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昀, 你的身份已经有人为你搞定了，你以后就 是联查队的S级法医。你还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在恶 魔岛上 ，作为囚犯被关押，居然还能利用这些时间 学习法医技术，把 技术学习到这么炉火纯青。”
“姜昀，你真是我的骄傲。”
“这次时间 紧张，神谕廷你不用回去, 直接去联查队那边。在组织内部，我暂时不会公布你的信息，不让他们知道你就 是我们神谕廷安插在联查队里的那一个卧底。”
“若是日后遇见了, 不必手 下留情, 万事以我们神谕廷的大业为最高准则。”
克洛诺斯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最终，给 姜允看了一份庞杂的资料。
“这个人，原来是我们神谕廷这个大家庭中的一份子。他是赫拉‘创世计划’中最伟大的作品, 是我们激发了他的才能，于他有莫大的恩德, 几乎等同于是他的创世神。可惜, 我们疏于防范，联查队抓到空子，强行将他带走，并且洗脑成那了群白塔人的走狗。”
“姜昀, 若是有机会, 你一定要将他带回来。只有神谕廷，才掌握着世界最终极的真理，也是世上 唯一真心待他的温暖港湾。你一定要带他回家。”
姜允的视线落下, 资料上 的那个名字，她再眼熟不过 ，仿佛是已经看过 千次万次。名字背后的那个人，其实她也再熟悉不过 。
“我明白了。”她回答。
于是，恶 魔岛上 ，一位女囚犯消失。
几天之后，一辆冷链车驶过 灰塔区的空旷街道，一个光头男人下来，用手 帕捂住一个绿色短发女人的口鼻。
待她晕倒之后，将她拖上 车厢……
命运的齿轮，并非在此刻开始转动，而 是永恒地，从未停止-
【剧情回溯完毕。】
【正在加载当 前时间 线……】
【当 前时间 线加载完毕。】
姜允的脚踏上 卧室的地板，她感觉到自己的腿有几分软，下意识地就 要往前一倒。但她及时用手 在床沿一撑，倔强地站立住，深呼吸几次，等好不容易缓过 过 度脱力 的感觉，她才在椅子上 落座。
【宿主，你还好吧？】系统小兔子第一时间 卷缩成毛茸茸的大团圆，将自己塞入姜允的怀中。
【你这次耗费的人气 值和精力 都太多了，毕竟发生了那么多大事情，还调转了那么多时间 。】
姜允揉捏则系统的耳朵，“这次回溯时间 线，确实是最累的一次，所以反应有些大。所幸，这也是最后一次。”
【嗯嗯！】
系统努力 点头，两只兔耳朵一甩一甩地打上 姜允的手 指。
一人一系统，一时间 都没有说话 ，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姜允想，她和系统心里都很清楚，时间 线回溯结束了，当 前的剧情又进 展到了白热化阶段，其凶险程度一点也不亚于最后一次的回溯——
等等，这只笨兔子应该能意识到的吧？
#好像说不好呢#
姜允收拾好心情，继续做起 自己该做的事情。
燕斜月、黄橙、唐如风、林檎，音讯全无，完全联系不上 。
但姜允没有很担心，至少此刻没有。
——她的通讯器上 ，收到了一条讯息。
【订阅XXX网站，享受海量资源……】
这乍一看是一条再普通不过 的垃圾短信，但实则却暗藏乾坤，通过 神谕廷内部的密钥，就 能解读出它的真正含义。
是维纳斯要和她聊聊。
姜允不免想起 在【小丑的晚宴】之前，维纳斯给 她发来的那则消息，主要是告诉她，混入世界射击大赛的名额已经准备好了。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在去见维纳斯的路上 ，姜允反复回想在当 前的时间 线里，维纳斯和她那些微末的交流与互动，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
毕竟按照过 去已经发生的剧情，维纳斯有关于她的记忆，应该都已经被克洛诺斯和赫拉删除掉了。
一是为了不想让她这个“义女”发现不对劲；
二 是克洛诺斯大概担心，有关于她和燕斜月在组织里发生的一切，都有可能让其他成员也产生背叛神谕廷之心，所以他要防患于未然，斩草除根。
姜允收回思绪，来到维纳斯约定见面的地点。
是一个坐落于野外的小木屋，用篱笆圈起 一小片花园，清幽宁静，环境氛围很好。
维纳斯坐在花园中的木椅上 ，罕见地将珍珠链摘下，露出洋娃娃一般精致的脸庞。
“你来了。”
姜允点头，在另一把 木椅坐下，两人面前摆放着一张木桌，上 面有一把 泡煮着花茶的茶壶，还有几本看上 去很有年代感的书籍。
“维纳斯，你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维纳斯拿起 茶壶，为姜允倒了一杯花茶，“有。我想问，关于我那个海龟汤故事，你为我打几分。”
姜允：“？”
千算万算，唯独没有想到是这件事。
大概是因为维纳斯第一次注意到姜允，就 是因为海龟汤。所以，过 去，还在神谕廷的时候，她们两个人总是聚在一起 玩这个，一半时候是玩别人创作的成熟海龟汤，另一半时候是由姜允创作出题，维纳斯来解答。只有非常偶尔的几次，是由维纳斯创作。
比起 出题，维纳斯更喜欢猜题。
“我更喜欢探索未知的快乐，而 不是将已知强行掩盖为未知的恶趣味。”
维纳斯确实也不太擅长出题，姜允觉得可能是维纳斯的思维更加适合编写程序，而 不是创作故事。
姜允：“我觉得这个故事很不错，细节安排到位，仔细观察就 可以发现背后暗藏的玄机。多重反转，以及最后的谜底，都会给 人很强的刺激感。”
维纳斯：“可是，赫尔墨斯之前说我这个故事写得太长了。”
虽然维纳斯说话 是不带情绪的，但姜允却从其中品出了一丝……撒娇的味道？
姜允：“确实，比起 绝大多数的海龟汤故事，这个故事的篇幅实在是有些过 长。但是，没有人明文规定过 海龟汤的篇幅，就 算这是缺陷，我也觉得是瑕不掩瑜。”
维纳斯浓密挺翘的睫毛轻颤着，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片刻后道：“其实这个故事可以缩短的，适当 减少‘我’的个数，或者删去五官失常这一条暗线，这样可以节省很多字。”
姜允：“但是，五官这一点是维纳斯必须要写的吧？”
维纳斯缓缓转过 头，墨绿色的眼睛，如一潭波澜不兴的冷色翡翠，倒映着姜允的脸。
姜允望向这双眼睛的深处，一字一句地说：“因为这一点对你而 言，是一个心结。创作是表达欲的体现，如果 将最想表达的东西删除，故事的灵魂也就 不复存在了。正是因为里面有维纳斯的灵魂，所以我才能那么快速地猜到其中的谜底。”
维纳斯的眼睛还是没有任何 变化，但姜允却从里面看出了氤氲的水汽，这是一场瓢泼大雨的讯号。
下一秒，她张开双手 ，将扑过 来的维纳斯拥入怀中。
姜允感觉到维纳斯的脸贴在她的颈窝中，带着无尽的眷恋，轻轻地蹭着。像是一只迷途已久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家。
“姜昀，你还记得，对不对。”
“是。”
于是姜允感觉到皮肤一湿，是维纳斯哭了。
姜允上 手 揉搓着维纳斯的头发，等感觉维纳斯的情绪差不多平静下来，将她拉起 ，用手 指抹去她的眼泪。
“这是好事情，不要哭了。”
维纳斯闭上 眼睛，一颗颗眼泪从眼尾滑落，就 像断了线的珍珠。
“姜昀，这些年，我很想你。我差点以为，我的那些记忆，全都是我的臆想。”
姜允好声好气 地哄着情绪有些失控的维纳斯，然后为她将眼泪彻底擦干。
“所以，维纳斯那时候拉我进 入小丑的晚宴，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试探我吧？”
维纳斯瓮声瓮气 地“嗯”了一声，“克洛诺斯刻意抹除了你存在过 的痕迹，但是我的那一点零星的记忆告诉我，有一个人，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把 她想起 来，把 她找回来。”
“这些年，我一直在反复看我们玩过 的那些故事，努力 锻炼自己的记忆，确保自己一定不能把 最后的那一点记忆忘掉。直到你出现在雅典娜的那个阿拉克涅岛上 ，我看到了你的脸，那一瞬间 ，我才把 所有的一切都回想了起 来。”
姜允点头。
“其实，”维纳斯有些一顿，姜允觉得这大概是她在害羞，“除了确认你是不是还有记忆之外，我也是想，把 我这些年创作的故事，送到你面前，就 当 是和你再玩一次海龟汤。那些人都无所谓，他们都是你的陪衬。”
姜允：“原来是这样啊。那是我的错。”
维纳斯微微睁大眼睛，应该是表达疑惑。
姜允：“我直到现在，才明白到我们维纳斯的心意。是我的错，让维纳斯等了我这么久。”
维纳斯闭上 眼睛，又抱住姜允。
这下她蹭来蹭去的幅度更大了，就 像是一只抱着树干撒娇的树袋熊。
“姜昀……”可不可以不要再离开我。
“嗯？”
维纳斯沉默片刻，“没什么。所以，你后面的计划是什么。”
姜允伸手 ，将维纳斯的一缕金发，夹至她的而 后：“或许不告诉你，对你来说更安全。”
维纳斯微微鼓起 嘴：“你想要杀克洛诺斯，我一定奉陪，安全没有你重要，必要时，我可以奉上 生命。不过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而 是。”
维纳斯眼神一凛，那些像是粘稠蜂蜜一搬的情愫瞬间 撤去，“关于燕斜月，你打算怎么做。”
姜允默默抿起 嘴唇。
“当 然是，按原计划行事。”
她的声音，犹如坚冰-
【叮咚，《罪戮世界》新一话 已更新！】
姜允点开漫画，这次的漫画封面色调极其富有冲击力 ，几乎只有红、黑、白三 种颜色。
孟衡穿着黑色的指挥官制服站在血泊之上 ，苍白的脸上 ，面无表情；血泊之下倒映着他抱着一个人仰面痛哭的白色剪影。
【啊啊啊，是孟衡是孟衡！！！】
【我靠这个破碎男鬼味实在是过 于亚米亚米了。】
漫画开篇讲述了孟衡的梦境，他梦到一个人从高楼跳下，眉心中弹。
姜允一眼就 看出，这是孟宣平死时的场景。
孟衡从梦中惊醒，脸上 瞬间 满是悲怆与痛苦，很快，他平息下来，用怀表催眠自己，让自己再度入睡。
接着镜头一转，姜允看到了自己。原来是燕斜月与她告别，要前去接回黄橙和唐如风的那一段。
【西柚就 是一个如此靠谱的男人！】
【虽然但是，咬西柚你是不是没看过 T〇B？众所周知“干完这一票我就 洗手 ”“我老婆快生了”“你等我回来”等语句，其效果 和“死神来了”没什么区别，flag属性拉满啊啊啊啊。】
【在这悲伤又紧张的时刻，再磕到一口日月！】
燕斜月先是去看望了林檎。
因为在全球直播中意外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消息，斐利·苏伊立刻动身去私人医院，至此再也没有回来，所以尽管还有专人看守苏伊宅，但是整个宅子上 上 下下的人都人心惶惶，防御安保力 度下降不少。
燕斜月趁机见了林檎一面。
林檎微微纠结了一下，便拒绝燕斜月的归队命令，表示自己还要继续留在苏伊宅中。
【我还以为可以先把 林檎这颗麻雀小苹果 接回家呢T-T。】
【林檎粉希望大家不要因为这个情节骂林檎宝宝啊！毕竟斐利是她的爸爸，她和燕一走，就 算是彻底和爸爸站到对立面了，所以林檎也很为难。而 且林檎背后的身世应该还有故事没解开，总之大家冷静冷静！我们所有林檎粉都是希望宝宝快点回家的。】
林檎：“燕哥，抱歉，我只能做到这样。”
燕斜月轻叹一口气 ：“林檎，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林檎吸了一下鼻子：“老师也这么说。”
燕斜月：“嗯，我和姜老师都觉得，你很好，你已经做到了最好。”
离开苏伊宅，燕斜月一路藏匿行迹，来到孟衡的地盘：灰塔区联合审判法庭。
孟衡设下了三 道为难燕斜月的关卡。
第一关通过 ，放出唐如风，让其与燕斜月结队。
第二 关通过 ，再放出黄橙，让这三 人汇合。
这两道关卡的难度都不低，漫画家用精炼的笔触描绘出燕斜月的强大，以及第二 关燕斜月和唐如风合作的默契。
【我们咬西柚真是强悍如斯！】
【果 然唐队和燕斜月很熟，你看他们还有专门的暗号手 势，配合得也太好了。】
【诶，黄橙这个表情看上 去好像有些不太开心啊？】
【是因为上 一话 孟衡和他说过 的那些话 吧……橙子真的很崇拜西柚的，孟衡那些话 完全是打破了他心目中对西柚的完美滤镜，所以一时之间 ，他可能有点点，接受不了？】
“……接下来，最后一关，只要你们通关成功，我就 放你们三 个人走。”
孟衡站在高处，头上 戴着的军帽投下一片阴影，将五官都遮挡住，显出一股黑暗的压迫感。
【我的妈，S感好重。】
【孟衡公公崛起 吧啊啊啊啊，气 死我了刚刚开头噩梦情节一出，弹幕都说是要给 孟衡做嬷嬷的。我太无语了，孟衡明明很A，A爆了好不好！】
【孟衡全漫第一矿工，谁支持谁反对！】
【虽然但是我记得雅典娜篇他最后出场那里，我觉得他和姜姐那个对视，有点被姜姐的气 场比下去的感觉。虽然他比姜姐高啊，但就 是感觉姜姐更强大。】
【众所周知，《罪戮世界》如果 要比谁最A，姜昀是被禁止参赛的。】
【我懂哈哈哈哈，评委禁止加入比赛！】
【孟衡不会是大反派来的吧，这格作画真的正方不了一点诶。】
漫画外的姜允微微挑起 眉毛，眼睛流露出淡淡的兴味——诶，以后她要作为大反派正式出场时，可以学学孟衡。
好耶，学习。√
第三 关，是审判法庭的地下监狱，里面并没有一个罪犯，空荡幽冷，风轻轻吹过 ，就 像怨鬼在呜呜低泣。孟衡将其改造为一座巨大的迷宫。
三 人在其中绕了一圈路，不仅找不到出口，还被孟衡略施巧计分散开来。分散开的三 人，分别被孟衡给 出了一样的选择题。
「你可以在这两种行为中做出选择：留下or逃跑。」
「选择留下意为继续闯关，选择逃跑意为逃脱当 前关卡，我会归还选择者自由。」
「当 有人选择逃跑，选择留下者的闯关难度会相应提升。如果 所有人都选择留下，则关卡难度大幅降低。如果 所有人都选择逃跑，则所有人都不能逃脱，继续闯关，关卡难度不变。」
姜允了然，这是“囚徒困境”的变形。
弹幕中也有人发现了这一点。
【这不就 是囚徒困境嘛。你们看，如果 从三 个人这一团队的整体利益来考虑，那肯定是三 个人都选择留下，降低关卡难度，尽快逃出去是最上 策；但如果 从个人利益来考虑，那绝对逃跑优于留下，因为选逃跑最好的结果 是获得自由，最差也不过 难度不变，但选择留下是有可能面对高难度关卡的。】
【看个漫画让我来复习经济学博弈论了哈哈哈哈。没错，这就 是囚徒困境，很多人在进 行两难选择时，不会选择团体利益最大化，而 只会选择个人利益最大化。】
【如果 三 人都选择了逃跑，都无法逃出去，还要迎接大大提升的关卡难度，然后再在迷宫里相遇，那场面一定是史诗级的尴尬。孟衡是在挑拨这三 人的关系吧。】
【可是这三 个人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挑拨到吧？他们不仅都挺聪明的，嗯，应该能包括黄橙，还且感情也很好，会被这样的计谋离间 到吗。】
【这个“应该能包括黄橙”是什么鬼啊233333。老师，我们家聪明的小橙子回来后一直哭，怎么哄都哄不好。】
【为什么你们觉得他们感情很好啊？唐燕之间 隔着杀父之仇诶，橙子又对燕现在充满了不信任，我觉得说不定孟衡这个计划还真能成功呢。】
【补药吧……】
燕斜月选择了留下。
孟衡站在监控室，将整个迷宫的监控画面尽收眼底，冷漠的眼神里闪烁着幽光。
监狱迷宫之中，显示谜题的电子屏幕不断闪烁，最终毫无感情的AI音响起 ：“很可惜，燕斜月，只有你选择了留下，关卡难度开始提升。”
【？？？】
【不是吧唐队！还有你橙子！你不应该是一颗好橙子吗！！】
迷宫中顿时方式各种暗器。
燕斜月在其中身姿翻飞，灵活走位，躲开各种暗器。同时，他通过 暗器的密集程度，猜测出孟衡所设置的出口方位——一定是越靠近出口的地方，孟衡会设置越多的暗器。
「因为根据孟衡的心理，他一定是想把 我永远困死在这里。」
燕斜月一边快速移动，一边这么想着。
忽然，他勾唇一笑。
「这种揣摩别人心理活动的技能，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我滴妈，谁懂在紧张刺激的动作戏间 隙，突然猝不及防被塞一口CP的粮是一种什么体验！】
【那很爽了。】
【哎呀，继「很在意的一个人」、「好朋友」之后，谜语大师燕斜月又起 出了第三 个外号，「谁」～】
【这种心理活动真的很恋爱期的臭屁小男生啊，谁懂23333！】
【我之前纯当 这无CP来看的，论坛里各种cp大乱炖，我看都不看。嘶，但是这个，感觉真的很不一样啊。老贼不会真到要给 他的男主画一次官配吧，有生之年啊。】
【我这种从姜刚出场就 在嗑燕姜的，算不算买到黑马股票了。】
【前面的握手 ！我也是！他俩第一次对峙对望，我就 狠狠嗑到，那种气 场和氛围，不是情侣，就 是宿敌。感谢我的cp雷达，让我第一次慧眼识珠，嗑到真cp了。】
燕斜月果 然找到了真出口，但是在出口前，身穿指挥官制服的孟衡，和他身后的大队联查队员，早已等候多时。
燕斜月用手 背擦去脸上 的血痕，讽笑一声：“我就 知道你没有这么容易放过 我。”
孟衡优雅地将皮质手 套摘下，轻轻放于身侧手 下的手 掌之上 。
“燕斜月，我最讨厌你对我露出这种笑容，真恶心。”
燕斜月看着孟衡身后无数个黑压压地朝向他的枪口，语气 轻慢：“啊，现在是你不要脸地不守规则，还要来骂恶心，有没有道理的哦？”
孟衡微微眯起 贵气 的眼，却是说起 了一个新的话 题：“你进 入联查队的时候，什么记忆都没有，也没有人教 你基本的是非观念，就 是因为那帮老不死的，要更好地控制你，把 你作为他们的一把 枪。”
“枪，只需要杀人就 好，是不需要情感的。”
燕斜月：“但我不是枪，我是人。”
孟衡：“说的没错，你确实比那个时候越来越像「人」了。但是，直到现在，你都没有办法找回你失去的全部记忆，不是吗？记忆对于一个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人并不只是用肉堆起 来的客观存在，更重要的是灵魂，而 灵魂是由人所经历的一切所决定的。你的记忆，决定了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所以，你的内心很惶恐不安吧，因为你是没有过 去的人。”
“燕斜月，其实关于你的记忆，我知道一点，”孟衡微笑着，拿起 一把 手 枪，卡着上 膛的音，说道，“你那时候好像有一位搭档——看你的表情，看来是真的没有一点印象了。”
“这样吧，做个交易，这次我绝不骗你。你在你的右臂上 打三 枪，我就 告诉你，你曾经那位，大概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搭档是谁，如何 ？”
第67章
【啊啊啊, 信息量好大，让我缓缓。】
【果然西柚是一颗失忆柚子 , 他忘掉的不仅是戴着 海螺项链的仇人，在那段时期的所有记忆！】
【这颗柚子 被人挖走了这么多柚子 瓣！！】
【原来燕哥之前还有搭档的吗T-T盲猜一下 ，可能是之前做任务的时候牺牲了，更虐一点就是为了燕哥挡刀，然后燕哥PTSD把 这一切都忘掉了。】
姜允正好一抬眼，瞄到这条弹幕。
姜允：“……”
替燕斜月挡刀？
他俩的真实关系可能恰恰相 反, 他们属于不同的立场阵营，她不亲自捅燕斜月一刀，都算她为人和善了。
【前面的那位, 你是吃了多少虐文, 才能一张口就抛出来这么让人肝肠寸断的梗啊。】
【啊啊啊，燕哥和他们打起来了！不愧是燕哥，这么多人围攻他一个，他都能不落下 风。】
【这里, 燕哥捂了一下 左肩，然后速度就有些慢下 来了。果然, 论坛里那个舟二大佬的剧情猜测是有道理的！燕哥在左肩上是真的有旧伤啊。】
【靠, 他们居然抓了唐队和黄橙作为人质要挟？真是不做人的狗东西。】
【就算旧伤发作都没有放弃反攻的燕哥，看到唐队和橙子 一下 子 就举手投降了，尤其是这两 个还疑似在那个选题里选择了逃跑……燕斜月，我看谁还敢说你不是正统少年漫男主, 你不是谁是！！】
【被虐得眼睛尿尿了。】
燕斜月被孟衡的人押解着 回去, 但他们并没有走回监狱迷宫，而是乘坐透明电梯，来到了审判法庭的中央大厅。
偌大的法庭, 坐着 十 几个人，他们穿着 法官衣袍、联合政府官员制服、联查队军装，可以看出来级别都不低。
在看到燕斜月等人走进来，尤其是看到燕斜月被人扣住双臂，那群人道貌岸然的脸上立刻凝起得意而虚伪的笑容。
“联合稽查队S级侦查者 ，公民编号Y482921，燕斜月，你可知 罪！”
坐在最 中央的法官说。不等燕斜月回答，他就急匆匆地说下 去，罗列出燕斜月的一大堆罪状。
不管是姜允，还是看着 漫画的三次读者 们，都从中读出了莫大的荒谬。
这全都是污蔑，是子 虚乌有的罪状。
【我笑死了，你们全球设备都被反派组织入侵控制，直播那么久都没修好这个bug，这居然能怪到燕斜月头上？？】
【这个西柚只是一颗西柚，背不起这么大一口黑锅。】
【我服了，居然说Joker和反派组织有勾结，他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很 好笑啊！】
——噢，如果是这一句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
姜允神色淡淡地想，大概斐利·苏伊并没有透露燕斜月与神谕廷的前尘往事，就是这群人捏造罪名时，碰巧写到了。
漫画中的燕斜月垂下 眼，任发丝遮盖住他的眼睛。他的身后漂浮着 这群上位者 对他的不实指控，以及纷乱的弹幕。
是的，弹幕。
这群人在审判燕斜月时，也学 着 维纳斯全球直播一般，打开了各大官网上的直播器，开启实时转播。
网民们的弹幕刷刷地页面中飘过 。
[果然，我就说我们内部有内鬼！只要把 这个内鬼处决了，我们的社会动荡就会结束，一切都会回到之前和平稳定的样子 ！]
[可是，全球设备一齐被攻陷，而且还直播了长达几个小时，最 后甚至放出了那么血腥的镜头，这全都是因为一个叛徒所造成 的？]
[杀了他，不就知 道是不是了吗？]
[没错，把 他杀掉！塔的威严，不容玷污。就算不是，为了塔的荣誉而牺牲，相 信他也会很 乐意。]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姜允移开眼神，看向漫画弹幕。
果然，还是读者 们的发言深得她心，他们已经快要骂翻天 了。
【狗屁吧，什么东西都往燕斜月身上推，你怎么不说燕斜月还创造了地球呢！！】
【太 恶心了，那个狗屎法官居然还把 尚阳案也暗戳戳地归为燕斜月的责任，说是他渎职。我天 啊，要不是有你们这群扯后腿的人，尚阳案的那个塞恩早就被燕斜月抓进去了，就不会有后面桌游岛上面的事情。】
【啊啊啊啊，看得我心疼死了。】
【上一次这么心痛此柚，还是在上一次。】
【上一次有姜姜来救人tat本来我都差点以为燕大佬要交代在这里了，没想到姜女神从天 而降！不知 道为什么看到姜姜就有一股超强的底气，觉得一切都稳了。】
【燕斜月怎么都不带反驳的，难道是顾及唐橙两个人还在孟衡的手上？】
【被孟衡这一手恶心死了，居然还抓人质来威胁。】
【啊啊啊，这一次能不能再来一个姜姜救人呜呜呜。】
“以上，就是公民燕斜月的罪状。有法庭机器留存记录，上存于塔，以及还有各位陪审团的见证，最 后，我谨代表今天 出席的所有人员宣布——”
一颗子 弹，击中法官手中的“判决书”。
在场的人都愣了片刻，随即发出整齐划一的尖叫。
燕斜月瞬间挣脱开押解的桎梏，将上半身无限压低，轻巧起跳，落在一张桌面上，然后在纵深排列开的会议桌上不断跃跳。
就像是一只在草原上追猎的豹，又像是一道撕开黑夜的闪电。
以肉眼都快无法捕捉的速度向中心的法官桌逼近！
最 后，燕斜月一个起跳，带起的风将金色发丝向后吹去，紫色的眼睛里面满是兴奋与嗜杀。
“啊！”
原本还高高在上的法官，此刻被燕斜月用手臂锢住脖颈，瞬间萎如鹌鹑。
“不要，我错——呃。”
燕斜月夹紧扣环住法官的手臂，因为用力，上面的青筋微微暴起，脸上扬起微笑：“法官大人，你刚刚说了这么多话，燕某实在担心你的嗓子 。所以，少说点话，好吗？”
法官的脸色涨红，又迅速从变紫，从紫变白，就要窒息！
“燕斜月。”
孟衡出声。
燕斜月懒洋洋地抬眸看去，此时，孟衡的太 阳穴上正抵着 一把 枪，持枪者 是唐如风！
原来，刚刚燕斜月动作太 快，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 来，除了孟衡。孟衡正想要有所动作，就被冰冷的枪口抵住脑袋，同时耳边传来低压的声音：“别动。”
正是唐如风。
漫画家画了一个闪回镜头。
原来，在黄橙被孟衡释放，三人汇合，即将进入迷宫关卡之前，燕斜月就说接下 来他们三个人可能会被孟衡故意分散开，他们完全可以将计就计。
听完燕斜月的计划，黄橙微微有些疑虑：“老大，我是没有关系啦。不过 ，你怎么肯定那位孟指挥官就一定会这么做呢？他看上去好像也没那么地机车——呃，我是说，不择手段吧？”
燕斜月勾唇：“为了逼我就范，他什么都会做的。相 信我，我比你更了解孟衡。还有，我知 道孟衡可能和你们说了什么，等到回去之后，我会把 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黄橙一怔，重重点头。
计划进行得很 顺利。
黄橙和唐如风假意选择“逃跑”，结果刚走出迷宫口，就被孟衡抓了起来。孟衡微笑道：“原来这就是燕斜月拼死都要救走的人，也不过 如此啊。你们放心，我会放你们自由 ，但不是现在。”
就像燕斜月所预料的一般，黄唐二人被孟衡抓起来，用来逼迫燕斜月放弃抵抗，然后再 被一起押解到法庭中——这也如燕斜月的猜测，果然孟衡选择这个联合审判法庭，不是没有理由 的，孟衡是想借此来完成 一场对燕斜月的“审判”，将一切盖棺定论。
燕斜月假意投降，实则是找准众人防守的空隙，控制法官；而在众人对这一变故失神的瞬间，黄橙和唐如风也同时行动，挟持孟衡，让后者 的那群队员投鼠忌器。
孟衡无视身旁黄橙愤怒的双眼，转而看向挟持法官的燕斜月，“这都是你们计划好的。燕斜月，我可真是小看你了。我没有想到，有一天 你居然能这么信任别人。要是这两 个人任意一个把 你给卖了，你可就真的会把 命断送在这里。”
燕斜月微笑：“以前，我可能会告诉你，我这一条烂命，谁要拿走便拿走。能杀掉我，是那人的本事，正好我也没特别想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燕斜月冰冷的紫瞳里，闪烁过 一丝温柔的光束。
这让他凛冽的眉眼迅速柔和下 来。
“孟衡，我决定了，我要好好活下 去。”
燕斜月说着 ，微微松开夹住法官的手臂，“所以，选择这个计划也许有冒险的成 分，但对于唐如风和黄橙，我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他们绝对不会背叛我。这种信任，大概是你们这些白塔人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燕斜月低下 头，看着 怀中大口大口呼吸的法官，就像是一条被抛到岸上的鱼。
“抱歉了。”
法官挤出一抹讪笑，刚要说“没关系”，就听到燕斜月说：“我会给你一个很 痛快的死法。”
燕斜月伸起手，黄橙立刻默契地将手上的手枪丢过 去。
燕斜月接住空中飞过 的枪，手指扣入扳机护围，手枪在他的手上旋转，然后枪口一把 挤入法官的口腔中。
法官惊愕地睁大双眼，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燕斜月挑眉：“咦，你是在说，让我不要杀你，留着 你继续做人质吗？”
还没等法官点头，燕斜月就嬉笑着 扣下 扳机，法官当场死亡，鲜血喷射一片，点点红色飞溅到他的脸上。
燕斜月吊儿郎当地把 玩着 手枪，一步一步向天 花板的摄像头走近，“只要手上有枪，哪怕对面是千军万马，我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
他走到摄像头的下 方，一只眼闭起，另一只眼睁开，显露出非常迷人的笑容，“向全世界宣告，燕斜月，同时也就是Joker，我，反了。”
话音落下 的一秒，燕斜月抬手将摄像头击碎。
各大官方直播间中，一大片一大片的惊叹号齐齐刷过 ，几乎要把 黑屏界面染成 一片白色。
漫画软件上的读者 朋友也不遑多让，全部化身为惊叫鸡，吗，满页几乎都是“啊啊啊”“！！！”的弹幕内容。
【咬西柚你巨无敌霹雳爆炸帅气！！！】
【就地揭竿起义，吾辈义不容辞！】
漫画家在这时转换镜头，某个监狱里，一人正坐在地上，低头环抱住膝盖，忽然听到响动，抬起头，面上的温柔一僵：“没想到是你来救我。”
说话的人是莉可。
【啊？莉可这是要越狱了吗……】
【实不相 瞒我都快忘了有这么一号人物了，毕竟她好多话没出场过 了。依稀记得这是一个戏瘾很 重，会做人体实验的变态。】
【是不是终于要揭晓联查队的卧底了！】
画面一转，莉可对面的人却 是波塞冬。
他表情冷淡，仿佛是在睥睨地上的蚂蚁，“有人来救你就不错了，起来走人。”
莉可啧了一声，撑地起身。
两 人穿过 鉴于封锁，坐上直升机。
莉可透过 机窗，俯视地面景色，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监狱里什么通讯设备都没有，和我说说吧，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见坐在主驾驶位的波塞冬不说话，莉可嘲讽道：“你这个飞机，不就早就接入无人驾驶系统了么？怎么，堂堂十 二神之一的波塞冬，连开飞机都要这么亲力亲为么？”
波塞冬轻轻哼出一声，手上一动。
瞬间，直升机来了一个几乎是360度旋转的剧烈危险动作。莉可因为反应不及，额头磕上飞机内壁，见了血。
“你——”
波塞冬：“废话不要那么多。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你心里不会有数吗？莉可，或者 说，我之后是不是就要叫你赫拉了？”
莉可用虎口贴上额头的伤口，“差不多吧，那个垃圾，也是快要到死的时候了。”
波塞冬将飞机程序设定好，转身过 来，大马金刀地岔开大腿坐着 ，手臂撑在腿上，上半身压低，“别人未必知 道，但我心里清楚，你虽然这些年在赫拉的手下 做事，做那些研究、实验越来越没有底线，但至少还没有昏头到会去动浓雾区以外的人，所以，你之前被联查队抓住，是你故意的。”
莉可把 手放下 来，梳理着 长了几分的短发，“嗯哼，毕竟是同一批进入神谕廷的，瞒得了别人，也瞒不了你啊。”
“没错，我确实是故意的。因为我在赫拉的实验机器里添加了一点有趣的小东西，按照她恨不得天 天 泡在实验室里的强度，不用多久就能让她病入膏肓，再 无回天 之力。等赫拉确诊了，就算克洛诺斯知 道是我动的手，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因为我是整个神谕廷里唯一一个能承接赫拉研究的人。”
“但这一段时间，我还是少在神谕廷里晃悠为好。所以，我得给自己找个合适的休息点，最 好别让神谕廷的任何人来打搅我。”
【啊……】
【曾经以为莉可是被激怒的小丑，现在发现我才是最 大的小丑。原来一切都是莉可故意的吗！】
【诶，原来波塞冬和莉可这么熟啊。】
【感觉两 个人都是恨不得打死对方的状态。】
【之前是雅典娜，现在是莉可，波塞冬你怎么对每个同事都这么凶啊哈哈哈哈。好暴躁的一个海神。】
【嘿嘿，我们波推一致觉得老波在组织里绝对是说一不二、很 凶巴巴的那种，性格太 强势，应该没有人会惹他。】
姜允微微眯起眼，就莉可的真实动机这一点，她也没有想到。
看来她离开神谕廷的这几年，就连莉可（安妮）也变得有心计了许多。
所以，那时候莉可拔下 指甲，也并不全是为了让神谕廷派人保全她的性命，还有一层原因是希望克洛诺斯等人不要因为她毒害赫拉而过 于暴怒，要多多念及她的价值。
漫画中的波塞冬哼笑一声：“除此之外，你应该还想偷个懒吧。刚刚还那么假惺惺地问我，你不应该很 清楚神谕廷的计划吗？全球直播这件事已经圆满结束，现在那个政府上下 都乱成 了一锅粥，全球人心惶惶，截至目前，我们已经吃下 了几乎无法想象的利益。不过 也是因此，我们整个神谕廷都快忙疯了。”
莉可揉动着 颈关节：“不错，看来我们距离完全掌管世界，指日可待。这种宏伟大业就是要靠你们这种能力者 来做啊，少我一个也没事，正好我躲个清净，潜心研究。”
“你永远有这么多歪理，”波塞冬敛眸，“安妮，你为什么想要杀赫拉，你对她的恨有这么深吗？”
莉可，也就是安妮，开口：“当然！我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赫拉所有的研究，几乎都在我身上实验过 ，我的脑子 不知 道被她打开过 几次，植入过 多少东西，又摧毁过 多少东西。还有我这张脸，也是赫拉的杰作，只是因为她心血来潮，说我原来那张脸她看厌了！哈哈……阿曼，我有时候照镜子 ，我都不知 道‘安妮’还算不算活着 ，我对我现在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可我又没有办法找回过 去，因为我的记忆被赫拉搅乱了大半。”
安妮越讲越激动，到最 后几乎快要喘不上气。她微微平息下 来，说：“安妮，这个名字已经很 多年没有人叫我了，就像很 久没有人叫过 你阿曼了。”
波塞冬伸手向胸口探去——姜允猜测他大概是想摸一摸海螺项链，但却 抓了个空。
波塞冬：“关于你失去的那些记忆，你能想起来多少？”
安妮：“很 少……虽然我大多时候告诉自己，那些记忆都不重要，但偶尔地，我又会特别想把 它们找回来。冥冥之中，我总觉得，我失去了很 重要的东西。你知 道我为什么这几年会突然开始研究器官再 生吗？”
波塞冬：“因为，克洛诺斯的计划？他想要直接创造出只听他话的人形兵器，已经是神谕廷里一个公开的秘密了。赫拉之前研究如何制造出人工天 才，克洛诺斯那么支持，也就是为了这个。”
安妮：“我确实和克洛诺斯说过 ，如果我们能创造器官，早晚有一天 可以创造人类。但我的真实目的却 不是这个。我有一种私心，说不清楚具体的原因，我就是觉得应该要攻破它，也许这和我失去的很 重要的那段记忆有关。”
安妮怅然地叹出一口气，又转而有几分调侃道：“你怎么突然关心我？我还以为，你特别讨厌我。怎么，看我要成 为赫拉了，想要巴结我么。”
波塞冬却 没有被这番话激怒，而是淡淡道：“可能是，我也失去了很 重要的东西。所以，即便是你，我也不希望你死得太 早。”
【诶，这么一看反派组织内部也不是固若金汤啊，成 员会自行残杀，领导者 还会被成 员欺骗。】
【感觉波塞冬和安妮的感情奇奇怪怪的，像朋友又像仇敌，很 怪。】
【好奇怪，我总有一种很 微妙的感觉，为什么这一话，一前一后，燕斜月和莉可都提到了失忆？失忆都快常见得像感冒一样了。】
镜头再 回到燕斜月那边，他和黄橙、唐如风三人靠挟持孟衡突出重围，开车飞驰。
开车的黄橙，有些好奇：“老大，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燕斜月：“去接姜老师。”
黄橙：“接？是接上姜老师，再 去什么地方吗？”
燕斜月：“嗯，去我们的Y支队分属联查大楼。”
黄橙：“还去联查队做什么，他们通缉我们，今天 还……我们这一去，不是自投罗网吗？还是说，老大你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那不如，让姜老师自己来吧，她现在没有被通缉，自己一个人出发，可比和我们在一起安全多了。”
燕斜月：“是安排得差不多了。姜老师，我是一定要去接的，我答应过 她。”
“至于那个联查队大楼，从此之后就是我们的根据地。我们不再 归顺于塔，也不依附于神，我们要自立政权。”
漫画的最 后一格，是燕斜月充满野心的微笑。
姜允出神了几秒，然后打开漫画论坛。
每次漫画一更新，论坛里都会非常热闹，这次更是如此，因为这一话实在是过 于激动人心。
【啊啊啊啊，被燕斜月帅飞了！】
【感觉反派组织也有大篇幅的故事线是怎么回事……】
【‘我反了’！谁爽了我不说。】
【嘿嘿，燕斜月要去接姜姜，嘿嘿，燕斜月要去接姜姜。】
【嘿嘿，燕斜月要去接姜姜，嘿嘿，燕斜月要去接姜姜。】
看到最 后一个帖子 的姜允：“？”
怎么了，燕斜月要来接她，是什么很 奇怪的事情吗？
为什么要配上“嘿嘿”这种听上去有点奇怪的拟声词？
#感到困惑#
第68章
姜允觉得自己或许是忽略了什 么 事情, 但应该……没 什 么 大关系的吧？
她操控鼠标向下滑动，找到了一篇名 为【我终于为什 么 燕斜月和莉可都失忆了！】的帖子。
楼主：【众所周知, 漫画世界里没 有偶然！所以 这两个人的失忆一定是有原因 的，我觉得他们肯定是因 为同一个原因 而失忆。】
姜允看到这里，暗自点头。确实，这背后都是赫拉的手笔。
【所以 我斗胆猜测燕斜月当年和他的搭档一起执行任务，遭遇莉可等神谕廷成员围截，危急之下, 搭档为燕斜月挡下致命伤，当场牺牲，燕斜月受到刺激失忆。而莉可和这位搭档其实有一段前尘往事, 对其心怀爱慕, 看到这一情景，也发生了极易紊乱。这些年，莉可投身研究，就是想要复活这个搭档。】
姜允：“……”
这个帖子下面还有很多人夸赞楼主分析得有道理。
姜允又 点开相同主题的帖子, 发现大家的脑洞都开得很大，但基本上 开不到点子上 。最接近的一位楼主认为, 燕斜月的失忆可能也和赫拉有关, 说不定他原来和赫拉有牵扯，或者是知道神谕廷的秘密，所以 赫拉将他的记忆清楚了。
没 有一个人猜测燕斜月曾经也是神谕廷的成员——果然，这对于一个少年漫男主来说, 有些许超过大家的预料。
姜允翻看论坛, 忽然在首页被一个帖子吸引了注意：【有没 有人还知道姜姜第一次出场时说的老 朋友是谁呀？】
楼主：【最近等更新等得肝肠寸断，忍不住又 去重温了前面的内容，看到金乌制药厂那一案时, 突然发现了如题这个华点。好像到现在都没 说，姜姜究竟是车上 的哪个人是老 朋友吧？】
姜允：“！”
她看了眼发帖日 期，是几天前。难道有人的感觉这么 敏锐，这么 早就察觉到她的身份不对劲了吗。
姜允那时候不过是随口一说，给自己加点谜语人光环。现在一想，她当时那句闻到了老 朋友的气息，还真是恰如其分呢。
除她之外，车厢上 三个人：燕斜月、莉可 安妮、小默 苏箫，其实全都是她的真·老 朋友。
不过作为联查队的法医姜昀来说，那句话确实是有些突兀。所以 ，要被发现了吗？
与其说是紧张，倒不如说是兴奋。
她其实还挺期待有读者能提前把她的马甲给扒下来的。
1L：【诶，好像是一直没 说吧？】
2L：【对哦，不懂。楼下来。】
3L：【姜姜的意思应该是就是作为联查队的人，车上 同样有一个是联查队的燕斜月，所以 才会说闻到老 朋友的气味吧。我是这么 理解的。】
楼主回复3L：【说得有道理！是我没 想到这一层。老 朋友不一定就是老 朋友的字面意思。】
4L：【3L说的对。】
过了几天，也就是几秒之前，楼里出现一条最新评论：【原来如此！我就想说呢，什 么 老 朋友啊，难道是姜姜和燕哥还有什 么 我不知道的前尘往事？还好我善用论坛搜索功能，原来是这个意思呀，散了散了。】
姜允：“……”
好吧，这可能是她在主动爆马之前，论坛朋友离扒下她马甲最近的一次。
姜允退下论坛-
主题：【嘿嘿，燕斜月要去接姜姜，嘿嘿，燕斜月要去接姜姜。】
楼主：【嘿嘿，如题，嘿嘿，如题。】
1L：【嘿嘿。】
2L：【嘿嘿嘿。】
3L：【嘿嘿嘿嘿。】
12L：【我是误入了什 么 嘿话楼吗！前面怎么 一连串都嘿嘿嘿嘿！】
13L：【日 月cp不语，只是一味地留下神秘语言：嘿嘿。】
14L：【日 月？】
15L回复14L：【这个是姜昀和燕斜月的cp名 啦，我们就是在自己嗑嗑糖，如有打扰到的话，不好意思耶。】
16L：【嗷嗷，原来是这一对啊，那你们很有品味了。这一位姜姜没 出场，但燕斜月有几句台词提到她，弹幕都是狂刷屏啊，你们这对好火。】
17L：【家产就是这么 高热度……】
20L：【借个楼问问日 月cp粉都在哪里玩呀，我这几天上 论坛，没 找到太 多日 月二创饭T-T你们是不是有私密论坛？】
21L回复20L：【包的。我给你发个链接，你进 去答题，答题通过就能进 论坛啦。我们日 月私密论坛里粮山粮海～】
22L回复21L：【啊啊啊啊，我也需要链接！！】
23L：【求个链接tat】
31L：【求链接。】
45L：【后排全都是求链接啊笑死我了，我只想问问有没 有带颜色的产出，这对我很重要，拜托了。】
46L回复45L：【包的，姐妹，包的。我们颜色和清水比例大概七三开。首先 声明我们不是大黄丫头，其次声明我们不是大黄丫头，主要是家产性张力 太 强了，总是谈着 谈着 就滚到床上 去了……】
50L：【小脸通黄，人性在哪里，道德在哪里，链接在哪里。】
在第二天中午12:00，论坛官方发出一个公告贴，宣布近段时间将发行漫画第四次官方角色人气投票，并 附上 投票规则。
1L：【沙发好诶！】
45L：【感觉这次第一名 还是燕斜月吧，前三次都是他，人气基本断层了。】
59L：【上 一次投票结果大概就是，燕斜月＞姜昀、幻梦 孟衡＞＞波塞冬、林檎、黄橙＞其他人。注，孟衡之后的两个大于号有意义，是断层壁的意思，具体票数可以 看这个链接。[链接]】
91L：【姜姐好厉害哈哈哈哈哈，上 上 次投票好像是第四左右，那时候才刚刚出场吧，等雅典娜篇一结束，就直接飙升第二了。】
101L：【姜昀确实有魅力 啊，清冷控场御姐，漂亮又 聪明，想不出来人气不高的理由。虽然少年漫女性角色人气一般都带着 天然劣势（不做评价，只是阐述我看到的事实），意思就是同样人设换成男的，就会比女生吸粉很多。姜姐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蹿到那么 前面，就说明魅力 是真的大。】
117L：【如果姜昀出场早一点，角色故事再深挖一点，有没 有可能再进 一名 ……】
125L：【感觉这次有这么 多新角色出场，应该有不少人气黑马吧？】
130L：【我看好新出场的阿尔忒弥斯，太 帅了。尤其是这家和燕家时不时会发生一些摩擦，就是围绕射击赛那点事情车轱辘来车轱辘去的，我觉得十分有助于虐粉，大大地巩固粉圈。】
139L：【这么 多新角色出场，原来的高人气角色也还是要有点危机意识吧？比如原来幻梦推也没 想到，那时候新出场的姜昀，能把幻梦人气给反超了呀。】
150L：【不能再水论坛了，聊得让我有些焦虑了，我要去打投群了，争取给我推最好的qaq】-
姜允看完漫画论坛，门外响起了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她开门，门外的人露出一个比阳光更灿烂的笑容。
他不像草原上 追逐猎物猎豹，是一只浑身散发着 暖洋洋味道的金毛。
他也不像是一道尖锐的闪电，而是一颗柔软的星星，只想坠落在人间。
“姜老 师，说好的，等我回来。现在，我来接你，回家。”
——“所以 ，这算是哪门子的「家」？”
等姜允一行人来到联查队大楼，发现昔日 工作的地方，与往日 大相径庭。曾经井井有条的档案柜、办公桌，如今乱糟糟的一片，就像是被山贼抢匪洗劫过一般。还有许多个人用品凌乱地摆放在各处，能看出有人在这里工作过的痕迹，但却出了他们之外，在看不到一个人影，于是显出莫名 的诡异之感。
看着 眼前的一切，姜允发出疑问。
燕斜月咳了一声，道明原因 。因 为神谕廷维纳斯的那一场直播，全球许多地区发生了暴乱，其中主要是浓雾区，于是政府那边紧急抽调相邻区域的联查队员进 行平息暴动的工作。他们这一个区域是灰塔区，地处交通要塞，被调走了很多人手，这里几乎成了一座空楼。
燕斜月：“原本应该还剩下一些人的，比如负责系统、信息、后勤这一方面。”
黄橙自然接话：“我知道，那就是林檎那样的咯——呃，那个。”
见黄橙有些尴尬地挠脸，燕斜月微笑：“林檎不是什 么 不能提的人。分开只是暂时，我相信她很快就会回归。”
“燕斜月副队长刚刚是想说，这里原来还有一些队员留守，但在他公然宣布反了之后，政府那边肯定会担心这个联查队里万一有你的人，他们还负责信息数据这一块，风险太 高，再加上 最近政府内部实在不太 平，也没 有办法维持那么 多联查队据点的运转，所以 就把最后剩下的那一批人也转走，干脆把这里的能源和系统都切断。”
唐如风说。
燕斜月点头：“嗯哼，唐如风队长说的有道理。”
唐如风无奈地笑起来：“总是这么 称呼你，所以 刚刚下意识又 带上 了副队长这个称谓，是我不应该提的。现在，已经没 有队长，也没 有副队长了。”
气氛有像冷下来，像是一杯放冷了的咖啡，扬起微微的苦涩。
姜允：“就算他们把一切系统都关闭了，也没 有关系吧，你手上 ，应该有林檎给你的系统程序备份。”
燕斜月挑眉，合掌而笑：“果然是什 么 都瞒不过姜老 师啊。”
黄橙惊讶：“诶，什 么 时候？我记得，林檎说要回家探亲那会儿，还没 有把系统全部做好啊。”
姜允：“因 为林檎很努力 ，我知道她那时候只剩下一点点了，所以 知道她就算回家了，也会一直保持研究。算算看时间，应该已经完成了。然后，某位燕姓同志，应该是去接你和唐如风回来之前，先 去找了一次林檎。”
燕斜月点头，“是的哦，我就说嘛，瞒不过姜老 师。我就是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直接把林檎带回来，不过她没 有同意。但是她把这个装着 系统的设备给了我，还说如果有什 么 她能帮上 的忙，尽管可以 找她。我打算等一下就联系她，让她想办法把我今天的那些话给传播出去，让大家都知道除了虚伪的政府和神谕廷之外，他们其实可以 有第三种选择。”
其实，燕斜月会做出自立门户这种事情，一点不超出姜允的预料。
她早就猜到，无论是联合政府，还是神谕廷，都不是燕斜月会真心服从 的对象。这二者都是垃圾，比较哪个垃圾更好一些，是没 有意义的。
只是——
“你也太 会压榨我的徒弟了吧。”姜允无情吐槽。
燕斜月耸肩：“没 办法，兵贵神速。而且，两方现在都在抢人，有些人容易被煽动，做出一些过激行为。我不求他们都来选择我们，只希望第三个选择的出现，能让有些人不要轻举妄动，少做些冲动的蠢事吧。”
燕斜月把接下来要做的工作，简单地分配好。
姜允抬眼看向燕斜月。
对方正一脸专注认真地看着 手头文件，漂亮的五官像是延绵而沉默的山峰。
燕斜月本就英俊，偶尔不嬉皮笑脸，而是庄严肃穆时，更显出一种让人放心的安全感。仿佛就算是天塌下来，他都可以 用肩膀帮你挡住。
——所以 ，如果她真的把天弄塌下来，燕斜月会是什 么 反应呢？
啊，有点期待呢。
姜允在思绪漫游间，发现燕斜月的耳朵根，一点一点涨红起来。
“老 大，你耳朵怎么 红了？”黄橙好奇。
燕斜月把记录器关上 ，一把塞入黄橙的怀里，“去干活。”
黄橙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懵：“喔。”
姜允就此开启社畜时间。等到晚餐时间，她再回到四人相聚的会议室，发现唐如风端过来一桌美味的餐食，一看就是刚刚烧出来的。
唐如风和她打了一声招呼，姜允点头，开口：“这些菜都是你做的。”
“是。”
“很厉害。”
“多谢夸奖，”唐如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其实，我一直想找个时间和你聊聊。”
“和我？”
“对，你是联查队总部派来的S级法医，我之前其实是有些小困惑的，以 你的位级，不该调到我们这里来，未免有些屈才了。”
姜允感觉出了唐如风语气里淡淡的试探之意。这就是他和燕斜月的不一样之处了，燕斜月怀疑别人，永远都是直来直往，就像猎豹亮起锋利的爪子一般。但唐如风就显得委婉许多，攻击性弱得都不是绵里藏针，而是棉花里藏树枝。
姜允：“因 为家里出了点事情，我的父亲死了，我想换个地方调理一下心情。”
唐如风一呆，温润的脸上 显出几分歉疚，“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姜允摇头：“没 有事，我知道你是什 么 意思。燕斜月和我说过的，你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好队长。”
唐如风用手指轻挠脸颊，无奈道：“这家伙，没 在背后骂我就不错了。”
“这话我可就不爱听 了，”门打开，燕斜月大咧咧地走上 前，他的身后跟着 头发有些乱糟糟的黄橙，“说的我好像是一个总喜欢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家伙。”
姜允：“那确实不应该，因 为你总是当面就说了，怎么 会憋到背后。”
燕斜月噗嗤一声笑出来，“真不愧是姜老 师。如风，你现在的疑虑，可以 打消了吧。”
唐如风点头。
“没 关系，这种事情，我不会放在心上 ，”姜允说，事实上 ，她也确实不值得信任，“燕斜月当初也怀疑过我很多次。”
正在偷吃美食的燕斜月一噎，“咳咳，以 前是以 前嘛，现在我可是完全相信姜老 师的。”
姜允面色淡淡：“那你还真是笨。所以 ，具体是什 么 时候，你完全相信我的？”
燕斜月有些犹豫：“呃——好吧，如果一定要说是完全信任，那是在你来白塔，救我的时候。”
黄橙一惊：“诶！那不就是没 多久之前吗？我以 为阿拉克涅岛之后，老 大你就完全信任姜老 师了呢。”
燕斜月：“……”
唐如风：“啊，是啊，确实够晚的。”
燕斜月：“…………”
姜允：“哦。”
燕斜月：“………………”
“哎呀，姜老 师不是说这种事情你可以 理解的嘛，”燕斜月看着 姜允，一点没 有成熟稳重的领导者气质，反而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朋友，可怜巴巴地控诉，“再说，之前就算心里还有疑虑，但是我的行动上 没 有保留啊。”
——等等，这句话怎么 有点像是他情难自禁。
燕斜月感觉脸上 漫起燎烧的热意。
唐如风解围：“不过燕斜月这个人确实是这样的，我第一次认识他时，他的戒备心就特别高，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彻底信任我。”
黄橙：“诶，那老 大，你现在有没 有彻底相信我和林檎呀？你又 是花了多长时间信任我们的？”
燕斜月：“有啊，对于你们，我只花了一点点时间喔。”
黄橙：“啊，嘿嘿。”
黄橙有些开心地用手抓挠着 头发，不小心对上 姜允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姜允想，大概是黄橙觉得，燕斜月对他和对她，花费在信任上 的时间不一样，所以 黄橙有几分不好意思了，类似于“你没 中奖了我却中奖了”这种心情。
但是。
姜允知道，其实燕斜月这么 做的原因 是，黄橙和林檎都属于傻白甜，而且对他并 不算能构成威胁，再加上 调查到的资料足够干净，所以 他才能这么 快相信他们二人。
四人开始吃起晚餐。
饭桌上 ，黄橙嚷嚷：“老 大！你也太 不够意思了，我今天听 你说那句话，我才知道你就是Joker！唐队——呃，唐哥！还有姜老 师，你看看老 大，这么 大个秘密，居然瞒着 我们这么 久。”
唐如风淡定吃菜。
姜允平静喝饮料。
黄橙：“？”
燕斜月：“咳，其实，应该就是瞒着 你的时间比较长，唐如风是一开始就知道，姜老 师，我在阿拉克涅岛之后，就和她摊牌了。”
黄橙：“！”
小狗嗷呜嗷呜：“怎么 这样！我不是你的徒弟吗！”
燕斜月：“我说了嘛，唐如风早就知道，我就算想瞒他，我也瞒不了。至于姜老 师。”
姜允抬头，正好和燕斜月对上 视线，后者正要说下去的嘴，突然卡壳。
黄橙叹气：“我知道了。”
燕斜月头上 就差冒出一个大问号：“你知道什 么 了？”
黄橙语气深沉：“很早以 前我就发现了，那时候还以 为是我想多了，现在想想，果然啊……老 大，你就是想收姜老 师作为徒弟吧！”
燕斜月：“！——？”
燕斜月：=_=
唐如风正在喝水，听 到这里，忽然呛了一口，连忙用手拍打自己的胸膛。
黄橙偏偏还很得意：“你看，我说对了吧。”
姜允眨眨眼，那股淡淡的奇怪感觉又 涌上 心头。
等饭差不多快吃完时，黄橙像是挣扎许久，鼓足勇气开口：“老 大，唐哥，那天孟衡对我说了一些话，是有关于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不闷在心里，想要开诚布公地找你们问清楚。”
燕斜月和唐如风交换一个眼神。
唐如风会心一笑：“我和燕斜月就是在想，你打算憋到什 么 时候问我们。”
燕斜月挑眉：“嗯，孟衡和你说的话，关于我处决了唐如风的父亲这件事，是真的。”
黄橙面露错愕。
姜允面色平静地喝下一口果汁。
唐如风叹气，然后道：“你不要说的这么 言简意赅，会让别人有误会。当时，具体的事情是这样的。”
唐如风将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
唐如风的父亲，是当时有名 的学者唐树。与大多数有着 相似成就的学者不同，唐树并 没 有什 么 文人架子，而是非常平易近人，钻研知识与教 书育人，对他来说是一样重要的事情。
当年，唐树的好友孟宣平坠楼而亡，网上 当时盛传后者的黑料，而唐树是那时少数站出来为其发声的人，于是也受到了许多波及。随着 后者黑料澄清，为其仗义执言的唐树一下被捧上 神坛。
“……那个时候，我很天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情，还和爸爸说，真好，现在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你了。可是我爸爸那时候却似乎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只是他大多时候是笑着 的，我就没 有放在心上 。”
唐如风记得有一天，唐树显得情绪不太 好。过了一阵子后，唐树像是遇到了什 么 事情，看上 去十分开心，但又 不是全然地开心，里面还混杂着 一点生气、担忧、疑惑。
唐如风说，后来他才知道，唐树有一个特殊的学生突然失踪，唐树很担心，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踪迹；后来，唐树意外发现了那个学生，却发现那个学生忘记了之前所有的记忆，所以 唐树的情绪才会那么 复杂。
有一天，唐树问唐如风，想不想去见见他这位特殊的学生。唐如风点头答应了。
那是唐如风第一次见燕斜月。
“在见到燕斜月之前，我以 为我会看见一个冰冷的、没 有任何表情的同龄人。”
黄橙吸鼻子（是的，姜允对此表示很震惊，黄橙的感情非常充沛，听 到燕斜月失去了所有记忆这一点就开始流眼泪），哽咽着 说：“难道不是吗？”
唐如风表情复杂地看向燕斜月，“他完全是我想象的相反方向，而且第一次见面，他就逗我说要玩个游戏，在我头上 顶苹果，然后他瞄准我射击。”
“啊？”黄橙愣住，发出呆呆的声音，豆大的眼泪正好应声落下，对比差异明显，看上 去十分搞笑。
唐如风：“然后我发现他玩的是水枪，而且为了向我证明那里面装的是水，燕斜月拆开水枪给我看，结果水枪没 拿稳，水把他的裤子都弄湿了。”
“啊。”黄橙眨眨眼，露出纠结的表情——毫无疑问，他是在纠结要不要听 从 本心，直接笑出来。
姜允完全没 忍，笑出声来。
燕斜月耸了耸肩。
唐如风继续讲。
变故几乎是发生在一瞬间。唐如风也是后来才知道——因 为唐树把这些事瞒得很好，没 有向他透露过丝毫，唐树在时候，忽然被人举报其研究具有反动色彩，对塔不敬。而在某一天，唐树像是下定了什 么 决心，从 此再也没 有回来过。
唐如风说到这里，语气微微滞涩，就要再说下去时，被燕斜月打断：“我来说。那时候，我通过政府对我的所有考核，正式成为官方狙击手，他们给我的代号是Joker，我很喜欢这个名 字。作为Joker，我做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成为审判者，执行「塔的审判」。那是我第一次审判，对方戴着 头套，等我击中他的心脏，摘开他的头套，我才发现……”
“是老 师。”
“他曾经和我说过，很久之前就与我认识，但我当时没 有一点记忆。直到那一天，我摘下他的头套，我的脑子才闪回了很多模糊的记忆。老 师说的没 错，很多年前，我们就认识了。那个时候，他就告诉我，要用全面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不要只是去做别人让我做的事情，而是要做我认为对的事情。”
“最后，那一天，他告诉我：永远不要放弃找回自己的记忆，永远，不要放弃作为人的权利。说完之后，他就在我的怀里，咽气了。”-
晚饭的谈话有些沉重，姜允回到房间，下意识地做了个动作，等到嘴里的甜味弥漫开来，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原来是往嘴里塞入了一颗棒棒糖。
正好是葡萄味，和燕斜月眼睛一样的颜色。
屋外传来敲门声。
姜允走过去，将门打开，是唐如风。
唐如风依然是温和地笑着 ：“抱歉，深夜打扰。只是晚餐前的那番对话，我还有一个问题没 有问出口。”
“姜昀，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69章
唐如风：“那 个, 你不 要误会，我 这句话不 是试探, 是我 单纯觉得，也许在你调过来之前，我 就 在哪里见 过你。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清晰了。”
姜允正要说话，忽然听到 走廊尽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一起看过去。
黄橙走在前面，感觉全身都在用劲, 拖着 身后的燕斜月往前走。燕斜月一副困倦的模样，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整个身体都在向后倾倒。
姜允：“……”
感觉好像哈士奇拉着 雪橇上的二货主人。
黄橙看见 唐如风和 姜允, 眼睛一亮：“唐哥, 姜老师，一起玩游戏吗！玩桌游啊。”
姜允：“。”
好熟悉的对话呢。
她不 由 得想起论坛上对黄橙的控诉：你一点都不 学习的吗！
这小狗，感觉是对桌游中毒了啊。
燕斜月无奈叹气，“这小子, 不 知道是不 是因为睡前喝了酒，这个人都很亢奋, 一点都睡不 着 , 非要来敲我 门，说要再 来找你们一起玩。”
随即，燕斜月又有些疑惑：“唐如风，你怎么在这里？”
唐如风：“没什么, 就 是来找姜昀问个问题。”
“噢, 问问题啊。”燕斜月每当回 事，顺手接过黄橙手里的桌游铁盒。
唐如风：“我 是想问姜昀，我 们是不 是在哪里见 过。”
咣当, 铁盒砸在地上。
随即黄橙发出“嗷”的一声，原来是他被铁盒正好砸中脚趾头，他抱起脚，痛得跳来跳去。
姜允连忙把 恨不 得跳上房顶的小狗领进房间，检查一下发现没什么问题，快速喷了些镇痛喷雾。
燕斜月：“对不 起，手没拿稳。”
黄橙大力摆手：“嗨，没事啦！我 ，嗝，这种事情我 才不 放在心上呢。就 是，老大，你为什么突然变成三个头了？”
燕斜月：“……？”
黄橙：“真的嘛，你还在拉着 小瓜牛跳舞……”
说着 ，黄橙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趴倒在姜允的桌上，呼呼大睡。
燕斜月木着 一张脸：“这家伙，用他的话来说，酒量可真够机车的。”
唐如风：“有趣，黄橙这个喝醉酒的反应，还挺长的，明明吃饭的时候看上去还很清醒。”
燕斜月点点头，喉结微微滚动：“所以，你那 个问题——”
唐如风：“噢，姜昀还没有回 答我 。姜昀，你有没有印象，在之前我 们两个见 过面？”
姜允：“没有。有可能是联查队的什么培训、会议，或是重大场合，我 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唐如风：“啊，是吗？”
他落下眼眸，似乎是觉得这个答案并不 让他满意。
燕斜月咳嗽一声，“这种问题有什么好想的啊，那 个，不 如我 们现在来玩桌游？”
姜允猜测黄橙突然想玩桌游，应该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大，让他的心情有些久久难以平静下来，所以才想借桌游来转移一下注意力。从前他想玩桌游，都是因为类似的原因。
姜允：“桌游还是不 玩了，先 把 黄橙带回 他房间吧，如果这样趴着 睡一晚，他的颈椎会出问题。”
唐如风自告奋勇背起黄橙，离开姜允的房间之前，给燕斜月抛去一个眼神。
燕斜月：“……”
气消了。
“燕斜月，”姜允出声，等对方转过头看向她后，“你失去的那 些记忆，你还记得多少？”
燕斜月：“这几年模模糊糊地，会想起来一点，我 好像总是在开枪，在很多地方，有雪地，还有雨林。但都是非常碎片的记忆，连不 成线。只 有关于唐树，也就 是老师的那 些记忆，这些年我 几乎已经全部想起来了。我 想大概是老师被我 亲手杀死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所以才会刺激我 回 想起来。”
“其 实，姜昀，我 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和 你确认。”
燕斜月走上前一步。
姜允没有将窗帘拉起，寒凉如水的月色，流入房内，在他们二人之间划下一道银亮的河流。
“那 天你来救我 ，我 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从来还没有问过你，就 自说自话地做好决定……你，愿意和 我 ，和 我 们一起，背叛塔吗？”
姜允双手环抱胸前：“就 算不 愿意，我 现在后悔也晚了。”
“我 ——”
姜允：“但是我 不 后悔。燕斜月，我 认为你做的很对，无论是塔，还是神，都不 是我 们要选择的正道。我 所要选择的路，不 是在我 选择拯救你那 一刻所决定的，很早之前，我 就 决定好了。”
燕斜月扬起一抹轻快的笑容，“所以，我 们接下来的路，会一起走下去吗？”
他伸出了手。
月色映照在他的手心，仿佛他抓住了月亮。
姜允把手轻轻放上去。
燕斜月的手很大，几乎把 她的手整个都包起来。
两人手上的茧子，紧紧地贴在一起。
燕斜月：“看来姜老师做法医也很辛苦。”
姜允明白，他这是把 自己手上的茧子，当作 了常年握手术刀所留下的痕迹。但，这其 实是枪茧。
姜允：“燕斜月，我 希望你可以明白，我 和 你的理念是一样的，人不该是被等级划分的物品，也不是被神所奴役的蝼蚁，我 们就 只 是「人」，是人本身。”
燕斜月点头，笑得很开心：“嗯。”
在这之后，他们四个人又忙碌了两三天，然后燕斜月带回 来一个消息：斐利·苏伊已经去世。
“政府那 边算是闹翻天了，内部所有人都在忙着 争权。那 个搞直播的神谕廷借此机会，悄悄扩张势力版图，我 估计很快他们就 会宣布要推翻联合政府，联合众人一起篡权夺位。”
燕斜月打了个响指：“但对于我 们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机会，可以让我 们做成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黄橙抢答：“接林檎！”
燕斜月：“抢答成功，奖励你下午多做点工作 。”
黄橙笑到 一半的脸顿住，困惑地眨眼：这也能算奖励？
姜允看着 这幅场景，觉得有些开心，就 像是心里吃下了一颗清凉的薄荷糖。
在正式去接林檎之前，还有点时间，姜允叫出系统，让祂留在她的房间里帮她望风，而 她则是动身前去一个地方-
“……克洛诺斯最近是不 是心情很不 好啊？”
雅典娜揉着 自己刚染出来的紫色头发，随意地说道，“果然是因为伊里斯下毒杀赫拉这件事吧。想想克洛诺斯也挺憋屈的，明明伊里斯做错了事情，他却不 能惩罚她，因为组织里只 有伊里斯才能完全继承赫拉的研究。”
“该说不 说啊，我 没想到 伊里斯做起事情来这么有趣，倒是让我 刮目相看了呢。”
走在旁边的波塞冬冷哼：“说话小心一些，你既然知道克洛诺斯因为伊里斯这件事在生气，就 少说些夸赞的话。伊里斯不 能替代，你倒是可以。”
雅典娜：“嘁，早听说你们是同期进入神谕廷的，果然是关系好啊——哈哈哈哈哈，你这个表情臭得简直能招来苍蝇。”
波塞冬：“雅典娜，我 有时候是真的很想把 你掐死。”
“哎呀，消消气，”雅典娜嬉笑道，“你这个人可真有意思，神谕廷里的人都说你像一匹孤狼，要我 说，你确实是孤狼，只 不 过是脾气很暴躁的孤狼。你是不 是之前被同伴背叛过啊，所以在这样的。”
波塞冬转动着 手腕：“你这么了解我 ，那 不 如想想，我 能容忍你再 说几句话？”
雅典娜从善如流地给自己的嘴巴做出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
——毕竟波塞冬这个人，真的被惹急了的话，确实很恐怖，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 殿堂中央。
雅典娜将四周环视一圈，发现神谕廷里活跃的十二神都到 了——包括即将晋升为「赫拉」的伊里斯（安妮 莉可），足以可见 这次克洛诺斯叫他们来集会的事情很重要。
雅典娜之前听到 了一点风声，克洛诺斯有意向众人引荐他的那 位义 女。
据说，克洛诺斯很宝贝他那 位那 狙击上颇有天赋的义 女，几乎从来不 让她在众人面前活动，所以神谕廷上下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只 知道她的代号：
狩猎之神，阿尔忒弥斯。
雅典娜在心里冷哼一声，故弄玄虚。
不 过这种场合，她早就 学会了上面的人讲话，她装作 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实际思绪早已飘到 了很远的地方去。
雅典娜开始回 想当初在海岛上，被那 两个分别叫燕斜月和 姜昀的联查队员，摆了自己一道。
以及在那 之前，更久之前的记忆。
在恶 魔岛上，在她看不 见 的那 段时光里，和 那 个叫狄安娜的组织成员在一起的时光。她后来不 止一遍问过克洛诺斯，能不 能将狄安娜从恶 魔岛接回 来，克洛诺斯只 是说狄安娜在岛上有她应该做的事情，而 且联查队封锁强大，贸然去接人只 怕会打草惊蛇。
“等到 神谕廷掌握整个世界，那 我 们就 不 必再 顾虑这些。”
克洛诺斯是这么回 答她的。
雅典娜微微鼓起嘴，虽然觉得克洛诺斯这个目标遥远得就 像在做梦，但她除了相信，也别无他法。最近这些年，她闯过刀山火海，各种感官能力下降太多，尤其 是听觉，经过多次爆炸事故，以及变得很迟钝了。
再 不 将狄安娜接回 来，雅典娜都担心，自己都已经要忘了她的声音。
如果狄安娜在的话，一定有办法把 燕斜月、姜昀那 几个人，狠狠地收拾一顿吧！
雅典娜恶狠狠地想，叫那 几个人这么欺负自己，她一定要让狄安娜帮自己找回 场子来。
雅典娜一点没有发现，她现在的心理活动，像极了一个出门被欺负，于是嗷嗷哭找父母来给自己撑腰的小朋友。
“……想必大家都有所听闻，我 有一位非常优秀的爱女，”克洛诺斯站在他的巨型鱼缸面前，发光的鱼在他身后游动，“她是一位绝对不 逊色于Joker的顶级狙击手，绝对无愧于她的名头，阿尔忒弥斯。之前，她几乎不 出现在神谕廷里，是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那 便是作 为我 们联查队内部的卧底。”
这句话一出，众人表情微微一变。
脸上有着 一大块烧伤疤痕的赫尔墨斯最先 反应过来，扭动着 腰肢，“哇哦，那 她是不 是还有可能和 我 们交手过？”
安妮微微敛眸，这个消息她知道，是曾经从赫拉的口中无意间得知。所以她被抓到 联查队的监狱之后，才会尝试能否借那 位卧底的手，将消息传递出去。
波塞冬面色淡淡，睫毛投下阴影，像是长长的、泛着 陈腐气味的蛛丝，就 要粘连上他脸颊上那 块月亮形状的疤。
维纳斯面上的珍珠在微微晃动，如果是了解她的人仔细观察，必能发现她此刻情绪十分激动。
克洛诺斯：“我 就 不 卖关子了，请我 的女儿出来吧。”
赫尔墨斯尽心扮演着 气氛组：“欢迎欢迎，让我 们看看，伟大的小狄安娜是长什么样子吧？”
站在旁边的雅典娜瞳孔一缩，“你刚刚说什么，什么狄安娜？”
赫尔墨斯：“阿尔忒弥斯的另一个名字就 是狄安娜呀，雅典娜呀，我 不 是和 你说过的嘛，要多看点书，你但凡稍微看点书，或者好好听听赫尔墨斯说的话，你就 会知道，狄安娜是阿尔忒弥斯在另一个神话体系里的名字，也是狩猎女神。”
雅典娜只 觉得自己心中的弦绷断了一根。
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从她的口腔里跳出来。
雅典娜咽下一口口水，只 觉得自己兴奋激动到 几乎要站不 住，她向门口看去。
先 入眼的是对方的鞋子。
再 然后是笔直且富有力量感的腿。
雅典娜的视线一点点向上滑，最后看到 了那 个人的整张脸。
很漂亮，像是一朵娇嫩的花。只 是她冷淡的蓝眼，却冲淡其 他五官带来娇弱，反而 显出极强的凛冽，像是冰原上一阵呼啸而 过的风，带着 看不 见 的寒锋。
——怎么会是姜昀？！
姜允感觉到 数道眼神投射在她身上，她并没有为任何一道视线停下脚步，而 是不 慌不 忙地向前走去。
克洛诺斯身后，发光的鱼正好都游到 最高处，在顶光的照射下，投落圣光，仿佛是在为克洛诺斯加冕。
姜允想，从头顶投下的，不 仅是皇冠，更还有束缚的网与枷锁。
她在克洛诺斯身边站定，站在高台上，俯视台下的众人。
“各位好，我 是阿尔忒弥斯。”
她终于，又回 来了。
姜允听到 一声动静，原来是安妮面色错愕地向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在地上摩擦，发出剧烈的声响。
姜允看过去：“啊，好久不 见 。”
安妮抬头仰望着 她，面色显得极为复杂，嘴巴动了动，又闭上。
克洛诺斯：“赫尔墨斯，你来替我 的狩猎神，好好介绍一下诸位。——赫尔墨斯？”
出神的赫尔墨斯反应过过来：“啊哈，抱歉抱歉，是我 的问题。来吧，小狄安娜，让赫尔墨斯好好和 你说一下，在场的人，全都是神谕廷中的十二神级别呢。”
“这位，伊里斯，非常擅长做实验，她很快就 要晋升为赫拉。”
“这位是擅长系统数据的维纳斯。”
姜允和 维纳斯交换了一个隐秘的视线。
“这位呀，”赫尔墨斯露出了一个略显真切的笑容，“原来是我 的徒弟，现在完全青出于蓝，是波塞冬，各种机械设备，他都不 在话下。”
波塞冬缓缓地眨了一下眼，微微低头，表示出一种并不 刻意的尊敬。似乎，显得十分自然，没有任何不 妥之处。
“这个是雅典娜，暗杀高手，她和 波塞冬总是会一起出任务，算是搭档吧。”
雅典娜剧烈地呼吸着 ，仿佛一条被抛上岸的鱼，鱼鳃拼命翕张。
“你、好。”
姜允点头。
等到 这次“见 面会”结束后，克洛诺斯说自己还有事，便先 走一步。姜允正要往外走，然后便听见 三四个声音夹杂在一起。
“等一下。”
“狄安娜。”
“等等。”
“留步。”
姜允：“？”
这下还真成“粉丝见 面会”了，粉丝需要她抛出饭撒？
她回 头，确认出声的人是安妮、雅典娜、赫尔墨斯、波塞冬，并且他们四个也很讶异除自己之外，其 他人会出声，于是互相看来看去。
这时候，姜允又感受到 一道视线的注视。
是站在人群之外的维纳斯，她做了个口型：外面等你。
姜允：“。”
莫名有一种海王要处理鱼塘的心累感是怎么回 事。
姜允：“各位，找我 是有什么事情吗？”
安妮似乎想说很多话，最后挤出一句：“你在审讯的时候，就 知道我 是神谕廷的人？”
姜允：“嗯，你那 个指甲，是我 收起来的。研究做的不 错。”
安妮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啊”，就 像是一个短路的机器人，愣愣地点了点头。
雅典娜则急切地开口：“我 ——”
姜允：“我 也知道你是。以及，好久不 见 ，帕拉斯。”
雅典娜眼睛骤然瞪大，随即控制不 住地眯起来，眼泪哗啦一下就 要留下来，“狄安娜，我 这些年好想你，我 ——”
雅典娜说着 ，就 要上前抱人，忽然被一只 伸出的大手抓住衣领。
“不 要动手动脚。”
是波塞冬，他上手揪住雅典娜的衣领，让她卡住动作 。
姜允看向赫尔墨斯，用眼神示意他说话。
赫尔墨斯却噗嗤一声笑出来：“波塞冬，我 突然发现好巧呢，你脸上的疤痕是月牙形状，正好小狄安娜就 是月亮之神。”
波塞冬松开了拉住雅典娜的手，眼神里似乎翻涌起一层层海浪。
赫尔墨斯玩味地笑着 ，仿佛是想通了什么，而 又看向姜允：“赫尔墨斯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就 是突然想起来，之前那 个狄安娜是你，联查队的姜昀也是你，那 么你应该很了解燕斜月吧。克洛诺斯一直希望让这个家伙心甘情愿地归顺神谕廷，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姜允：“事实上，你们之前施行的计划雏形，就 是我 提出的。”
——是的。
在姜允被克洛诺斯救出来之后，装作 人质被劫持上金乌制药厂的冷链车之前，姜允曾经向克洛诺斯提出了一套简单的计划雏形。意为让燕斜月睁开双眼，认识到 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让他明白神谕廷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这自然也是姜允凭借【直觉】，所做出的行为。
她需要这么做，这样做，逻辑才能更加闭环。日 后当一切揭晓时，她的宿敌身份才能坐得更稳。
在这个世界上，「姜昀」是最了解「燕斜月」的人。
而 且，只 有她来做计划，她才能将可能发生的最坏结果，控制在自己的预期范围内。
其 实姜允并没有做出多么详细复杂的计划，她只 是将同化燕斜月的过程划分为三个分阶段，并为每个阶段设定要达成的核心目标。
第一阶段核心目标：让燕斜月看到 ，白塔人对于浓雾人的残酷，浓雾人面对白塔人的绝望。
由 雅典娜在阿拉克涅岛上的连环杀人环，达成目标。
第二阶段核心目标：展现白塔人内部的倾轧互斗，彰显他们的可笑、荒唐，在品行上的低贱。
由 维纳斯全球直播【小丑的晚宴】时完成目标，并且借此动摇了塔的权威性，影响诸多区域开始暴乱。
第三阶段，也是最后一个阶段，它的目标是……
姜允看向波塞冬，还没等她说话，波塞冬就 开口：“我 。我 从一开始就 做好了这个阶段由 我 来做的准备。我 可以完美胜任这个任务。”
姜允：“嗯，一切交于你。”
她转身离去，门外的维纳斯已等候多时。
两人回 到 维纳斯的神殿后，维纳斯道：“组织里有人说，安妮毒死赫拉，克洛诺斯对此很生气。但我 觉得，未必。赫拉知道那 么多秘密，如果死了，克洛诺斯可以安心不 少。”
姜允看着 海龟汤汤面题本，点头，“克洛诺斯应该也不 希望我 们都还记得原来的事情。他的控制欲太强，而 且担心我 们有记忆，会对他不 利。”
维纳斯：“那 他确实担心对了。”
姜允轻笑：“我 和 你稍微收敛些，只 要用上一起玩海龟汤的借口，他不 会发现什么问题。就 算发现问题，那 时候大约也晚了。”
她动了杀心的人，化用那 句三次元世界的俗语——她要他三更死，就 必不 会留他到 五更。
“嗯，需要我 帮忙的，一定要说，”维纳斯说，“还有波塞冬，他也能帮你。我 认为，他的记忆……”
姜允点头。
维纳斯：“你果然早就 发现了。其 实，还有个人，大约可以帮你。本来，他今天也是该来的。”
姜允瞬间想到 一个人。
——“苏箫。”-
也许就 是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姜允想。
今天，她和 燕斜月、黄橙一起再 探苏伊宅，想要劝说林檎和 他们回 去，没想到 她意外看到 了一张熟悉的脸。
正是昨天姜允和 维纳斯聊起的苏箫。
苏箫也看见 了姜允，露出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
维纳斯昨天说的话，回 响在耳畔：
「确实，就 是苏箫。在神谕廷里，我 们叫他的代号——」
「哈迪斯。」
第70章
这次来 接林檎, 要说最开心的，绝对是黄橙。
姜允甚至怀疑如果不是时机不太对, 并且黄橙是司机，他肯定会打开车窗，头伸出窗外，热情地嗷上几嗓子。
但很快地，黄橙就没了这个心情。
因为他将车开过一片区域，道路周边是焚烧、坍塌成废墟的房屋, 还 有随处可见的尸体，部分部位的肉已经开始腐烂，显露出森森白骨, 十分触目惊心。
直到穿过这片区域, 姜允还 是能感觉压在 黄橙心上的压抑。
燕斜月主动开口：“那就是神谕廷的杰作。他们蛊惑人心，就像是邪 教，鼓动人们游街抗议，引发暴乱, 甚至用自焚等手段来 表达反抗。而联合政府那群白塔人，也是一如既往地不把非白塔人当人看 , 直接采取武力 镇压……所以, 横尸遍野。”
黄橙握紧方向盘，在 缓缓地将手松开，恢复成正常抓握的力 道，“老大 , 我明白的。唐哥今天没来 , 就是去负责收编想要加入我们这个第三方势力 的民众。起码那群人，大 概率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了。我们已经在 用自己的方式，去改变这个世界了。”
黄橙继续开车。
姜允注意到, 很多路口的交通信号灯已经陷入了停机模式——这都是神谕廷的杰作。
虽然 她一直腹诽神谕廷是个神经病集中所，但不得不说，比起这个联合政府，神谕廷还 是好很多的。
毕竟神谕廷这群人自诩正义 ，在 还 没有推翻塔和政府之前，他们有着共同目标，就算有摩擦，也不会动摇到整个组织的大 方向。
但联合政府就不同了。大 概真的是“生 于 忧患，死于 安乐”，泡在 富足的蜜里太久，那群白塔人早就被养得连脑子都快丢了。
都到这种生 死存亡的时候，姜允还 能从各种新闻上，推断出内部人在 不断内讧，疯抢权力 。
就像是轮船快要撞上大 冰山，但船上的人却忙着数钱，没有一人想到去调转船舵，也没有一人想到去准备救生 艇。
他们要么是把权势作为了一叶障目中的那一片叶子，要么是过于 傲慢，认为没有任何 存在 可以动摇政府的地位，动摇塔根治在 人们心中的等级思想。
果然 是十足十的蠢货。
黄橙将车开得又 快又 稳，只不过快在 接近目的地时，车发生 了剧烈的颠簸，燕斜月坐在 后排没有寄安全带，头在 车顶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咣！
黄橙连忙将车停下：“老大 ，你没事吧？”
姜允慢悠悠地解开安全带，“所以，这件事给你提醒了，以后坐车一定要系安全带。声音不错，如果是西瓜，一定是一个好瓜。”
燕斜月摸着头，发出一声笑音。
三人正要按照计划潜入苏伊宅，恢弘的别 墅大 门却打开了。围墙上的门铃发出声音：“来 者是客，请各位从正门进来 ，不然 会让别 人说苏伊家死了个人，就没了待客之道。”
黄橙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狗，瞬间一惊：“这是——”
燕斜月：“我们被发现了。”
黄橙：“啊，那怎么办？我们现在 再往哪里躲？”
燕斜月无奈地控制住黄橙乱转的头，“躲什么，人家都看 见我们了。再说，这里哪有什么地方藏人，又 不是小狗钻狗洞。”
黄橙“噢”了一声，感觉蔫巴得小狗尾巴都要垂下来 。
燕斜月：“再说，就是邀请我们进去坐坐，实在 不行就逃走。怕什么，有我在 ，我会让你们首尾俱全地回 来 ，相信我。”
黄橙点头：“嗯，老大 可是Joker呢！”
姜允看 向燕斜月，淡淡地打趣：“对的，你可是Joker。”
燕斜月听到姜允这一句话，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 地揉搓耳朵，望向另一边：“我们进去吧。”
仆人鞠躬，为他们将门打开。
姜允却在 心里起了一丝波澜。
走进去，客厅处的沙发上，一人正饮啜着红茶。他有着一头酒红色的发丝，微微盖过耳朵，将白皙的脸色更 衬得苍白。他动作优雅地将茶杯放在 托盘上，再将其放于 桌面，全程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而后，他不紧不慢地起身，将西装的扣子系上，再转过身来 。
苏箫。
姜允想，果然 是他，方才 门铃上发出的声音，她便听出来 是他。
“各位好，你们就是家妹的朋友吧。”
苏箫微笑，一步一步走上前，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也随之一道一道打在 他的身上。如果不是行走在强光下，他近乎透明的苍白皮肤，以及近乎于 不真实、要让人产生恐怖谷效应的完美笑容，会让人觉得他并非是人，而更 像是在阴森古堡里沉睡多年的吸血鬼。
姜允注意到燕斜月在看到苏箫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是非常细小的微表情，但被她捕捉到了。
因为苏箫在假扮为「小默」时，几乎没有怎么改变脸上的五官，今天的他也没进行任何易容。旁人一眼便能看 出，这两张脸具有九成以上的相似性。
燕斜月不动声色地走上前：“你好，我是燕斜月，我们是林檎的朋友。”
苏箫点头：“我是林檎的哥哥，单名一个箫字。”
黄橙：“所以，你是箫·苏伊先生 。”
苏箫摇头：“我们家族的情况有些复杂，我这个人更 是如此，我不姓苏伊，我姓苏，你们也不用称呼我为先生 ，叫我苏箫就好。”
燕斜月意味不明地重复一声：“苏箫。”
苏箫看 过来 ，像是鲜血一般殷红的嘴唇，微微张开：“如何 ？”
燕斜月：“只是在 想，苏箫先生 有几个姐妹，有没有哪一位，是和您的长相特别 像的。”
苏箫：“我只有林檎一个妹妹。要说长相相似么——燕副队长，或者说，怜青小姐，好久不见。我还 一直欠你一句谢谢呢，上次我去你们的大 楼，说了斐利·苏伊那些事情，很快苏伊就出现了许多波折。果然 ，应该是燕副队长的手笔吧？”
燕斜月挑起笑容：“没有想到，苏箫先生 还 有穿女装的癖好。”
苏箫：“彼此彼此，如果没有这一次尝试，怎么能在 冷链车上和燕副队长见一面呢。噢，我说错了，其实不应该叫燕副队长，毕竟你们已经准备要新立政权了。或许，我应该尊称您一声，总统？”
燕斜月：“这话说得太大 了，我没有玩政治的手腕，还 是推理破案更 适合我。人以类聚，我身边的人都和我一样，没什么玩政治的心思，其中也包括林檎。”
苏箫：“连你也会拐着弯和人说话了。直截了当一点，你就是想把林檎带走，对吧？对于 这件事，我不发表任何 看 法 ，最重要的是林檎本人的意愿，不是吗？”
黄橙：“那我们现在 可以去找林檎，我来 和她说！”
苏箫：“好啊，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们需要留一个人在 我这里，作为人质。”
姜允心里闪过一个想法 ：原来 他是在 这里等着她。
燕斜月微微皱眉，似乎是有了什么不好的预感：“可以，我留下来 。”
苏箫轻笑出声，低头看 向手指上的翡翠戒指，手不断把玩，“燕斜月，你是在 和我开玩笑吧？我怎么敢请Joker来 作为人质呢，尤其是看 了你那天大 闹审判法 庭的新闻视频，我可就更 不敢这么做了。否则，我和你放在 一起，还 是我更 像人质一点吧。”
在 黄橙要说话之前，苏箫出声打断，举起另一只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你，我也不放心。你们三人之中，我只会放心这位小姐单独留下来 ，这样才 能让我最有安全感。要是你们不愿意，可以现在 就走。”
姜允上前一步，便被燕斜月挡住前路，后者的面色有几分微妙。
黄橙眨巴眨巴眼睛，视线在 两人身上移来 移去。他有些没明白，姜昀老师作为法 医，虽然 武力 值比不上他们俩，但是也远高于 常人，和这个苏箫待在 一起，肯定有自保之力 。但为什么老大 的脸色这么难看 呢？
感觉就像这个苏箫要偷走老大 辛辛苦苦种了好久的小白菜一样。
姜允伸手，轻握住燕斜月的手腕，对上他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燕斜月闭上眼睛，微微深呼吸，再将眼睛睁开，姜允知道，这是代表他同意的意思。
“等我们，我们很快回 来 。”
姜允：“嗯。”
等燕斜月和黄橙在 仆人的引导下离开后，姜允看 向苏箫，后者脸上的笑意愈深，“看 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被你蒙在 鼓里，你心里是不是很爽啊，狄、安、娜？”
他把最后三个字咬得很轻，像是被风吹拂起的羽毛，在 空中悠扬地游弋而过。
姜允没有说话，而是走过来 ，在 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苏箫：“喝点什么？红茶、绿茶，还 是乌龙？”
姜允：“你把神谕廷的人叫过来 假扮仆人，还 有给他们培训过如何 泡茶么？”
刚刚进门，姜允便认出来 ，开门的仆人是神谕廷的代号成员之一。为了日后能更 好地接管神谕廷，姜允把现在 有代号的组织成员都了解了一番，她的记忆不错，这一张张脸，都记得很清楚。
苏箫轻轻合掌：“果然 你看 出来 了。不过，我的意思是，由我来 给你泡茶。”
“那就更 不用了，”姜允心想，喝那些人泡的茶最多是觉得难喝，喝苏箫泡的茶，那却有可能是中毒了，“说正事。”
苏箫点头，“好。”
他将西装扣子解开，在 沙发上落座，“其实我早知道，你们今天会为了林檎来 一趟。我也是想趁机见见你，真是许久不见了。”
姜允的语气平淡：“不算许久，之前在 那个游戏里就见过面，我还 亲眼看 着你在 我面前演了一出爆炸脑花的好戏。”
苏箫发出笑声，“就是个障眼法 ，找到一个合适的视觉盲区，再提前准备一些道具就能实现了。如果那个时候有人上来 检查一下我这具‘无头尸’，才 会发现我的头还 好端端连在 脖子上呢，只不过我用了一个几乎所有正常人都做不到姿势，把自己的身体折起来 ，再藏在 大 外套之下。”
姜允：“所以赫尔墨斯那时候说要把你的尸体处理掉，其实是为了防止你的尸体在 我们面前留太久，容易被发现破绽吧。而且，那个时候你没有提交答案，维纳斯也没有说要对你实行惩罚，只是你的大 脑看 上去突然 炸开，让我们自然 而然 就觉得你因为受到了游戏惩罚。嗯，严格意义 上不是欺骗，而是一种诱导。”
苏箫将嘴唇的弧度咧得更 大 ，这样一个笑容镶嵌在 苍白的脸上，有些淡淡的诡异。
“我就知道，这个小花招最终还 是会被狄安娜你看 破的。就像你在 恶 魔岛上看 出来 我是故意接近你，真好啊，这么多年，你还 真是一点都没有变过——噢，除了更 漂亮，也更 聪明了。”
苏箫摩挲着戒指上宝石的切面，“当初被斐利那个东西丢到恶 魔岛上，我一边想我要报复他，一边又 难免自怨自艾，怪自己这个儿子做的不够出色，才 会让当爹的厌弃了我。还 没有上岛时，我就调查了充足的资料，看 完资料后，我认为，你就是那座岛上最强大 ，同时也最深不可测的人。”
“让我意外的是，你并不急于 向我抛出橄榄枝加入组织，甚至似乎从一开始就看 破了我的伪装。但这也让我对你更 好奇了，狄安娜。”
苏箫将手张开，指尖对指尖，抵在 自己的唇下，“克洛诺斯真的很幸运，因为他有一个这么优秀的义 女，如果换一个人，我大 约也不会最后加入神谕廷。但同样的，克洛诺斯也是不幸的。他大 概是忘记了，在 神话故事里，克洛诺斯的下场。”
克洛诺斯的结局，是被后代宙斯杀死，于 是旧的泰坦神话体系至此结束，新的奥利匹斯神话体系就此开始。
姜允：“你能猜到，我想做什么。”
苏箫：“当然 。当初在 恶 魔岛上，我就知道了。并且，如果没有你和我说那个故事，我也不会想到我的复仇，还 可以做到这一步。狄安娜。”
苏箫站起身，一步步向姜允走过来 ，手掌覆在 她的肩头，像是海妖在 蛊惑船员，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道：“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助你的。因为，在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没人能真正地懂你的这份心情。”
“我们是真正的同类。”
——这一句，苏箫说得很大 声。
破空之声传来 。
苏箫轻巧地抬手一接，抓住了向他飞舞过来 的西餐刀。
姜允起身，看 着燕斜月站在 最前面，身后是黄橙，以及几天未见的林檎。
燕斜月的脸，冷若寒月：“苏箫，这就是你对人质的态度？”
苏箫弯腰，将餐刀放在 茶几桌上，依旧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
“只是和姜昀小姐说了几句肺腑之言而已。怎么，你管得这么宽，连别 人说什么都要管？”
燕斜月冷着脸，苏箫淡然 地微笑着，两人的眼神里都像是藏着刀光剑影，又 像是电流，激烈地对撞在 一起。
姜允平静地起身，走过去将林檎揽住，轻轻拍她的肩膀，“我们回 家，回 你真正的家。”
林檎咬唇，随即笑起：“嗯！”
苏箫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
燕斜月轻轻呼出一口气，“林檎的意见，就是离开这里。苏箫先生 之前说的，听一听林檎的个人意愿，不知还 是否作数？”
苏箫又 露出一开始的那个完美笑容，“看 在 姜昀和林檎的面上，我会做一个好哥哥，也会做一个得体的绅士，你们将林檎带走吧。”
在 四人离开之前，苏箫出声：“林檎，再过几天，苏伊家族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还 有。”
“姜昀小姐，期待与 你下次再见。”-
“老大 是不是生 气了？”
等回 来 后，林檎被黄橙拉了一把，落后于 姜允燕斜月二人，走在 后面，然 后听到黄橙凑过来 ，对她说了这么一句悄悄话。
林檎用一种很稀奇的目光打量黄橙，“你是黄橙吗？”
黄橙：“？”
林檎：“你居然 有一天会这么不木头啊。”
黄橙挠挠头发，像一只潦草小狗：“我感觉你在 骂我。”
林檎认真摇头：“不是感觉。”
黄橙：“……哎，说正事。老大 好像从你们家回 来 后，就有些不爽。是因为……你哥说的那些话吗？”
“我不承认他是我哥，请你称呼他为苏箫，”林檎说，“大 概率是吧。苏箫这个人性格很奇怪，我也是第一次看 见他对人这么……”
林檎想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补上：“这么，殷勤。”
虽然 这个词用在 苏箫身上很诡异，但她也确实找不到比这个很合适的形容词了。
黄橙：“难道是因为血脉吗？”
林檎：“？”
黄橙认真道：“你看 ，你很喜欢姜老师，你那位哥——呃，苏箫看 上去好像也挺喜欢姜老师的，有可能就是你们这个基因天生 会对姜老师有好感？”
林檎：“……”
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 反驳。
#这只小狗天天都在 想些什么#
姜允轻轻打了个哈欠。
随即身旁沉默了一路的燕斜月立刻转过来 ，如临大 敌：“是不是这些天太忙了，让你都没有休息好？”
话一出口，两人都有些愣住。
燕斜月：“抱歉，我是不是反应太大 了？”
姜允：“你感到抱歉的，只是你这句话吗？”
“不，”燕斜月原是低下头看 姜允，此刻眼神显出几分躲闪，“还 是因为，我很介意，苏箫对你的那句话，他说和你是同类，除此之外，他是不是还 有和你说什么奇怪的话？”
姜允：“我们没说什么很特别 的，就是随意聊了几句，说起我的父亲去世了，他说我们在 这方面是一样的，有共同点。就只是这样。”
燕斜月显出几分歉意：“这些天，我把好多注意力 放在 其他事情上，而忽略了你。明明唐如风和我说过的，你家里出了事情，但我却因为忙，还 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一直没有仔细问过。”
“……我很抱歉，因为这个，还 有你父亲离世的消息。”
姜允：“。”
燕斜月的出发点是好的。
但其实并不需要出发。
有可能，远在 神谕廷的克洛诺斯，此时正打了一个喷嚏。
#如果你忽然 打了个喷嚏，那一定是我在 想你死:)#
怎么说呢，首先，这只是她随口胡诌出来 的话。
其次，她只是个漫画路人甲，漫画家没有给她设计亲爸爸，连原本的开餐厅的便宜哥哥在 这个世界也不存在 了。
最后。
如果克洛诺斯死了，那她可能是全世界最开心的那个人。
姜允伸出手，轻拍燕斜月的肩膀，“我对我的父亲没有太多感情，所以不必放在 心上。人的精力 是有限的，没有办法 做到面面俱到，很正常。这一段时间，你是我们之中最辛苦的那个。”
“未来 可能还 会更 辛苦，所以，好好休息。”
燕斜月微愣，忽然 抬手掩盖住自己的脸颊。
姜允：“？”
这样子好像猫科动物的睡觉方式啊。
把整张脸埋进爪子里，变成一个毛茸球球什么的。
姜允：“燕斜月？”
“……没什么，”燕斜月把手放下，“谢谢你，关心我。”
姜允微笑。
——当然 啦，你要是不好好休息的话，跟你对决起来 也没什么意思嘛。
姜允四人和唐如风汇合，五人一起举杯，庆祝林檎的回 归。
林檎：“……所以按照现在 的情况，我们需要尽快设计出一个系统，当有人想要加入我们这个第三方势力 时，可以通过系统提交资料，我们再在 系统上审核。这样不仅便捷，也能大 大 加强准确性，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个系统，我已经有了初步的设计想法 ……”
其余四个人：呆.jpg*4
燕斜月给姜允投去一个眼神：看 ，现在 不是我想要压榨你的徒弟，是她自己本身就很卷王。
林檎平时并不多话，完全是一个沉默的三无系，但一聊到她所擅长的东西，她就会眉飞色舞地滔滔不绝，一副谁来 打断她都没用的架势，几乎没有任何 气口可供别 人插话。
林檎说的差不多了，拿起水杯喝了一大 口水，“我发现，还 有一个关键的小问题，我们需要解决。”
黄橙挠头：“关键和小问题是怎么能放在 一起的？”
林檎瞪黄橙一眼，示意他不要打岔，“我们的这个第三方阵营，应该要起一个名字。”
唐如风：“说的对，我们这几天都快要忙昏头了，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确实是一个小问题，但非常关键。你们有什么想法 ？”
几人说出了几个名字，都都被另外的人指出问题所在 。
姜允原本在 安静地喝水，忽然 被燕斜月点了名：“姜老师呢，有什么想法 ？”
黄橙：“诶，对呀，姜老师也起名字试试看 嘛。”
林檎点头。
唐如风：“对的，姜昀刚刚有说什么提议么？”
燕斜月：“没有噢，还 几乎什么意见都没说。姜老师，你也是我们这个阵营的一份子，好好来 想想名字啦，不要偷懒。”
姜允被燕斜月撒娇的话逗得有些想笑，眼神环视过眼含期待的众人，敛眸思索片刻，回 答：“理想国，如何 ？”
「理想国」
四人琢磨一番，都觉得这个名字很好。
燕斜月：“理想，是独属于 人类才 有的信念，我喜欢这个名字。”
于 是这个名字得到全票通过。
燕斜月举起杯子，在 空中和姜允做了个干杯的动作，“姜老师，你看 ，还 得是要靠你，我们才 能起出这个名字。”
姜允浅笑，将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
晚上，姜允听到了提示音：【《罪戮世界》新一话已更 新。】
姜允打开，没想到这一话刚开篇，就有一个气场全开的女人走上前，抬手给孟衡甩了一巴掌。
力 道之大 ，直接把孟衡的脸都扇过去，脸上留下清晰可见的红色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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