瞬间得了精神病。
颁奖现场同样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顾青衍将下巴抵在谢临溪怀中,他没办法向那晚那样紧紧拥抱,感受谢临溪的体温,只能克制而礼貌的,伪装成普通的获奖者与颁奖人,一触即分。
分开的瞬间,顾青衍很轻的抿了抿唇。
在清醒的情况下,他只有这样的机会,抱到谢临溪。
另一边,谢临溪自然而然的后退半步,将舞台中央留给顾青衍。
这是他一个人的荣耀。
主持人也笑着继续:“第一次演男二就拿到最佳男配,青衍有什么想和我们想说的吗?”
顾青衍已经从恍惚中反应过来,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最后看了看身边的谢临溪:“我也……想要感谢谢总。”
“如果没有谢总的肯定和赏识,我拿不到这个角色,也就没有现在由我呈现的谢明青和这个角色,是谢总看见了在低谷之中的我,给了我向上攀登的能力,谢谢。”
他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在面上,只是官方客套,然后,他和谢临溪并肩,一同下台离开。
台下掌声雷动。
谢临溪回到嘉宾席,顾青衍回到演员席,两人在座椅边分开,最后,在镜头的角落里,谢临溪和顾青衍最后握手,顾青衍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人走向不同的席位。
等谢临溪好不容易在嘉宾席坐下,这段时间内,群里又是大几百条消息。
“我靠我靠,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有没有人分析开奖这段,感觉好好嗑啊,奈何本人没文化,说不出来啊那种感觉。”
群中的文手太太:“有的!姐妹!有的!我马上就写!”
一片的感叹号。
不到二十分钟,一篇洋洋洒洒大几百字图文并存的分析的就发到了群里,谢临溪感觉了一下这个手速,太太的键盘大概已经敲出火了。
——见鬼了,他骂蒋富成一派下属的手速都没有这么快过。
“姐妹们,我把颁奖部分从头到尾回味了一遍,好品的细节真的太多了!”
“首先看谢总,他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获奖卡片,看这时候谢总的表情——”
【贴图】
“就是很平静,很淡漠,几乎没有表情的,然后,重点来了,然后谢总打开了卡片,垂眸看见了获奖人,你们再看谢总的表情!”
【贴图】
“看见没,谢总瞬间就开始笑了,完全不是敷衍客套的,是一种会心会意的了然,那种‘果然是我家小朋友’,真为他高兴的表情。”
其他人:“!!!”
“然后谢总宣布获奖人,你们听他的语气,也是那种带着一点儿笑意的,非常自豪,与有容焉的,甚至有点暗搓搓的炫耀的——看,不愧是我家的小朋友。”
“然后,然后我们再来看小顾,这段也很好品。”
“小顾听见获奖的是他,第一反应是茫然,他明显愣了一下,非常无措的样子,毕竟金玉奖很讲资历的,作为第一次拍男二的新人,他获奖的概率不高,所以他最开始只是礼貌客气的微笑,但是当谢总念出他的名字,他就呆住了。”
“然后这时,小顾下意识的反应是什么?他下意识去看了谢总!”
【贴图】
“看见没有,小顾第一时间看了谢总,在他有点茫然困惑的时候,似乎只有谢总能让他有一丝安全感的样子。”
“!!!”
“然后小顾上台,接过奖杯,做了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摊开手,向谢总索要拥抱。”
“我们看谢总,谢总的第一反应,是后退和迟疑。”
“为什么?因为谢总知道,现在媒体有关于他包养小顾的传闻,他不愿意小顾被谣言拖累,想要保持距离!”
“更好品的是,谢总知道,难道小顾不知道吗?小顾难道不知道他和谢总的风波还没有过去,必须避嫌吗?”
“他知道!他一清二楚!但他就是想要拥抱!他就是想要将这个荣誉和喜欢的人共享,哪怕有流言蜚语也在所不惜,小顾他超爱的!”
“爱到不在乎名声,不在乎风波,他只是想和谢总拥抱,他就抱了!”
群里其他人:“!!!”
“救命,我已经嗑的要昏过去了。”
“吸氧.jpg。”
“而这个拥抱,也是谢总先结束的,小顾明显是不舍的,那明明会受到名声影响的是小顾,谢总又无所谓,可为什么是谢总先克制住?”
“因为他不舍得小顾受到伤害!”
“我们知道,富豪对旗下的明星,很多都是轻慢的,不在乎的,甚至会在大庭广众下做服从性测试,让明星难堪,以示对他们的拿捏,就像那种‘主人的任务’。”
“但是谢总明显也超爱啊!完全是在替小顾着想,连一点谣言也不舍得他受!!!”
群中又是一片嗑生嗑死。
有人悠悠然来了一句:“话说,这个情况,不一定是谣言吧,我咋感觉就是事实呢?”
群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总结,两人都超爱的!”
又有人从两人上台时看不清的耳语,最后台下的握手,小顾临走时念念不舍的回头等全方位分析此对CP,而且没了“嗑血糖”的顾虑,自诩官配的混邪乐子人们开始向亲朋好友案例,群中不断有新人加入,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谢临溪这回没看群,他起身接了个电话。
是蒋富成。
这人最开始处处给谢临溪使绊子,因为他资格老,又和纪雅珠沾亲带故,和谢哲韬关系也好,一直以耀世未来接班人的母家人自居,哪想到谢临溪他爹痴的突然,横空杀出来一个谢临溪,心里好不痛快,这才处处找麻烦。
他资格老,股份多,最开始,其他股东也给他面子,跟着排挤谢临溪,结果谢临溪上位以来,投资一投一个准,从未失手,《鹤唳》更是中成本大爆的典例,股东们只认钱,谁能带他们赚钱就跟谁,现在这情况,蒋富成一支已经有些岌岌可危了。
对方语调难得客气:“谢总,刚刚看了颁奖典礼,《鹤唳》收获颇丰啊,恭喜恭喜。”
谢临溪这人,见谁都能笑,蒋富成笑,他也跟着笑:“蒋总客气,同喜同喜,也是当时您推让的好,否则这蛋糕我也独吞不了。”
蒋富成沉默几秒,讪笑两声:“谢总,我这回找你,是想说,就哲韬那个事。”
谢哲韬那事儿不算大,顾青衍只是轻伤,最多拘留个半个月了事,结果谢临溪这边几个证据一拿,又是掏钱收买混混,又是蓄意报复的,硬生生搞了个寻衅滋事,加上他才出狱不久,罪上加罪,如果坐实,估计又要进去一年半载。
所以顾青衍这边领着奖,谢哲韬那边蹲着派出所,两者同时进行,还挺同步的。
蒋富成:“做人留一线呢,日后好见面,他毕竟还是你的弟弟,你老子也还没死,纪女士手里也有股份,到时候你老子的遗产和纪雅珠手上的都要给谢哲韬,这么闹起来,日后不太好看。”
谢临溪便笑了声。
前世局势比现在差的多,谢哲韬也没翻出风浪,再说,耀世股权太分散,现在很多他特别看好的投资,都是由那皮包公司去做的,如今也有了不菲的启动资金,往大了说,别说纪雅珠手里有部分股份,就算谢临溪现在直接选择离开耀世,以他的经验,将那皮包公司重新带起来,也就是时间问题。
“蒋总,我和你明说吧,谢哲韬打的人不是我,要是我,我还能放他一马。他打的是别人,却不需要付出代价,对被他打的人来说,公平吗?”
蒋富成:“谢总,话不是这么说的,这有什么公平好谈吗?谢哲韬是你的弟弟,是谢家的儿子,他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的,说什么公平,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我说句难听,多少人想让他打?你知道他一年赔出去多少钱吗?他现在已经道歉了,年纪还那么小,如果你们放弃追究,他还会赔偿,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你知道,这笔赔偿金足够一个小明星……”
谢临溪:“纪雅珠家底也真是厚,经得住这么造。”
蒋富成:“谢总,我说实话吧……”
谢临溪:“如果是替纪雅珠来当说客的,不用说了。”
嘟嘟嘟。
话不投机半句多,谢临溪挂了电话。
蒋富成这人要脸,一般来说,谢临溪这样拂他面子,他就不会舔着脸贴上来了,结果不到二十分钟,蒋富成又打来了电话。
“谢总啊,我再和你说个事,你老子前段时间清醒了一阵子,认得人了,现在全是纪女士在照顾,你退一步,来医院见一眼你父亲,遗嘱我们好商量,否则,遗产这部分……”
谢临溪道:“你尽管让他全留给谢哲韬。”
俗话说,有后妈就有后爸,谢临溪和他爸八百年见不着一次,比起谢哲韬这个亲儿子,他就像福利院里捡回来的,父子看彼此都陌生。
从谢临溪有记忆开始,就住在外公家,后来几个表哥都大了,他是个外人,豪门之间又锱铢必较,几个舅舅舅妈看谢临溪得老爷子喜欢,深怕他要分一份家产,横竖看他不顺眼,谢临溪住别人家里,里外不是人,就干脆出国读书,一读就读到他爸老年痴呆,才回来接管公司。
他挂了电话,盯着漆黑的屏幕看了一会儿,这时,颁奖典礼已经到了尾声,谢临溪对其他人的获奖情况不感兴趣,只隐约听到了柏鸿飞获奖。
这人也感谢了谢临溪,还朝嘉宾席鞠躬,顾青衍显然也非常讨厌他,美满度又掉了0.2%。
谢临溪一边想着以后拍戏,不能把这两人放在一起,一边翻了翻日程表,发现后头有几天的空档。
谢临溪的外公家,就在南城附近,距离150公里,开车不到三个小时。
他翻出通讯录,忽然从角落里找了个号码。
谢临溪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抬手拨通,结果铃声响了两声,对方直接挂断了。
谢临溪叹了口气,只得编辑短信:“大表哥,得空吗?我来南城出差,正好顺路,想去看看外公。”
对面并不回复。
谢临溪只得翻出另一个号码:“二表哥,得空吗?我想去看看外公。”
对面这回倒是回的很快:“不用了,老爷子在特需病房,现在也不认识什么人了,你工作忙,别白跑一趟。”
谢临溪:“我这也三四个月没见了,好歹看一眼。”
谢临溪他外公年纪很大了,早年还硬朗,谢临溪刚回国的时候清醒了一会儿,这半年越发的不行了,不太记得人,糊涂的很,和他爸一样,只偶尔清醒,大多数时候智商和个小孩子差不多。
纪雅珠不想让谢临溪见他爸,是怕他爸突然清醒,想起来还有这个儿子,要给他留一份钱,这俩表哥也是一样的心理,三个孩子小时候,老爷子最喜欢谢临溪,他们生怕老爷子忽然清醒,要立遗嘱,给谢临溪留一份遗产。
前世也是这样,谢临溪想尽了办法,老爷子去世前也没见着几面。
这几个月他事务繁忙,但也偶尔抽空过去,只是也就远远看了眼,就给挡了回来,现在算算日子,老爷子也不剩下多少时间了。
二表哥:“真不用,人都糊涂了,有什么好看的,他连我都不记得了,更记不得你了,来了也说不上话。”
谢临溪沉默片刻:“表哥,我这听到了点风声,没几个月了吧。”
假的,他没看见,他压根没被放进病房,是按前世的时间推算的,前世人活着不让他见,葬礼倒是给他发了邀请,谢临溪过去的时候,老爷子已经躺在冰棺里,入殓师整理了仪容,化了妆,和生前两模两样了。
“……”
对面没说话。
谢临溪:“二表哥,这事儿就不地道了,人糊涂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也不用担心遗嘱的事情,现在我刚好在南城,总得让我见见吧。”
“……”
又是好长时间的停顿,对面终于松口:“行,来吧,顺路就来吧,把医院地址发你。”
再然后,颁奖典礼结束,众人陆续离场,老张的车停在外头,接谢临溪和顾青衍一起回酒店。
谢临溪的座位离出口近,一回头,就看见一瘸一拐的往这边走,小助理就跟在他后面,伸手虚扶着,可不知道为什么,顾青衍半点不往他身上靠,只管自己走。
他叹了口气,上去主动接管了他的部分重量:“怎么不扶着人?”
顾青衍:“高度不顺手。”
小助理比他略矮,扶着不顺手,现在扶着比他高的谢临溪,倒是顺手的很了。
谢临溪正想着事情,没在意这个,等两人并肩往外走,才开口问道:“青衍,你们明天几点的飞机?”
顾青衍和他靠在一起,舒服的微眯起了眼睛:“明天上午十点的,怎么了?”
谢临溪:“我联系一下主办方,让他们派司机来接你们吧,老张得送我一下,我临时去明城有个事。”
顾青衍:“我们要一起去吗?”
谢临溪:“私事,你没必要去,趁着机会多试几场镜。”
顾青衍:“我还没去过明城,听说那边的海很漂亮,有点想去看看。”
说着,他冲谢临溪笑了笑:“就当是公费旅游了,谢总,可以吗?”
“……”
谢临溪原本心情不太好,现在莫名的好了两分,他不知怎么着,忽然就很想要人陪着。
鬼使神差的,谢临溪就点了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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