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 去当狙击手?】系统有些迟疑,【可 宿主不是法医吗?】
姜允一边登陆联查队系统, 一边随口道:“没有规定我不能双身份吧,漫画里的高人气角色大多 都有双面身份,这样才 有反差感,不是吗?”
趁着系统宕机之时,姜允凭借着S级法医的高级系统权,查看对于 莉可 的行刑流程审批。
在界面上 , 她只能看到是一个权限在她之上 的人发起的申请,且并没有经历层层审批,是直接破格上 报到最高领导层级别, 一键通过。
虽然没有足够证据, 但她有种直觉,这位申请者是燕斜月。
燕斜月大概率并不想杀莉可 ,可 能更 大的目的是想引蛇出洞,看看会有谁来救对方, 借此和组织对上 。
如果 没有她这只“蝴蝶”存在的话,莉可 的指甲会顺利地 被带到组织, 组织认为她还有利用价值, 一定会派人来救她的。
不过现在却被自己截了下来,那个组织还会不会有人来救莉可 ,就要打个问号了。
姜允倾向于 是不会有人来。
所以,如果 要让剧情正常发展下去, 势必要由她来成为这个救下莉可 的人了。
狙击手是个不错的身份, 到时候可 以和“登录Joker大号”的燕斜月,来一次对狙。
借此,她还可 以搭上 组织这条线。
姜允的手指在桌上 轻轻敲击了一下, 忽然觉得自己进入漫画世界这短短几天以来,莉可 似乎在无形间被动地 帮助了她很 多 。
不论是之前衬托她在制药厂完成变脸高光,还是后 面的审讯戏,抑或是未来深入组织线。
其中,都少不了莉可 的身影。
唔,真是一个好用的工具人。
感谢莉可 。^_^
她在心里默默地 表达了一下廉价的感谢,同时一抬眼 ,发现系统还是一副在思考测算的样子,知道对方还有的纠结,也不急着催促祂。
她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成。
有些准备工作,是时候做起来了。
准备到七成时,她的办公间铃声响起,同时还伴随着剧烈的敲门声。
按下开门键后 ,黄橙冲了进来,“姜老 师——!”
姜允慢条斯理地 脱下手套,再摘去口罩,眼 神和缓缓走 进来的燕斜月对上 ,随后 她看向黄橙:“怎么了?”
黄橙一向是个喜形于 色的人,此时他 的表情尤为地 义愤填膺,眼 睛里似乎要喷射出不甘的怒火,嘴角却有些悲戚地 垂下。
“老 师,我,我们需要您,”黄橙紧抿住不住颤抖的嘴唇,然后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解剖一具尸体。”
她感受到了浓烈而压抑的情感。
再看向燕斜月,用眼 神表示闻讯:怎么了?
燕斜月垂下眼 ,虽然还是笑着,罕见地 很 正经。
姜允get到了对方的意思:等下说。
看到尸体的一瞬间,饶是姜允这样泰山崩于 前大概也面不改色的性格,心脏也骤然一紧,面上 狠狠地 皱眉。
这甚至或许都不能称之为一个人。
脸颊上 带有大片鱼鳞,一只手似猫爪,另一只手虽然还是人类手掌的样子,手背上 却长 出了大片鸟类的羽毛,一只腿只有大腿的部分,膝盖下方空空如也,另一只腿有很 大程度的畸变,与其说是人腿,倒更 像是鳄鱼这类爬行动物的四肢。
看得人非常掉san值。
这是大概进入漫画的新篇章了。
姜允平静心绪,专心做起解剖来。
判断死因,倒是非常简单,他 死于 窒息。
难的是,要解剖出这具身体上 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花了一点时间,大致做了个初步判断。
死者生前被很 粗暴地 进行过多 次基因修改,方法包括而不限于 埋种DNA、嫁接动物器官、注射催化 药剂。
虽然现在官方也有正规的基因激活工程,并且非常普遍,但应用范围不过是一定程度上 改变人的外形,比如增高,比如消除唇腭裂,又或者是对相关体质进行修改,比如提高智力,增长 力气。
但是这个影响范围并不是毫无限度的,理论上 不会突破人类极限,因为基因激活工程是将被激活者基因内的潜力大幅度释放出来。
一个智力缺陷的人,或许可 以通过这个工程手术,变成正常智力水平,但很 难变成天才 ,因为基因上 限最多 就能只能让他 到达这一水平。
更 不要说直接改换物种了。
同时,她还发现死者生前遭受过许多 虐待,比如长 期处于 断粮状态,只靠营养液输送维持生命体征,体内脾脏衰竭严重 ,身上 还有多 处针孔扎入过的痕迹。
姜允将这些东西先向林檎发送过去,让对方整合报告。
还有更 多 深入的检查工作,需要她完成。
她呼了口气,听到玻璃门上 传来轻轻敲击声。
是燕斜月,他 勾唇挑眉,张开修长的五指,冲她挥手。
表情和动作轻松得,活像是个来游乐园等待玩项目的游客。
她走 出来,“有什么事?”
他 双手背在身后 ,表情忽然变得严肃:“有一个很 重 要的问题,我要请教姜法医。”
“你说。”
“苹果 、柠檬、青提、橙子,你最喜欢哪个?”
正在脑子盘算自己最近是不是有地 方露馅了的姜允:“——?”
哈?
面前的燕斜月哈哈大笑起来,伸出一直背在身后 的手,四根棒棒糖,安静地 躺在他 宽大的手掌心中。
口味各异,正对应他 刚刚所说的四种水果 。
姜允:“……”
如果 这一幕画进漫画里,可 能她看似平静无波的脸上 ,会画上 一个代表生气的井字符号。
“柠檬。”她没好气地 说。
“诶,”没想到燕斜月倒是不乐意了,“我觉得你选青提更 好,因为符合你的发色。”
姜允:“…………”
很 好,她头上 的井字符号要变成两个了。
“我如果 没有听错的话,燕副队长 刚刚是让我选择一个喜欢的水果 ,没错吧?”
“是啊,”燕斜月笑眯眯,“我知道姜法医想选什么水果 ,和我提前已经为你决定好了哪种水果 ,不冲突吧~”
好欠揍的口气。
现在已经是三个了。
就在姜允要说话之前,燕斜月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掌心里放入两个棒棒糖,一个黄色包装的柠檬口味,一个绿色包装的青提口味。
他 自己则是又拿出一个紫色包装的葡萄口味,扯去包装,塞入嘴巴里。
似乎是被甜到了,他 微微眯起眼 睛,嘴巴里含着糖,有几分口齿不清地 说:“怎么了,吃糖啊。”
“你怎么喜欢这种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
说是这么说,姜允还是拆开了柠檬口味棒棒糖。
虽然现在已经开发出了注射营养液这个补充人体所需能量的方法,但绝大多 数人还是选择正常地 饮食。
做完那么一个尸体解剖,实在让人觉得有些疲累,比起注射营养液,她倒更 愿意吃个幼稚的棒棒糖。
口腔里有点甜味,似乎就觉得日子没那么苦了。
“小孩子不好吗?”燕斜月将眼 睛笑弯成月亮的形状,“我就特别想做小孩子啊,无忧无虑的,开心了就笑,不开心了就哭,什么都不用掩藏。”
他 开始咬棒棒糖,发出咔咔的清脆声响。
“你发给林檎的资料,我这边也有同步,刚刚扫了一眼 ,”他 就这样一边吃着糖,一边聊起公事,“那个死者的相关资料,你的终端上 也能看到,看了吗?”
姜允:“大致扫了一眼 。”
名字是尚阳,出身浓雾区,岁数还非常年轻,甚至可 以称呼为少年。尚阳通过考试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成功考到灰塔区的联合制高中念书,高中毕业后 ,他 没有继续念书,而是来到一家小公司上 班。
除了从浓雾区到灰塔区的跨升之外,尚阳的人生履历几乎可 以说毫无让人记住的特别之处,是一个平凡到不能更 平凡的人。
但这些平淡的黑色文字,是彻头彻尾的扭曲谎言。
真实的尚阳,是一具躺在解剖台上 ,快不能称为人类的尸体。
“是,他 上 班的那家公司有问题?”姜允问。
联合制学校体系隶属于 中央,大概是很 难在其中动手脚,那么尚阳出问题,绝大概率是在这个所谓小公司之中。
“嗯,他 毕业之后 ,遇到了一个——”燕斜月嘴里的糖果 已经吃完了,他 垂下眼 ,思考了一会儿,“自称是艺术家的人,然后 他 就没有再上 大学,并且终端上 出现了他 在一个小公司的上 班记录,但是这个公司其实只是那位艺术家名下的空壳公司。”
燕斜月说起“艺术家”这三个字,嘲讽意味拉满。
姜允感觉嘴里的糖果 开始发苦发涩,又似乎变得格外地 甜,甜得虚腻。
“所以,说是艺术家,其实是软禁了尚阳,然后 对他 ……做了这些事情。”
燕斜月咬住棒棒糖的塑料棍,含糊不清地 应了一声,“对了,你是不是觉得黄橙的态度有些太激动了?是因为,尚阳是他 的朋友。他 们原来是在未来熵值评估考试时认识的。”
姜允敛眉。
在《罪戮世界》的设定中,未来熵值评估考试又称“人生分流器”,简称熵考,是全世界公民在满12周岁后 必须参加的考试,考核项目众多 ,会综合评估一个人各项能力,并给出对应的求学机会。
有一点像是现实维度中某个平行世界里,很 多 人会在18岁左右时进行的“高考”。
燕斜月:“黄橙说自己和尚阳是一见如故,虽然他 们走 上 了不同的路,他 是考上 联查队的特招名额,尚阳拿到联合中学的入学OFFER,但他 们依然有保持着联系,还会出来聚会,直到尚阳毕业那年,对方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
“那时候黄橙正式进入联查队实习,也很 忙,稍稍空闲下来,想要联系尚阳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换了号码,他 也以为是大家都有了各自的新生活,并没有放在心上 。”
姜允才 明白,黄橙那么失态,除了是因为看到昔日好友被折磨成这搬境地 而产生的同情愤怒之外,恐怕还有对自己的怨恨,他 大概会怪自己,如果 他 早一点发现尚阳的不对,也许尚阳今天就不会变成一具孤零零躺在解剖台上 的尸体。
明明加入联查队是为了维护民众安宁,可 却连自己的好朋友保护不住。
她默默地 又多 吃了一会儿棒棒糖,舌尖似乎都要被劣质的人工糖精浸透,才 张口:“那个艺术家,是不是,让你很 为难?”
燕斜月把 手里的塑料棒扔掉,又拆开了一颗草莓味的。
“如果 我只是燕斜月的话,不会为难;但作为联查队的副队长 燕斜月,我确实会。”
他 继续说。
“这个艺术家姓甘贝特,是白塔区的人。”
姜允懂了燕斜月的未尽之意。
人类的居住区域可 以划分为四类,官方称其为白塔、灰塔、黑塔、浓雾,然而在私下里,许多 人为称呼浓雾区为“贱民区”“垃圾场”,甚至嘲讽浓雾区出来的人是“弥漫着垃圾臭味的垃圾公民”。
相对应地 ,白塔区则是“不可 逾越的顶层阶级”,白塔人是“最尊贵的上 流人士”。
就像之前的那桩金乌制药案,莉可 他 们最开始只是抓浓雾区的人来做人体实验,一是那些人社会关系淡薄,失踪了也很 被发现;二是就算被发现了,也大概率会不了了之,因为很 多 人认为,浓雾区的人,命就是低贱。
对应的,白塔区的人,命是最金贵的。
或许,如果 莉可 他 们后 来没有对黑塔、灰塔区的人下手,也许甚至不用依靠她背后 的组织,也能全身而退。
她的舌尖舔舐到了锋利的边缘,是嘴里的棒棒糖快要吃完了。
她侧头,下意识看着窗外的风景,那里正有一座直插云际的高耸巨塔。
燕斜月那天问过她的问题,再次于 耳畔响起。
燕斜月,是和她一样,也不喜欢【塔】,更 准确地 说,或许是不喜欢【塔】所代表的将人类划分为三六九等的制度。
这一点,大概和主线剧情有关系。
她正想着,声音在身后 响起。
“如果 法律没办法将他 绳之以法,说不定某天会突然窜出一发子弹,意外地 射入这位大艺术家的眉心,将他 一枪击杀。”-
姜允后 来在案件资料中,看到了案发的全过程。
甘贝特Gambetto是白塔区著名的上 流家族之一。
塞恩·甘贝特仅仅是其中一个旁支之人,就算是已经过上 了足以呼风唤雨的人生。
姜允看了塞恩的发布在网上 的履历,看似眼 花缭乱、镶满金子的人生外壳,其下是一堆毫无用处的干草。
比如在熵考之后 ,他 被父母送到另一个大洲的白塔区念书学艺术。
但那所学校的强势学科是热武器制造与研发,开设艺术系说好听点是为了打造综合性学府,说难听就是为了圈钱,给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找到一个可 以花钱镀金、换文凭的地 方。
根据林檎搜集到的资料,塞恩父母以两个实验室的代价,为他 们的儿子换到了一张世界名校艺术系的毕业证。
以这个用钱买来的学历,仗着信息不对等,再配上 联合各类媒体的狂轰乱炸式营销,骗骗不懂行的人,给自己硬生生拗了个“新锐艺术家”的头衔。
如果 只是这样,倒还只算是个啃老 的绣花枕头,偏偏他 的内里实则更 为恶臭,早已是一团腐烂的垃圾。
事发之时,塞恩·甘贝特举办了一场艺术展览,主题是【突破界限】。
在新闻视频——现在可 以称之为案件证据视频中,姜允看到了塞恩向众人展示自己艺术作品的全过程。
大多 数作品就是类似于 “将西 红柿炒蛋变成圣女果 炒鹌鹑蛋”,既没有意义,实则也没有新意。直到塞恩推出最后 的系列艺术品。
巨大的木质画框,用两片特质的塑料薄膜,一前一后 地 覆裹着一个人。
里面的空气被极致抽取,人被束缚在画框中央,像是一张苍白的标本。
塞恩十分得意地 告诉前来参展的观众,每一个画框中的人,都是自愿加入报名的志愿者。
彼时,同时开启的直播频道中,网友们还发出赞叹,说这些作品虽然看着有些渗人,但是比前面那些作品有趣多 了。
塞恩神秘地 宣布,最后 要呈现在众人眼 前的,是这个系列的核心展品。
然后 ,姜允在这段新闻视频里,看到了尚阳。
还活着的尚阳。
比死去的他 面上 多 了一些红润,但是双目浑浊,似乎生命机理也随空气一起被抽干了。
在众人惊讶的哗然、网络弹幕“这是人吗”“看着好恶心啊哈哈哈”的刷屏中,他 很 安静,什么特别的反应都没有,像是一具怪诞的木偶。
让姜允联想到一只被硬生生折断羽翼的鸟。
因为被痛苦折磨到麻木,甚至连看着再也飞不到的蓝天,也不会流下泪水。
塞恩似乎很 满意大家的反应,滔滔不绝地 介绍起来。他 为尚阳编造了一个离谱的故事,说他 是某地 深海之处的精怪,被自己降服,现已完全臣服于 自己。
姜允懒得听这些文字污染,全神贯注地 注视着画框中的尚阳。
如果 不是她一直关注着尚阳,恐怕也注意不到他 的微小变化 。
在某一瞬间,他 失去了氧气,但他 没有任何剧烈的动作,似乎反而还在压抑自己。
就在所有人注视着他 。为他 的怪诞而啧啧称奇,他 非常平静地 步入了死亡。
大概是在十分钟后 ,才 有人发现不对劲。
于 是,原本被塞恩叫来维护现场秩序的联查队队员,闯入镜头。
再后 面,就是黄橙接到消息,认出以如此惨痛方式死去的人,正是自己多 年未联系的旧友,于 是他 极度崩溃,一路找到了她。
姜允伸手掐了一把 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从负面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她又看了一眼 尚阳的尸体。
无论是此时面前的尚阳,亦或是视频中的他 ,都和案件资料中,当年在联合学校念书的尚阳,判若两人。
原来的他 和黄橙一样,像是一颗从泥土地 里结出的果 子,饱满鲜嫩,带着旺盛的生命力;
之后 的他 ,却变成了果 实上 青灰色的霉菌,干瘪地 腐烂,没有光彩地 衰败灭亡。
在她对尚阳完成了一个更 加深入彻底的尸检,走 出解剖室之后 ,她看到了燕斜月。
他 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而出神,在她视线投注到他 身上 的一瞬间,将眼 神看过来。
——好敏锐的反应力。
她面上 却表现得很 平静,“怎么,又来给我送棒棒糖?”
燕斜月笑起来,像极了一个天真而顽劣的小王子。
“对啊,黄瓜味的,要不要吃?”
……这是什么奇怪口味,完全是棒棒糖届的黑暗料理吧!
姜允:“为了我的舌头健康,还是柠檬味吧。”
燕斜月一边将糖果 递过来,一遍嘟囔道:“你好像对柠檬口味情有独钟。看来,我应该去找找青柠口味的。”
“你是有强迫症么,就这么致力于 让我吃绿色的糖果 。”
姜允从燕斜月的掌心中拿起糖果 ,指尖像是不经意地 ,划过他 的掌纹。
燕斜月没有特别的反应,并没有将这个细小的触碰放在心上 。
姜允拨开塑料包装,有些好笑地 吐槽道,“你连黄瓜这么猎奇的口味都能买到,但凡把 这上 面的力气花一半,早能找到青柠口味了。”
两人动作几乎同时地 将糖果 塞入嘴中。
燕斜月闷闷地 笑起来:“好吧,虽然没找到青柠糖,但却让我们姜法医笑了,我也算是立了大功。”
姜允不说话。
和燕斜月接触下来,她越来越能感受到,燕斜月能成为《罪戮世界》漫画人气第一的原因。
要知道,很 多 少年漫虽然以主角视角展开,但最出彩的大多 未必是主角。
可 燕斜月不同。
在完美满足“美强惨”的三重 条件之余,很 少见的,作为主角,他 身上 有一种充满矛盾的神秘感,让人忍不住去探究他 身上 的秘密。
燕斜月的性格很 有趣,表面上 玩世不恭,似乎没个正形,可 以在散漫和威严之间无缝切换,但本质上 ,他 其实是一个极端克制,甚至到了恐怖地 步的人。
就比如他 的言行看似放纵驰荡,身上 的联查队军装却穿得一丝不苟,极为禁欲,对待正式的工作任务从没掉过链子,于 某些大是大非的事情上 ,他 看得透彻,尽管无力改变什么,却还是有着一种无奈又无用的悲悯。
而在这样的性格之下,燕斜月的内核究竟是怎么样的?
他 之前,又经历了什么?
姜允微微眯起眼 睛,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匍匐在草丛里,冷酷地 审视着猎物的野兽。
柠檬的酸甜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她开口:“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办?”
燕斜月:“唐如风已经找过我了,说的话,和之前那次差不多 。嗯,就是莉可 那次。”
完全是意料之中了。
毕竟塞恩是白塔区的贵族,肯定有人脉要出来保他 。
而且。
尚阳是自杀。
塞恩的那些行为艺术展品,都有在其中放入一根细小的橡胶管,输送氧气,让其中的人得以呼吸。而尚阳却是故意吐出了那根管子。
他 自己选择了死亡,在众目睽睽之下。
一方面大概是不想在如此绝望的人生里挣扎,另一方面,也许是想用自己的死亡,完成一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复仇。
姜允下意识地 咬了一口口中的糖果 ,发出咔嚓的声音。
她忽然有些懂燕斜月为什么这么喜欢咬碎棒棒糖了。
因为心里有些情绪要发泄出来。
燕斜月:“不知道具体是哪个人,反正是通过重 重 叠叠的关系,给我们这边传了个话,大概就是说,尚阳明明是自己不想活了,和那位大艺术家又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 自己都觉得荒唐,嗤笑一声。
且不论尚阳因何而自杀,就说尚阳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难道塞恩不应该为此付出代价么?
也是,在某些人的眼 里,浓雾人的命都尚且可 以用钱摆平,何况“只”是这样。
姜允觉得有几分齿冷,而想起什么,不动声色地 看向燕斜月:“你之前问过我,关于 塔的问题。那你呢,燕斜月,你怎么看待塔?”
对方瑰丽神秘的紫色瞳孔里,似乎闪烁过许多 情绪。
他 说:“有很 多 人对于 【塔】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认为是塔的存在,维系着我们日常生活的各项活动,存储海量数据与算法,给各种高科技提供能量——甚至他 们认为,【塔】是神明,是不容诋毁的存在。”
“白塔、灰塔、黑塔三种区域的塔,各自的算法量级不同,在白塔区的公民可 以得到最上 等的服务,灰塔次之,黑塔最低,而没有塔的浓雾区,则像是一块废弃之地 ,几乎没有任何现代科技,所有人过着一种近似于 原始社会的生活。”
“有趣的是,社会上 有很 多 人抱怨着财产、阶级的固化 ,却从来没有人质问过【塔】的不公,还是一如既往地 将此视作神明的化 身。”
“就像塞恩展示艺术品、尚阳在画框中慢慢死去的这段视频,除了联查队的内部,外面都找不到关于 它的任何一点踪迹。”
“别说在网上 传阅视频、截图,就算是下载在本地 文件夹里,都会神秘地 消失掉。如果 有人想要在网络上 谈论这个话题,怎么变换关键词,说得再如何隐晦,都无法发出,就算侥幸发出,不出一分钟就会被迅速删帖。”
“归根结底,是有人利用汇聚这一切网络数据的塔,在幕后 操控舆论。”
燕斜月越说,一双紫瞳就越是盛放着诡异而灿烂的光。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人怀疑塔在被公器私用,没有人追寻塔的猫腻,还是如疯了一般虔诚地 相信着塔,把 它看作是至高无上 的神。”
“姜昀,你不觉得,这很 有趣吗?”
在燕斜月的紫色瞳孔中,姜允看到了自己的倒映。
她冷淡地 ,和他 四目相对。
听他 一字一句地 说:“也许塔真的是神明,所以能从源头上 操控所有人的意识,让他 们发自内心地 臣服于 它,生不出一点反叛之心。”
“当然——”
“除了我,除了你。”
如同一声惊雷,炸起万仞巨浪,又泛起层层叠叠、绵延数千里的涟漪。
姜允感受到脑海中的系统,骤然一抖,似乎是被吓了一跳。
因为祂和自己都意识到了同一点:
燕斜月作为漫画人物,正在质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夜晚,姜允在工作报告整理完毕,再回想起白日里与燕斜月的谈话。
她将想装鹌鹑的系统叫出来,语气冷淡:“躲什么?你和我不是早就知道了,燕斜月有人物觉醒的迹象。”
系统期期艾艾:【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不可 控……】
祂忽然想到什么,立刻调出好感度,才 发现燕斜月当前对于 姜允的好感度已经升到了30%。
平心而论,这个进度已经不算慢了,只是——
男主这边觉醒的迹象太强烈,还有几处剧情即将崩盘的问题亟待解决。
现在这个攻略进度,还远远不够。
尤其是,明天就要是莉可 的死刑执行仪式了。
姜允看着系统摆出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面上 冷然:“你看看,你作为一个系统,什么忙都帮不上 ,还得靠我自食其力。”
系统:呜!
冷眼 旁观系统默默掉进了自己的PUA陷阱里,姜允说:“明天莉可 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拼尽全力地 解决。但是你也要好好想想,我们是合作关系,我为你解决了问题,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看着系统恨不得把 自己缩成一个光点的架势,姜允又放缓语气,上 手摸摸祂,“你好好加油,我也不是怪你。我离不开你的帮助,你对我来说很 重 要的。”
给一棒子给一颗甜枣。√
第二天早上 ,姜允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坐着,正在大口大口啃饭团的黄橙。
他 低着头,头发盖过了眼 睛。
许是她看得太久,黄橙感知到什么,抬起头来。
还好,眼 睛没有肿也没有红,连黑眼 圈都没有,就是看着比往日里缺了点精神气。
姜允走 过去,在他 对面坐下。
“姜法医早上 好。”
他 说完,拿起边上 的奶茶,猛吸了一口。
姜允这才 发现,黄橙今天的早餐真是十足的热量炸弹,塞了肉松、咸蛋黄和香肠的饭团,一杯大杯的黑糖珍珠奶茶。
和她手里端着的清汤寡水的小馄饨,形成了鲜明对比。
黄橙也看出来,脸微微有些红:“我心情有点不好,所以就想吃点好吃的,调节一下情绪……其实,昨晚我也是本来睡不着,害怕影响工作,所以打了一剂助眠药,这才 睡下的。”
姜允心知肚明,是为了尚阳的事情。
但她不想提起。
没想到黄橙犹豫了一下,率先开口:“姜法医,我想请问一下,关于 、他 的事情,我们这边,会放过……”
黄橙的嘴唇抖动得厉害,情绪慢慢激动起来。
姜允不意外。
方才 黄橙表现得很 淡定,都是他 努力压抑的表象,他 那些如洪水,如岩浆一般的情绪,始终没有释放出来。
她看着他 ,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 注视,似乎在等待他 把 话说完。
两人都没有说话。
黄橙大口大口地 喘了几口气,眼 睛隐隐涨起几根红血丝,但状态奇异地 好了一点。
他 吸了一口奶茶,“对不起,姜老 师,刚刚是我情绪太激动了。但我这两天,只要一想到阿阳他 那个样子,还有您检测出来的那些伤,我就觉得……”
“我没有办法控制,甚至去形容我的这些情绪,我只想让伤害阿阳的人付出代价。但是,我知道唐队去找过老 大了。那个畜——他 毕竟是白塔人,我害怕,会不会、会不会……会不会阿阳就这样白白地 死掉。”
姜允不说话,因为她并不能给出黄橙一个他 想要的答案。
黄橙又吃了一大口饭团,再将小半杯奶茶喝下去。
各种东西 混在一起咀嚼,他 慢慢地 平复下来。
黄橙长 长 吐出一口浊气:“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如果 真的不行……也没有办法。”
他 终于 露出一个和往日里有几分相似的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这副样子,让老 大吓到了,今天他 没有来队里。”
姜允放下手中的勺子,像是随口问:“他 请假了?”
“倒不是,好像是外出任务,是上 层派下来的,越过了唐队,直接发给老 大的。说起来,老 大之前刚来联查队的时候,好多 人都觉得他 是空降的关系户,暗地 里不服,没想到老 大一连把 几个案子都办得那叫一个漂亮哦,那群人就统统傻眼 了。”
姜允知道这一段,就是漫画连载的前几话的内容。
至于 燕斜月要出的那个任务,她是再清楚不过。
是作为Joker对莉可 执刑,真实目的是为了钓鱼。
钓她这条鱼。
想到燕斜月,姜允想了想,终于 还是问道:“黄橙,如果 最终的决议是息事宁人,那位现在被关在滞留室好吃好喝招待的艺术家,甚至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被无罪释放,你会如何?”
黄橙沉默片刻,咬唇:“姜老 师,您是害怕我可 能会做出过激的行为吗?”
姜允不语。
黄橙想了很 久,最终道:“那,我也不能如何。他 是白塔区的人,是被一座白塔管辖、庇佑的。作为联查队的侦查者,我的所有权力其实都是【塔】赋予我的,如果 没有正当程序,我无权越过【塔】,去审判任何人。”
黄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名为不甘的水,长 久地 浸泡过,说出口时,水渍还会慢慢晕染开来。
但他 在强迫自己接受。
姜允忽然明白了,其实现在黄橙最痛苦的来源,并不是忧惧尚阳会枉死,黄橙早已隐隐明了,赛恩作为甘贝特的人,怎么可 能付出什么代价。
黄橙看清了现实,只是要将它全盘接受,还是要花上 很 多 时间——这才 是他 那么痛苦的本质所在。
所以,大概就算她给出了黄橙一个他 想要的答案,他 也不会相信的。
在这个世界里,高塔的颜色,或是塔本身,象征着的东西 ,也许是每个人从出生时,从灵魂中就带有的烙印。
所有人都匍匐于 这个印记之下。
但燕斜月却想要摆脱束缚。
然后 ,他 发现了她-
高耸的空心石塔中。
戴着面具的行刑者,一步一步向蒙着眼 的莉可 走 近。
而在巨塔上 方的某一处缝隙,一根枪管正悄然卡住了这个漏洞,将枪口对准行刑者。
从扣在板机上 的手指向上 看去,是姜允。
她正一脸肃然地 ,看着瞄准镜中,被自己瞄准的行刑者。
他 身材高大,身穿缎银盔甲,线条流畅的表面,金属光泽如水流一般顺滑而下,头上 戴着同样材质的头盔,面甲尖长 ,形似鸟喙。
像是一只银灰色的,嗜好腐肉的乌鸦。
在此之前,她更 倾向于 将燕斜月联想为豹子类的动物,外表是猫科动物特有的冷艳漂亮,内里却是嗜血与无情。
今天的这个死刑执行仪式,颇有一种古老 中世纪的风格。
在与世隔绝的小岛上 ,于 一座古老 神秘的巨石塔中,没有任何其他 人员,只有被处以死刑的犯人,以及执行死刑的行刑者。
死刑犯会被蒙上 眼 ,在失去外界视觉感知的情况下,被行刑者用枪执以死刑。
姜允早在内网的流程审批上 ,知道这个死刑的不同寻常。
它被称为【塔的审判】。
据说是第一任全球联合政府的总统,在任时所提出的。
摒弃所有的科技手段,在最原始的巨塔中,让犯人仿佛置身于 天地 未开的黑色混沌之中,忏悔自己的罪孽,最终由【塔】钦定的执刑人,完成对犯人的审判。
姜允费了点功夫,发现论坛上 有不少人隐晦地 聊起过这个死亡仪式。
首先,历代总统在任期间,都有许多 犯人死于 【塔的审判】,但具体数字和这些犯人们的姓名,官方并没有对民众进行过任何通报。
其次,执刑者是固定的,由总统指派,一般只有当政权交迭时,执行者才 会进行更 换。
最后 ,关于 犯人如何死亡,这其中也有很 多 的门道。
某一个匿名网友说:【小道消息,绝大多 数的犯人都不是被一枪毙命的。而是先在大腿上 打一枪,让他 们足够疼痛,却又跑不掉,也不会死;然后 再陆续击中其他 部位。
在这个过程中,犯人因为被剥夺了视觉,不知道下一枪何时发出,也不知道执行者身在何处,更 不知晓这份似乎永无止尽的疼痛何时停止。大概有一些犯人最终都不是死于 被击中要害,或是流血太多 ,而是因为处于 极度惊惧的状态,被生生吓死的。】
这其实很 有意思。
不单单是这个仪式本身,还有因为这些消息居然能在网上 被她找到。
如果 相关的执证人员不想让这些审判仪式细节为外人所知,一定什么都流露不出去。
而她能在论坛上 看过这些,就说明管理人员对此是默许,甚至乐见其成。
算是一种……杀鸡儆猴的警告?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闪过,不过是一瞬间的时间。
姜允看着头戴尖鸟嘴面具的燕斜月,举起枪,将枪口对准了——
莉可 的心脏。
果 然,这就是燕斜月。
在心中产生如此感叹的下一秒,她利落地 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过莉可 的指尖,让她瞬间发出惨痛的尖叫。
也许在她看来,是行刑者在对她施加痛感折磨。
燕斜月反应很 快,立刻对准子弹发射而来的位置,连发三枚子弹。
果 然是王牌狙击手。
姜允在心中感叹。
换成了冲锋手枪,出色反应力不变的基础上 ,射击精准性更 是让人胆寒。
只可 惜——
毫发无伤的姜允,射出一枚子弹。
她无悲无喜地 看着那枚子弹突破燕斜月的护身盔甲,射穿他 的手掌。
最终,在银灰色的金属中,隐隐透出一点刺眼 的、代表着鲜血的红色。
——此刻,剧情站在她这边。
所以,燕斜月注定打不过开了作弊器的她-
姜允甚至没有时间去看燕斜月的反应,在确认自己一枪射中对方的掌心之后 ,就立刻动用【修改设定】,切换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回到房间后 ,她看着自己空荡的掌心,有几分出神。
就在刚才 ,她用完了所有积攒下来的人气。
因为她兑换了两样强力道具。
方才 她潜伏于 巨塔之上 ,等待时机,对准莉可 的方向射击。
那枚子弹并不需要击中任何人,只需要给出一个警告,让燕斜月知道,他 等的人来了。
而当燕斜月迅速向她的方位射发子弹时,她兑换的第一件强力道具——【自动化 的追踪子弹】,就派上 了用场。
她设定的追踪点,正是对方的掌心。
是那天在她的办公室,他 们一起吃棒棒糖时,她从对方的手中拿走 糖果 ,装作无意间指尖划过他 掌心时设下的。
在确认子弹穿透对方手掌的瞬间,她启用第二件道具,【一次性的即时坐标传送】,回到办公室。
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还有,可 能在原定剧情之中,就是要有个人来解救莉可 ——现在她担任着这个角色,所以或许连剧情都有在帮她达成行为。总之,一切都很 顺利。
大概是积攒的人气一下子被抽取完,姜允整个人都有一种从内而生的虚弱感。
她向后 踉跄几步,扶着墙壁才 勉强没有摔倒,费力地 在椅子上 坐下。
一抬眼 ,正好看见桌上 的糖果 。
绿色包装,印着黄瓜的图案。
是燕斜月后 来非得让她收下的,她不要还不行,直接干脆地 丢在了她的桌子上 。
她顿了一下,伸出苍白的手拿起糖果 ,扯去包装袋,放入嘴里。
入口一瞬间,她心道:燕斜月还真是白痴,她就说了,黄瓜味的糖果 不可 能好吃。
一点都不甜。
【宿主……】
这时候,系统出现,又乖又怂地 趴在桌子上 ,像是一块摊开的面饼。
姜允觉得糖果 难吃,但是拆都拆开了,不吃浪费,所以忍受着黄瓜的怪味,含着糖,有几分含糊不清地 说:“想说什么就说。”
系统:【燕斜月没有动莉可 ,他 又联系人把 她带回监狱了。还有,他 在塔外发现了宿主故意留下的血痕,可 能会回来用一起进行检测,但是他 查不到什么东西 。】
姜允点点头,那点血是她特意准备的,算是给漫画家留个伏笔,让对方以后 可 以适当发挥,写点新剧情。
系统:【宿主,这样莉可 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她短时间内大概不会死。可 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射击比赛在即,男主还没有想要参赛的想法;组织线,我们也没有搭上 边;还有今天这件事,我总觉得不妥,虽然宿主没有被发现,但是——】
毕竟那是男主角啊!
少年漫的男主角啊!
那个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呃不对,这个是某点升级流。
但是,少年漫的男主也是不可 能吃亏的存在啊!
今天的吃亏,是为了明天更 好的打脸。
总之。
【我很 担心。】
姜允伸手揉搓了一把 这个发光的系统果 冻团子。
“射击比赛的事情,差不多 已经解决了七成,不用担心。”
“至于 后 面两件事……”姜允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等今天的事情被画进漫画里,在漫画家的笔下,我为了救莉可 而对燕斜月出枪射击,那我就是站在燕斜月的对立面,四舍五入,我已经是组织的人了。”
系统:【对噢——等一下,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宿主你都要被认为是组织里的人了,我们——】
系统卡了一会儿,随即兴奋道:【我明白了,这样宿主就可 以深入地 参与组织线中了!以卧底的身份!那我们需要什么时候和男主交代底牌,联手合作?】
姜允却摇头:“你好像对我有些误会。”
“比起联查队安插在组织的卧底,我更 想要成为的是组织安插在联查队的卧底——因为从最开始,我为自己谋划的身份,就是要站在燕斜月的对立面。”
感觉系统已经完全宕机了,姜允继续说:“在正方阵营里,已经很 难有比燕斜月更 为出彩的设定了,如果 我要得到高人气,不如另辟蹊径,成为反派角色。”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犹没有回过神的系统。
“还有一件事,关于 任务判定成功标准的【攻略】,即让对方产生前所未有的情感波动,但为什么要一定是爱呢?”
感觉到系统有些僵硬,姜允笑眯眯地 吐出后 半句:
“恨,也可 以啊。”
“所以,就算被燕斜月发现了那一枪是我射的,我也无所谓,因为我就是想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派。”
明亮的灯光落在一片惨白的解剖室中,姜允感觉自己的心无比平静。
等到时间差不多 时,她低头看了一眼 系统的表情。
系统:·口·!!!
姜允:“?”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是什么表情?”
系统委屈巴巴地 回答:【我检索了一下人类知识库,得到的结果 是,可 能我本来想要买个白团子,结果 回家后 一看,发现团子的内馅儿都是黑色的。】
姜允挑眉,说她白切黑?
行吧,听上 去是个很 高人气的角色标签,她就收下了。
她又温柔地 揉搓了一把 系统,对方的反应比她预计得好不少,看样子对她的计划接受良好。
可 以继续往下推进。
“往好的地 方想,让男主爱上 我是不可 控的,因为主导权在男主;但是让男主恨我,却要好操控得多 ,这时候主导权在我的手上 。”
而且这二者之间的爽度,简直不是一个量级的。
当然是杀伐果 断的反派扮演起来更 爽!完全是让人头皮发麻的级别。
“不过,我要想完成任务,这其中还少不了你的帮助,系统,我需要你。”
她双目灼灼地 看着系统,认真地 ,一字一句地 说:
“我知道,作为【漫画管理】,你可 以在一定程度上 影响漫画家的创作潜意识。我要你帮我,让漫画家彻底下定决心,将我作为组织线里的重 要角色,而不是无关紧要、可 有可 无、下一话就会被燕斜月发现并处决的小配角。”
系统:【……】
系统:【但是,这很 难吧?】
“也许是有一点,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在前期剧情铺垫了这么多 ,作者很 大概率不会把 我画成迅速下线的炮灰,我们的成功率还是很 高的。而且,我相信你,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姜允温柔、热切地 注视着系统。
思虑再三,没有把 “如果 你做不到,那我们就一起毁灭吧”的威胁说出口。
虽然最有用的说服大概是恩威并施。
但是,从长 远的合作角度来看,还是少用威胁手段为好,因为这不利于 盟友之间的关系。
系统:【那、那我就试试!】
姜允拍拍祂的头,“乖~”
补了个十五分钟的短觉,又吃了一点高热量的糖果 ,姜允感觉自己的精力恢复许多 。
突然,刺耳的门铃声响起。
姜允打开门,惊讶地 发现门外的是燕斜月。
他 面无表情地 ,举起了手。
手掌的中心是一个血色的窟窿,白花花的皮下组织于 边缘泛出,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她蹙眉,像是完全意料之外:“你怎么把 自己搞成这样了?”
燕斜月忽然间嬉笑起来:“不是什么大伤。”
她转身,示意对方跟上 来。
拿出用具,开始处理伤口。
先是清理伤口,然后 涂抹消毒水。
本来燕斜月还好好,某一瞬间,忽然发出一声十分做作的怪叫。
姜允直接将涂着消毒水的棉团,更 按压下去一分。
不出所料地 ,看见燕斜月微微皱紧一分眉头。
“还装吗,燕副队长 ?”
燕斜月扯了个笑容:“就是看刚刚氛围太安静,我发出点声音,活跃活跃气氛而已,姜法医未免也太严肃了。”
姜允懒得理他 。
继续处理对方的伤口。
这枪伤是她造成的,伤口却也是她来包扎。
也是一种古怪的缘分了。
近距离地 看着对方伤口的细节,姜允能感受到内心泛起微微涟漪,但也只是一点。
她知道的,她在做什么。
为了这个目的,她会不择手段。
“这个人还挺有趣的,用的子弹很 奇怪,小小的,速度和精准度很 高,但是杀伤力却这么小。如果 换厉害一点的子弹,不说把 我里面的神经干废几根,怕是整只手都要炸掉。哪像现在,简直跟被一根针穿过似的。”
她抬头,冷淡道:“我觉得你也很 有趣,居然会用有趣来形容打伤你的人。”
“对啊,你第一天认识我?”燕斜月一点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反而很 骄傲,“那以后 ,你可 以再多 了解我一些。作为交换,我也来多 了解一点你?”
姜允:“亏本买卖,我不做。”
燕斜月笑道:“别这样嘛,好歹我们某种意义上 算是同盟军呢。”
姜允手一顿,将燕斜月的伤口包扎完毕。
“关于 【塔】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挂在嘴上 ,尤其是在联查队的地 盘上 ,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有不臣之心?”
燕斜月举起双手,笑弯了眼 睛,“好啦,知道了。”
他 的五官实在具有迷惑性,若是不了解他 秉性的人,见到他 这一个表情,一定会觉得他 是一个乖巧可 爱的小王子。
燕斜月:“不过哪有不臣之心这么夸张。我从以前就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对一个发挥了计算机功能的建筑物,产生崇拜,甚至信仰一类的情绪。”
姜允平淡地 应了一声,“某种意义上 ,算是统治阶级的化 身吧。”
大家膜拜、敬仰的未必是高塔本身,而是高塔所代表的东西 。
在现实世界的漫画论坛里,确实有读者对【塔】的设定展开过猜测,说这或许是漫画家埋的一个点,可 能最后 会围绕这个点上 升价值观,进行主题升华。
燕斜月用包扎着白色绷带的手掌,托起自己的脸,“再说回我这个伤呗。姜法医,你觉得那位射击者,为什么要用威力那么小的子弹啊。”
他 刻意掐尖嗓子,用着软萌得甚至有几分甜腻的嗓子说:“你觉得呢,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啊?难道TA根本不想打伤我?”
眼 神的最深处,却带着几分冰冷的审视。
姜允听到脑内的系统发出爆鸣。
【啊啊啊啊,宿主!!!男主是不是在试探你啊!!!】
废话。
从燕斜月进来之后 ,系统就一直显得惴惴不安,活像一只换上 了焦虑症的小狗。
系统真是一点也不能骗人,心理素质太差,一眼 就能被人识破,就跟偷吃了零食,结果 嘴巴上 的零食屑屑还没有擦掉一样。
姜允倒是完全不为燕斜月的怀疑觉得惊讶,亦或是心焦。
燕斜月从来如此。
刚进入联查队那会,分派到他 手下的黄橙、林檎,都被他 认真地 审查了好几遍资料,暗暗地 试探过好几次。
真不知道这只金毛小豹子之前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对人的信任会低到如此程度。
当然,她也确实不值得他 的信任。
但不耽误她想要得到。^_^
姜允:“也许就像你说,对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想要伤害你,又或者在那样的情况下,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
燕斜月低声重 复:“在那样的情况下……”
随即,紫瞳中光芒一闪,似乎是想到什么,仅仅是一瞬,又把 表情掩盖下去。
姜允心下明白,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她留下的血痕,更 多 的还是为了让燕斜月明确,方才 确实有人,隔着石塔之壁,和他 来了一次转瞬即逝的枪战。
他 在明处,而这个人在暗处,并且他 对于 这个人一无所知。
之前就说了,燕斜月这个人性格多 疑,留下这么一点血迹,他 未必会觉得这是对方无意蹭上 的痕迹,而更 倾向于 这是故意做出的记号。
再加上 她刚刚话里藏下的锚——在那样的情况下。
那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那个神秘的枪手会彻底放开手脚,和他 来一次无所顾忌的对决呢。
什么样的场合,能和鲜血的挑衅联系起来?
即将举行的,世界射击比赛。
这个比赛的标志正是一滴鲜艳的血滴。
虽然这是官方举办的赛事,但历届都有不少人在比赛过程中受伤,甚至还出现过选手死亡。
对方留下那样的痕迹,是挑衅,也是警告。
仿佛在说:你成功钓到我出现了,现在轮到我给你下战书。这样危险的比赛,你敢应战吗?
——不过,这样才 刺激。
燕斜月嘲讽地 想道。
如果 对方想要他 的命,那就尽管来试试看。
那么多 人都想要他 死,可 他 凭着这条烂命,依然活得好好的。
只怕到时候,还是对方先做了自己的枪下亡魂-
姜允估摸着,漫画更 新的时间就快到了,没想到这次等到了第二天接近中午之时,才 听到耳边传来漫画更 新的提示。
同一瞬间,姜允感觉自己身上 出现了某种变化 。
指尖传来微微发烫的感觉。
这次的漫画封面是她和燕斜月、黄橙、林檎四人透过下着冬雪的窗户,在屋内吃火锅的画面。
【四人小分队正式集结完毕!】
【姜姐的私服美得我一大跳,女神!让我永远尾随你吧。QAQ】
【好有烟火气的封面,少见的温暖色调!】
漫画开头是她在监狱中和燕斜月的谈话,然后 两人一起离开,准备去聚餐。
同时,这里插入了一个漫画格子,一只手悄悄伸出,将角落里藏起的指甲捡起。
【啊啊啊,果 然!被论坛大佬们分析对了,这片指甲被神秘人捡走 了。】
【有内鬼,终止交易!】
姜允注意到,漫画家并没有画出她来监狱的真实目的是找指甲,按照现在的漫画剧情,大家都只会以为“姜昀”来监狱是为了给那个被看守者施加死刑的犯人,讨回公道。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着,漫画家不打算现在就揭露她是联查队卧底的反派身份。
很 好。
像这种反转身份越晚揭露,角色越重 要。
姜允想起在脑内陷入昏睡状态的系统,心想对方大概应该是把 事情办得差不多 了,只是一下子消耗能量太多 ,甚至连给她留言都做不到,便陷入长 久昏迷。
倒是辛苦这个发光小果 冻了。
漫画接下来就是四个人的餐桌聊天。
这里漫画家用的色调特别温馨,色彩鲜艳丰富,桌上 的美食显得十足诱人。
而漫画家在画她与燕斜月关于 【塔】的对话时,整体的色调却是截然相反的冰冷,像是在毫无感情地 作出审判。
【是团队日常,好诶!本i日常大口吃吃吃。】
【所以主角团现在已变成“唯二成熟大人带着俩不省心娃”了是吗。】
【补药这么说我们阿橙,他 只是话唠天然呆,乖的很 ,不省心的欠揍娃另有其人!】
【燕斜月:XD】
【啊啊啊,燕大佬这里问法医的问题,正好和论坛的一些分析对上 了诶。塔在世界观中承担着非常重 要的部分,除了之前和唐如风聊天时随意聊了一句塔,这还是燕斜月第一次问别人,对塔的看法吧!】
【主要塔的设定太bug了,所有信息的储存地 ,所有数据的处理器,等于 在未来软科幻的世界观,任何高科技都要通过塔才 能实现,所以漫画原住民们都对塔有疯狂崇拜,甚至把 视为神明化 身,也没什么意外的吧。】
【就跟我觉得我没有手机就活不下去一样是吗?】
【噗哈哈哈哈,前面的简直是天才 ,这个比喻一出,完全就能理解绝大多 数会这么痴迷塔了,简直是最能共情的一集。】
【诶,姜法医的看法居然是这样的吗?好像跟燕大佬差不多 。】
【谁懂姜姐这个眼 神,我靠,好A好帅!!】
【死老 贼怎么这么会画,怎么能画出这么漂亮的姜昀,就是简单的一个表情,跟女王下凡一样。】
【姜和燕的这个眼 神对视,嘶,头有点痒,我的cp脑好像要长 出来了。】
【唉,一想到莉可 那样恶贯满盈的人都不会被定罪,我就对整个执政集团,包括这个‘塔’的设定,没有任何好感。而且男主对塔也是持否定批判态度的,看看剧情后 面怎么发展吧。】
【我靠莉可 背后 的势力好复杂,居然是跟政府搭上 关系了?】
【果 然是少年漫啊,表面上 是传统正方阵营形象,实则藏污纳垢,这种也算经典套路设定了吧。】
接下来的画面,是燕斜月以Joker身份,直接向最高管理层提出申请,要对莉可 执行死刑。
燕斜月的心理活动,和姜允想得一样,他 确实是想钓鱼。
而燕斜月也知道莉可 身后 的组织,和政府高层大概有勾结,所以他 将这个申请发送给了副总统——在燕斜月的内心独白中,对方是他 在政府中绝对可 以信任的人。
弹幕上 都是“哈哈哈哈”,说“咬西 柚”钓鱼执法不厚道。
翻过页,就到了尚阳的部分。
漫画家的笔触残忍而冷静,营造了浓厚的惊悚氛围,让人一眼 就会对这个似人非人的怪物死尸产生害怕。
但害怕之后 ,是不忍,是愤怒,是悲悯。
尤其是当黄橙和尚阳的回忆剧情闪现时,大家对于 尚阳的复杂情绪便更 加浓烈起来。
【啊啊啊啊,我上 一秒还在龇着大牙傻笑,下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
【黄橙小时候比现在更 可 爱,尚阳更 是萌翻天,两个人一起学习的样子,好像两只小土狗在贴贴T-T一想到这是回忆,现在是阴阳两隔,我的心就好痛。】
【赛恩那个狗东西 ,我淦他 爹的!!!太恶心了,这是什么艺术家,简直是魔鬼,生生地 拿人做改造实验啊。】
【艹畜生不如。】
【我要气死了啊啊啊啊。】
【狗东西 什么惩罚都没有,监狱不用进,来滞留室都是好吃好喝地 招待着,就这还不满意,真当自己来旅游啊?!现在居然还要无罪释放,有没有王法!】
【本来对塔这个设定无感,现在看到黄橙说自己不会追究时,我真的,有一种无力感。凭什么?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怎么畜生受白塔管辖,就能天生高人一等?】
【果 然塔的科幻设定只是表面,深层次代表的应该是三六九等的阶级固化 ,或者有一点类似于 种姓制度……本来我只觉得主角不喜欢这些东西 是情有可 原,现在却是深深共情了。】
【从莉可 ,再到赛恩,有罪的人不能定罪,死去的人白白枉死,这个世界烂透了,怪不得叫做《罪戮世界》。】
充满肮脏罪孽,血腥杀戮的世界。
接下来就是燕斜月执刑莉可 ,而她暗中截道的剧情。
姜允微微呼出一口气,翻页。
荒芜寂静的小岛中央,沉默地 矗立着一座陈旧而不朽的石塔。
犯人被束缚在塔中央,微微战栗。
身穿兼具未来科技感与中世纪复古风格盔甲的行刑者,一步步走 近。
压抑的氛围通过黑白的漫画笔触,尽数呈现。
而与此同时,高塔的石缝中正藏着一柄枪管,如静默匍匐的野兽一般,等待时机,上 去撕咬猎物。
漫画这时候开始以画面交替的方式,展开双线叙述。
一个黑暗幽深的场景中,一个脖子上 戴着海螺项链的人,用手指弯绕着深蓝色的头发。
画面只画到了角色鼻腔的下方,看不清整张脸。
“那个蠢货,还妄图惊扰那位大人。”
身旁银色长 发的人回答:“毕竟她的研究有了大进展,有用,不得不救。就算是对方故意为之的陷阱,我们也不得不做出一个态度,就是让大家知道,有用的人,我们绝对不会放弃。否则,以后 还有谁会效忠我们?”
深蓝色头发的人嗤笑一声,似乎在表达不满。
银发:“不用你费心喔,已经有人去救了。”
审判岛屿中央,枪管中瞬间射出一枚子弹。
燕斜月闪身躲开,向子弹射来的方向迅速射击。
子弹射在塔的石料上 ,升起灰色烟雾。
镜头切换。
蓝发:“你选的人?”
银发:“不是,是她正好有空,自己去的。”
“别是上 赶着送人头——”蓝发一顿,似乎是想到什么,“去的是谁?”
银发勾起一抹笑容:“还能是谁呢。”
岛屿上 ,烟雾还未全然消散,一枚子弹就以破空之势,极速射出。
射穿盔甲,在燕斜月的掌心中炸开一朵血花。
同时,银发的语句气泡出现:
“对方可 是Joker啊,我们自然也要派出我们最强的狙击手。”
【……啊???】
看着漫画的姜允:……啊。
最强狙击手。
反派组织的最强狙击手。
——我吗。
白衣女子一脸疑惑用手指自己.jpg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第15章
要说姜允没想过为自己创立一个最强狙击手的人设, 那绝对是骗人的。
不管是游戏中利用ACE这个账号与燕斜月对狙;
还是在塔中与燕斜月进 行枪战。
她都是想为自己的角色造势,某种意义上算是利用燕斜月, 能和最强狙击手打得有来有回的角色,实力绝对不容小 觑。
从一开始,她就希望自己能在狙击方面与燕斜月平分秋色、势均力敌。
不论是为了吸粉成为高人气 角色,抑或是利用恨意推动燕斜月走剧情,这样的人设都是可以完成。
这就是姜允给自己的定 位:
【男主的宿敌】
现在,直接被不知名角色定 性, 得到了想要的人设定 位,姜允在恍惚之 后,便是惊喜、满意。
看来小 系统几 乎耗尽能量, 所得来的结果 确实不错。
现在她也知道 在漫画宣布更新时, 身体的异样是因何而起。
因为她的人设发生了大变动。
现在的她,表面是法医,实际身份是狙击手,身体上更新加载了狙击技能。
就像当初, 她无师自通地学会解剖等法医技能一样。
读者们对这个新出现的,疑似能与燕斜月分庭抗礼的神秘角色, 产生了莫大的讨论欲。
【我滴妈耶, 信息量好大,我得缓缓。】
【海螺项链!是这个男人!!所以是反派组织开始渐渐浮出水面了吧。】
【所以那个用枪的人是谁啊,急急急,又飒又强又狠, 一枪打穿燕大佬的手掌诶。】
【他这个发现子弹射中了的冷笑, 我靠,谁懂!好酷!我一看就是这个是我家的孩子,让我成为这个角色的狗!(阴暗爬行)】
【前面的矜持一点……】
【受不了了, 这个出场是真帅,没得喷。】
【什么东西敢伤咬西柚啊啊啊,死老贼你 就不能疼疼你 儿子吗!被射穿手掌了啊,我看着都痛,心疼我咬西柚QAQ】
弹幕上,有人猜剧情,有人为新角色惊叹,有人心疼主角,简直是乱成一锅粥了。
剧情能引起多方讨论,就算是谩骂,对于 大部分漫画家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有争议才有热度,有热度才能赚钱。
接下来的剧情是燕斜月来找她包扎伤口,决定 要参加射击大赛。
姜允看了一圈弹幕,发现没有人发现她对燕斜月说的那句话有引导作用,心觉满意,她是反方安插在联查队卧底这件事,还是让大家越晚发现越好。
一是便于 她提升人气 。
二是……
她有点期待读者朋友们发现真相时的反应。
——咦。
她是不是有点太恶趣味了。^_^
看来那个发光果 冻没有说错,她确实是有些白切黑。
姜允微笑,发现新一话还没有结束。
那个杂种赛恩被宣布无罪释放,刚从联查队离开,很 快地,甘贝特那边就发来消息——
赛恩没有回家。
面对上司问 话,饶是儒雅稳重 的唐如风,都难免生出一点火气 :人,他们已经放了;现在对方没有回家,怎么还要来找他们要人?
这赛恩又不是狗,难道 还要他们给对方戴上项圈、拴着狗链子,亲自给他送回去?
——这句话,是燕斜月说的。
他说话时,一副嬉笑没正形的样子,“早说啊,早说他需要我们像狗一样对待他,这问 题不就解决了。”
唐如风难得地没有出言喝止燕斜月。
他也是觉得,这个甘贝特家族的人有些过分了。
他们又不是赛恩的保姆,腿长在赛恩身上,他要去哪里,就去哪里,这难道 还要归他们管?
但 毕竟对方是白塔人,上司一面好声好气 地给他们赔礼道 歉,一面让唐如风负责找人,就算是挖地三 尺,也一定 要把赛恩给找出来。
很 快地,他们就得到了线索。
这线索不是他们找到的,而是自己送上门的。
据送上东西的侦查员所说,不知道 何时,他们的门口多了这么一个包裹,指明负责赛恩案的负责人收。
燕斜月将东西拆开,脸上笑意不变,唐如风却深深皱眉。
跑腿的侦查员反应则大多了,连忙退到一旁,扶着墙开始干呕。
包裹里有两样东西,一片纺纱布料,以及,一根断指。
大概是刚被切割下来不久,横截面是一团血肉模糊,看上去十分惊悚。
燕斜月和唐如风一眼就看出,这是来自赛恩的断指。因为赛恩将十个指甲都做出了不同款式的夸张美甲,记忆力不错的燕斜月和唐如风自然不可能忘掉。
而那块纺纱布料上,写着一串字:阿拉克涅岛。
漫画新一话剧情至此结束。
姜允再将漫画从头 至尾快速看了一遍,然后点开论坛。
论坛果 然对新更新的剧情展开了热火朝天的讨论。
比如对于塔的探讨。
对于 卧底的猜测。
对于 尚阳的惋惜,对于 赛恩的痛骂。
对于 赛恩断指的疯狂叫好,对于 后续剧情的讨论。
主题:【关于 射手姐、蓝毛、银毛三 个角色的后续剧情猜测。】
这个主题引起了姜允的兴趣。
而发帖人还是熟悉的ID:Tuesday Boating。
是“舟二”同学。
姜允对于 舟二印象不错,立刻点进 去。
这次舟二没有在主楼就发布内容,而是说自己还需要整理一下内容,稍后会在后续楼层贴出正文 。
1L:【来了来了,TB大佬的分析文 ,我必看!】
2L:【反派主要角色终于 开始悉数登场了!激动地搓手手.jpg感觉狙击手和银色头 发的应该是女生,蓝色头 发、戴着海螺项链那个是男生。】
3L:【等一下,射手姐是什么鬼啊哈哈哈哈哈,因为射穿男主的手,又被银发称为“她”,是女孩子,所以是射手姐吗?】
4L:【是这样的。】
5L:【你 们起昵称也太有天赋了233333】
6L:【比起他们仨的身份,我更关心他们的颜值!快让我看看他们的正脸啊啊啊啊。明明三 个人露出的五官加起来,都只有三 张嘴,但 就是让我觉得肯定 是帅哥美女来的,谁懂。】
7L:【肯定 的,以我多年看少年漫经验来说,这种有重 要戏份,前面还各种神乎其神铺垫的人,脸绝对差不到哪里去。死老贼其他地方你 可以质疑,但 是画脸这方面没得说,绝对是T0级别的帅哥美女。】
……
35L楼主:【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 们就水贴水到翻页了吗。痴呆.jpg】
舟二在36L放出了分析的全部内容。
现在漫画放出的剧情不多,舟二也只能做个简单的梳理,并 提出一定 的合理猜测。
首先,三 个角色肯定 是反派组织的重 要角色,权力等级大概在第二梯队,第一梯队肯定 是蓝发提到的“那位大人”——并 且舟二认为,那位大人应该就是组织的最高掌权者,有一定 概率是本部漫画的终极BOSS。
其次,舟二猜测三 个角色应该算是同级,而“射手姐”,也就是那位组织里最强的狙击手,或许地位稍高一点,因为另外两个角色提起她的时候,语气 都很 郑重 。
再者就是那位蓝发男子,大概率就是燕斜月回忆中差点杀了自己的人,因为海螺项链特点突出,经过对比,确定 就是同一根。
最后,舟二还提出了一个猜想,剧情结尾为联查队送上包裹的人,有一定 可能是那位银发角色。
【……能给赛恩断指的角色,背后肯定 有势力,大概率不是总统为代表的政府,那要么是新势力,要么就是开了制药厂的反派组织,但 新势力的可能性不高,这样剧情会显得太杂乱,所以我更倾向于 是反派组织。
同样也是出于 剧情考量,这个角色大概率在这一话出场的三 人之 中,射手姐的主要剧情应该主要在射击大赛,排除;蓝发男,因为海螺项链很 重 要,我觉得还不到出场的时候,排除;最后只剩下那个银发的角色。
和大多数人一样,我也觉得这个角色是女生,因为老贼画她的下巴、嘴唇,和他给女性角色画图时的风格一致。目前来看,这个角色性格可能是稳重 中夹杂着疯狂残忍,比较有城府?但 也不保证这是来贼放的烟雾弹,真实性格可能反而是南辕北辙。
以上都是我的猜测,仅供参考;具体内容还要等漫画更新。】
姜允觉得舟二的猜测很 有道 理。
她又陆续翻开几 个帖子,发现很 多人对剧情展开了天马行空的猜想,倒是目前还没有人猜测她就是卧底。
大概是,大家真的都把她当作是四人主角团中的一员了。
主角团么,除非是类似于 “鬼上身”“附体”之 类的设定 ,基本上都是发了金水的铁血真好人。
大家不会往这个方向猜测也正常。
姜允毫无隐瞒的负担感。
不过她不知道 ,在她关闭论坛不久后,一篇新帖子发出来。
主题:【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燕斜月姜昀有点配吗……】
楼主:【虽然众所周知,老贼是一个喜欢画无CP少年漫的漫画家,就,大家永远都是偷摸大鸡(伙伴)的状态。我觉得比起那种“美女都爱我”的恶俗男频后宫漫,老贼这种绝对是少年漫届的“细糠”“奇葩”(褒义)。
《罪戮世界》估计也是这样,但 是,在看完今天这一话之 后,我觉得我忍不了了……谁懂,燕斜月姜昀这个氛围感,让我的CP雷达咻咻咻地响。】
1L:【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2L:【现在是三 个人。】
3L:【现在是四个人。】
4L:【现在是五个人——好吧,我们先别复读机了!说正经的,我还以为只有我在偷偷嗑,原来还有人和我一样,我放心了!】
5L楼主:【其实我从姜昀刚出场就在嗑了,算是目前为止第一个让咬西柚吃瘪的角色吧。那一刀刺下去,我不信咬西柚你 没被姜昀姐姐迷倒啊啊啊!!】
6L:【那我稍微晚一点,我是从咬西柚的短信嗑到的,就是告诉姜姜快点来上班,还附带一个颜文 字那里。有点说不出来的萌,表面上的萌是颜文 字可爱,深层的萌是咬西柚那个时候明明内心还在怀疑姜来历神秘,有疑心,面上却装成这个样子!就超级有戏剧张力啊谁懂。后面咬西柚试探姜姜,也是好嗑得要死要活的。】
7L:【我是在审讯那里嗑到的,燕姜两人好有默契,确定 不是小 情侣吗……】
8L:【太好了!!!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在嗑,我真怕说出去被燕的毒唯指指点点QvQ】
9L:【本人算是半个燕推,客观来说,燕姜确实好吃。姜昀很 难得,在气 场上完全不输燕,性格大概是外冷内热吧,从她虽然表面冷淡,但 很 愿意给林檎指导问 题那里可以看出来,正好和燕外热内冷的性格配上了。】
10L:【我也是燕推!太好了原来不是我一个在偷偷嗑!!我之 前就感觉他们有点小 苗头 ,新一话包扎伤口那部分,我的妈耶,再不嗑就有点不礼貌了。咬西柚扮柔弱那里,知道 的是试探,不知道 的还以为是调情!是撒娇啊啊啊!!】
11L:【我们还是夹缝中求生存吧,别说燕粉了,姜姐粉丝也多啊,虽然刚出场,但 人气 就跟坐上了火箭一样,夸张得离谱,我估计她大概有人气 前五的水平了。】
12L:【所有人都奉若神明的存在,唯有你 我不屑一顾。——这是我觉得们燕姜最好嗑的地方。】-
姜允睡了个好觉,然后发现燕斜月不见了踪影,虽然队长唐如风对外说是对方在执行秘密任务。但 她知道 ,燕斜月应当是登录阿拉克涅岛了。
看来这是进 入漫画新篇章了。
不过这部分剧情和她无关,她乐得清闲。
没错,姜允将解剖尸体的工作称为“清闲”。= =
在S级法医技能的加持下,解剖一具尸体在她这里并 不困难。
虽然有些人的死状确实很 凄惨,但 是看多了,反而心里就不会有很 大的反应,因为已经渐渐麻木了。
姜允刚解剖完一具尸体,有些不是滋味地想,现在再想起尚阳,她的情绪已经近乎归于 全然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系统还在沉睡,不过姜允有预感,祂就快要醒过来了。
正好,她还有好多问 题想要问 系统。
最关键的一个问 题就是,明面上她已经被划为了反派组织的人,但 是她对这个组织完全没有任何了解,她也没有任何关于 这个组织的记忆。
虽然这部分现在并 不重 要,因为在目前展现给读者的漫画剧情中,她还要继续伪装成一个好人。
但 是不知道 这些东西,会让她觉得没有安全感。
她更希望能掌握到更多的主动权。
姜允想要躺平,奈何其他人不想,有着一颗搞事业的心。
姜允突然就接到通知,说有个外勤任务需要她出动,同组的两个队员,她也认识。
黄橙、林檎。
……这个人员配置,一看就是要进 入漫画主线剧情的节奏啊。
队长唐如风和他们交代任务内容,任务地是一个黑塔区海域,任务内容不算复杂,就是利用仪器探查一下那块海域是否有问 题。
“有渔民说鱼群表现得很 奇怪,怀疑是水里出现了不干净的东西。不过有个支队说前两天接了个案子,有居民在那片海域中被鲨鱼攻击,人没什么大碍,但 是流了很 多血,鱼群反应奇怪大概是那些血液引发的连锁反应。”
唐如风说:“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再去实地检测一番为好,尤其最近好几 个白塔区都不太安生,所以上面的监管力度也加重 许多。正好你 们申请了这个任务,你 们三 人能力配置周全,很 适合。”
姜允:“?”
申请?
哪门子的申请?
等唐如风走后,她的眼神掠过林檎,直看向黄橙。
果 然,对方心虚地垂下头 。
就知道 。
林檎也明白过来:“你 用了燕哥的权限,替我们申请了这个任务。”
黄橙挠头 发,“我本来只是想一个人去的,但 是这个任务的最低人数要求是三 人,所以我……对不起,那时候任务申请时限快到了,我是急着接任务,才出此下策。而且,我刚才正想和你 们说来着。”
“真的很 对不起,”他蔫巴巴地垂下头 ,“我只是想要多锻炼一下自己。因为最近的案子,我发现老大总是挡在我前面,我什么也不能为他做。不管是之 前,还是最近的莉可案、赛恩案,老大实在太累了,甚至手还受了伤,现在他又要一个人出秘密任务。”
“……我,想多帮帮他。”
姜允的余光注意到林檎表情看似没有变化,眼神却十分动容。
她在心里笑了一声,感慨:还真是少年漫啊。
友情啊,羁绊啊,虽然套路,但 确实……很 可爱。
果 然,她听 见林檎平淡地说:“你 以后还是改掉你 这个先斩后奏的毛病吧,这次就不跟你 计较了。”
黄橙疯狂点头 ,“那这个任务——”
“你 觉得呢?”林檎依然是冷脸的表情,“燕斜月又不只有你 一个队员。”
黄橙眨眨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露出欣喜的笑容,“我就知道 林檎你 最好了!那,姜法医呢?”
姜允浅笑:“我姑且就做第二好便可。”
黄橙开心到极点,立刻蹦起来,发丝飞舞,乱得像一个长毛的橘子。
船有配备自动驾驶系统,无需专人驾驶。不过黄橙还是很 自豪地指指自己,“就算出问 题了也没关系噢,这个船我也是会开的,开得超级好呢!”
确实,黄橙的人设是擅长各类机械的驾驶,电子ID上的驾驶权限有一大串,几 乎就没有他不会开的,甚至包括用于 农作物耕犁的原始拖拉机。
姜允有些好奇:“黄橙,为什么你 会加入联查队?”
黄橙:“诶,因为这样很 威风吧!还有啊,因为我原来是黑塔区的人,家里不算很 有钱,最好的出路就是考上联查队,费用全部减免,发展前景也好。在熵考之 前,我天天盼望自己一定 要考上,这样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不过,在参加熵考时,我认识了尚阳,他对我说了一番话,”黄橙低下头 ,“他说,联查队是以塔的名义在为大家做实事,如果 我考进 去,一定 要这样的思想觉悟才行。”
“尚阳从来没说,但 我知道 的,他其实也很 想考进 联查队,就像我一样,他是浓雾区出身,他更需要逆天改命,而且,他对侦查员这个身份有很 强的敬畏心,是真的有一种信仰在的。”
“但 最终,我考上了,他却没有。我那时候还以为他会怪我,没想到他笑得比我还开心,说太好了,黄橙,你 要实现梦想了。”
这一段,姜允知道 的,因为在漫画剧情里有画,还有不少读者评论太虐心,把他们都惹哭了。
阴差阳错。
仿佛命运从来没有善待过尚阳。
黄橙垂目:“我这两天甚至有在想,如果 当时考上的不是我……”
“那我们倒是清静了,”一直沉默地整理着资料报告的林檎,冷不丁出声,“但 是,如果 现在船的自动驾驶出问 题,就没有人能开船带我们离开这里。”
黄橙一愣,随即撅起嘴唇,眼睛变成了水灵灵的荷包蛋形状——泪水盈满眼眶。
“我就知道 ,林檎你 最最好!”
林檎立刻露出恶寒的神情。
姜允浅笑着将一切尽收眼底。
黄橙揉了揉眼睛:“对了,林檎,我好像一直都不知道 ,你 是为什么要进 联查队呢?”
林檎的手一顿,随即道 :“我又不是你 ,做什么时候都要配一个小 作文 来解释自己的心路历程。”
然后她顿了片刻,“为了正义。”
黄橙眼冒星星眼,大赞不愧是林檎,实在是太厉害啦!
“林檎你 刚刚说那句话的样子超级帅气 的,为了正义,啊,完全就是漫画里的情节嘛!感觉下一秒就要去拯救世界了。”
——其实确实就是漫画里的情节。
看着林檎控制不住流露出淡淡欣喜的眼神,姜允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黄橙是真的很 会夸人,夸得人简直难以招架。
黄橙:“姜法医呢,为什么加入联查队,又为什么要成为法医呀?是因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为生者,为死者什么来着?”
姜允:“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黄橙:“对对对!就是这句。”
姜允:“也许有一点这方面的原因吧。不过我对拯救世界没什么兴趣,听 上去不是我这种每天需要解剖好几 具尸体的社畜需要考虑的事情。”
黄橙:“诶?也是哦,毕竟拯救世界的漫画主角,一般都是高中生嘛!”
插科打诨之 间,几 人到达检测点,检测仪式显示当前水域中确实有一定 浓度的人体血液。
按理来说,案子已经能了结。
林檎看着仪器上显示的数字,微微皱眉:“我怎么觉得这有些奇怪?”
姜允不说话,因为她就算不动脑都知道 这里面一定 问 题,何况她已经大概猜出来剧情会怎么发展了。
不过她倒不想直接公布答案,还是让林檎、黄橙自己想出答案的为好。
黄橙凑上前,和屏幕上的大眼瞪小 眼,好一会儿之 后,他转过头 :“这里有什么问 题啊?我觉得没什么问 题啊,可以结案了。”
林檎无语。
黄橙:“这个血液,不就是那个支队结案报告上伤者的血液吗,难道 还能是别人的?我真的觉得我们现在就能返航。”
林檎眼睛一闪:“对,就是这个,这有可能不是一个人的血液——黄橙,你 去操作一下这个系统,让它派个采样机,去将血液采样,检测一下DNA。”
黄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啊,噢。”
他一边操作,还一边碎嘴:“为什么不是你 来操作啊。”
林檎理直气 壮:“我又不会。”
姜允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她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檎,没想到后者居然还有这么孩子气 的一面。
林檎听 到姜允的笑声,才反应过来,脸微微红起,“我、我,我——”
姜允摆摆手:“没什么,术业有专攻,黄橙在这方面做得好,你 也有自己擅长的地方。”
林檎红脸点头 。
采样、检测,花费了不少功夫,在等待的过程中,姜允将黄橙脸上的焦虑微表情,尽收眼底。
林檎:“结果 出来了,你 们看,不一样,这个血液和那位伤者的DNA不匹配。”
姜允毫不意外,淡淡道 :“林檎,你 再让系统分析一下这个血液和我们队里的数据库,有没有能匹配上的。”
林檎操作着,同时说:“如果 没有能匹配的,我们还要去申请权限,让【塔】对我们开放临时性的全民数据库,确定 这个血液来自于 谁。”
姜允微笑:“先等结果 吧,或许不用劳烦塔。”
其实她有六成把握,这个血液应该是来自于 那一个人。
林檎:“数据出来了。”
随即,她和黄橙看到屏幕上的结果 ,都有一瞬间地愣神。
赛恩·甘贝特。
林檎:“他不是……”
“嗯,他是失踪了,但 我们现在误打误撞发现了他的线索,”姜允施施然地侧头 ,看向黄橙,“殊途同归,正好和你 一开始的目的不谋而合。”
黄橙一怔,随即像一只被发现犯错的小 狗,蔫头 耷脑。
林檎:“——黄橙,你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黄橙心虚拨弄了一下手指,吐出一口气 ,抬头 道 :“我接这个任务的最大目的,是因为这片海域被官方封锁了,我要进 来,就只有这个渠道 。而我之 所以想进 来,是因为……”
“你 想去阿拉克涅岛。”
姜允说。
黄橙:“!”
“姜法医,你 难道 也和我一样偷听 ——”
姜允微掀眼皮,一双蓝瞳,眼神冷淡地看过来。
黄橙立刻噤声。
差点忘了,姜法医可是和老大一样的S级,可以动用权限查看任务。
嘤。
姜法医那一眼刚刚好吓人啊,感觉比老大气 场还足。
“总之 ,我靠偷听 ,知道 老大的秘密任务是来阿拉克涅岛。官方封锁这片海域,也是因为这个,他们不希望无关人员再牵扯进 来。大概是岛上有信号屏蔽器,现在没有人知道 岛上是个什么状况,也没人知道 老大怎么样了。”
黄橙低下头 :“我就是想,接这样一个轻松的任务,等任务完成后,我偷偷启用船上的备用救生筏,一个人秘密登岛。其实,我也不算完全骗你 们,我是真的想要帮助老大!”
林檎简直已经把“不爽”等等字样写在脸上,“胡闹!”
姜允却依然很 平静:“黄橙,我再给你 一次机会,把你 的目的给我说完。”
黄橙一怔,抬头 看向姜允。
在对方的眼神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如坠冰窟。
自己似乎被这道 眼神化作的冰棱,狠狠刺穿,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冰冷的感觉深入骨缝之 间。
黄橙:“……还有,因为这和赛恩·甘贝特有关。”
姜允:“嗯,还算有救。所以,你 想报复赛恩。”
黄橙:“不,我、我,不敢。”
“不敢,不是不想,”姜允微微抬起下巴,明明是坐着,看向站着的黄橙,却透出睥睨万物的感觉,“做你 想做的。那种杂碎,没有留全尸的必要。”
黄橙呆愣片刻,脸上出现了十分复杂的情绪,像是想哭,又是想笑。
最后他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姜法医……”
“嗯?”
“那个,我能不能把你 刚刚那句话给抄录下来,”越说,黄橙的脸上就透出一股激动的红色,像一颗血橙,“好帅啊!!”
说完,他摆了个POSE,自语:“那种杂碎,没有留全尸的必要。”
刷地,他又换了个POSE,“没有留全尸的必要~”
姜允:“……”
林檎:“……”
姜允看向林檎,对方对她露出了“对没错黄橙他就是这样一个性格”的无奈眼神。
好吧。
姜允努力忍着心里爆棚的吐槽欲。
在《罪戮世界》的设定 中,联查队队员的年龄普遍都挺年轻的,黄橙现在年纪都能算是个高中生。
高中生喜欢这种语录,不奇怪不奇怪。
姜允说服自己。
浑然没发现自己现在的心理真是像极了一个带不省心娃而心力交瘁的大人。
姜允提前准备了阿拉克涅岛的资料,三 人研究一番,确认岛的东边与西南方都算是不错的登录区域。
黄橙:“我们可以将船停在附近,这一块海域比较浅,锚能够深入海底,然后我们再用救生筏接近岛屿。”
林檎:“可以。不过通过数据演算,岛上存在一定 风险,我们觉得我们最好不要将鸡蛋都放入同一个篮子里。”
黄橙一脸OvO的懵懂样:“鸡蛋,说起来鸡蛋仔超好吃的哦。”
林檎选择性忽视黄橙这句蠢话,“兵分两路,抽签,可以吗?”
姜允点头 。
她心想,结果 大概率是林檎与黄橙一组,自己单独一人。
因为她是那个意外变数,而黄橙、林檎的相关剧情,漫画家应该已经有构思好了。
抽签结果 果 然与她猜测的一致。
姜允坐上救生筏,开始思考关于 阿拉克涅岛的事情。
岛上应当发生了很 重 要的剧情,这同时也意味着危险性很 高。
虽然她提前搜集了关于 这座岛屿的信息,但 是这其中大概率还存在很 大的未知变数,是超出既定 资料范围的。
目前她的人气 都已经兑换得所剩无几 ,很 难靠【修改设定 】完成什么作弊操作,别说变出追踪子弹这种概念级神器,连凭空拿出一把狙击枪都估计难以实现,但 自保应当不成问 题。
就在这时,姜允耳边传来提示音:【《罪戮世界》新一话已更新。】
这应该是间隔时间最短的更新提示了。
看来这座岛屿上发生的事情真的非常关键,信息含量很 高。
姜允快速点开漫画,用最快的速度阅读起来。
新一话的漫画封面是燕斜月,他手拿一根金色权杖,却如同挥剑一般,挡住四周劈来的剑、长缨枪、刀等武器。
他的一只眼睛向外流出鲜红的血液。
在鲜红之 中,紫瞳显出一种诡异而瑰丽的美感。
【啊啊啊啊,老公,谁把你 伤成这样了老公!!(擦掉嘴边的口水)】
【帅得好超过。】
【比燕斜月更帅的,是战损版燕斜月,谁支持谁反对!】
【什么时候真画一个燕斜月战损剧情,我一定 会幸福死的。】
漫画剧情紧接着上一回,燕斜月收到包裹,是来自上级的指令,让他前往阿拉克捏岛,救出塞恩·甘贝特。
燕斜月在路上,也争分夺秒地看着阿拉克捏岛的相关资料。
阿拉克捏岛隶属于 某个黑塔区的巨大海域之 中,土地面积不算很 小 ,近300万平方米。
因岛屿原来盛产纺织的相关农作物,便以神话故事中擅长纺织的阿拉克捏为名,很 久之 前就被某个不知名的富豪买下,成为私人财产,现在产权具体归于 谁,于 塔的系统中,也找不到相关留存。
只知道 已经很 久没有人类在这座岛上居住。
坊间有传言,这是一座废弃的“鬼岛”。
——下一个画面,就是燕斜月登岛之 后,和岛上的一群人面面相觑。
【噗哈哈哈哈,说好的荒无人烟呢?】
【我还以为真是个鬼岛呢,本来还挺害怕,这么一看,倒是完全不害怕了哈哈哈,燕哥看上去好像是一个误入人家派对的不速之 客。】
【咬西柚勇闯鬼岛的惊悚故事(X);咬西柚尴尬误入别人聚会的搞笑故事(√)】
【一下就从孤胆英雄变成搞笑豹豹了呀哈哈哈哈哈哈。】
其中几 条评论还真是说对了。
岛上一共有九个人,据他们所说,他们是一个小 众论坛上认识的同好,今天来这座岛上,是为了参加一个线下聚会。
据他们所说,他们在三 天前就登陆了这座岛屿,今天是他们在岛上的第四天。
燕斜月表面上保持着不动声色冷酷酷哥的样子,内心疯狂吐槽:来这么荒芜的海岛上,聚会?还已经聚会四天了??
(·v·???)
大受震撼.JPG
就在燕斜月内心疑惑不解之 时,一个粉色头 发的女生站出来,眼神羞怯地打量着他,“这位帅哥,你 怎么来这里啊?你 难道 也在我们群里?”
“不会吧,如果 我们群里有这么帅的帅哥,我肯定 会有印象的。”一位穿着豹纹花纹的女人说,有些轻佻地用眼神扫过燕斜月的脸。
一位标准上班族打扮的男子扶了一下眼镜:“我是群里的管理员之 一,我确定 我们群里没有这样一位朋友。”
燕斜月不动声色地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脑中展开头 脑风暴。
姜允看到这里,倒并 不为燕斜月担心。
虽然这些人对燕斜月的身份起疑,但 是,他们的攻击性看上去并 不高,完全就是一群普通人的样子。
就算燕斜月没答好,最多也只是让他们升起一点防备心而已。
那位神秘人,将燕斜月引到这座岛上,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些人是神秘人邀请来的么?
姜允翻到下一页。
然后,她就露出了“……”的无语表情。
因为燕斜月摆出了一副“三 分隐痛,三 分脆弱,三 分坚强,一份愤怒”的小 白花表情。
他说自己有个女朋友,发现对方最近对自己有些冷淡,他偷偷看了对方的手机,发现对方和一个男生聊得火热,并 提到这几 天要来阿拉克涅岛。
“……唉,我女朋友工作忙,前几 天去槐夏州出差,说是要处理一个很 重 要的工作。我一边觉得我不该怀疑她,一边又实在担心,毕竟她比我优秀这么多,完全可以比我找到更好的,但 是我不能没有她。”
燕斜月深吸一口气 :“我纠结了很 久,今天登岛,就是想,见不到她最好,如果 见到她了,我一定 要和她说:没关系,不管怎么样,我都爱你 ,只要你 愿意回头 ,我就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粉发女感动:“天呐,你 真的好爱你 的女朋友。”
豹纹女无语:“看不出来你 这么帅,还是个死缠烂打的恋爱脑。”
忽然传出抽泣声。
众人看去,才发现居然是稳重 的上班族。
“兄弟,我太懂你 了!”那人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重 重 拍上燕斜月的肩膀,“我们的爱,就是这样隐忍的爱,别人笑就让别人笑去吧,他们不懂!”
燕斜月沉重 点头 ,一副终于 被人认同的欣慰样子。
【我真的要被燕斜月笑死了。】
【少年漫第一抽象男主,谁支持谁反对!】
【大家猜猜,被这个上班族一把拍肩,还说什么隐忍的爱时,咬西柚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A惊叹有人比我还抽象;B决定 要继续增加自己的抽象本领。】
【ABABAB*N】
【想到那个超人在红蓝按钮之 间犹豫不决,急到擦汗的meme图了!】
【这里怎么有人无中生女友啊!】
有人问 :“所以我们之 中没有你 的女朋友吧?”
燕斜月摇头 :“确实没有,但 是……”
“但 是那位疑似出轨的男人,说不定 就在我们之 间啊,”上班族一脸已经和燕斜月混成哥俩好的样子,“兄弟啊,你 有没有什么对方的信息,我来帮你 找人!”
燕斜月微笑:“那可就太好了。不过我关于 对方,知道 的并 不多;也不确定 这中间是不是存在误会,如果 现在就贸然说出来,感觉好像也不太好?总之 ,这段时间,我能和你 们一起活动吗?我还需要再想想。”
上班男:“当然可以啊,我们定 的船是明天中午到,这段时间你 就先和我们在一起吧。”
燕斜月随后像是随口问 起,问 他们究竟是什么同好,因何聚在这里。
上班男回答,他们都是经典古早桌游的爱好者,来到这里,是因为有人提议到线下来玩超大型实境游戏。
比如第一天,他们玩的是《大富翁》,就是真的是以整座小 岛作为游戏地图,掷骰子、抽卡、观察别人前进 状态,都是通过智能手环实现。
第二天,飞行棋。
第三 天,UNO。
第四天,也就是今天,是《狼人杀》。
漫画中,燕斜月的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不安感。
他面上风平浪静,好奇问 道 :“实境狼人杀,听 上去很 有意思,怎么玩?总不可能真的杀人吧?”
“怎么会呢。”上班男掀开外套,露出衬衫胸前一点红色的痕迹。
虽然看着非常逼真,但 确实不是鲜血,而且男人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在男人的介绍下,燕斜月这才知道 ,他们的实境狼人杀主要是小 岛中央的别墅中进 行。
由 一名玩家扮作上帝,控制房间内黑夜与白昼的交替,并 通过广播充当天音。
黑夜阶段,大家都会回到各自的房间。
如果 在黑夜中有行动,那么就根据广播的天音,依次出房间完成任务。
每个人游戏之 前都在胸口装了个小 血包。
如果 他们夜晚因为某些操作死亡,白天时,这个血包会自动爆炸。
燕斜月:“噢,所以你 已经‘死’了。”
上班族挠头 :“是的,被狼人第一晚刀的,女巫也没有救我。”
燕斜月:“所以你 们这一盘是谁赢了?”
说完,他发现大家短暂地沉默了。
粉发女:“其实,我们这盘游戏没有打完,出了点小 问 题。”
一个身穿蓝色衬衫,胸前也有红色血迹的男人接话:“都是路维的错,他也太玩不起了。”
众人三 言两语地将事情说明白了。
他们其实一共有十人,而现在没有和他们在一起的玩家,是个男人,叫做路维。
他们方才玩狼人杀时,首夜是上班族被首刀。
上警之 时,跳出了三 个预言家,路维是其中之 一,互相争辩自己的身份为真。
路维得到了最多票数,上警成功。
所有人发言完毕后,作为警长的路维强势归票穿着蓝色衬衫的男人,言之 凿凿,说对方绝对是狼人。
蓝衣男得到最多投票,淘汰出局。
然而没想到蓝衣男也是真神牌,当场开枪,带走路维。
他的理由 也很 简单,第一,三 个预言家发言水平相近,路维能上警成功,有很 大的概率是因为他是狼,底下有他的狼队友在给他冲票。
第二,路维居然在首轮就把自己这张神牌给出了,更加坐实对方不是好人了。
蓝衣男觉得自己逻辑清晰,完全不是在感情用事,没想到路维被上帝宣布淘汰后,似乎生气 了。
先是说蓝衣男玩得不好,后又是对扮演上帝的粉毛女说,这盘狼人杀是“黑死病”的板子。
黑死病是狼人杀中的一种特殊玩法,上帝在发放身份牌时,会将所有的狼人换成平民,而每晚的杀人由 上帝秘密进 行。
游戏结束条件是有玩家发现不对劲,对上帝提出质疑,即该名玩家获胜。
如果 在屠城目标达成之 前,没有玩家进 行指认,就是上帝胜利。
这是一场上帝VS所有玩家的游戏。
在某些规则里,会很 严格地设定 ,如果 玩家在不是黑死病的板子里质疑上帝,那么本场游戏即刻结束,该名玩家所在的阵营判定 为输。
路维上蹿下跳地表示,要让大家和自己一起放逐上帝,如果 不是黑死病的话,这盘游戏重 开。
蓝衣男当即不满嘀咕:“你 就是明狼,感觉自己玩崩了,想要重 开游戏。你 玩不起啊。”
路维暴怒,和蓝衣男吵了起来。
蓝衣男拂袖离去。
其他人见情形不对,一半人追出去劝蓝衣男,一半人留在房内开导路维。
豹纹女嘲弄地表示路维就是个见谁咬谁的疯狗,他们几 个人好意宽慰他,没想到却被他一顿骂。
最后索性所有人出来,独留路维一个人留在房内。
【这个路维确实很 讨厌啊。】
【所以那个神秘人为什么要让燕大佬来这这座岛上?为了看一群网友面基玩游戏??这究竟是找人质,还是来充当老娘舅调解玩家纠纷啊。】
【老娘舅23333感觉前面的朋友有可能和我是老乡。给可能不懂的朋友解释一下,这是吴语地区的方言,老娘舅就是德高望重 ,所以很 适合来调节家庭邻里矛盾的年长者。】
【哈哈哈哈哈,就算不知道 具体含义,光看字面意思就能get到好笑。这个西柚的经历还是太神奇了。】
发着弹幕的读者们嘻嘻哈哈,完全没想到下一页受到了暴击。
众人进 屋后,看见路维背对大门方向,斜靠在沙发,手里拿着一个抱枕,似乎是睡着了。
粉毛女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路维,你 还生气 ——”
下一瞬间,路维的头 掉了下来。
物理意义上地,完全和身体分家地,掉了下来。
瞬间,尖叫声划破岛屿上方的天空。
路维死了。
燕斜月不动声色地上前,发现对方首先是被某种手段极速将脖子冷冻,然后在被一刀砍下。
所以切口处十分平整,红色的血液保持着冷冻的状态。
对方在被砍断脖子之 前,就已经死了。
要么是因为脖子骤然冷冻而死,要么是还有其他的原因。
其他人大吐特吐,尖叫着说要报警,结果 发现一点信号都没有。
有人哭天抢地说这可怎么办,船要明天中午才来,他们这将近一天的时间内,都要跟一个躲在暗处的杀手凶手呆在一个岛上!
在九人哭作一团之 时,蓝衣男发出了尖叫。
燕斜月还以为他是崩溃了,没想到是因为对方不小 心脚踩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意外地发现了——
一截断指。
吊诡的是,他们所有人,包括路维在内,十指都健在。
那这一截断指,究竟是谁的呢?
燕斜月正要拿出随身携带的简易仪器进 行检测,没想到忽然被冲上了的几 个男人抢走了他手上的东西。
为首的光头 男狠狠地将他的仪器砸碎,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原来,这群人是以为他杀了路维。
杀人动机是路维就是他口中的那位奸夫。
燕斜月:“……”
漫画家的节奏感把握得特别好,张弛有度,在紧张的节奏中插入了燕斜月的无语脸。
读者们在疯狂发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地狱笑话扣1佛祖原谅我”“1111111”弹幕。
【咬西柚叫你 乱给自己加这种莫名其妙的剧本,被制裁了吧哈哈哈哈。】
【我真服了,燕斜月你 十几 分钟前给自己无中生女友,还编造怀疑女友不爱自己这种剧本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自己会把自己坑一把?】
【我要笑吐了,燕斜月,你 可悔!】
至于 为什么这里,没有一个读者为燕斜月感到紧张。
因为——
只见几 个男人一拥而上,燕斜月灵巧起跳,健硕的腿勾起,膝盖环撞过去,瞬间轻松地将几 个人掀翻在地。
看着地上龇牙咧嘴捂脸喊痛的人,燕斜月懒懒地往边上沙发背上一靠,嬉笑着:“你 们这是干嘛噢?”
“怀疑我是凶手?”他将在场的人扫视一圈,“这么说吧,我要是真想杀你 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可以现在就动手,瞬间扭断你 们的脖子。”
“咔嚓——”
随着他说出这个拟声词,几 个胆小 的人脸色一白。
燕斜月笑起来:“所以说,真的不用怀疑我。对于 绝对的弱者,我可没有骗人的闲情雅致。还有。”
他看着刚刚站起来男人们,后者在被他眼神注视到的一瞬间,就骤然一抖,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怪物。
他笑得更加灿烂:“不用这么造谣我女朋友的眼光啦,像沙发上这位没头 的朋友——唔,虽然没和他在生前见过面,但 是就光看那颗头 ,就不是我女朋友喜欢的类型。明白?”
男人们咽下一口口水,疯狂点头 :“明白!!!”
【不懂就问 ,这个金发紫瞳的男人是这部漫画的反派吗。】
【这绝对是反派大boss的级别吧。】
【终于 明白我一个看其他漫画总会喜欢反派角色的标准反派厨,怎么看《罪戮世界》时被燕斜月迷得五迷三 道 了,这家伙的行事作风也太有反派风范了吧!!!】
【当这里没有反派角色的时候,燕斜月就是最大的反派……】
【今天又是为燕斜月的颜值而神魂颠倒的一天。】
【我发现咬西柚演戏起来很 有信念感,他是真的时刻记得自己那位并 不存在的女朋友,还已经给人预想好人设了。】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咬西柚你 去做演员叭!我给你 颁一个奥斯卡小 金人。】
【我估计燕大佬想的是他虚构出来的这个女友眼光一定 要好啊,毕竟找了他当男友嘛。所以其他都可以随便,唯独这个设定 是不能动摇的!】
燕斜月接着向众人谎称自己是一名退役雇佣兵,身手不错,所以如果 大家在这一天的时间里有遇到什么危险,都可以来找他,他可以帮助大家解决一切。
说着是保护,实际上却带有威胁的意味。
豹纹女暗暗吐槽:“我看他女朋友根本就不是出轨找情夫,完全是被他吓跑了。”
粉发女呆了一会儿,忽然小 声感叹道 :“好帅哦。”
把粉毛女身旁一个戴着黑圆框眼镜的女生都弄无语了,“这么危险的人物,你 还犯花痴。”
粉发女双手交握,抵在唇边,一脸向往:“可是真的很 帅啊。我好好奇他和他女朋友究竟是个怎样的相处模式呢。”
燕斜月捡起地上的仪器,发现已经不能用了。
看着漫画的姜允知道 燕斜月想用仪器检测那根断指,看看是否能和塔数据库中的哪位居民匹配上。
因为那根指甲没有做着塞恩标志性的美甲装饰,仔细看也能发现和塞恩的手指有着细微不同,所以这截断指并 非来自塞恩。
真有趣。
断指的塞恩还没找到,又多出现了一个断指的神秘人。
燕斜月在九位玩家之 间建立了威望,于 是他开始像审查官一般,询问 大家的行动线。
不过他没有问 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如这群人所言,他们都可以互相为彼此做不在场证明,没有任何一个人拥有完全避开其他人的充足作案时间。
最后离开小 屋的三 个人是一起出的门,他们都说当时路维还活着。
燕斜月有心想让众人聚在一起,不过却并 没有得到所有人的同意。
燕斜月微微眯起眼睛,不反驳他人提出的异议。
最终他们分成四个小 组,以小 组形式活动。
然而,诡异的是,很 快出现了第二个死者。
他的死状也极其恐怖残忍,在身旁不远处,众人也找到了一截断指。
接着迅速出现第三 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甚至第六人就死在燕斜月的眼前。
她是总和粉发女站在一起的,戴着眼镜的那位女生,她本来正在拉扯粉发女的衣袖,让她不要将打探燕斜月和对方女朋友相处模式的问 题问 出口。
结果 忽然,她脸色一变,嘴巴开始吐出白沫。
很 快,白沫里带出了血丝。
她的眼睛、鼻子、耳朵都在往外渗血,触目惊心。
到眼镜女出现症状,到她倒下失去呼吸,不过短短30秒的时间。
倒落在粉发女怀中的眼镜女,脸上甚至开始慢慢泛起红晕,这原本应该是健康的象征,此刻却显得十足诡异。
这时候,尚且还活着的几 人,都快要恐惧到麻木了。
而目前所有死去的人,都有两个共同点:死法惊悚,身旁有一根断指。
整座阿拉克涅岛上空似乎弥漫着一股雾气 ,遮蔽在眼前,让人在怪谲的幻象中无法看清真相。
这篇漫画的最后一格,是一艘船正在缓缓驶向岛屿。
对于 岛上发生的一切,读者们众说纷纭。
《罪戮世界》的案件尺度确实是大,但 这次大得也太过头 了!
凶手杀人的手法无比残忍,似乎完全丧失了作为人的良知。
【得是多么深的恨意,才能将人的脖子冷冻,再生生砍断;或者是用那种水银一样的东西,从头 顶的孔隙里浇灌下去,让表皮和□□完全脱离……】
【那个像绞肉机一样的死法才是最恶心的!!!我不看漫画图片,光看文 字描述都快吐出来了。】
【我只是看这些画面都觉得不适,这个凶手心理素质也太强了吧,杀人不过头 点地,但 他却是在享受杀人的快乐???】
【从来没见过这么五花八门的虐杀,要么就是血海深仇,要么就是反社会型人格报复社会。】
还有些还记得燕斜月身上的主线任务,各种猜测这和这些人的死去和塞恩有什么关系。
以及,为什么有一根断指?
还有人聊起画面最后出现的那艘船,猜测反派是不是就在这上面。
这个观点得到了众多读者的支持。
【一想到那么变态残忍的角色在这艘船上,连带的我觉得这艘船都看着面目可憎起来了!】
姜允:“。”
不好意思,这船上并 没有什么变态残忍的虐杀狂魔。
只有三 个人,分别为一个不省心的笨蛋娃,一个懂事的傲娇娃,以及一个想看乐子、搞事情的老母亲。
:)
随着岛的样子在她眼前越来越清晰,姜允想,虽然这个岛确实很 危险,不过暂时她还是很 安全的。
她从安全筏上下来,本想将船筏的绳子系绕在岸边,忽然手一顿,直接放弃,走上岸来。
刚没走几 步,她就听 到枪响声。
随即她的安全筏上就破了一个大洞,船筏迅速开始漏气 。
完全在意料之 中呢。
姜允继续向岛中央走去,看见的第一个人,是那个身穿豹纹上衣的女人。
她的头 发乱糟糟的,似乎是被吓得不清。
她一看到自己,就吓得一抖,“你 、你 是谁!”
姜允微笑:“请问 ,你 有见过一个金色头 发、紫色眼睛的男人吗?”
“余月?”豹纹女的眉头 微微皱起,很 快又恍然大悟,“你 是余月的女朋友?”
余月,是燕斜月在这群人面前使用的假名字。
姜允:“……总之 ,请你 先带我见他吧。”
燕斜月的女朋友?
听 着就好惊悚。
豹纹女:“其实你 可以自己进 去,他应该就在客厅,或是在二楼。我还有点事。”
姜允点头 ,打开了小 岛别墅的大门。
一入眼,便是燕斜月抵在墙边,双手环抱胸前,看向窗外,一脸出神的样子,不知道 是在想什么事情。
他的身旁,还有两个男人,上班族、蓝衣男。
姜允开门的响动,惹得三 人一齐看过来。
她正要说话,忽然燕斜月大步走上前,满脸喜悦——一看就是演出来的。
他长臂一展,将她抱入怀里,语气 甜蜜:“宝贝,你 怎么来啦!”
姜允:“………………”
(#`O′)
上班族和蓝衣男交换了一个眼神,看这亲密的样子,这位就是余月的女朋友吧。
余月这种表面嘻嘻哈哈,实则万分危险的人,他的女朋友原来是这样的性格。
像个易碎的瓷器,清冷而娇弱,让人很 有保护欲。
本来以为绝对不搭的两人,现在看着他们站在一起,倒是有种出人意料的和谐感。
作为被拥抱的当事人,姜允发现燕斜月的拥抱虽然看似黏糊,其实他控制着手臂,没有真的贴上她的肌肤,只是虚虚地环抱住她。
别人以为的亲密贴贴,实际上——
她微微侧头 ,果 不其然在燕斜月一双如宝石般华贵的紫色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冷冷的面容。
他的注视,不带任何情感。
她亦如此。
他的声音贴着耳畔,轻轻传入,“你 怎么来了?”
和方才那声做戏的“宝贝”全然不同,磁性里带着点冷,仿佛清潭里倒映的一弯皎洁的尖月亮。
姜允知道 自己的耳朵敏感,但 没想到燕斜月在她耳边说话时,她半边身体都泛起了一阵酥酥麻麻的痒,似乎像是含羞草的叶子,皱皱巴巴地要收拢到一起。
如同害羞一般的生理反应。
她的语气 却很 冷淡:“问 你 的好徒弟黄橙。还有,‘宝贝’是什么东西,这次不演神经病杀手,改演恋爱脑男友了?”
明明两人外表装作最亲密无间的样子,背地里却是夹枪带棒的互相试探。
他勾唇一笑,转身过来,用手臂揽住姜允。
“两位,介意我和我的女朋友借一步聊聊吗?我超级想她的,拜托,给我们一点私人时间叭~”
“啊、啊,好、好的。”
燕斜月其实也没在意二人的答案,我行我素地拉上姜允走上二楼的一间房间。
他特意将门反锁了。
听 到“咔哒”的上锁声,姜允正在房中唯一一把真皮单人沙发椅上坐下,样子闲适极了。
燕斜月哼笑一声:“你 倒怪会享受的,我选择这间房间,就是冲着这把椅子。”
姜允的手肘靠着沙发椅的扶手,双手合十支起,下巴一抬,“噢,那看来你 眼光和我差不多,挺好的。来交换一下情报吧。”
燕斜月往床边岔开腿一坐,大腿隐隐显出露出性感的肌肉线条。
两人将信息互通有无后,燕斜月笑道 :“黄橙那小 子,做事起来这么不管不顾的。”
姜允:“大约是和他师傅学坏了吧。”
燕斜月挑眉:“不敢当,姜法医明明一开始就看出黄橙有这样的心思,却毫不阻止,你 在这其中发挥的作用也不小 啊。”
姜允长腿一勾,翘起二郎腿。
上半身俯低,翘起的那条腿一晃一晃。
姜允:“我就是想看乐子,你 有意见?”
燕斜月举起双手:“我怎么敢有意见。那现在这出乐子,姜法医听 着,可还觉得满意否?”
姜允却反问 道 :“燕斜月,你 对于 现在这个局面,满意吗?”
房间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看着燕斜月脸上的微表情短暂地变了几 瞬,姜允开口:“不如这样,关于 凶手,不,准确来说是设局之 人,我们拿两张纸,一起在纸上一起写下对方的名字,如何?”
燕斜月深深地看着她,然后站起来,递给她一张纸,和一支笔。
“那十个人,你 都能记住名字了?”
姜允一边写,一边回答:“记不住,但 听 你 的复述,我能把每个人的外貌都和具体的人对应上,如果 想不起来名字,我就描写对方的外貌。”
目前,初始的十个玩家只剩下了四人。
分别是粉毛女、豹纹女、上班族和蓝衣男。
姜允停下笔。
她看向燕斜月,两人几 乎同时将纸张上的答案亮出。
“嗯哼,”燕斜月轻轻地笑起来,“我和姜法医倒也算是心有灵犀呢。”
第16章
燕斜月垂眸看着两人纸上的答案, “虽然 我们得出了一样的结论。但有些 事情,我还是不太清楚。姜法医为什么会觉得是这个人?”
“因为他们玩的狼人杀。”
姜允又接着说了一段话。
燕斜月缓缓笑起 来 :“很有趣的推断。我发现姜法医确实很会揣摸别人的心理。”
姜允:“那你从何得出这个结论呢?”
燕斜月:“……大概是, 一种直觉。我和姜法医一样,直觉很准。”
燕斜月想了想,没有把另一个原因说出来 :他觉得,那个人让他有种熟悉感 。
姜允转头看向窗外,小岛上的自然 风光很漂亮,但却美得不真实, 仿佛陷入了一片迷幻缭绕的氛围之中。
“你打算接下来 怎么做?”
燕斜月:“唔,有一点小想法。正好你来 了,帮我一个小忙吧。”-
姜允和燕斜月一起 下楼, 发现其他活着的四个人一起 聚在客厅之中。
“和大家介绍一下, 这是我的女朋友——”
“怜青,大家叫我怜青就 好。”姜允抢先开口,省得燕斜月给自己取一个奇怪名字,为了方便, 便把两人初遇时 ,燕斜月当时 用的假名拿了过 来 。
反正他现在也用不上, 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她要了。
燕斜月看着她,挑起 一边眉毛,随后 和她介绍在场的四人:
似乎对帅哥很感 兴趣的粉毛女,帕拉斯。
表面轻佻, 实际对男人似乎有点淡淡厌恶的豹纹女, 陈橘。
一看就 班味很重的上班族,柯文,
和第一位死者路维爆发口角的蓝衣男, 伊瑞森。
“正好,我们现在六个人,最 好一起 抱团行动,实在要分开,也必须以两人为最 小单位,”燕斜月笑着将四人打量了一圈,“虽然 这个方法也未必能挡住那位神出鬼没的凶手,但至少可以保障一定的安全。谁要是不这么做,那就 是凶手,或者,找死。”
“——各位,有异议吗?”
发现气氛冷下来 ,姜允又开始唱白脸:“你不要把话说的这么吓人。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等到明天坐船离开,谁也不想死,我说的对吧?”
众人才 陆陆续续地 “嗯”了一声。
柯文挠头,有些 好奇:“对了,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来 的岛上?我还以为,在明天之前,这里已 经不会有人来 了。余月来 岛上的时 候,大概就 是每天船泊的唯一班次。”
姜允抬眼,看着身旁的燕斜月。
“确实,我没有找到可以让我直达的船,所以是找了一班有些 顺路的船舶,到路途中央时 ,我再改乘了自带轻便型发动机的救生筏。”
“……嗯,主要还是因为担心他。”
姜允觉得自己编故事的能力倒是越来 越好了,简直是信手拈来 。
她说自己和燕斜月饰演的余月存在误会,发现对方可能来 了阿拉克涅岛之后 ,怕对方多想,甚至出事,所以她才 这么着急登岛。
这个虚构的故事听得帕拉斯眼泪汪汪,似乎为两人的爱情故事十分感 动。
而当事人之一的燕斜月走上前,伸手虚虚地 揽住她的肩膀,面上表现出不值钱的动容模样:“亲爱的,我以后 再也不会怀疑你了。”
姜允感 受到了燕斜月的身体在微微地 轻颤着。
这个人一定是在嘲笑她,因为她方才 一本正经地 胡说八道。
姜允的一只手伸过 去,握住燕斜月贴上她肩膀的手。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掐了一把对方的指尖,示意他不要太过 分。
燕斜月却还是笑着,似乎被掐的人不是他一般。
姜允看向柯文说道:“不过 你们不用期待能靠这个救生筏离开,因为我才 上岛没走几步路,那个船似乎就 开始漏气了,我忙着找人,没有仔细去确认过 ,但大概率是用不了的。”
“啊、啊,这样啊。”
柯文慢半拍地 摆出了有些 失望的样子。
似乎,他并没有寄希望于用这个船离开小岛。
……又更像是,他根本就 没有想要离开。
姜允眨了一下眼,将情绪全都掩盖住:“时 间 也不早了,也该是时 候做饭了。”
经过 商量后 ,姜允和两个女生一起 进入厨房,而燕斜月则和两个男生出门,在岛上搜寻一圈,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什么线索。
在他们出门前,姜允像是无意地 提了一句:“可以去看看你们暂放尸体的地 方。”
伊瑞森脚步一滞:“那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就 是用别墅里找到的大号收纳袋,将他们先都放到那片小树林的坑里了。”
柯文:“是啊,按照我们浓雾区的风俗,人死后 一定要放到土里去,否则会永不瞑目。他们看上去死得那么惨,我不想让他们死后 还不能安生,所以就 和伊瑞森先把他们都放过 去了。之后 的事情,等明天再说。”
姜允淡笑:“你们怎么这么紧张?我只是随口一说,如 果你们有空,可以去看看。我听说很多凶手都有一种心理,在犯案之后 ,特 地 回到案发现场,就 像是欣赏自己的作品一样。那照这么说,说不定他也有去看过你们做的那片临时 墓地 ,或许你们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伊瑞森抿唇,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燕斜月打了个响指,语气甜腻得吓人:“不愧是我的宝贝呢,就 是聪明!”
姜允:“……”
于是她又掐了一把燕斜月的指尖。
进入厨房,姜允听到帕拉斯好奇地 凑上来 问:“所以,你真的就 是余月的女朋友?”
姜允心情十分复杂地 点了点头。
心想如 果系统醒着,说不定又会在她心里一惊一乍。
毕竟祂一直想让自己攻略燕斜月。
“哇,你们颜值很配诶,”帕拉斯说,“对了,吃果子吗,我刚刚在树上摘的。”
“谢了。”
姜允接过 帕拉斯递来 的小红果,一手拍上一旁默不作声的陈橘。
陈橘似乎是被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东西也掉在地 上。
是原本放在料理台上的一个开瓶器。
看着开瓶器上锐利异常的螺旋尖刺,姜允眼里闪过 一丝幽深,随后 将它捡起 ,“怎么拿这个,是要开酒吗?”
“……我就 是随便拿拿。”
姜允笑着把开瓶器放回去,“吃果子吗?”
“不用了,”陈橘往旁边侧开一步,有些 不自然 ,“刚刚在外面等她摘果子的时 候,我就 吃过 了。”
姜允浅笑着把果子收回,又换了个问题:“余月说,到目前为止一共已 经出现了六截断指,你们把它们具体放到哪里了?”
帕拉斯小脸一白:“你问这个做什么?那么恐怖的东西,你不会是还要看看吧?”
姜允:“嗯,确实有点好奇。我能看看么?”
陈橘上下扫视了她一眼,用复杂的语气道:“怪不得你能和余月谈恋爱,也是个奇怪的人。”
姜允:“。”
这个陈橘,骂人还挺脏。
陈橘走上前打开冰箱,“哝,你想看的断指,就 在这里。”
姜允走上前一看,沉默住了。
这几根断指正和猪肉、鸡肉放在同一个冷冻层中,乍一看,还以为前者和后 者一样,都是食材。
把手指直接放到冰箱里,未免有点太黑色幽默了。
《罪戮世 界》,不愧是你。
姜允拿起 袋子,装作好奇地 打量了几眼,随后 便将它们放了回去。
“怜青你还真的不怕啊,”帕拉斯站得有些 远,见姜允把东西放进去了,才 松了一口气,又站回来 ,“这东西可真恐怖。”
姜允:“那你们还把这东西放到冰箱里,拿菜的时 候,不会觉得有心理阴影吗?”
帕拉斯:“主要是我们觉得这个手指应该保鲜放置——呃不是,这个词怎么说来 着?算了,反正你懂我的意思就 好。这个别墅里也没几个地 方适合放这些 东西,本来 放在酒窖里倒是合适。但是那个酒窖,有点奇怪。”
姜允:“奇怪?”
陈橘插话:“因为里面有一点奇怪的声音。”
姜允:“……我可以去看看吗?”
陈橘:“请便,反正我是不会再去了。那地 方阴气重,有种说不出来 的古怪。”
帕拉斯倒是纠结片刻,决定和姜允一起 去。
姜允:“我还以为你害怕这个。”
帕拉斯挠了下脸颊:“可能我人菜瘾大?主要是,我也有些 好奇,那声音究竟是什么。”
酒窖建在别墅的地 下,
一走上向下延伸的楼梯,姜允就 感 觉从楼梯的尽头传来 了阵阵阴风。
阴冷的感 觉似乎深入到了骨髓之中。
姜允往下走了几步,正要推开酒窖的门时 ,转头一看,见楼梯上的帕拉斯,吓得脸都快要皱成一团。
“我自己下去就 好,你就 留在上面吧。”
“我,好、好的。”
姜允推开门,发现酒窖的空间 不算很大,装修得很简单,摆放着几个酒架,以及边上的角落里放着几个很大的用来 装酒的木桶。
因为空气不流通,所以里面有些 闷人,浑浊的酒香像是直挺挺地 捅入鼻腔之中。
呼呼。
窣窣。
……这就 是陈橘她们说的,奇怪的声音吗?
听着像是从一个很小的孔里,传来 风的声音。
而且声音不是来 自门,而是——
姜允的视线落在角落处那几个巨大的酒桶上。
声音是从这里发出来 的。
她微微压眉,谨慎地 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这个酒桶特 别大,不止是可以装下许多的酒,或许还能装下其他的东西。
只要折出一个特 定的姿势,就 能好好地 置于其中。
当她的手就 要触碰到酒桶上的盖子上,耳边幽幽地 传来 一个声音:
“你在做什么?”
一顿,手指敲击到酒桶的边缘上,发出一声清响——这代表着,酒桶是空的。
姜允回头,对上陈橘的眼睛。
在昏暗的环境之中,陈橘的眼睛影影绰绰,让人看不真切,仿佛是墓地 中的雾气,带着缭绕的鬼气。
“我好奇这声音究竟是怎么来 的。”
“那你有答案了吗?”陈橘的声音没有一点点起 伏,仿佛是抽干了灵魂的人偶。
“算是有了,当我们打开门的时 候,有风飘进来 ,然 后 顺着酒桶的缝隙,就 会发出一点声响。刚刚应该是你开门进来 了,对吧?”
陈橘看着姜允,一眼,又一眼。
姜允始终保持着淡定的笑容。
“没什么事就 上去,快点把饭做好。”
姜允点头。
走出酒窖,姜允发现帕拉斯就 在楼梯口守着,见到她和陈橘出来 ,她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哎呀,还好还好。不知道为什么,我就 是觉得那个地 方吓人得很,我刚刚都要觉得你们是不是要被那个凶手给刀了呢。”
姜允:“是你让陈橘下来 找我的?”
帕拉斯瞄了一眼陈橘,小声道:“不是啦,是我刚刚在上面等着你,突然 陈橘就 过 来 了,像是有什么大事情,反正就 是表情不太好看。嗯,她好像确实对酒窖的反应有些 怪。难道她和我一样,也对这里这里很害怕?”
姜允看去,发现陈橘已 经不像方才 在地 下酒窖里的样子。
姜允:“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进酒窖了。”
陈橘:“突然 想再去看看,不行吗?”
陈橘身上方才 那股淡淡的诡异、压抑的气质尽数消去。
方才 的她,好像是一颗腐烂了的橘子,青白色的霉菌覆满全身上,变质的汁液缓缓地 滴下来 。
姜允默默垂下眼眸。
……或许,她已 经揣摩到了凶手的杀人动机。
第17章
等到饭菜做好, 燕斜月三人也回来了 。
趁着众人不注意 的时候,姜允和燕斜月简单地交换了 一下情报。
“我这边有情况, 但被我制止了 。”
“我也是 ,”燕斜月说着,忽然上前一步,抚摸着她的头 顶,“别动,他们好像看过来了 。”
“……那几根断指我检查过了 , 和我们想的一样,”姜允一顿,有些冷然地注视着燕斜月的双眼, “如果一切都和我们所 想的一模一样, 我们现在没必要演得这么真 。”
“顺手的事,现在还不到和对方挑破一切的时机,”迎着她的冷眼,燕斜月却笑着, “现在更等不及的不是 我们,所 以, 麻烦再忍耐一下, 嗯?”
姜允微微移开 眼神,她在燕斜月的语气中听 出了 一抹安抚的味道。
他大约,是 真 的在慢慢地信任她,接纳她成 为团队中的一份子。
饭桌上, 穿着蓝色衬衫的伊瑞森开 口:“那个, 小岛岸边那艘救生筏,就是 你说的那个吗?”
姜允见他看向自己,点 头 :“你们既然已经 看到了 我的船, 就知道我没说错,我的船确实漏气,没办法用了 。”
伊瑞森脸色难看地承认,又说:“那艘汽艇安全筏上确实有洞,而且是 弹孔,所 以才疯狂漏气的。那个杀人魔,手上居然还有枪。”
帕拉斯尖叫一声,“怎么会?可是 之前没有一个人是 死于枪击啊!那个人手上明明有枪,却、却用那么多残忍的手法杀人,他——”
“是 个无可救药的心理变态,”陈橘冷不丁地接话,眼神漠然,不知道是 在想什么,“他在以杀人为乐,他享受着杀人,这种人,死了 以后一定会下地狱的。”
姜允指尖划过桌面 ,和身旁的燕斜月交换了 一个眼神。
陈橘的反应不对。
正常人的反应在此刻应该更偏向于害怕,而不是 像她一样,平静地愤怒,仿佛在淡然的表面 之下藏着滔天的恨意 。
姜允像是 没看出来陈橘反应不对,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别太往心里去了 ——”
“为什么不往心里去,是 因为我们一定会得救,这个凶手一定会被绳之以法吗?”陈橘忽然有些讽刺地笑起来,“如果那个凶手要是 什么白塔人,我们怕是 会被塞一笔钱,息事宁人。”
柯文:“这个,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真 是 白塔人……那也是 他们会投胎,他们从 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比我们高贵。”
伊瑞森嗤笑一声:“那我们现在就开 始祈祷好了 !祈祷那位像蟑螂躲在角落里,暗中窥伺我们的凶手,千万别是 白塔人。”
帕拉斯似乎意 识到大家说起了 一个敏感话题,表情惴惴。
姜允淡然地拿着餐刀,在餐盘的肉排上划下一刀,“说不定凶手拿着的只 是 □□呢,并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不过大家小心一些,总是 没错的。对了 ,小树林里那片埋人的地方,你们去看过了 吗?”
柯文挠了 一下头 发:“也没看得太仔细,毕竟就算是 用收纳袋把他们装进去了 ,但只 要一想到里面 都是 尸体,还有他们死去时的惨状,我们也实在不敢细看。”
“来,宝贝,多吃一点 。”
燕斜月忽然出声,夹了 一些食物送到姜允的盘子里,装的像是 一个十佳男友。
他像是 随口问道:“其实我之前就觉很奇怪了 ,那片小树林怎么会恰好有一个那么大的坑,让你们可以把尸体先放进去的?”
柯文:“这个,我们也没有考虑过,就是 在岛上玩实境大富翁的时候,我正好发现那里有个大坑。应该是 在我们上岛之前就有了 。”
伊瑞森磨了 磨牙,语气不太好:“那个坑能有什么问题?”
姜允微笑:“只 是 随便问问,我们不过觉得在这么一座荒无人烟的小岛上,出现一个坑,很奇怪罢了 。而且就算是 我们觉得它有问题,甚至是 凶手故意 挖出来的,那又如何?你很替凶手叫屈吗?”
伊瑞森将手上的餐具啪地摔在地上,“你究竟是 什么意 思 !”
面 对着暴怒的伊瑞森,姜允依然保持着冷静微笑的样子。
燕斜月方才为了 做戏,手还盖在她的手上,没有拿走。
这下,他轻轻地握住了 她的手。
因为好戏快要开 场了 ,他大概是 想通过这个动作给她一点 鼓励。
除了 不知道现在在何处的黄橙和林檎,此时此刻,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海岛上,她是 他唯一的同盟。
她感受到燕斜月掌心间那一处粗糙的血痂,在她的手背上摩擦。
那是 ,她为他包扎的伤。
也是 ,她给他留下的伤。
是 她用一枚子弹,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的手掌。
虽然没有伤到手中的经脉,但终究会是 疼的。
姜允记得,在燕斜月处理完伤口后,她问他要不要用一些特效药,可以快点 让伤口长好。
这就是 科技发展的好处了 ,这样的贯穿伤,如果用的最 好的药物,内服外敷双管齐下,两 三天就能完全长好,血痂也可以掉落干净。
但那时候的燕斜月拒绝了 。
于是 姜允敷药的动作又微微用了 点 力,让彼时嘴里咬着棒棒糖的燕斜月,一瞬间咬紧牙关,将嘴里荔枝味的糖果都咬碎了 。
但是 他转瞬又笑起来,“姜法医,你能不能不要把你对我的不满,表达得这么明显?”
姜允刺道:“想我对你满意 ,可以。作为法医,我最 喜欢的就是 尸体,如果哪天你死了 ,我来当为你第一个收尸的人,那我肯定心满意 足。”
燕斜月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但也不过一瞬间,随即嬉笑道:“那我要考虑考虑,毕竟惦记着我尸体的人,可太多了 。”
他看着手上的伤,“可能你觉得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吧。但我就是 想,想让这个伤口再多留一会儿。”
“因为——”
记忆里,那个锋芒毕露的燕斜月,和眼前这个姿势中透出刻意 的亲昵,眼神里却显出全然冷静的燕斜月重叠到一起。
对方当时的话,仿佛在她的耳边再次响起:“我要用这个伤提醒自己,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我,等着我亲手收割掉他的性命。”
姜允感觉到,此刻自己的心里,泛起和当时一样的情绪波动。
是 ,满满的,近乎变 态一般的兴奋感。
——要来杀她,好啊。
试试看吧。
总之,她给自己的角色定位始终是 燕斜月的宿敌,她还没有和对方玩过实打实的对狙,怎么会止步于这种小场合中呢。
于是 ,她的心又陷入了 一片诡异的平静之中。
姜允看着伊瑞森,一字一句地说:“我的意 思 是 ,你不用再隐瞒了 ,那个坑,应该就是 你挖的吧?至少,你知道挖坑的人是 谁。”
伊瑞森嗤笑,正要说话,又被姜允说的话打断:“你是 想用它来自杀吗?”
伊瑞森愣住,“谁要自杀了 ,好端端的,我自杀干什么?”
“真 的吗?”姜允说着,缓缓站起身,扫视一圈众人,“我还以为,各位聚到这个岛屿上,就是 为了 来自杀的。”
“你们根本不是 什么桌游同好,而是 一个自杀俱乐部的成 员,相约着到岛上来,一起自杀。”
这句话的尾音落在桌上,众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柯文疑惑:“你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我们就是 来这里玩桌游的啊。”
帕拉斯笑起来:“怜青,你这是 在干什么呀,编小说?这剧情确实有些意 思 ,大家一起相约来海岛上自杀,听 上去是 一本有趣的悬疑小说,如果出书,我会买的。”
陈橘没有说话,只 是 拿着刀,一点 一点 地在空盘子上做着切的动作。
姜允神色不变,继续淡然道:“其他六个人都已经 用自己选择的方式自我了 结了 ,你们四位一直拖着不自杀,是 突然害怕死亡,所 以改变心意 ,决定不死了 吗?”
柯文抿唇:“根本没有什么自杀的事情,那几个人怎么会是 自杀,他们不都是 被一个神秘凶手杀掉的吗?这个凶手到现在还潜伏在这个岛上,如果不是 他的存在,我们何至于这么担惊受怕的。”
“担惊受怕?”姜允嘴角带起浅浅的弧度,“你们真 觉得你们的戏演得很好吗?如果你们真 的担心那位潜藏在暗处的凶手,那么在路维死之后,你们就绝对不敢还分 头 行动,刻意 地制造出那么多单独行动的机会,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这一点 ,姜允,包括许多看漫画的读者都发现了 。
在与世隔绝的孤岛上,一人离奇死亡,在凶手极有可能隐藏在众人之间,或者是 暗中窥伺着大家的时候,正常人会敢一个人独自行动吗?
但那些所 谓的桌游同好们,胆子却大得很,拒绝了 燕斜月一开 始提出的抱团提议,非要分 头 行动,于是 又上演了 那么多离奇的死法。
大部分 读者们是 骂这些人蠢,上赶着送人头 。
有些读者猜测这群人这么做是 有理由的,比如他们需要在岛上寻找宝藏,并且把这些金钱看得比命还重要,又因为不想其他人来独吞,所 以才会想要一个人单独行动,然后再外出寻宝的过程中被凶手杀害。
但姜允却有一点 微妙的感觉。
她认同这群人并非无故独自出行,但她却有个更不同的想法。
他们未必是 被杀。
纵观漫画里那几个接连死去的人,因为有着死状残忍、断指这两 个过于醒目的相同点 ,让大家没有过多的精力去注意 到,已经 死掉的这六个人,其实死法各不相同,并不像是 一个人做的。
比如最 先死掉的路维,他脖颈上的切口非常整齐,现场没有丝毫血污,摆好的位置严丝合缝,可以看出凶手是 一个很注重细节的人,甚至可能有一定的卫生强迫症。
而第二个死掉的人是 在后花园被人生生在身体划了 一刀,硬生生把脏器拿出来,现场极致血腥,凶手此时又似乎变成 了 一个只 顾着内心发泄的冲动型罪犯。
第三个……
总而言之,每一具尸体都带留着凶手的印记,而这些印记会暴露凶手的特征。
六具尸体,六种特征,对应着六个不同的人。
所 以,便是 六个不同的凶手各杀了 一个人。
会是 六个凶手暗中在潜伏于岛上吗?
姜允即刻排除了 这个答案。
首先是 不现实,其次是 从 漫画创作的角度来说,没有必要在两 话内引出这么多新角色。
这么说来,六个凶手大概率就藏在十人之间。
6 10的概率,让姜允很快地想到了 一种可能。
这群人之间并没有那种剑拔弩张、互相提防的紧张感。
反而是 ,自从 燕斜月遇到他们这群人以来,他们就一直有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像是 同盟一般的关系。
不像是 简单的网友,更像是 在共同守护一个秘密。
姜允看着在场除了 她和燕斜月,还活着的四个人。
柯文戴着一副再普通不过的黑框眼镜。
伊瑞森穿着的这件蓝衬衫,是 某个平价男装牌子去年流行的爆款。
帕拉斯的穿搭,是 最 近网上正火的“塔前文明千禧辣妹风”。
陈橘脖子上的那条项链,是 几乎每个黑塔区的百元精品店里,都会售卖的某国际大牌的仿版。
四个人,无一例外都是 普通人。
却走上了 这条路。
“你们,是 互相给彼此打掩护,甚至搭把手,帮助彼此自杀的关系。”
不是 自相残杀。
而是 ……互相帮助,完成 自杀。
姜允看到陈橘嘴唇一动,平和地开 口接话:“你想问,我这番推断有什么证据?其实没有必要,因为我说的是 对是 错,各位心中自由定夺。”
“我想要说的,是 你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聚到这里来自杀,而且还在我们面 前演了 个戏。”
“你们十个人的自杀,和塞恩·甘贝特这些白塔人有关系,是 吗?”
餐桌上陷入了 一片沉默,唯有燕斜月一人仿佛身处另一个空间,神色平静地吃着面 前的饭菜。
伊瑞森笑了 一声,随后是 止不住地大笑。
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就流了 下来:“塞恩那种猪狗不如的畜生,白塔区里多的是 。他们一个一个的,都把自己当上帝,把我们这些人,当做是 狗,当做是 命贱的东西!”
“你们肯定知道摩恩这个姓氏,现任财政大臣就来自这个家族,全球都有名的政治世家。这样的家族,哪怕是 一个小小的旁支堂亲,就能把我们这种普通人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我的妹妹,你知道她被约纳斯折磨死的时候才几岁吗?十一岁!她连熵考都还没有参加!!”
这股浓烈的情绪撕碎了 餐桌上平静的假面 。
柯文的上半张脸还很平静,下半张脸却露出一个一个大大的,恐怖的笑容。
“我知道塞恩·甘贝特是 一个标榜自己特立独行的畜生,他那些狗屁不通的艺术,甚至还都是 从 别人身上学来的。我的哥哥,就是 一个那样的艺术品,当他承受不住的时候,那群人就把他轻飘飘扔掉了 。”
“用我的生命来换取毁了 我哥哥一生的人去死,我甘之如饴。”
帕拉斯垂下眼眸,语气冷然:“杀母之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陈橘反而是 情绪最 淡然的那一个,“虽然我答应过她,以后都不再抽烟了 ……不过,现在还是 会想,如果能点 根烟就好了 。怜青——算了 ,你,还有这个男的,用的都是 假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知道阿拉克涅岛有一个别名吗?”
姜允:“不知道。”
陈橘:“像我一样住在这边的黑塔人都知道,这座岛又被称为神弃之地。几十年前,小岛因为纺织业而兴旺,后来又迅速没落。再加上多年前那场巨大的地质灾害,让小岛周边的海域变大,更加远离大陆,所 以人烟愈发稀少,渐渐地变成 废岛,连塔的通信信号都覆盖不到这里。”
“这是 一座被人、被神都忘记了 的小岛。”
姜允接话:“所 以,你们认为在这座岛上,最 适合做一些被神不允许做的事情。比如,杀掉一个白塔人。”
陈橘:“谁从 小到大没有被耳提面 命过,没有被身边所 有人告诫过,白塔人天生比你们身份尊贵,他们是 塔选择的最 高贵的物种。”
伊瑞森适时笑了 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眼睛里布满着红血丝,似乎临近崩溃爆发的边缘。
陈橘:“但是 渐渐地,你就会发现这种事情太不公平了 。小到生活水平的差距、教育资源的倾斜,大到一个永远打不破的天花板——只 因为你生来不是 白塔人,你就永远坐不到那么高。”
“大到一个人的尊严,一个人的生命,在那一个白塔区的身份ID面 前,脆弱轻薄得像一张纸,轻轻一撕,就碎掉了 。”
“伊瑞森说的很对,那群杂碎,说是 畜生都是 抬举他们了 。不过就是 仗着会投胎而已。”
陈橘缓缓挑起嘴角,她的眼睛里盛放着奇异的光彩,耀眼夺目。
“当那个蠢东西被砍掉头 的时候,眼睛还大大地睁着呢,我看他和我们这些人也没什么分 别,也会死,流出的血也不是 金色的。”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断指了 吧?每一根手指,都是 从 一个畜生手上切下来的。我们约定好了 ,自杀的时候,要在身边放上我们仇人的断指。”
“因为我们要用灵魂诅咒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姜允抿唇,她确实发现冰箱里的那几截断指都来自不同的人。
此时,这个案件似乎已经 很清楚了 。
一群被白塔人压迫的普通人,怀揣着强烈恨意 ,将十个白塔人带上岛屿,每个人都会杀掉一个白塔人,切下对方的手指,然后再以惨烈的方式自杀。
暂且先不论 其中一些逻辑还没有理顺的细节,有一点 ,或者说一个人,在这个方案里被忽略了 。
姜允:“我不知道阿拉克涅岛又名神弃之地,但是 我知道一件事,这座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个人买下,成 为了 一座私人岛屿。这个人,我不认识,但你们应该很熟悉吧。”
“正是 这个人,组织安排了 今天的一切,包括把你们聚在一起,把那十个白塔人绑到岛上,让你们可以手刃仇敌,还有让你们在我们面 前演戏。”
四个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柯文:“抱歉,在你们面 前演戏并非我们的本意 ,我们也只 是 和对方做了 个等价交换而已。”
“和这种人道歉做什么!”伊瑞森狠狠地咒骂,“他们都是 联查队的人,联查队比起那些白塔畜生又好到哪里去了 ?他们就是 白塔人的狗,专咬我们这些人!柯文,你不要忘了 你哥哥死的时候,你一遍遍地给那群联查队员下跪磕头 ,把额头 都磕破了 ,那群人不照样还是 没为你哥主持公道,好声好气地把裘礼安那个老畜生给放出去了 !”
“是 我们想要走到这一步的吗?是 我们想要杀人的吗?这个世道根本就不容我这些人活下去!”
帕拉斯的情绪比伊瑞森平和很多:“抱歉,骗了 你。但就像柯文说的,我们是 和对方完成 了 一次交易,这是 对方要让我们做的,我们不能拒绝。”
陈橘缓缓开 口:“我其实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来阻止我们?那群白塔人,有活下去的必要吗?还是 说,就像坊间所 流传的一样,你们联查队所 谓的守护,不是 守护我们所 有人,而是 仅仅守护白塔人而已。”
“你们是 不是 搞错了 什么?”
四人一怔,向出声的地方看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燕斜月,施施然地用手巾擦过嘴唇,翻折,再把手擦干净。在做着这个优雅的动作的同时,他继续说:“你们真 的觉得,你们的故事有瞒得很好,把我们骗得团团转?”
“我的搭档是 在听 我讲完你们的故事之后,就立刻反应过来:从 来没有什么凶手,一切都是 你们在自导自演,陆续自杀。而我。”
“在你们趁乱砸坏了 我的设备的时候,我就有了 这样的想法。路维是 脖子急速冷冻后,窒息而死。至于砍断他的脖子,应该是 路维拜托一个人干的,大概是 柯文?因为你摆放东西的强迫症,还有对卫生的在意 ,很明显——噢,看你这个表情,我应当是 猜对了 。”
“话说回来,你们最 开 始不同意 我所 说的集体行动,我就知道你们身上肯定有猫腻。大概也是 猜了 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你们是 一个因复仇自杀而聚集起来的同盟。”
“如果我们真 的想要阻止你们,早就出手了 ,何必等到现在?”
“所 以,请把那些不干不净的话,对我的搭档收回去。”
燕斜月看向伊瑞森,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神人,让后者有几分 僵冷,而后移开 视线。
陈橘:“既然你们不想阻止我们,何必现在来和我们摊牌?”
燕斜月“啧”了 一声,站立起身,走到姜允的身后,两 手抓住她所 坐椅子的椅背,显示出保护的姿态:“这个问题应该问你们。前六个人跟倒多米诺骨牌一样,那么干脆利落地纷纷自杀,然后进度就卡住了 。因为你们四个人一直没有对自己动手。怎么,自杀到一半,后悔了 ?”
燕斜月轻佻的话语激怒了 伊瑞森,后者刚要瞪过来,就被前者一个眼神定住。
伊瑞森咬牙强撑:“狗屁,到这份上了 ,我们离开 这个岛,还有的活吗?就算是 活下来,那还不如死。”
柯文:“当我们答应这个交易的时候,就已经 决定把生命献祭给魔鬼了 。”
燕斜月:“哦,那看来你们都是 求死心切啊,怪不得尤其是 伊瑞森,偶尔显出一点 暴躁,原来是 因为这个。那你们迟迟不自杀的原因是 什么?”
姜允感受着身后之人往前倾斜着上身,做出审问的压迫姿态,然后,他的胸肌隔着衣物贴上了 她的后脑勺。
一瞬间,姜允想燕斜月应该是 愣了 一下,然后不着痕迹地与她隔出了 距离。
她接话:“应该是 你们那位魔鬼大人,想让你们和我们一起吃一顿魔鬼的晚餐吧。”
姜允平静地微笑着:“怎么,很惊讶吗?我们两 个既然都知道你们在谋划着自杀,怎么会对今天这顿晚餐没有什么防备呢?”
“你们也不用再等偷偷下在饭菜里的药会起作用了 ,因为我已经 把它换掉了 。”
和姜允一起负责做饭的陈橘、帕拉斯脸色有几分 不好看。
陈橘皱眉,忽然将手边的酒杯扫下去。
在酒杯落地之前,姜允感到心里忽的升起一阵警铃般的预感,接着她就感觉到自己所 坐的椅子向右侧歪去,在身体要失衡的瞬间,一只 宽大的手掌紧紧地握住她的右臂。
同时,她感觉左侧有一阵破空之风传来。
下一秒,一枚子弹钉在了 对面 的墙上。
燕斜月的反应比她更快一步。
如果不是 燕斜月带着她更快一步转了 角度,恐怕那枚子弹此刻至少要射进她的手臂。
燕斜月又迅速抓着她的椅子落回到原位,抄起桌上的刀叉如上膛的枪发射子弹一般,骤然纷纷掷出。
一声闷哼传出。
伴随而来的又是 几枚子弹,但燕斜月就像是 有预知之眼一般,轻而易举地带着她躲开 。
最 近的那一枚,几乎是 贴着耳朵擦过去,穿过了 她的发丝。
燕斜月一边带着她躲闪,还一边继续飞出刀叉。
他扔掷的动作快准狠,仅用手腕发力,但却带出极致的速度,看上去普通的刀叉,却用出顶级武器的杀伤力。
从 角落处灵活地翻跳出一个身影,一只 手死死地掐上帕拉斯的脖颈,另一只 手从 自己的腹部伤口中拔出一把小刀,抵在后者的脖子上。
“放下。”
那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姜允能感受到燕斜月握住她椅背的手用力些许,随后头 顶传来对方轻慢的声音:
“不过是 一把餐刀而已,何必吓成 这样呢。你这样说的,会让我以为,我手里拿着一把冲锋枪,对准手无寸铁的你呢。”
如果不是 场合不对,姜允都想要轻笑一声。
这个燕斜月,怎么到了 这种时候,还不忘嘲讽一番自己的敌人,真 是 有够欠的。
不过燕斜月只 是 嘴上不饶人,手上还是 放下了 餐刀。
那人微微松开 掐住帕拉斯脖子的手,改用手臂卡住,却还是 让后者从 几乎窒息的状态中逃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帕拉斯用着如砂纸打磨过一般粗粝的声音说,“兰茵,我以为你死了 。”
此刻用帕拉斯当作人质,方才对着姜允和燕斜月疯狂射击的人,不是 别人,正是 之前已经 死掉的六人之一,那个口吐白沫,死时脸上带着诡异潮红与微笑的眼镜女,兰茵。
在众目睽睽下死去的死人,此刻,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18章
陈橘三人看上去万分惊讶。
伊瑞恩:“你不、不是死了吗?还是我和柯文, 亲手把你放进 的密封袋里,然后 再搬去那个土坑?”
柯文也是有几分惊吓。
陈橘渐渐反应过来 :“你是假死。怪不得 , 怪不得 只 有你是中 毒而死,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外伤。所以,你就是那个默默暗中 一直引导我们 的人?兰茵,你一直都在瞒着我,在欺骗我们 。”
姜允正要回头看向燕斜月的时 候,对 方也垂眸看向她。
他们 在四目相对 中 , 用眼神交换了一个信息,看来 这位幕后 组织者,一直都没有和其他人曝光过自己的身份, 而是用假身份混入九人之中 。
所以, 陈橘他们 在此之前,并不知道组织者的真实身份。
眼镜女兰茵大 口喘了一下气,避开陈橘的视线:“现在说这些 都没有意义了。我们 的承诺、交易,我绝对 不会忘, 等 我离开这里,我自然会兑现我的诺言。接下来 的事情, 需要你们 帮我拖住——”
“你确定, 他们 能拖得 住我们 ?”
燕斜月依然站在姜允的椅子 后 ,左手按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整个身体微折成优雅的形状, 头几乎与 姜允置于水平线的位置。
金发男人以一种半包裹的姿态, 将座椅上的青绿色短发的女人锁在自己的领域之内。
紫瞳中 闪烁恶意而兴奋的光芒。
兰茵心中 一惴,又下意识地看向他身旁的女人。
后 者的神色远不如男人丰富,近乎是面无表情, 只 是有一双冷淡无情,近乎目下无尘的眼神,看着她。
——不对 。
在这个想法浮现在兰茵脑中 的一瞬间,陈橘等 人便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软在桌上或地上。
燕斜月啧啧地表示不满,“都说了,我的好搭档知道你们 要在晚餐里下药,她既然能偷偷让你们 的药变成无用功,也能自己下点其他功效的药,让你们 变成软脚虾啊。”
兰茵咬牙,立刻从手中 掏出一样东西往地上一扔。
是闪光弹!
姜允闭上眼,一秒后 ,她的眼睛上盖上了一点温凉的温度。
她还能感受纵横沟壑的掌纹,粗粝的枪茧,以及一点点淡淡的糖味。
是燕斜月的掌心。
等 到闪光弹的效用完全消失后 ,姜允睁开眼,她的眼睫毛轻刷着盖在眼上的手掌。
燕斜月把手收回,“没事?”
“嗯,”姜允站起来 ,“如你所想,她确实是要逃走 。”
燕斜月挑眉一笑:“那等 她发现自己准备的逃生工具基本已经被我毁掉得 差不多时 ,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啧,还真当我被她耍得 团团转。”
姜允:“她这是要跑去哪里?”
燕斜月:“后 花园,那里藏着她给自己留着的逃生工具,是一个牌子 特别贵的海陆两用车,唉,拆起来 的时 候还让我很心疼呢,一边拆,我一边还在想,按我的工资,要买下同款可得 攒几个月。”
但姜允知道,燕斜月只 是嘴上说着开玩笑而已,真拆车的时 候,他手上动作大 概是一点没有含糊。
两人快步向玻璃花房跑去的途中 ,燕斜月还有闲心跟她聊天:“对 了,从你那里拿来 的那个药,我当成香薰放在那个花房里了,她们 现在感觉应该很好吧?”
等 两人跑到花房面前,就见门大 开着,兰茵站在中 间,手举着一杯枪对 准他们 。
“不要过来 。”
姜允看着对 方的枪口,又将视线转移到边上的帕拉斯。
后 者被绑在椅子 上,关键的地方都被挡在花架后 ,只 有架子 间影影绰绰显出的那一头粉毛,可以让人辨认出她的身份。
兰茵:“退后 ,你们 谁都不许进 来 。”
帕拉斯这时 发出呜呜的声音,看上去她嘴里似乎还被塞了什么东西,导致话也说不出来 。
兰茵咬牙:“你们 ,进 来 一个人,我有话要说。”
姜允转头看向燕斜月,表情淡定:“你怎么想?”
燕斜月摩挲一番下巴:“唔,听 上去很麻烦的的样子 啊。”
两人神色自如地交流着,仿佛谈论 的是“天气如何”“等 下吃什么”的日常话题。
二人身后 的玻璃花房之中 ,兰茵攥紧手枪,眼睛爆出条条红血丝:“不要废话!”
帕拉斯被捆起的双脚捶蹬着地面,似乎很痛苦。
兰茵:“我给你们两分钟,两分钟内,选一个人进 来 ,否则我就直接杀了她。”
燕斜月歪头:“诶,可是他们 这些 人不是本来 就要死的吗?现在你杀她,还算是帮她忙呢。”
兰茵懵了一下,“你——”
燕斜月双手环抱胸前,脖子 左压,右压,缓解着颈关节的酸胀,嘴上像是哄小孩一般:“知道啦,好麻烦,那你让我们慢慢考虑呗。”
兰茵“嘭”地一声关上了玻璃门,显然是被气得 不清。
“都到这种时 候了,还装,够戏精的,”燕斜月看向姜允,“你怎么想?”
“你已经决定要进 去,只 是还没彻底决定,这个人是你,还是我。”
燕斜月笑着点了一下下巴。
“我的答案是,我去。”
“哇哦,那我们 又是心有灵犀呢,因为我也是想让我去呢。”
“理由也是一样吗?”姜允说,“让我猜猜,你的理由应该是,你觉得 这件事做起来 ,只 有自己才能让你最放心。”
“可以这么理解吧。虽然我们 都知道她在演,但毕竟里面还是很危险。”
燕斜月说着,眼神瞥过面前女人的耳廓。
那上面有一道淡淡的血痕。
是刚刚在餐桌上,一枚子 弹擦过时 留下的。
姜允:“我的理由,一半是我稍稍比你更会一点沟通的艺术,我会努力从她嘴里挖出我们 需要的东西。”
“另一半,燕斜月,我相信你。”
燕斜月表情一怔。
姜允的神色如一潭静幽的水,表面不起丝毫波澜。
“我相信你,即使中 间隔着这一座玻璃花房,你也能保证我至少不死。”
片刻,燕斜月哼笑:“至少不死,听 上去我也不是很厉害?”
“那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啧,姜法医,你这样会让我觉得 你不是我的队友,倒是我的敌人呢。”
【那你还真是说对 了。】
燕斜月轻慢的音色,和许久未听 到的系统音,交织在一起,混入姜允的耳朵里。
系统终于醒了。
姜允不动声色:“我赌你贴身藏了一把枪,与 其用它来 和花房里的人火拼,不如让我进 去,你用它来 找准时 机,一枪爆头。”
燕斜月没有否认枪支的存在,而是问道:“你相信我的枪法?黄橙他们 都没见过我开枪。”
姜允却说:“你应该知道,一般狙击手都需要配一名搭档,一个为他们 观察周遭环境、清楚狙击视野的观察手。”
她拿出两个看着像是银质耳坠一般的东西,一只 利落地戴上自己的耳朵,一只 本来 要递给燕斜月,见对 方不接,干脆垫起脚尖,将另一只 也戴上他的耳朵。
燕斜月的耳朵上没什么肉,可以清楚地摸到皮肉下的耳骨组织。
摸着,反而比他的手还热几分。
银色的装饰物,隐入他金色的头发里。
“我来 报方位,我会告诉你,该往哪一点开枪。”
“燕斜月,我来 做你的观察手。”-
“开门。”
兰茵将嘴唇抿平,打开门。
是那个青绿色短发的女人。
“你——”
姜允像是没听 到兰茵的话一般,平静地向着帕拉斯走 去。
“站住。”
姜允回头,“我身上没有任何工具,更不要说枪支,我对 你无法造成任何威胁,我只 是想来 和你说说话。”
兰茵的其中 一片镜片上布满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纹,她拿着枪,手微微颤抖着,对 准姜允。
姜允坐下,与 帕拉斯保持着两臂的距离,“你也坐,这么站着应该很累。”
“……”
兰茵整个人都如一张绷紧的弓,沉默片刻,终究是坐了下来 。
“你刚刚说你想和我说话?我没什么想和你说的。因为我和你们 这些 天之骄子 ,或者是白塔人的鹰犬,没有任何共同语言。”
姜允:“你对 塞恩这些 白塔人有很强烈的恨意,你希望他们 得 到应有的报应,是吗?”
“他们 不应该这样吗?这个世界没有公平,也没有正义,人一生来 就仿佛被划定了命运,他们 是人,我们 只 是用来 供他们 玩乐的玩具,用来 让他们 食用的食物,用来 报废的垃圾。”
“但是高贵的白塔人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们 会因这些 低等 垃圾而死。”
姜允:“所以,你想要有正义,想要有公平,最后 ,你认为你靠自己完成了这一切。”
兰茵的呼吸渐渐平和下来 ,扯出一个笑容:“自己抢来 的公平,你觉得 还能叫公平吗?如果不是你们 联查队,不,如果不是这群人命不好,如果他们 生来 就是白塔人,何必需要去费尽周折,为自己讨来 一个公道。”
姜允没有被兰茵强烈的情绪影响,平静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不迟到的正义,是不分三六九等 的众生平等 ,或者,这些 东西没有也没关系,如果命运可以重来 ,你相信,他们 更愿意会带着想保护的人,离那些 白塔人远远的。”
兰茵没有聚焦地盯着远方,似乎是在怀念着什么人,最后 她伸出手,盖住了自己的脸,悠悠地叹出一口气。
仿佛将胸口剖开一个大 洞,让破旧的灵魂都飘逸出来 。
“你说的对 ,我没有那么伟大 ,如果我可以预见命运,或是让时 光重来 ,我一定不会让我们 所有人经历这一切,我们 要躲起来 ,躲过命运的围剿。”
两人之间沉默了很久,兰茵转过头看向姜允,语气变得 平和许多:“你为什么不问我,让你们 选一人进 来 的原因?”
姜允:“我确实对 此感到好奇,但我不知道,问了你,你会不会回答我。而且,我想也许你比起被提问,更想多说一些 你想说的话。”
“……你说的对 ,我叫你进 来 ,可能就是想和你说些 故事。你和你朋友推断得 很精彩,不过还有更多的细节,你们 大 概是想不出来 的。”
兰茵露出复杂的笑容:“在这个世界上,凡人没有权利审判白塔,也就是没有权利审判被白塔庇佑的人。但是有一天,我想明白了,人不可以,但神,可以。只 要我成为神,我就能得 到我想要的东西。”
“作为神,我和凡人做了一个交易。”
“凡人为神献出信仰,而神替他们 完成正义的审判。”
姜允敏锐地抓到了那一点让她心尖发出战栗的不对 劲,“你是说,那几个白塔人,都是所谓的神杀的,陈橘他们 ,其实没有动手。”
兰茵轻轻地点头。
姜允突然觉得 心脏被剧烈地收紧,像是被一条带着酸涩的荆棘悬绕在高空。
“那自杀——”
“你应该猜到了,”兰茵露出白纸一般的微笑,“我告诉他们 ,他们 计划采用何种方式自杀,身为神的我,就会同样的方式对 那些 畜生降下神罚。”
心脏猛地坠落,同时 耳边通信器里传来 的燕斜月微微加重的呼吸声,如同呼啸而过的风。
“你大 概很难想象到那样一个场景,一群人脸上带着一样的,充满绝望和希望的脸,讨论 着骇人听 闻的杀人手法,但实施对 象,却是自己。像是人间炼狱,又像是天堂。”
“我偶尔也会想,真可悲,已经被这个世界逼成了这个样子 ,却还是不敢亲自动手,也许投生的那一刻起,他们 这群人就被罪恶的锁链留下了深入灵魂的烙印。”
姜允:“所以,他们 有留下很多让你有触动的回忆?”
兰茵闭上眼睛:“我直到今天还记得 ,路维是第 一个确定好自杀方法的,他那个时 候似乎笑了,又好像哭,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他以为没有人听 见,但我听 见了。”
“他说,死,会痛吗?”
“他似乎很迷茫,但很快地,他就不再迷茫,还大 声地说,他要让那个人,很痛、很痛。当我动手把那个白塔人杀掉的时 候,路维看着那颗滚到脚边的头,瞪大 了眼睛,眼泪流下来 ,滴到那个人的眼睛里。”
“那种畜生,大 概是这辈子 唯一一次眼睛里盈满如此真挚的泪水。”
“还有陈橘,在人生被毁掉之前,她是一个靠卖酒生存的人。所以,她选择的方法是用开瓶器一点一点卷插入胸膛,把那颗心脏生生地剖出来 。陈橘是那群人里唯一一个全程都很冷静的人,几乎像是没有情绪。”
“但在我用那套手法把那个人杀掉的时 候,陈橘笑了。她说,这个人的心脏被生剖出来 的一瞬间,好像是酒塞被拔出瓶口,还有啵的一声,真难听 。她还说,这个人现在就像一条砧板上的鱼,没有了心还这么动来 动去的,真恶心。”
“还有,几乎每一个人都对 我说,谢谢,还说他们 一定会遵守约定,在岛上把这一出戏演好,然后 完成自杀。”
姜允:“如果替他们 杀完人,他们 最终却没有遵守约定,那你会怎么办?你身后 的组织,会帮你处理这一切吗?”
兰茵缓缓地睁开眼睛:“用不到。因为他们 不会背叛,不会反悔。他们 都是一群没有命运的人,他们 的命运本就微渺,现在又献祭给了我,活下去对 他们 来 说,已经毫无意义了。”
姜允的眼神里似乎藏着无尽的慈悲,近乎于叹息一般地说:“你的仇人在死掉的时 候,你是什么反应?”
兰茵:“我以为我会很痛苦,但没有,就好像是原来 吃了一堆玻璃到胃里,每走 一步就能感受到玻璃锋利的边缘再划过我的胃,似乎划穿了它,再流到我身体里的各个角落。当那个人死的时 候,那些 玻璃瞬间化解为沙子 ,堆积到我的脚底,又升飘到我的头顶。”
“整个世界在颠倒,我的思绪很混乱,唯一有一点我很确定: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姜允:“你为自己选择了什么死法?”
兰茵恍惚道:“用涡硫素,从四肢开始,将他活生生地,慢慢地溶解掉,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一点点地消失。我也会这么死。”
“你会很痛的。”
“我,不在乎了。”
兰茵说完这句话,闭上眼,又猛然睁开,愣愣地看着姜允。
她终于反应过来 ,姜允刚刚一直是在给自己设套,就是为了套出自己的破绽。但她反应过来 得 太迟了,对 方已经成功了。
此时 此刻,姜允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情绪。
和她身后 ,被绑在椅子 上的少女一样。
一直低着头的帕拉斯不知何时 将头抬起,再不见一点惊惧,无悲无喜地看着姜允的背影。
“看来 ,你的神让你来 伪装她的时 候,培训得 还不够到位。”姜允对 还没有反应过来 的兰茵说完这句话后 ,便转过头,和帕拉斯四目相对 。
“所以,帕拉斯,”姜允觉得 自己的语气里沾染了一点燕斜月的特色燕式嘲讽,“我也要尊称您一声,神明大 人吗?”
第19章
“我们拿两张纸, 一起在纸上一起写下对方的名字,如何?”
两张纸翻转过来。
「粉头发」
「帕拉斯」
姜允看着两人的答案, 心道她和燕斜月的看法一样,都认为 幕后组局之人是帕拉斯。
只不 过……
燕斜月这家 伙,居然写下了 粉头发这样的答案,他 不 会比自己还记不 得那群人的名字吧!
那他 刚才在写之前 ,还问她是不 是把那十个人的名字都记住——
哦。
感情是替他 自己问的。:)
听到燕斜月问起自己怀疑帕拉斯的原因 ,姜允回答, 是狼人杀。
“这是让我最开始怀疑帕拉斯的地方。因 为 ,帕拉斯扮演的角色,是上帝。”
燕斜月挑眉, 不 用姜允继续说下去 , 就懂了 她的意思 。
将岛上的一切俨然安排成一场巨型的真人剧本杀,可以看出幕后组局之人有多么强的控制欲。
在对方的心目中,岛上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自己就是上帝一般的定位。
这样的人, 会在自己写下的剧本里,把上帝这个角色让给别人出演吗?
虽然或许一个游戏身 份看似不 起眼, 但恰恰能反映一个人内心不 加掩饰的潜意识。
诸如此 类的细节, 其实还有很多,都非常琐碎且细微,藏在各处细节里。
当姜允觉得帕拉斯十分 可疑,再将漫画新 一话仔细地看过一遍, 把那些细节深挖出来, 才是彻底地确定帕拉斯的身 份。
而燕斜月作为 深入其中的亲历者,怕是也 早就注意到了 帕拉斯的马脚。
而餐桌上,兰茵突然出现 。
姜允和燕斜月甚至不 需要刻意地交流, 一个眼神就能读出彼此 的意思 :帕拉斯的这出戏,安排得还挺一波三折。
就像许多暴雪山庄模式的推理作品一般,将明面上的凶手 安排成“已经死掉的人”,带给观众强烈的反转感。
不 过,就这一点,姜允和燕斜月早就猜到了 。
所以姜允才会刻意地在众人面前 说,要让燕斜月等人去 查看那个坑。
想 必那时的帕拉斯只是以为 ,他 们二人猜到了 凶手 可能是已经死掉的六人之一,但却没有想 到,他 们在她之上,反过来给她演了 一出戏-
“台词说得不 错,和我一样招人恨。”
姜允从耳机里,听到了 燕斜月的声音。
很轻,带着微风一般的笑意。
他 又 说:“记得出来之后,告诉我那个粉毛此 刻的表情。”
——这算是,变相地再给她承诺,她一定会活着出去 吗?
当然了 ,姜允面无表情地想 ,也 有可能是燕斜月真的就想 要知道。
而且这个可能性好像还更高的样子。
帕拉斯手 腕一动,身 上原本捆绑的绳就轻易地落下来。
她站起来,对着有几分 不 安的兰茵露出一个笑容,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甜腻:“我不 怪你。我们的交易达成了 。现 在,轮到你完成兑现 诺言的最后一步了 。”
帕拉斯将一把刀扔过去 ,“涡硫素免了 ,自刎就可以。”
帕拉斯的外貌是典型的甜妹脸,像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果糖。
只是这么一张甜美可人的脸,说出这样残酷的话,实在是太反差,太割裂。
姜允在兰茵即将把刀捡起来时出声:“你想 让兰茵此 刻完成现 场自杀?”
帕拉斯:“怎么了 ,这位联查队的朋友想 要管一管我们的交易吗?”
姜允看着兰茵用略带戒备的眼神看着,心想 真是讽刺,自己这一个疑似想 要阻止她自杀的人,竟然不 比帕拉斯这个直接让她去 死的人,更让她信赖。
“我不 是想 管你们的事情,我只是想 说,别死在这里,到时候血滋得满地都是,太难看。还有,你不 想 去 看看那三个人吗?尤其是陈橘,我想 ,如果能在死之前 再见你一眼,你和她应该都会少很多遗憾。”
“你觉得呢?我听你刚刚说的话,我想 你们两个人的感情应该很不 错。”
兰茵没有说话。
姜允看向歪头打量她的帕拉斯:“我不 会管你们的事情,意味着兰茵在我这里,是活人,还是死人,都不 重要。所以,她没有人质的价值。都说神爱世人,那么高贵的神明,是不 是多一点慈悲之心,让她的信徒满足一下最后的心愿呢?”
帕拉斯感觉到兰茵虽然没有发表意见,但眼神隐隐地看过来。
看来这个姜允确实猜对了,兰茵还想 再见一眼陈橘。
“去 吧。”
帕拉斯嘴唇一掀,兰茵便朝外走去 。
她没有跑,因 为 腹部的那处伤口绊住了 她的动作,只是她的每一步都在尽力走得很稳。
等那扇玻璃门再次关上的时候,姜允刚要回头,就陡然一惊。
因 为 帕拉斯没有声息地瞬移到了她的眼前 。
鼻尖都快要贴上。
头像蛇一般微微摆动,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姜允后退一步,淡淡道:“太近了 。”
“啊,抱歉,”帕拉斯有些夸张地无罪惊讶,又 咯咯咯地笑起来,“只是你提前 猜出来我准备的舞台剧里的最大反转,所以我对你特别好奇呢。”
姜允:“阿拉克涅岛上的一切,对你而言,只是一场舞台剧吗?”
帕拉斯:“对啊,难道还能是什么啊。我也 没那么闲啊,特意精挑细选找出了 这几个人,帮他 们把仇敌绑起来,再一个个杀掉——哦,多说一句,那群白塔男真的太聒噪了 ,简直比被抹脖子放血的鸡还会叫唤,叫得我耳膜都痛了 呢。”
帕拉斯几乎是眨眼间又 贴上来,将耳朵凑向姜允,“你看看呢,可痛了 。”
“哎呀,如果不 是要在他 们维持着神的架子,我早就,”帕拉斯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一把剪刀下去 ,先把他 们的声带剪了 ,这样就不 会发出声音啦。”
姜允已经在心里作出了 对于帕拉斯的判断:外表正常,举止癫狂。
“尚阳的事情,就是我为 这出舞台剧安排的序曲,把——叫谁来着?噢,燕斜月,把燕斜月叫上岛来,让他 看着一个一个人接连死去 ,直到剩下五人,这是开头与发展;而这出舞台剧的高潮,我原本的预想 是让兰茵假冒我出现 在大家 的眼前 ,告诉燕斜月这一切。”
“结尾么,暂时还没想 好,因 为 我实在猜不 出来燕斜月对此 会有什么反应。小姐姐,你了 解燕斜月吗?你能帮我想 想 可能,如果真的按我所想 的来,他 最后会怎么做?是选择包庇,还是处罚这群被命运戏弄的可怜人?”
帕拉斯深深地皱起眉,显出一个十分 夸张的可怜表情。
她似乎很喜欢把表情做得外放,带着一点娇憨的少女风。但这一层外表就如同虚幻而油腻的泡沫,只是假腻的伪装。
姜允:“如果你实在想 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和我现 在出去 ,看看燕斜月会对那四个人做些什么。”
帕拉斯:“那还是不 啦。虽然我在来之前 ,并不 觉得燕斜月能识破我的真身 份,但是波——总之,我做了 一点准备来。出去 和燕斜月待在一起,我可不 能保证我最后可以安然无恙、须尾俱全地离开这里。当然,燕斜月现 在也 有点投鼠忌器,因 为 他 怕我会鱼死网破,所以他 不 敢强冲进来。”
“总之,还是现 在这个距离最好。嗯,比起燕斜月,我对你更好奇。如果真要是死了 ,你陪我一起,我也 不 亏呢。”
系统悄悄出声:【……宿主,这位大概率是组织里的人,她算是你的同事。】
姜允木然地想 ,她倒是想 到这一点了 。
只是又 忽然有点不 太愿意相信。
这个帕拉斯看着是有些奇奇怪怪,甚至比燕斜月还奇怪。
#那是真的很奇怪了 #
她好像是跳进真·贼窝了 。
“……尚阳和塞恩的事情,和你有关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对尚阳做出那些事,都是塞恩一个人的恶意,你最多是早就发现 ,但放任自流。最后,你只主动做了 一步,那就是让推了 塞恩一把,让他 得意忘形到把尚阳推出来,放在世人的眼睛之下。”
帕拉斯笑:“完·全·正·确。你真聪明。要说塞恩那种白塔鸡男,是我最讨厌的一类,满口艺术追求,其实脑子里就是塞了 团稻草,他 也 配谈艺术?有本事把那些物种嫁接的手 段都用到自己身 上嘛,那我还能敬佩他 是行 为 艺术的先锋者。噢,甚至连这种行 为 艺术都是偷学的别人。”
“你说这群白塔里的鸡,怎么就这么喜欢做这种事情,把人搞得跟玩橡皮泥一样呢?”
姜允想 到解剖台上的尚阳,说:“可能当人得到了 一定的名利、权势之后,就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可以主宰别人,就像……神。”
帕拉斯正要眨动的眼睛停下来。
像是被人按下了 暂停键。
帕拉斯缓缓地转过来,与姜允对视。
明明嘴角还带着笑容,却显出一种虚假和空洞。
帕拉斯:“我不 喜欢你刚刚说的话,他 们也 配称作神?”
姜允:“我没有说他 们是,这只是这一类人的主观意愿而已。但实际上,我们都是肉体凡胎,剥离塔的掌管,剥离掉所有的外在属性,我们都是平等的。”
“没有人是神,”姜允平静地看着帕拉斯的眼睛,“包括你。”
“我斗胆猜测,你排练这出戏的终极目的是为 了 燕斜月,就像你说你不 知道结尾会如何发展,这出舞台剧最大的作用就是动摇燕斜月的内心,让他 从心底里怀疑自己不 该效忠联查队,因 为 联查队也 是在塔的掌管之下。而塔的颜色背后,隐藏着太多罪孽。”
“燕斜月查案,就因 此 而受到许多掣肘,比如有个制药厂的案子,明明已经把凶手 抓住了 ,证据确凿,却动不 得对方。不 过你觉得这样还不 够,所以你才精心准备了 这样的戏,要给他 下一剂猛药。”
“当看到那样的凶案现 场,一定会想 ,究竟凶手 对于死者有多么大的恨意——当一切揭晓,才会发现 ,这不 是滔天的恨,而是死者,也 就是凶手 ,无尽的绝望。只能用一命换一命的方式,祈求这个世界能换给自己一点公道。”
“这样的世界,看着确实是糟糕透了 。”
帕拉斯:“你说的确实没错,做了 这么多事情,我的目的就是要让燕斜月回头是岸,联查队蝇营狗苟,政府更是蛇鼠一窝,只有我们的路才是他 该走上的正道。”
听着帕拉斯说话的间隙,姜允抽空在脑内吐槽了 一下:真不 愧是男主,够抢手 的,联查队这边是最强狙击手 ,反派那边也 是卯足劲要把他 挖走。
姜允:“但我未必觉得你脚下的这条路就是正确的。如果你真想 帮助那群人,何必让他 们用那么决绝的方式自杀。”
“帕拉斯,”姜允念出这个名字,主动向对方走近一步,“或许你不 叫这个名字,但名字不 重要,重要的是灵魂。在你的内心深处,你和你所扮演的神明形象,相去 甚远。你真正享受的,是虐杀,比起亲手 虐杀那群白塔人,你更爱看陈橘他 们虐杀自己。因 为 那是肉身 与灵魂的,双重虐杀。”
“本质上,你和已经变成被存在酒桶里尸体的那些白塔人,没有任何区别。只不 过,你比他 们聪明一点点,懂得利用人性,仅此 而已。”
姜允的不 疾不 徐地说着,语气可以称得上是温柔,如连绵春雨飘落在窗户玻璃上,划出一条条长长的羽丝。
但却让帕拉斯第一次,真正变了 脸色。
她非常愤怒,因 为 姜允的话,让她觉得恶心。
这个人怎么敢,把自己和那群人相提并论。
帕拉斯:“你无知,想 象不 到神的境界,不 必用你狭窄的视线来审视我。”
姜允:“那谁能想 象到神的境界,莉可,还是你们组织里的其他 人?或者说,你们对这个组织也 有别的名称代号?”
说着,她轻轻笑起来:“说出来嘛,让我这个无知的人开开眼界。”
与此 同时,她的耳朵里传来男人的笑声。
或许这么说并不 准确,应该是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声音,掺杂着少年的清冽与男人的磁性。
和燕斜月共事这段时间以来,燕斜月虽然总是笑,但大多是带着很多作秀的意味,很少发出像现 在一般的轻笑,仿佛是自然而然地忍俊不 禁。
“姜昀,”他 说,“我觉得你好像有点和我学坏了 。”
帕拉斯的表情更显愤恨:“你还真是有点小聪明,都猜到这一层了 。那我警告你,把你的态度放端正,早晚你会明白,【塔】没有存在的必要,只有【神】才能救世。”
姜允:“我都说了 ,你们本质上没有区别,就像热武器和冷兵器,都是用来杀人的。从塔变成神,有什么意义吗?”
这句话才是真正点燃了 帕拉斯的怒火。
“你——”
在对方被怒火控制的一瞬间,姜允说:“4.34.27。”
同时,她偏过头。
一枚子弹瞬间穿过玻璃,与姜允几乎是擦肩而过,射入帕拉斯左胸膛地位置。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姜允的手 臂上。
……不 愧是Joker。
丝毫不 差。
在帕拉斯要倒下去 的那一刻,头顶传来一声巨响,玻璃花房的天花板瞬间碎裂。
姜允下意识地抬起手 去 挡,背上被人一揽,带入了 一个怀抱里。
是燕斜月。
他 帮她挡住了 漫天落下的玻璃碎片。
但显然两人此 刻都没有闲心去 在意这些,因 为 ——
天空中突然出现 了 一架直升飞机,一人利落地抓住绳子翻身 一跃,一把捞起半躺在地上的帕拉斯。
随着飞机突然升高,这对人就要扬长而去 之时,那人忽然在空中完成了 一个高难度向后翻转。
一枚子弹正贴着他 飞去 ,大约只差一段指关节的距离,就要射中他 的喉结。
叮咚,什么东西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燕斜月那一枪已经射得非常好了 ,却还是差了 一点。
于是燕斜月和姜允只能看着二人扬长而去 。
忽然,被蓝发男人搂住的帕拉斯微微抬出头,带血的嘴角牵出笑容:“雅典娜,这是我的代号。我死都不 会忘记你们,下次见。”
“以及,”她一字一句地说,“曙·光·终·临。”
又 是这四个字。
姜允又 看向空中那个蓝发男人。
他 的动作太快,看不 清面容,只能看出他 身 形清瘦而颀长,留着一头短发,缀着六条细长的长生辫。
蓝发。
还有——
姜允的视线落下,燕斜月已经将地上的某样东西捡了 起来。
那时刚刚他 用枪射中,从那个蓝发男人身 上掉下来的。
一枚碎掉的海螺项链。
第20章
燕斜月的表情有些不对。
虽然是一闪而 过, 但还是被姜允清楚地捕捉到。
如漫画论坛所 解说的,这个海螺项链, 或者这个戴项链的男人 对燕斜月来说很重要。
“这个项链,似乎让你有了一点不一样 的情绪,你不是第一次见到它?”
燕斜月将项链握在手中,姜允本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 ,没想到他却直接说:“是,这和我的仇人 有关。”
“仇人 ?”
“嗯, 真的是仇人 ,不是开玩笑 的那种。”燕斜月似乎是想笑 ,但有点失败。
姜允示意他和自己 一起回去, 然后道:“刚刚那句解释不用说, 因为我没觉得你在开玩笑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燕斜月忽然就笑 起来。
再看到餐桌边的四人 ,姜允感受到刚才压制下去的复杂情绪,翻涌上来。
“你打算怎么做?”
燕斜月:“不好说。我们猜到了很多事情, 只有一点没有猜到,那就是他们用自己 的生命献祭, 换取仇人 一死。”
姜允:“他们早就存了死志, 而 且那些白塔人 都死掉了,就算让他们回去,他们也……”
“还不如现在就死掉,”燕斜月难得冷静而 正经地接话 , “虽然这样 , 我们不太好交差。不过,本来就不好交差了。”
姜允:“最该苦恼的不是我们。”
见燕斜月侧首,姜允干脆直接转过身, 认真地与前者四目相对:“牵扯到的白塔家族太多,很难保证里面不会有人 浑水摸鱼,到时候他们更头疼的应该是公众舆论,以及其他事情,怎么会想到我们这种小角色。”
燕斜月:“有道理,这么大的锅,我们可背不起。所 以,关于这些人 ,你和我想的答案是一样 的。”
姜允转过头,其中三 人 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 ,兰茵的面色更是惨白,但她还坐在陈橘身边,和后者似乎还要很多很多话 要说。
燕斜月:“不管是塔,还是神,你说的对,本质没有区别,而 我只想选择我认为对的事情。”
姜允听到她发出了“嗯”声音,以作肯定。
和四人 沟通,是姜允上前说的,燕斜月刻意站在较远的地方——是姜允让他保持在那里别动,省的他过来吓到这四人 。
姜允告诉他们,她手上有一个药,能让他们喝下,在睡梦中无知无觉地死去,一点不会痛苦。
她花了一点时间说服他们,让他们放弃原定的惨无人 道的自杀方式,而 是选择喝这个药。
他们这几人 ,似乎从珍视的人 被那些白塔人 折磨而 死之后,就因为自己 还活着这一点产生了无穷尽的愧怍,所 以死亡以及痛苦,在他们看来不仅是交易的代价,守诺的象征,更是他们要偿还的罪孽。
其中最难说服的是陈橘,她的情况更复杂一点。
她甚至已经将苦难当做了人 生中的不可或缺,受苦,在她这里,是瘾。
姜允感觉到自己 的心在微微发抖,不用问陈橘的过去,就已经能猜到,她一定不是一个被命运善待的人 。
“我觉得,你的下辈子 会很美好,所 以就从这瓶药开始,提前感受一下不用痛苦的世界吧。”
最后是这句话 ,打动了陈橘。
看来,即使 在苦难中生长出来的、泛着无尽酸涩的橘子 ,也是想要那么一点甜的。
四人 服完药,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这是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老大!”
姜允感受到耳边传来一阵风。
黄橙像一只黄毛小土狗飞奔过来,刷地就要抱上燕斜月。
而 燕斜月微微移步,躲在姜允的身后。
落空的黄橙也没有太失落,只是抽了一下鼻子 ,似乎是要哭的样 子 :“老大,你不知道,这两天你一直不出现,让我好担心……”
燕斜月:“……”
姜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学着他的样 子 ,微微挑眉,无声地表达:怎么不回应?
见燕斜月还没反应,她甚至一把抱上还有些犹豫的林檎,揉揉她的头发,“这段时间联系不上你们,我很担心。”
被搂住的林檎,脸微微浮现起如发色一般的红晕。
于是燕斜月发现黄橙看向他的眼睛里,愈加闪亮,亮得几乎快闪瞎人 眼。
他这才轻啧地笑 了一声,用手将黄橙脸上的一处灰擦掉,“放心,祸害遗千年,死不了。”
黄橙本来立刻嗷嗷着,想要把两人 刚刚经历的事情说出来。
姜允和燕斜月都面带微笑 地——
选择让林檎来讲述。
原因无他,黄橙同 学的嘴太碎了,而 且容易讲着讲着就拐到其他话题去。
林檎和黄橙的登岛出现了一点波折,快登上岛的时候,遇到一个打过来的大浪花,两人 的登岛点微微偏航。
从那一点登陆之后,两人 偶然发现了一处暗道,并找到一处地下操控室。
没想到刚一进去,操控室的门就关上,要想再出去,只能破解密码,所 以两人 才耽搁了一会儿 ,到现在才找过来。
而 在破解密码的同 时,两人 也将操控室好好“搜刮”了一番。
这个操控室可以是整座岛屿的心脏,岛屿的电力、水力、信号收发等等,都是由操控室这一独立系统完成 的。
完全独立于【塔】掌控之外的,独立系统。
说到这里,林檎的眼睛简直要冒光。
要知道,塔是所 有信息的处理容器,没有任何数据能游离于塔之外,这也是那么多人 将高塔视作神明 的最重要原因。
如神一般全知全能。
可现在居然能在这座小岛上找到一个塔没有监管到的漏网之鱼,这其中代表的意义,不可谓不重大。
它得是用到了多先进的技术啊!
技术宅林檎一下子 就心动了。
“除此之外,我还在这个系统之中找到了一份加密文件,加密等级特别高,和系统技术一样 ,都不是我短时间内所 能破解的,所 以我需要带回队里好好研究一下。”
林檎说:“不过,我倒是在这些程序找到了一串字母,对系统运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有点像是设计者留下的水印?”
姜允:“SGZL?”
林檎:“对,就是这个。”
黄橙:“姜法医好厉害,怎么会知道这个的!”
姜允给燕斜月一个眼神,后者开口,讲述他们两人 遭遇的事情。
听完整个故事,黄橙和林檎的表情都十分复杂。
林檎想了片刻,总结道:“所 以唐队说白塔区不太平,就是有很多人 被抓了过来。还有我们在海里检测的血液,极有可能是帕拉斯那群人 在海底抛尸?”
黄橙:“也有可能用某种技术将尸体……然后再将那些处理好的碎渣,通过海底管道排出去。我们在操控室里,就有看到可以控制海底管道的相关按钮,管道排口正好就在我们的检测点附近。”
林檎:“总之,那群白塔人 的尸体我们是找不到了,甚至都不确定一共有几人 。”
姜允冷不丁开口:“这话 说的不太对。能确定帕拉斯一共绑架了十个白塔人 ,因为岛上的玩家一共有十人 ,每一个人 ,都对应一个白塔人 。”
黄橙:“可其中有一个玩家不是帕拉斯伪装的吗?”
燕斜月正斜倚着墙壁,轻笑 :“这位聪明 的法医大人 ,她的意思是,不算帕拉斯,算上我,一共有十名玩家。而 我对应的复仇对象是赛恩·甘贝特。”
黄橙挣扎一番,垂下头,“老大,你怪我吧。我动了要动私刑的心,我违背了成 为联查队员的誓言,但是——”
“如果 你认为赛恩确实无辜,那我才应该怪你。”燕斜月轻声说,看着黄橙,似乎又像是透过黄橙,在看着什 么别的人 。
林檎:“姜老师,你刚刚说我话 说的不对,是不是还没说完。”
姜允微笑 :“很敏锐。”
她看向燕斜月,眼神示意他带路。
燕斜月:“你倒是使 唤我越来越得心应手。”
不过这话 说得很轻快,能听出来他没有一点不满,反而 更像是……
享受?
燕斜月嬉笑 着走在前面,带领姜允等人 走到地下酒窖。
姜允和燕斜月交换眼神,彼此都确定对方的想法和自己 一致。
她开口:“黄橙,去把那几个酒桶打开,其中有一个酒桶,可能会让你有点,惊喜。”
黄橙虽然不懂这句话 的意思,但还是乖乖照做。
一边做,他还一边说,从他不喜欢喝酒,但喜欢吃酒心巧克力,最喜欢吃薯片,绕了好大一圈,又聊到塔前文明 有一种名叫木桶效应的理论。
“所 以它就是说我们要关注短板——”
黄橙猛然停下话 音。
尽管对方变得邋遢、狼狈许多,但黄橙还是透过对方因血污、油脂而 结成 一绺一绺头发的背后,认出了这张脸。
塞恩·甘贝特。
他死都不会忘记这个人 。
酒桶里的人 乍一看到光亮,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开始努力地眨着眼,张着已经泛起死皮的嘴,却只能徒劳地发出一点点声音。
呼呼。
窣窣。
这就是姜允上一次来酒窖时听到的声音。
赛恩张开着浑浊的眼睛,似乎显得有些激动,干瘪的身体却还是动弹不得,连撞击酒桶内壁,发出一点声音都做不到。
姜允猜测,帕拉斯应该对赛恩进行了放血,所 以后者的身体才会这么触目惊心地瘦下去,皮像是挂在骨骼上一般。
而 那些血水,大概就是通过管道排放到了海洋之中,然后被他们检测到。
黄橙的嘴唇仿佛虫子 一般蠕动,最后闷闷地说:“他没死。”
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庆幸。
燕斜月:“十个白塔人 ,其中九个,都被人 一命换一命,让帕拉斯杀掉了。还剩下一个塞恩,因为他对应的人 是我,所 以目前还算是活着。”
姜允笑 了一声。
燕斜月说的未免有些太精准了。
塞恩整个人 都蜷缩在这一个酒桶里,不用检查,她就能看出绝对有人 对他多处的关节骨骼作出了暴力行为,这才能把他塞在里面。
再加上被切断手指,还有身体上大大小小各处伤口,确实是“还算是活着”。
黄橙有些失神,又抬起头,看着酒桶里这一团人 的眼睛。
姜允猜测,此刻在他的心中,正掀起惊涛骇浪。
燕斜月:“那群人 是故意把塞恩弄成 这样 ,让我们来选择,该怎么处置他。”
林檎:“处置……”
燕斜月:“嗯哼,意思是,是死是活,都看我们的心情。”
此话 一出,原本幽暗的酒窖里更是刮起一阵阴冷的风。
塞恩瞪大了眼睛,几乎要把眼珠子 爆出来,他努力地想要发出声音。然而 却没有什 么用,他的舌头早就被帕拉斯割掉了。
除了塞恩发出的微弱声音,众人 陷入一片沉默。
黄橙以一声干笑 打破:“别、别说笑 了。他可是白塔人 ,我们是联查队的,我们只能救他,怎么能杀他呢。”
他舔了一下嘴唇,似乎是在自我说服:“对,不能杀他。”
尽管来之前有过太多想要替尚阳复仇的想法,甚至也在林檎、姜老师面前宣之于口,但此时此刻,黄橙才发现自己 心里那根,或许是清醒,又或许是懦弱的弦并没有彻底崩断。
他知道,自己 不能下这个手。
……不能,连累老大他们-
三 个小时后,联查队精锐部 队“及时”赶到。
当众人 看到其中几具尸体的惨状,饶是经验丰富的侦查员,都忍不住面色微微一变。
这未免也太惨裂了。
“你好,我是Y分部 指挥官,孟衡。”一位身穿军装的男人 说。
他胸前携带的军章,代表着他显赫的官职。威严的军帽投下淡淡的阴影,将男人 周正而 贵气 的五官显衬出满满上位者的压迫感。
孟衡,自联合政府建立联查队以来,史上最年轻的指挥官。
“Y01-1分队副队长,燕斜月。”燕斜月与孟衡握手。
孟衡:“大致事情经过我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目前情况是凶手在逃,岛上共有九具尸体,均为自杀。至于失踪的十位白塔区公民,你们还有什 么线索可以提供吗?”
“没有。”
孟衡看着这位年轻副队长的眼睛,对方笑 得坦然,无懈可击。
在气 氛有些僵持之时,姜允走上前:“您好,我是Y01-1的S级法医,姜昀,之前隶属于总部 ,如果 有我的专业能帮得上的地方,请您随时来找我。”
“你那些尸检报告我大致浏览过,做的很好,如果 后面有需要你的地方,我会再联系你,”孟衡一顿,“感谢你们的配合,如果 后续有想起什 么其他线索,请随时来告诉我们。”
就在这时,一名侦查者出现:“报告指挥官,我们找到了关于白塔区公民的线索。”
孟衡:“带我去。”
临走之前,他不着痕迹地再将那漂亮到不可思议的一男一女 扫视一遍。
总觉得,心里有种自己 被隐瞒了什 么的感觉。
事关燕斜月,实在很难让他不多想。
孟衡和手下走到岛上的地下操控室,“这就是你说的线索?”
手下:“是的,我们发现这个操控室有一个很特殊的设备,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碎尸机,并且会把那些,产物,排放到一百公里之外的海洋里。”
孟衡喜怒不行于色:“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找的十位白塔公民,现在都成 为了海洋里的垃圾。”
手下难堪地低下头:“……是的。具体确定他们的身份,只能靠那十根手指了。”
孟衡看着那个找出来的仪器,淡淡地“嗯”了一声-
“老大,姜老师,你们回来了!”
燕斜月和姜允走上船的时候,黄橙惊喜出声,颇有一种流浪小狗终于见到主 人 的惊喜感。
姜允则是在林檎身边坐下,拍拍她的肩膀。林檎只是不将心理活动表现出来,实际上她也和黄橙一样 ,带着十足的担心。
因为他们四人 要一起隐瞒一件事。
——他们联手杀死了塞恩·甘贝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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