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允坐在 高台, 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手的波塞冬联系维纳斯，调取出了监控视频, 反复比对，终于确定燕斜月确实出逃的事实。
“……亏他能想出来这个方法，用一台发 声装置声东击西，吸引注意力，拖延我们发 现 他们的时间。”波塞冬将 拳头攥紧，指关节挤压, 发 出声响。他沉默片刻，看向姜允，“你没有什 么想要和我解释的吗？”
姜允抬眼。
波塞冬：“燕斜月不是一个人逃走的, 还 有黄橙、孟衡, 他们是三个人一起 设计了周密的计划，甚至还 联系上了在 外面的朋友，才能撕开神谕廷的监护网，顺利出逃。这其中, 有人在 帮他们。”
姜允：“所以？”
波塞冬：“这个人是谁，我目前查不出来, 还 需要一些 时间。但是, 姜昀，关于黄橙和孟衡还 活着，你没有什 么想说的吗？你甚至一点都不惊讶，你连在 我面前演一下惊讶, 都不愿意吗？——噢, 我明白了，你刚才说，‘救你们是真’, 这个你们，就是指孟衡和黄橙啊。”
波塞冬目露哀戚，“姜昀，哪怕你糊弄我一下，我就会相信，我就能哄好自己，不去想你这件事情里扮演的角色。”
“你让安妮给燕斜月做手术，尤其是为他的左肩做器官再生技术。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你知道 我在 想什 么吗？我只能反复催眠自己，我说你是看在 过去的情谊上，你是想和燕斜月堂堂正 正 地再比一次。我不敢去想在 这之外的可能性，不敢想你是故意要把燕斜月治好，故意放他一条生路。”
“还 有黄橙。你以为你让维纳斯做的那些 小手段，我看不出来吗？黄橙出现 在 赛车场的时候，我就发 现 他穿着的赛车服有问题，内里大概率有顶级的防护材料。再说你准备的那具‘黄橙’的尸体，骗骗其他人就罢了，怎么能骗得了我？”
“……姜昀，”波塞冬的眼泪簌簌地滑落下来，“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去想这些 事情的背后，究竟代表着什 么。我也想，你不说，我就不问。事实证明，我高估自己了。你为什 么要这么做？你现 在 是整个世界的主宰，你天 生就该坐这样的位置，为你鞠躬尽瘁，我死不足惜。当初，我在 不确定你是不是和我一样还 记得过去的时候，就能为你毫无保留地付出一切，就能为你做任何工作。但我唯独，无法忍受眼下这种 情况。”
“姜昀，给我一句实话，你为什 么要这么做？”
姜允始终平淡无波，在 这时，缓缓地走到波塞冬的面前。
波塞冬流了很多眼泪——雅典娜曾经 与她说过，自进入神谕廷，与波塞冬搭档以来，她就觉得波塞冬总是一副阴晴不定的样子 ，一点即炸，只会在 “不生气”、“生气”、“发 疯地生气”三个状态之间切换。
“波塞冬这样的人，也会有其他的表情吗？”雅典娜这么说，“就和他的发 型一样，好像永远都不会变噢。”
——这么多年来，眼前的人，在 外貌上已 经 变了许多。他往前行走了很长 很长 的路，但灵魂却始终留在 了过去，掩埋在 那处废墟之下。
姜允一直知道 波塞冬的想法很偏激，当他认为燕斜月和她一起 背叛、抛弃了他时，他也要用告密的行为来背叛、抛弃他们，这样他才能感觉自己并不可怜，才能欺骗自己很强大。
其实，波塞冬早就后悔了，为他当时情绪上头，做事不计后果，只是一直嘴硬不肯承认。他大约是觉得承认了，他就输了，他就会变成他看不起 的弱者。
如今，在 听过燕斜月和她的解释后，他心中最后一丝芥蒂的情绪，大概也烟消云散了。
姜允：“如你所说，我想和燕斜月来一次真正 的对决，没有任何负面或正 面条件叠加，完完全全公正 的比赛。”
“那黄橙和孟衡呢？你不要告诉我，这两个人还 活着，和你没有一点关系！”波塞冬笑中带泪，“还 是说，姜昀，你不舍得伤害对燕斜月重要的人，因为你怕他恨你。”
姜允：“如果你要去杀黄橙和孟衡，现 在 你就可以动身，我相信你至少能杀掉一个。我绝对不会拦你丝毫。”
波塞冬：“……”
姜允：“但你不会，过去的你可能可以，但现 在 的你绝对不可以。所以，不想让燕斜月恨自己的人，不是我，是你。”
波塞冬：“姜昀，可是你——”
姜允拉起 波塞冬的手，将 那根月亮项链放入他的手心中。
“我不在 乎任何人是否恨我，”姜允说，“无论是燕斜月，还 是你。这是我最后一次以旧友的身份和你说话，阿曼，过去已经结束了。向前看。”
姜允收回手，看着波塞冬几乎要碎掉的眼神，淡淡道 ：“看来你已 经 没有想要吃饭的心思了，我也如此。波塞冬，好好休息，明天 雅典娜会来和你交代一个重要任务。”
姜允转身离开。
走过旧时神殿的回廊，姜允觉得自己仿佛在 穿越时间，旧日记忆不断在 眼前交织闪现 。
……过去，早就结束了-
第二天 ，苏箫不知道 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殷切地凑过来：“听说你昨天 和波塞冬彻底撕破脸了？”
姜允：“哈迪斯，你是在 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呢？”
苏箫挑了挑眉毛，认真地看了一遍姜允，“可以啊，是我小看你了，这么快就要来玩过河拆桥这一套吗？你利用我拿下了联合政府，现 在 就要在 我面前端起 世界之主的派头了？”
“过河拆桥吗？”姜允一顿，“是。我这条河确实已 经 过了，你预备如何？反正 ，都与我无关。”
苏箫：“……你够狠。希望你不要再有需要过河的那一天 。”
姜允：“桥先生似乎没有看清局势。你现 在 是凭借着什 么底气，在 这里对我以下犯上？”
苏箫被姜允质问住了。
联合政府那边，后路几乎被他斩断，尽管还 有部分力量可以调用，但和现 在 成为世界之王的姜昀相比，无异于以卵击石。
现 在 的姜昀，已 经 没有任何人能拿捏、阻碍她了。
在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苏箫感觉到心脏剧烈地跳动起 来。线下的情景，他已 经 被姜昀用剑抵住了喉咙，生死全在 对方的一念之间。
足够危险。
也足够让人兴奋。
就在 这时，苏箫的通讯器发 出了提示音。
他点开一看，将 上面的内容一目十行地看完。饶是对外物从来不在 意的苏箫，也难得地显露出震惊的神色。
“你疯了？”苏箫神情不定，凝视着姜允，“你让雅典娜去主导了这件事情？”
姜允：“注意你对我说话的态度。”
苏箫：“……”
苏箫看了姜允一遍又一遍，忽然笑出了声，阴冷的笑声，一声扣着一声。“姜昀——噢不，神王大人，我突然发 现 你比我想象中的疯多了，也有趣多了。看来我们还 真是一样的同类啊。不过，这么好玩的事情，你怎么只交给了雅典娜呢？”
姜允：“你想参加，自己找她就好。”
苏箫抚掌大笑，“好，那我就先去了。神王大人，我下次再来觐见。”
姜允：“哈迪斯。”
苏箫再转身回来：“嗯？”
姜允：“王与臣永远不会是同类。”
说完，她就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手上的书籍。
苏箫：“……”
苏箫的笑意倏然敛去，但他并没有过多停留，而是继续向外走去。
——来日方长 。
姜昀迟早有一天 会明白，他才是最懂她的人-
《罪戮世界》新一话更新。
新一话的封面让姜允很是满意——在 万千苍白骨骼堆砌而起 的巨山之上，摆着一个巨大的鲜红色王座，她坐于其上，傲视万物。
【恭迎神王大人！！】
【姜昀这是要变成铁血反派了吗……】
【恶女？时髦值拉满了！】
【管她是不是恶女呢，帅得我流哈喇子 就对了。】
姜允翻起 漫画。
【燕斜月和孟衡好狗啊，这个小计划一套一套的，把黄橙小狗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耶！逃出去逃出去！】
【燕斜月怎么看着对这个计划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呢？】
孟衡：“……你是不是在 想，怎么样能把她也一起 带走？”
燕斜月抬起 头，与孟衡四目相对。
两人在 眼神对视之间，似乎交换了千言万语。
燕斜月：“但是做不到。”
孟衡：“是。”
黄橙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脑袋上冒出一个小问号。
虽然他也很想把姜昀老师一起 带走啦，不过总觉得燕哥和孟衡之间，并不只是无法做成这件事的遗憾，还 有一些 淡淡的硝烟味。
【我怎么闻出了一个修罗场的气息？】
【没有吧……？】
【前面的感觉和黄橙小狗一样迟钝捏。】
【西柚这一招声东击西用得好啊，明面上是去击杀姜昀和波塞冬，实际上是利用机器制造假象，真身和孟衡、黄橙突破神谕廷的封锁线！】
黄橙：“不过，这一步为什 么这么麻烦啊，明明老大暗狙几个守卫就能解决啦，到时候我们就趁机离开。”
孟衡抬头看了一眼燕斜月，说：“毕竟这是在 神谕廷，万事小心谨慎为好。再说，你老大的伤，应该还 没有好全。”
黄橙不做他想，乖巧应下。
孟衡寻了个理由让黄橙先行离开，等到只剩下他和燕斜月两人时，开口：“你和我说实话，你的手，是不是出现 问题了？”
燕斜月抬起 自己的右手，他看着自己的手心。
不多时，他的手微微颤动起 来。
孟衡睁大眼睛：“你——”
燕斜月将 手收回，罕见地冷淡而认真：“我会解决好一切的，相信我。”
【啊啊啊啊啊！】
【西柚的手为什 么会这样？是因为之前和姜昀对狙留下来的后遗症？！怪不得他们没有采纳黄橙的方案，最根本 的原因是西柚没办法狙击了。】
【怎么会这么痛，我不行了……QAQ】
【全球最顶尖的狙击手，再也拿不起 枪了？？老贼，我恨你啊啊啊啊。】
【因为是姜昀的背叛，所以燕斜月留下了这么重的PTSD。】
【每当我觉得我已 经 足够知道 生姜对西柚来说很重要时，老贼就会用行动告诉我，你还 嫩着呢……我的妈妈啊，老贼为什 么这么会发 血糖，这是合理的吗？】
燕斜月的计划平稳进行。他推动波塞冬带姜昀来神谕廷旧址吃饭，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拖慢这二人发 现 他们三人已 经 逃跑的真相。
虽然是计划的设计，但燕斜月对波塞冬的道 歉，是真心的。
【我的日月潭小分队，好伤啊……】
【背叛是真，情谊也是真。】
【没办法啊，挚友又如何，在 理想和信念面前，只能分道 扬镳。日月潭三人为什 么痛苦，因为他们时至今日都无法决绝地斩断彼此之间的感情。就像两个人明明要背道 而驰，但是手还 粘连在 一起 ——起 步的那一刻，一定会感觉到撕裂般的痛苦。要么彻底松开紧握的手，要么放弃选择的方向。】
【说得好好，唉，但我就是吃日月潭这个藕断丝连的味道 ，够虐心，我喜欢！】
【——啊，姜昀这算是彻底和波塞冬断开过去的友谊了吗？】
【她把项链换了回去，又不再称呼阿曼，只是称呼波塞冬，很明显是要以后都只作为上下级，而不是同级好友。】
【没想到第一个彻底放下这段友情的人是姜昀，性格好干脆，敢爱敢恨，看着有点爽！】
【我不在 乎任何人恨我！太帅了啊啊啊啊。】
【这下是真·神王不在 乎了。】
姜允注意到，漫画家没有画出波塞冬问她为什 么要给燕斜月做手术的那一段对话，只是在 波塞冬发 现 不过只是用一个机器发 声时，中插了一段夜景的空镜，再将 画面切换回来时，便是她把项链还 给波塞冬，告诉波塞冬，她无所谓任何人恨她。
看来，漫画家想要将 这一个悬念，继续保留。
【这个苏箫是真的和波塞冬很不对付啊，这么急着来落井下石哈哈哈哈。】
【姜姐这个抬眼，这个语气，这个气场，妈妈，帅死我了！】
【姜姜已 经 坐上了神王之位，还 是会有人下意识地忘记这一点。还 好姜姜脑子 清醒，知道 这时候必须要明确自己的绝对地位。让我想到我之前刚进职场的时候，不懂这种 事情，就明里暗里吃了好多亏QAQ】
【天 呐，原来我们这里还 有已 经 上班了的同僚！】
【上班了就不能中二了吗！（震声）前面姐姐说的对，这种 职场智慧真的很重要。还 有作为领导者，要牢记‘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干到死’。】
【我感觉姜姜就是太会这个了，她好像都把活给手下了，自己就在 那边天 天 休息哈哈哈哈。】
【咸鱼姜姜，可爱捏。】
【姜姜：我都是神王了，让我咸鱼休息一下，怎么了？】
【我好好奇姜姜要让他们做的任务究竟是什 么啊？为什 么雅典娜、苏箫的反应都很奇怪？】
漫画家没有直接揭晓谜底，还 是转而画起 理想国视角发 生的事情。
燕斜月等人通过层层包围，终于回到理想国境内，与林檎、唐如风汇合。
【呜呜呜，好感动。】
【忍不住哭哭，我就喜欢这种 久别重逢的戏码。】
【孟越姐姐也来看孟衡了，呜呜呜呜，鲨我别用亲情刀。】
【如果姜姜在 ，就更好了。】
【其实我不太希望姜昀在 这里了，她已 经 选择了神谕廷那条路，注定和大家不是一路人。】
催泪的环节迅速结束，几人开始互相交换当前的信息。
林檎罕见地，急切问道 ：“姜老师，她有没有和你们说什 么？她为什 么要这么做？”
三人沉默。
林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看向燕斜月：“燕哥，老师连你，都没说些 什 么吗？”
回答林檎的，依然是沉默。
林檎怔愣，“抱歉。”
“不用说抱歉。她确实没有和我说什 么特别的，”燕斜月神色如常地微笑道 ，“但就算这样，我也相信她，我相信她的理念，没有变过。”
只不过，或许他们选择了不一样的道 路。
他选择放下个人仇恨，从世界的战争纷乱中隐退，只需要守护住一部分人就好。
但姜昀的野心比他大得多。
她想要得到掌控整个世界，改写整个世界的权力，而且，她做到了。
他们是殊途上，遥遥相望彼此存在 的行客。
……最后，还 能够同归吗？
孟衡微微垂下眼，随即温和地引导新话题，讨论起 之后的计划安排。在 这个过程中，涉及到与姜昀有关的地方，大家都下意识地绕过，刻意不提起 名字。
孟越：“……所以，你们是觉得，此次能顺利逃出，是有一个暗藏于神谕廷中的卧底在 帮助你们。”
孟衡：“是。这个人我找到黄橙，我们两人再找到燕斜月，后来我们三人一起 出逃时，都在 暗中帮了我们，不是他，我们可能无法逃出神谕廷的大本 营。”
林檎根据几人的描述，认为这个人肯定在 神谕廷的监控系统中做了什 么，立刻动手去查对方是否有留下什 么痕迹。
“找到了，”林檎很快出声，“在 这几个时间段，监控系统都发 生了有一定的偏移误差，是来自神谕廷内部，有人用了点隐秘的小手段，在 干扰监控系统。”
黄橙：“我们在 神谕廷里，还 真的有卧底相助？这个人会是谁，是不是姜——呃，我，我是想说……”
“姜昀，”燕斜月替黄橙将 名字说了出来，他拆开了一颗棒棒糖，送入嘴中，“但不是姜昀。”
“为什 么？”黄橙不解，他环视一圈周围，发 现 大家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最后是唐如风开口：“如果是姜昀想要帮你们回到理想国，她不需要这么做，她可以大大方方地终止监控系统，或是让维纳斯做点什 么，而维纳斯的手笔，不可能这么快就让林檎发 现 。这个人的手段放在 我们眼里很高明，但对于林檎、维纳斯来说，不值一提。”
黄橙：“怎么会……孟衡哥，你当时不是说，姜老师给了你假死药，还 有我，我现 在 能活下来，不都是因为姜老师吗？对，那个，就算姜老师不是帮助我们逃出神谕廷的卧底，但不能否认她帮助过我们啊。”
燕斜月大力地咬碎了棒棒糖，发 出声响。
“她所做的事情，只是在 确保我们不死；而帮我们逃出神谕廷，是另一个人的手笔。也许，她只是想把我们永远困在 神谕廷里。”
就和他想把姜昀永远困在 理想国中，是一样的。
黄橙低下头，很难过地喃喃：“怎么会呢，姜老师她……”
不是我们的朋友吗？
——这或许是所有人在 这一瞬间共同的心理活动。
【莫名其妙感觉这一屋子 的人就像是被姜昀弃养的小动物（？）】
【哈哈哈哈，我服了，这个比喻是怎么想出来的！！居然如此精妙。】
【完蛋了，我之前还 以为姜昀另有苦衷，怎么现 在 越分析，姜允越来越像一个纯种 反派了啊！！！】
【啊？我以为姜昀就是反派这件事情已 经 不需要讨论了，她不是最后需要打败的终极BOSS吗？】
【嘿嘿，姜昀确定是终极boss的话，那我就爽了啊！本 人姜推，历来都是铁血反派厨。我就说我这次看《罪戮世界》怎么会一眼就pick到姜昀呢，原来一切都是血脉基因的指引！我不太懂同担为啥这么抗拒姜昀是反派的设定，最大反派boss诶！多么有逼格的身份啊，这几乎是所有少年漫里平均逼格指数最高的角色了吧？我反正 特别满意。我推是不是正 方，能不能最后活下来，我无所谓。她反正 一定要够强够爽！】
【嚯，不愧是反派厨，这个视角让我有点豁然开朗了？】
【这么说来，最大boss姜昀，确实听着很帅气呢！】
看着漫画的姜允，给这条弹幕点了个赞。
同时分出几分心神，思考这位偷偷在 监控系统里给燕斜月等人大开方便之门的人究竟是谁。
嗯，这倒确实不是她做的。
不过这人勉强算是帮了她的忙，毕竟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把燕斜月等人永远关在 神谕廷里。
姜允眼神一凛，想起 了什 么，又接着看下去。
燕斜月：“我知道 我们都对姜昀有太多的疑问，但是我相信——”
林檎发 出一声惊叫，打断了燕斜月的话。
她似乎是看到了十分不可置信，完全超出她认知的事情，才会突然叫出这么一声。
燕斜月：“怎么了？”
林檎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灵魂似乎已 经 飘到了九霄云外。
燕斜月等人看过去。
燕斜月在 看清屏幕上的消息内容时，眼中的瞳孔极致一缩。
上面的几张图片和几段视频，完全是人间炼狱。
有人被绑在 熊熊烈火中，活活烧死。
烈火之外，是一双双兴奋地注视着火焰的眼睛，恍若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
有人被锋利的农具硬生生分成几段，不知道 是被哪一根沾着草屑的钉耙痛死，还 是活生生地疼死。
围攻的那群人将 那些 大大小小的尸块用农具举起 ，鲜血顺着农具的木棍向下滑淌，滴落到他们的脸上、手上。无一人为此害怕，甚至有人哈哈大笑起 来。
林檎僵硬地点开一段视频。
是维纳斯、波塞冬、苏箫等神明在 各地游说的视频剪辑。
几位神明的话，一句接一句地拼接起 来，具有剧烈风暴一般的可怖煽动力。
“这个世界已 改弦更张。等级地位发 生了全然的颠倒。”
“被踩在 脚下的人，如今可以挺起 腰杆做人；曾经 那些 凌驾于头顶的人，如今则卑贱如尘泥。”
“在 新的规则下，那些 旧的罪孽与仇恨也不该被遗忘。”
“为大家传达神王的神谕——”
“恶贯满盈之人必诛，不经 折磨环身，不得解脱。”
视频最后是雅典娜极致天 真的微笑，“欢迎每一位心中有恨的人，前来参与我们对每一位恶人的审判与罪罚。如果你们有折磨这群恶魔的更好方法，欢迎提供。”
画面陷入一片黑色，上面显出诡异的白色字体：
「罪戮审判」
同时，一个清冷的女声道 ：
“让我们一起 ，结束掉过去的恨意，走向有曙光的明天 。”
——这是，姜昀的声音。
第87章
【原来这 就是姜昀要雅典娜、波塞冬, 还有 苏箫去做的事情……】
【我 的妈呀，就算是用漫画的笔触画出来, 光是看着，我 都觉得好渗人啊。】
【姜昀好恐怖，居然能做这 种事情？我 相 信她是真 反派了，做事情真 是恶毒，完全没有 底线。】
【？就我 一个人觉得姜昀做的很对吗？你们没看这 漫画上写啊，意思就是处死的都是那些恶贯满盈的白塔人, 参与行刑的都是曾经被这 些白塔人欺负过的底层人，应该尤其是以浓雾人为主。有 仇报仇，有 冤报冤, 这 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吗？】
【可是这 个方法也太血腥了。阿拉克涅岛上, 姜昀还曾经骂过雅典娜根本不是神，只是享受浓雾人在 自己面前决绝地虐杀自己的快感。她现在 做的事情和当时有 什么本质区别吗？真 是太双标了。】
【当然有 区别，看不出区别你就去再看一遍海岛连环杀人案件篇章。】
【区别就在 于 ，姜昀现在 是唤醒了浓雾人的权利意识, 让他们相 信，如果 自己被白塔人欺负了, 是有 资格报仇的, 而不是白塔人做什么都是对。她在 此基础上，帮他们搭好了报仇的台子，就算手段血腥又如何？我 敢肯定这 些被处决的白塔人，他们所犯下的罪孽就是值得被如此对待！】
【有 些人看个漫画, 不会还想要要求绝对完美的圣人吧？他人以痛吻我 , 我 报之以歌？呸，有 人以痛吻我 ，狠狠扇他一个巴掌！】
【醒醒, 以德报怨早就不流行了。有 仇必报让我 看得很爽！】
【我 最 讨厌的就是少年漫反派洗白，准确来说是过往作 恶无数，最 后却 轻轻放下，因为主角团大度地原谅他。太恶心了，过去的那些罪恶可以抵消吗？强行包饺子结局真 的很恶心，姜昀这 个做法让我 乳腺都通畅了。那些罪恶的白塔人不该死吗？就算他们没有 雅典娜篇、维纳斯篇中的那些白塔人如此罪孽累累，但是你们别忘了塔的设定！他们得到的财富、地位，上面都沾染着那些被“吃掉”的浓雾人的血！白塔人生来有 罪，处决一下怎么你们了？】
弹幕上，就这 样彻底吵起来-
在 漫画读者们于 弹幕上吵起来之时，漫画世界中，一个人走入自己的神殿，发现神殿中央正突兀地站着一个不该属于 这 里的人。
那人说笑起来：“神王大人，哪股风居然把你吹来了？”
“追查内鬼的风，”姜允平静地说，“你就是那个帮助燕斜月他们逃出去的人吧。”
“——众神的使者，赫尔墨斯。”
随着话音落下，原本还虚伪笑着的赫尔墨斯，表情微微一凛-
漫画论坛。
【姜昀真 的是反派？？】
【我 越来越看不懂姜昀了。】
【孟越孟衡好好哭，谁懂啊……】
【被林檎那个小表情狠狠虐到了，姜昀你没有 心。】
【所以，姜昀彻底从变成恶女役了？】
【燕姜这 个互相 要把对方囚禁的架势，怎么让我 越来越觉得老 贼是真 要画日月啊。】
【论波塞冬苏箫等等逼王在 姜昀面前的吃瘪日常。】
浏览论坛网页的读者：“？！”
这 里是不是有 个人名出现频率太高了。
寻兰看完新 的一话，就知道姜昀可能又要引发一大波争议，果 不其然，论坛首页一大半都是她的名字。
寻兰点开 一个看上去是想要友好讨论的中立帖子。
主题：【所以姜昀现在 算是正方还是反方？】
楼主：【感觉大脑要宕机了。你说她是好人吧，可她在 对狙的时候把燕斜月射成那个样子，好像还让莉可做了什么人体实验手术，现在 又跳动起充满仇恨的罪罚审判；
但你说她是坏人，又好像不至于 ，她没有 杀死燕斜月，还让孟衡、黄橙活了下来，过去对于 塔、神也都是持批判态度，还杀掉了大恶人克洛诺斯。
楼主现在 头晕晕的，急求一个脑子帮我 鉴定姜昀的身份。】
1L：【我 也头晕，楼下来。】
2L：【我 也头晕，楼下来。】
中间几楼混入了一些对骂，寻兰迅速地跳过。
42L：【论坛现在 都要为姜昀吵翻天了。】
45L：【此女真 的腥风血雨体质，不愧是本漫最 烫。现在 应该已 经没有 人质疑姜昀人气第一的地位了吧？神王大人就是如此威武。】
53L：【我 来整理一下总结论坛里的生态吧。——姜昀。总结完毕】
55L：【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爆笑。确实整理得十分贴切，我 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论坛字缝里看出字来，满页都写着两 个字，姜昀……！】
56L：【本姜推有被安慰到哈哈哈，大家打来打去，最 终都是为了我 推，整个论坛都被姜昀刷屏，想想都觉得有点爽了呢。】
60L：【西柚的心理活动不就已 经能给出最 好的答案了吗？姜昀和他的想法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但是做法不同，西柚是保守隐世派，他觉得世界糟透了，懒得掺合；姜昀是激进狂热派，她要作 为统治者，来制定世界的规则。怎么还有 人在 纠结姜昀是好人还是坏人？】
65L回复60L：【大概是因为姜昀这个罪戮审判太过了，好多人都受不了吧。】
68L：【认真 总结一下目前论坛关于 姜昀的大致情况。先打个补丁，为了便于 理解我 用正方、反方、中立派称呼，没有 褒贬性质，就是取自辩论赛的正反方之意，辩题为：姜昀究竟是不是好人？
正方：姜昀是好人。认为姜昀有 苦衷的，类孟衡，到结尾会有 反转。到时候会迎来全员happy ending。
反方：姜昀不是好人。这 其中有 一些细分流派，有 一些人认为姜昀从头到尾就是在 装，包括前期对于 神谕廷的不赞同，和燕斜月计划谋杀克洛诺斯，都是演戏，现在 是真 面目暴露；一些人认定姜昀有 部分认知出现了错位，最 后可能要靠正方全员进行嘴疗输出，唤醒真 正的姜昀；还有 一些人是觉得姜昀的理念这 几年中发生了扭曲畸变，恶 魔岛上可能发生了什么，让她成为了现在 这 个样子。
中立派：姜昀属于 灰方角色。这 部分网友比较少，偶尔能在 论坛上看到。他们认为姜昀不是单一的好人或坏人，就像她当初和燕斜月等人一起杀掉塞恩·甘贝特，属性色彩是立体化的灰色。】
71L回复68L：【辛苦整理！这 么看下来，我 觉得我 比较认同中立派诶。】
75L：【姜昀就是最 后注定要被斗倒的反派，为什么还会有 人觉得她是正面角色？】
79LTuesday Boating回复75L：【这 个问题还没有 下结论，为什么不能有 人觉得姜昀是正面角色？起码，姜昀身上还有 很多谜团被揭露出来。】
85L楼主回复79L：【TB大神！居然是你啊，你来和我 们分析分析吧，我 们脑子真 的是不够用了。】
然而Tuesday Boating却 并没有 回复85L楼主的回复，也并没有 发表任何剧情分析贴。
寻兰想了想登录自己的账号，回复79楼的评论道：【同意。我 也认为姜昀身上还藏着很多谜团，很大概率老 贼会在 这 方面进行一次反转。】
寻兰认为自己虽然是姜昀的粉丝，但自己这 句话完全是以一个创作 者视角说出的。
想想就能知道，姜昀是现在 明 面上的大反派，怎么会一点不交代她突然转变阵营的心路历程，就直接会被男主燕斜月打败呢？这 里面肯定有 很多超出他们预料的隐情。
然而罪戮审判的情节一出，论坛上的许多人就是认定了姜昀是一个欺骗所有 正方角色，从一开 始就以神谕廷神论为拥趸的伪君子。
而且通过一些投票贴能看出，持有 这 种想法的人并不少。
【姜昀就是纯纯大坏蛋啊，总不能因为长得好看，就这 么多人来给她洗地吧。】
【这 漫眼看都要进入尾声了，居然还有 人在 展望反转，能有 什么反转啊？笑死人了。】
【快点把姜昀打败吧！这 样草菅人命的恶女，究竟是谁在 喜欢！！】
怎么有 这 么人都在 骂姜昀！漫画家都还没画到具体情节，他们倒是给姜昀定上罪了。
寻兰真 的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
赫尔墨斯：“我 这 时候应该说些什么？表示无辜？你会相 信我 吗，神王大人？”
姜允在 赫尔墨斯的椅子上坐下：“看你的话术本领。”
赫尔墨斯耸肩：“不必，在 你的面前，我 还是不白费口舌，否则显得我 是班门弄斧了。至于 我 为什么暴露，感觉也不用问，是维纳斯查出来的吧。”
姜允：“不是。”
赫尔墨斯：“居然不是维纳斯？那我 很好奇，我 是如何暴露的？”-
“……联查队曾经有 往神谕廷安插卧底？”
在 小会议结束后，孟越叫住燕斜月，对他说了一番话。燕斜月听完后，显出几分惊异之色。
燕斜月：“我 从来在 联查队内部中没有 看到过类似的文 件记录。”
孟越：“你没有 看到是正常的，因为这 些资料的权限级别非常之高。就连孟宣平，几乎只差一点就要坐到总统之位，他都没有 不知道这 些消息的存在 。至于 我 是怎么知道的，当时苏箫把政府那群人哄骗得团团转，我 装作 生气，给他们制造了一连串小麻烦，趁乱拷贝走了很多关键资料。”
“我 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已 经要待不下去了，临走前都薅走点什么。这 几天我 陆陆续续在 翻看里面的资料，就让我 发现了这 一点。”
“你应该知道，神谕廷能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和它多年来与政府有 深入勾结脱不开 关系。联合政府的那群人养虎为患、与狼共舞，有 如今下场，倒也是自食苦果 ，是活该。不过，政府里其实还有 些人，有 着不同的想法。在 斐利之前的那位总统就是其中之一，孟宣平也是。出于 各种原因，他们一直想将神谕廷连根拔起。当然，他们最 后的结局都不好。”
一位是被谋杀，肢体被搅碎，混入纸浆，制作 成纸张；
一位是逼不得已 ，以跳楼自杀设局。
孟越说：“他们制定了一个卧底计划。但因为政府内部党派林立，多方追逐利益不同，这 个计划施行得非常隐晦，哪怕是在 我 拷贝到的那些资料里，也只能找到零星的一点。”
燕斜月：“所以，孟姨的意思是，帮我 们的这 个人，可能是当时卧底计划中的一员。”
孟越：“是。虽然不排除其他的可能，但我 觉得这 个原因是最 合理的。”
燕斜月：“如果 神谕廷里真 的有 联合政府的人，那对我 们来说，能算是一个好消息吗？”
孟越：“既然你能用疑问句，就证明 你和我 有 一样的担心。”
毕竟这 个计划距今已 如此久远，神谕廷现在 更是已 经控制了全球，就算那个人帮助了燕斜月等人出逃，也无法保证他现在 是否还效忠于 联合政府，不确定他对于 神谕廷是何态度。
孟越：“这 件事情牵涉甚广，我 暂时只告诉你。你是否要告诉别人，由你来决定。”
燕斜月敛眸，轻轻点头-
赫尔墨斯轻轻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原来是这 样，你登录了联合政府的最 核心系统，找到了我 的资料。是我 忘记这 一点了，现在 整个世界都在 你的手中，更遑论一个加密系统、一份小小的资料呢。”
姜允淡淡道：“就算没有 今天这 件事，其实在 很多年前，我 就有 猜到我 们内部大概会有 卧底。只是，没想到是你。”
赫尔墨斯笑起来：“我 知道，因为我 很不像嘛。大家理想中的卧底，都是那种大义凛然、一身正气的英雄，我 确实与此相 去甚远。”
何止相 去甚远，完全是相 反面。
姜允：“但你现在 ，还能算是卧底么？除了这 一次，你还有 帮联合政府他们做过什么？”
赫尔墨斯自嘲一笑：“我 想，大概是不能算的，我 从来没有 帮他们做过任何事。我 连自己的本名都快忘记了，有 时候我 都会觉得，我 生来就是叫赫尔墨斯。”
“当年的事情，我 已 经没有 多少印象了，不过也不重要。我 加入神谕廷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得到命令，要捣毁这 个组织。但是，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赫尔墨斯一顿，“虽然听上去很像在 洗白自己，但我 真 的一开 始没有 想过要背叛联合政府，只是为了要深入神谕廷的核心权力圈，我 只能做很多很多、我 不愿意做的任务，在 过程中不断突破自己的下限。到最 后，我 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是演戏，什么时候是真 实了。”
“有 一天我 突然在 想：塔的真 相 这 么残酷，联合政府难道就是正义的吗？就算它是正义的，可与我 有 什么关系，能为我 带来什么好处呢？”
“现在 再看，我 的信念早在 那时候就荡然无存，完全偏向了神谕廷。”
“最 后让我 完全下定决心的，是我 发现那群联合政府的人根本就没有 把我 这 个卧底当做人，在 他们眼里，我 不过是争权夺利的一枚棋子而已 。与其如此，我 不如呆在 更让我 有 发展空间、更有 自我 尊严的地方。”
“不过，在 斐利杀掉上一任总统上位时，我 也难免有 几分怅惘，因为这 个卧底计划保密性极高，那位总统是当时最 后一位能证明 我 卧底身份的活人了。在 那之后，关于 我 的真 实身份，除了封锁在 加密系统里的电子资料，世间再无留存。”
“在 那个时候，我 突然发现，过去的我 好像已 经是彻底死掉了。没有 人知道关于 我 的真 相 ，没有 人会记得过去的我 。”
姜允垂下眼。
赫尔墨斯：“我 不知道你是不是想问我 ，为什么要救燕斜月。实话讲，我 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是燕斜月，也是阿波罗；也许我 很怀念，当初和他，波塞冬，还有 你在 一起的时光——是，我 记得过去的一切。”
“其实我 觉得我 没有 资格说这 些话，我 对波塞冬并不好，在 他还是我 手下的时候，甚至能称得上残忍。对于 你们，我 过去也没有 做过什么特别的事。但就是在 那个时候，我 晃神了，等反应过来后，我 已 经帮了燕斜月一把。”
“既然被神王发现了，我 无话可说。”
姜允：“你为什么会有 记忆？”
赫尔墨斯：“克洛诺斯说，要让我 忘掉你和燕斜月，他还说记忆是很无用的东西。我 回答他，确实，记得小姜昀他们，没有 什么用。可是，我 偏偏不想忘掉。而克洛诺斯那个时候坐神王太久，他可忘记了一件事：赫尔墨斯，是欺诈之神。总之，我 用了点小小的障眼法，躲过了那个手术。”
——卖鱼佬也是够可笑的，千算万算，那个记忆清除的技术在 几个核心人员身上，都没有 奏效啊。
姜允在 心里默默吐槽。
也许，人心是任何科技都无法估算的存在 。
姜允：“明 白。今天你和我 说过的事情，我 就当从来没有 听过。”
赫尔墨斯：“……你不惩罚我 ？”
姜允：“没有 必要。”
赫尔墨斯：“果 然，小姜昀，你不忍心让阿波罗死，也不想让他一辈子困在 这 里。”
姜允：“我 只是需要他离开 神谕廷，完成我 计划中的一部分。”
赫尔墨斯：“嗯～那就是不忍心的意思吧？”
姜允表情淡淡，没有 任何羞窘之意，始终如一片冷寒的冰川。
赫尔墨斯：“……”
他感觉到，自己心中涌现出一阵战栗。
就像自然界中，弱小的动物碰到猛兽时，所产生的自然的惊惧反应。
他，在 害怕姜昀。
赫尔墨斯再次深刻认识到，在 他面前的，是姜昀，但也不只是姜昀。
她是掌握整个世界的神王。
“好，我 谢过神王大人的不杀之恩。但有 一件事，当初，你为了让我 来教你做人皮面具，答应过可以实现我 的一个要求。我 现在 想兑现它。请你回答我 一个问题。”-
「罪戮审判」在 全世界的领域内弥漫开 来。
无数人被残忍地杀死。
许多人在 以复仇之名掠夺他人生命的过程中，消弭郁梗在 心间的仇恨；
也有 人，悄无声息地在 心中放出了一点东西。
是欲望的野兽。
在 网络上，总是能看到关于 罪戮审判的新 闻。
最 开 始，一名老 妇人在 大仇得报后，立刻自杀的新 闻引起了轰动。看客们就像苍蝇闻到了腐肉一般轰拥而上，他们几乎不知厌倦地，没日没夜地讨论着这 则新 闻。
他们很快扒出了那名老 妇人的一生。因为裘家基金会的暗箱操作 ，老 妇人永远地失去了她的亲妹妹，她在 世上唯一的亲人。她孤独地活了这 么多年，几乎像是一抹融入黑夜的影子。
在 【罪戮审判】的法条颁布之后，老 妇人积极地参加了审判每一位裘家人的杀戮仪式，当最 后一位裘家人被杀死——在 雅典娜的特许下，还是老 妇人亲手动的手，在 那之后，老 妇人回家吞药自杀，安静地死去。
[仇人都已 经死掉了，为什么还要死呢？]
[因为已 经没有 活下去的理由了吧。]
在 这 之后，陆续有 人做出了和老 妇人一样的选择。他们或许不是人，只是靠着仇恨支撑住的皮囊。
当仇恨消散后，他们就如瘪掉的气球一般，萎缩成人皮，在 这 世间悄悄地溶解。
看客们从最 开 始地讨论欲爆棚，到后来的见怪不怪，最 终，再有 人复仇后自我 了结，已 经无法掀起一点点舆论的水花。
他们的兴奋阈值正在 大幅度提高，甚至麻木不仁。
还有 很多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脸上出现的不再是终于 手刃敌人的如释重负，而是纯粹的快意、极致的愉悦-
“……这 个神王，不就是在 培养魔鬼吗？”
“谁说不是呢。可是在 外面，所有 人几乎都像着了魔一样吹捧她。”
“大概是神谕廷太恐怖了，认同她的人会大肆夸奖，不认同她的人，也不敢说吧。神谕廷宣扬的那些关于 神与人的观念，实在 是太恐怖了。也只有 在 理想国里的我 们，才能有 权利说些真 话。”
“之前神谕廷通过对决赢下联合政府管控领土的时候，占领每个白塔区的第一件事就杀人，实在 是太残忍了。你们说，这 其实会不会也是现在 这 位神王的主意？”
“神谕廷……我 怎么觉得它还不如之前的联合政府？”
“但我 觉得神谕廷至少揭发了塔的真 相 ，而且还一直在 进行推翻塔的工程，现在 八成以上的塔都被推翻了。浓雾区现在 都变成了无人区，原住民全部迁移到了没有 浓雾污染的安全地带。在 这 件事情上，他们做得还是很好的，他们是真 的把浓雾人当人看。”
“我 们不用在 联合政府和神谕廷之间非选出个高低，真 要论起来，还是我 们理想国最 好。”
“确实，幸好我 们生活在 理想国中！就是……那位神王会不会来清算我 们？她又预备何时来清算我 们？”
“至少现在 ，神谕廷的所有 人都忙着罪戮审判、推翻高塔等等事情，没有 多余的精力来管我 们。我 们现在 是安全的。”
几个人随意地谈着闲天，尽管其中也有 着淡淡的怅惘，但不过是一缕轻轻的灰烟，微风一过，便吹散了。
等几人走远后，拐角处的燕斜月面无表情地，缓缓走出来。
第88章
今天的学习计划完成了。
寻兰轻轻呼出一口气 , 抬眸看 见墙上张贴的海报，心里顿时生出一阵郁结之气 。
那是她为姜昀特意去 找画师约的海报。
海报上的姜昀笑得很好看 , 简直胜过世间所有美好的存在。
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不分青红皂白地骂她？不论是在漫画里，还是在漫画外 ，姜昀都在承受无法估量的恶意。
寻兰轻轻吐出一口气 ，就算她不想看 论坛里的那些污言秽语，但她也不允许整个 论坛首页只有姜昀的黑帖！她必须要 把姜昀的红帖都顶起来, 实在不行她就自己发一个 ！
寻兰登陆论坛，在首页赫然看 到知 名剧情分析党Tuesday Boating发了一个 新帖！
主题：【姜昀身上，我相信一定还存在着反转。】
Tuesday Boating：【……因为收到了好多私信让我谈谈姜昀, 本来是不想聊的, 但看 那么多人骂她，我心里不是滋味，最终还是决定写下 这篇帖子。
不装路人，姜昀现在已经是我在《罪戮世界》中最喜欢的角色, 如 果 有人雷这一点，可以现在就退出。
好, 进入正题, 也是论坛上现在聊得沸沸扬扬的话题：姜昀究竟是不是好人？
老实来说，我也不知 道，我不能给出准确的论断。但是对于 一些相关的猜测，我这里可以进行一一反驳。……】
寻兰连连点头, TB的每一个 字, 都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尤其是很多人认为姜昀从头到尾都在假装好人这个 观点，实在是太扯了。其中甚至还有些读者居然为燕斜月等人抱不平，对姜昀口诛笔伐, 但明明连燕斜月几个 当事人都对此不甚在意，燕斜月更 是坚信他与姜昀的理念一直是一致的。
当然，寻兰想，这也有可能是因为燕斜月太爱了。
【……其实姜昀究竟是黑是红，还是灰色，对我来说都不重 要 了，当老贼把这个 人物画下 来，发展到现在，我觉得姜昀已经长出了真实血肉，立体 到超越了漫画维度的存在。
她外 表冷淡，内心混杂着疯狂、无情、温柔，你也许不知 道她的目标是什么，但就是相信她一直在按着她的目标坚定地前行。这也就是我之前不认同克洛诺斯把姜昀洗脑了这种说法的原因所在，姜昀的内心很强大，不可能被长久洗脑成功，事实证明我是对的。至于 姜昀究竟要 做什么，到该揭晓的时候自然会揭晓。
另外 多说一句，我觉得姜昀的真实目的值得深思，因为老贼到现在都没有深度剖析过姜昀的内心。除她之外 的所有主要 角色，我们都能知 道他们的内心真实活动，知 道他们的痛苦和快乐分别 从何而来，但姜昀的身上却一直笼罩着一层迷雾，非常神秘。】
1L：【连TB都猜不透姜昀，真的好神秘啊。】
2L：【原来TB和我是同担，太有眼光了！】
19L：【叽里呱啦说了老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啊。】
23L回复19L：【这你就不懂了，他们是看 出来姜昀反派身份要 坐实，在这边打组合拳呢。我说楼主你收了多少钱啊￥#%（*&%4#】
25L楼主：【23L已删除、拉黑、举报，跑到我的楼下 来阴谋论我，是没有自己的家吗？】
34L：【懂TB为什么不给出一个 比较准确的结论，因为姜昀真的好神秘，也是看 了这篇帖子，我才 发现虽然姜昀做过的许多事情都被漫画家画了出来，但这只不过是冰山一角，海平面之下 的更 多冰川都没有被挖掘、发现。可能要 等后 续某一个 节点，才 会全部引爆吧？】
40L：【想要 了解更 多的姜姜！】
55L：【顶顶理智贴。有太多人在借着骂姜昀抒发戾气 。望周知 ，疯狂辱骂一个 和你不在一个 次元的纸片人，并不会显得你有多么聪明、正义。】
寻兰感觉到心中的郁结扫荡一空，她用空谷溪的ID在下 方回复道：【我相信姜昀，她绝对不是一个 草菅人命的恶魔。漫画家会给我们答案，让我们知 道谁对谁错。】
寻兰推出论坛，打开姜昀同好粉丝群。前两天她被论坛中的太多帖子影响心情，生怕看 到粉丝群里有人脱粉，所以故意逃避。
没想到，粉丝群的人数不降反增！大家几乎都没有被这次更新的剧情所影响到，还是一如 既往地喜欢姜昀。
欧文[群主]：【论坛里有不同的声音很正常，再加上我们家拿下 人气 一位，姜姜又在漫画里坐上了神王高位，肯定有很多人看 不爽，在其中浑水摸鱼。大家别 太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了，不要 陪聊黑子，有倾诉欲就去顶喜欢姜昀的贴子，或者来我们群里水群就好。】
欧文[群主]：【来自总管理员冻豆腐的嘱托：不要 因为二次元影响现生，要 开心一点。】
果 酸泡泡糖：【说得对！那些人就盯着我们姜姜看 ，何尝不是我女顶流的一大佐证呢？】
砂石料：【我女还是太红了。但没办法，神王不在乎。】
寻兰深吸一口气 ，觉得这些话说得对！她不能被这些事情影响到，她要 学习姜昀的心态——
现在就去 背单词！-
等燕斜月来到会议厅，发现林檎和黄橙的气 氛有些古怪，一问 才 知 道两人刚刚爆发了一场小争吵。原来，神谕廷刚刚宣布，继「罪戮审判」之后 ，祂们开放了新的板块：「神明挑战赛」。
林檎想要 去 参加，挑战维纳斯。
“我就说你疯了，这个 挑战赛一看 规则介绍就是九死一生！”黄橙吼道，“你就是在上赶着送死。”
林檎：“我难道不能赢吗？我就要 赢下 维纳斯，我要 在所有人面前赢下 她，我要 去 见老师。”
黄橙的声音一下 止住。
所有人陷入寂静无声。
林檎将渗出的眼泪擦去 ，倔强道：“我要 去 见老师，我要 她给我一个 说法，我不想再这样猜测下 去 了。就算姜老师一直以来都在骗我，没有一点真心，我也要 她亲口告诉我。”
燕斜月低下 头，看 着自己的手。
没有人比他更 清楚，这双手，自和姜昀那天对狙之后 ，就留下 了发抖的毛病，平常时不显，只有拿起狙击枪时，才 会发作。
说来可笑，一个 曾经是世界第一狙击手的人，竟然会手抖到拿不起枪。
——「燕斜月，你不过是在我消失后 的最强。」
姜昀说得没错，正是她消失的这段时间，他才 是最强狙击手。当她出现后 ……
燕斜月将手攥紧。
当她出现后 ，他也未必没有再一争的机会。
“我去 ，”他说，“我来挑战姜昀。”
即便他笃定姜昀的信念始终如 一，她从未在这点上骗过他。
即便他看 得分明，在姜昀的雷霆手段背后 ，甚少人关注到的真相——
她在将高塔，一座一座地推翻；
满是污染气 体 的浓雾区，现在空无一人，原本的浓雾人都被转移到了安全地带，其中有出现异变情况的人，正在得到最妥善、科学的治疗。
但没有人在关注这个 ，因为这远没有暴戾、杀戮的新闻来得吸引人眼球。
尽管他的情感让他没有一丝怀疑，但客观而言，他确实无法排除掉他所不相信的那一种情况。
林檎说得对，哪怕是一直以来都在欺骗，他也要 对方亲口告诉他。
更 何况，他和姜昀之间的故事，他不允许到此刻就结束-
燕斜月决定挑战自己的事情，姜昀是在看 漫画更 新时，知 道的。
这在她的预料之内。
看 着燕斜月不断复建，逼迫自己克服手抖的毛病，姜允的眼睛微微敛眼，再睁开时，恰如 一面没有波澜的湖面。
随着神谕廷最近做得愈发过分，漫画家在漫画中不断将其渲染，并刻意淡化她所做的好事——姜允就算是不看 漫画弹幕，不看 漫画论坛，也知 道其中有相当一部分读者在疯狂地骂她。
姜允对此并不介意，她不在乎任何人恨她。
恰恰相反，这对她来说其实是一件很好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全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姜允满意地露出一个 微笑。
一切，都快要 结束了-
最近这几话漫画，可真是让人惊出一身冷汗。
寻兰一边点开刚更 的新一话，一边回想这几话发生的事情。
燕斜月想要 治好自己的手抖之症，经过多方求医，他得知 了一个 方法：在强烈外 界刺激的压力下 ，有可能复原。
于 是燕斜月便冒出了一个 疯狂的念头：挑战神明，以此来刺激自己的手。正好，在神明挑战赛的设计中，他也是要 成功挑战满五位神明，才 能获得挑战神王的资格。
这几话中，他先后 挑战了四位神明，过程都非常惊险，尤其是第四位对手苏箫，也就是哈迪斯，燕斜月差点被对方的诡计暗算到，差一点惨烈死去 。
但，所幸都赢了下 来。
苏箫在挑战赛之前，阴沉而疯狂地说：“想要 见姜昀？死了这条心吧。她早就抛弃你，选择和我们在一起了。燕斜月，做人不要 这么愚蠢，也不要 这么下 贱。她和你不是一个 世界的人。”
燕斜月面无表情，下 颌角的皮肤绷紧。
在比赛过程中，苏箫持续地出言干扰燕斜月。
“见到了姜昀又如 何？想听她当面说抛弃你的话吗？”
“你知 道你现在有多可笑吗，一只狗爪子都会哆嗦的丧家之犬，连哄主人高兴的本领都没有了，她不会想要 见你，只会觉得你麻烦、恶心。”
“姜昀，不是你的同类。”
这些话似乎真的很有用，燕斜月在比赛中大失水准，命悬一线。
就在读者们着急得要 哭出来时，漫画家揭露剧情反转：一切都是燕斜月装出来的，他是为了让苏箫麻痹大意，找到合适的时机进行反杀。
燕斜月成功了。
“你知 道你做的最错的事情是什么吗？”燕斜月在杀死苏箫之前，如 此说，“就是你明明不了解她，还偏偏自诩是最了解她的同类，擅自揣测她的想法。”
“你说的话越多，我越清楚地知 道，你说的不是姜昀。”
“多谢你，我现在比之前的任何一刻都坚定：我一定要 去 见她。我才 是这个 世界上，最清楚她在想什么的人。”
苏箫恨极，满脸青筋暴起，眼珠子都要 瞪出来。
燕斜月不在乎苏箫的想法，上手直接杀死了他。
用的匕首。
是的，哪怕是经历过与苏箫的鏖战后 ，燕斜月的手还是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他依旧拿不起狙击枪。
曾经像呼吸一样轻易、简单的事情，如 今哪怕是不发抖地握住枪一秒，都是难如 登天。
「当我握不住枪的那一刻，就是死亡钟声在为我敲响。」
这是燕斜月曾经说过的话。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知 道，要 敲碎这一口大钟、逆转死亡之音，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无异于 与神明搏斗。
但，这也是他一定要 完成的事情。
今天的这一话，燕斜月迎来了获得挑战神王资格之前的最后 一位对手，波塞冬。
两人的对决没有任何前奏，也没有任何繁复的外 物，直接开打拳拳到肉。
寻兰这时候才 能看 出，上一次在半数判决的游戏中，波塞冬其实是有给燕斜月放水的。真正比起武力值，波塞冬不是没有赢过燕斜月的可能。
她也能看 出来，在这场对决中，不论是燕斜月，还是波塞冬，都在借着比赛，无所顾忌地发泄着沉淀在心中许久的情绪和情感。
最终，是燕斜月赢了。
波塞冬闭上眼：“对我而言，世上最好的死法，就是死在你，或者姜昀的手里。我累了，让我解脱吧。”
燕斜月沉默着，举起枪。
他的手依然在大幅度颤抖，但他没有将手放下 ，只是固执地、努力地瞄准着波塞冬的心脏。
那一双紫色眼睛，只是专注地，看 着它们的主人所聚焦的那一点。
一点感情，都没有向外 显露出来。
波塞冬：“如 果 早知 道你的手抖得这么厉害，上一次在神谕廷里，我和姜昀就不会放你走了。”
“她知 道。”燕斜月下 意识地回答，没有任何根据，但他就是觉得，姜昀早就知 道那时他有手颤的毛病，也知 道那个 瞄准的红点是他的障眼法。
最终，燕斜月扣下 了板机。
那颗子弹精准无误地射中了波塞冬的心脏。
“漂亮……你的手，再也不会抖了。”
波塞冬想笑，却喷出一口血。
他气 若游丝地说：“你和姜昀总是让我痛苦，死前最后 的痛苦，也是你们给我的。燕斜月，你应该最懂这份心情吧。她真的很坏，坏得让我不敢在失败后 ，再见她最后 一眼。可是偏偏，就是好想她，很快，我就可以永远地想着她了。”
燕斜月沉默地半搂住心脏处汩汩冒血的波塞冬，一语不发。
波塞冬：“我记得，很久之前，我告诉过她，我有一个 真名。她很聪明，一下 子就猜出来，是曼伽塔，Mangata，意思是月光下 的水面上的道路，很有诗意的名字。但她还是只叫我阿曼，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认识时，互相交换的名字。”
“如 果 可以，我想再回到登船的那一天，或者更 久之前，换个 名字，或者换个 活法。”
“燕斜月，最后 一刻，我不想再骗自己了。当年的事情，我后 悔，我很后 悔，我当时就后 悔了。如 果 有下 辈子，能不能不要 再抛弃我？就让我为了你们去 送死，我愿意。”
“燕、燕斜月，终究，是我欠，欠你更 多，现在，我们就算是两qing……”
清的音没有完整说出口。
它再也没有从这个 人口中说出的机会了。
燕斜月静滞许久，将波塞冬放于 地上。他低头看 向自己的手心，用这只血迹尚未擦干净的手，做下 了选择。
【挑战者[燕斜月]，已具备挑战资格，正式向[神王]发起挑战。】
阿尔忒弥斯 VS 阿波罗
ACE VS Joker
姜昀 VS 燕斜月
他们两人之间的斗争，从来不会有第二种形式。
是时候，再来一次真正的狙击对决了-
燕斜月回到理想国中，在对决正式开始之前，林檎等人计划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地为燕斜月做好各种准备。
林檎在无人之时，微微叹息：“我现在算是，在帮助燕哥，对付老师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老师，哪怕你骗了我们，哪怕你现在被那么多人说是暴君……我也不想，与你为敌。」
林檎抬头，望向窗外 黑夜中的那一轮月亮。
曾经，她以为坚持正义是一件十 分容易的事情。只需要 对抗心中的软弱就好。
现在，她发现坚持自我都非常困难，更 遑论要 坚持正义，因为要 对抗心中的软弱，实在是让人太痛苦。
她心里有一个 无形的天平，过去 看 着简单，那是因为其中一端放上的东西并不多。
现在上面放上许多她珍视的东西，哪怕是每一次天平的轻微浮动，都在她的心中撞出钝痛。
林檎忽然想起姜昀与她说过的，关于 上帝悖论的那一番话。
「总有一些事情是互相排斥、无法兼得的，我们必须要 舍弃一部分，保留自己认为最重 要 的部分。」
……所以，他们，包括她，包括燕哥，都是被老师所舍弃掉的部分吗？
林檎五味杂陈地，如 此想到。
姜昀的回复发来了。
非常公事公办的口吻，没有一点多余的废话。
她同意与燕斜月比赛狙击，时间定在五天之后 ，地点是——
“圣颂学园。”
燕斜月将这个 地名念出来。
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曾于 此默契配合，携手狙杀该死之人；
ACE和Joker在以此为原型的游戏地图里，上演重 逢之狙；
姜昀和燕斜月的故事，也即将于 这里画下 一个 鲜明的印记。
“……真是一个 好地方。”燕斜月喃喃-
【波塞冬已殒。】
看 见神谕廷十 二神宫壁上显示的信息，姜允淡淡地收回眼神。
已经快要 到了故事的结尾，死去 一些重 要 角色，当然是漫画家的正常操作。更 何况，早在波塞冬主动要 应下 燕斜月发起的神明挑战，或者更 早之前，姜允就猜到，波塞冬是要 死于 燕斜月的手里。
这不只是漫画家的安排，更 是波塞冬的自我意志。
姜允敛起思绪，继续让人去 在圣颂学园里做下 布置。
姜允能感觉出来，随着外 界的声音愈大，神谕廷中的人对她愈发诚惶诚恐，似乎也觉得她是一个 阴晴不定、满心杀戮的暴君。
能被疯子们惧怕，她也是好起来了。:)
在这项工程快要 结束的时候，手下 给姜允带来了一个 不好的消息：雅典娜快死了。
姜允匆匆跑去 ，先是看 到安妮。
安妮说，雅典娜伤得太重 ，就算是这个 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也没办法把她救回来。
姜允拍拍安妮的肩，“……我明白，辛苦了。”
她走入病房，看 见雅典娜面色苍白，胸膛偏右的方向，有一个 巨大的伤口，血液如 一点一点渗出来，像是一座沉默的火山。
雅典娜是在执行一场罪戮审判时，被她信任的下 属捅入了一刀。
那个 人，是之前黄橙在碰车棋中救下 来的小女孩。
小女孩在被救下 来后 ，向雅典娜投诚，希望在她手下 做事。雅典娜欣然应允。在她渐渐对小女孩放松警惕的时候，却在今天被对方捅入一刀。
女孩捅刀的位置不准，若是正常人，兴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但偏偏就是那么凑巧，雅典娜的心脏位置天然偏右，女孩正好捅入这里，不偏不倚。
这颗曾经在海岛连环杀人案中、于 千钧一发之际救过雅典娜一命的特殊心脏，却在今日，彻底终结了雅典娜的生命。
那个 小女孩是故意要 向雅典娜复仇的，不止是为了自己、为了黄橙，更 是因为小女孩的姨母，是曾经雅典娜登上恶 魔岛之前，所犯下 的那桩连环杀人案中的被害人之一。
小女孩这么说：“兰心，我终于 ，找到你了。”
巧合的是，这个 小女孩，和当年犯下 轰动一时杀人案件、彼时还叫「兰心」的雅典娜，是同样的年纪。
这个 曾经已经被雅典娜彻底遗忘、遗弃的名字，却在今天要 了她的命。
命运仿佛一颗无法逃脱的子弹。
在多年前，雅典娜选择成为杀人魔，挥动刀刃，子弹发出。
此时此刻，这颗穿越过无数时间的子弹，正中她的眉心。
第89章
雅典娜轻若渺雾的 声音, 拉回 姜允的 思绪。
“狄安娜……”
姜允握住雅典娜伸出的 手，不发一语。
“我是不是, 要死了……我不是，神吗？神，不会 死的 ，对不对……”
姜允垂眸，沉默片刻后，说：
“雅典娜, 我们终究不是神，而 是人。克洛诺斯曾经让赫拉将他的 身体改造成了那个样子，依然没有办法抵抗所有人类都会 有的 命运：衰老、死亡。他都做不到, 何 况我们。”
姜允感觉到雅典娜在颤抖。
姜允：“你说过的 , 杀人，需要理由吗？事 实证明，需要，杀人是需要理由的 。”
雅典娜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愿面对，还是太累了, 已经撑不开眼皮。
“你, 恨我吗？”
姜允：“我不恨你。你恨我吗？”
“怎么会 恨你呢，跟你在一起，很有趣呀……”雅典娜的 声音越来越轻，“狄安娜, 你真的 不恨我吗？我好像不太聪明, 但我感觉到了，很久以前就感觉到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雅典娜想, 不只是她，波塞冬、苏箫都知道吧。
虽然苏箫不愿意承认，但至少在死前的 那一刻，他无法否认这一点了。
姜允读出了雅典娜这句话背后的 更多东西，她哀默片刻，说：“不恨，我一点都不恨你。谢谢你帮我这么多。”
雅典娜确实是一个狠心的 疯子，是一个偏执的 愉悦犯。
但哪怕全世界的 人都恨她，姜允也不会 恨她；
哪怕全世界都可以审判她，姜允也自认没有审判她的 资格。
雅典娜，对她真的 很好。
包括雅典娜在内的 很多人，她都是如此想的 。
雅典娜似乎这次是真的 相信了，不再有怀疑。她想要笑，努力将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后知后觉地 ，姜允发现，在怀里的 雅典娜，手上的 脉搏已经消失了。
她天真而 安详地 笑着 ，仿佛只是在午睡。
此刻的 雅典娜应该很开心吧。
其实在波塞冬应战之 前，姜允有去看过他，只是远远地 看了一眼，波塞冬并不知道。只是看着 波塞冬的 背影，她就知道，波塞冬已经下定了不再回 来的 决心。
还有苏箫。
其实在和燕斜月生死决战的 某一刻，他可以选择从地 下暗道逃走，尽管失利，但能保住生命。但他最终选择了将生命作为赌注全押到这场比赛的 牌桌上。
姜允想了很多事 情，将雅典娜放下，动作温柔。
他们都选择了自己的 结局。
人应该为自己的 选择付出代价。
她也一样-
燕斜月思虑再三 ，还是将神谕廷中有卧底的 事 情告诉了林檎等人。
黄橙：“竟然还有这种事 情。”
唐如风表情复杂。
林檎：“那个系统里，没有更多关 于卧底的 资料了吗？”
燕斜月：“没有。孟姨说，有些资料被她拷贝下来后，就发生了部分损毁，也许只有在原系统上，才能查到完整无缺的 资料。”
林檎：“他们对资料进行了加密防护。燕哥，你先把手头上的 资料都给我，我来看看能不能修复。”
孟衡出声：“燕斜月，这个卧底究竟是谁，对你很重要吗？”
燕斜月：“重要。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比如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卧底也许早就被神谕廷策反，又 比如他就算没有背叛，效忠的 也是联合政府，而 不是我们——这些顾虑，我都知道。但就算这样，我也想试一试。”
“我需要他帮我。这一次和姜昀对狙，”燕斜月下意识要去拿糖，才发现身上最后一颗糖已经被他吃掉了，“说老实话，我没有必胜的 把握。”
众人表情复杂，连一向乐观外放的 黄橙，都没有出声反驳。
不止是因为姜昀对他们来说，是和燕斜月一样重要的 人，他们其实并没有那么想让姜昀输掉。
更是因为，抛去所有的 情感因素不谈，姜昀和燕斜月的 狙击实力，确实是巅峰之 上的 伯仲之 间。
甚至，姜昀的 胜率，是高于燕斜月的 。
没有人能断言燕斜月一定可以赢，就连燕斜月本 人也是如此。
“在神谕廷的 时候，克洛诺斯说我们是神谕廷里最锋利的 两颗子弹，但在私下里的 对狙练习中，她赢我的 次数更多；重逢后，我也是一次又 一次输在她手上。”
“只有在她不见的 这段时间里，我才坐上了世界最强狙击手的位置。她那时候说的 话一点也没错，我没有世人想象中的那么强大。或许，最顶尖狙击手的 位置，就该是属于她的 。”
燕斜月长吐一口气，轻松地 笑起来：“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特别期待和姜老师再来一次对决。迎难而 退，不是我的 风格。当然，对于比赛胜负，我不会 动任何 手段；可在比赛之 后，能操作的 空间就很多了。”
几人一愣。
燕斜月：“不管是输是赢，就算到时候我遍体鳞伤，就算姜昀说她就是一直在骗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哪怕是用绑的 ，我要把姜昀从那个地 方带出来，回 到理想国。所以，要实现我这个计划，最好要由神谕廷中的 人与我们接应。”
孟衡最先反应过来，轻轻一笑：“真是无赖的做法。”
燕斜月耸肩。
黄橙：“管它是不是无赖呢，能达成目的 就好！对呀，老大，你说得 对，不管这场挑战赛结果怎么样，只要能把姜老师带回 来就好啊！”
林檎也松了一口气，展露笑颜。
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仿佛乌云被吹散，阳光重新洒落人间。
“关 于那个卧底，我说不定有些线索。”
一直没有出声的唐如风，突然语出惊人。
燕斜月：“如风，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如风：“你的 这个资料上，有显示大致的 时间段。小时候，我经常跟着 我爸，去孟衡家里玩，咳，那时候不懂事 ，乱翻孟叔叔的 书房，找到了他存在系统里的 很多核心资料，我还背下来了其中的 大部分。如果孟姨能把那些资料交给我，我也许能回 忆出来许多。”
孟衡挑眉：“我就说，你小时候来我家那么多次，怎么总是往书房里钻。父亲那时还说要让我多向你学习，他可以为你在书房里好好学习。”
黄橙呆滞：“虽然但是，为什么要把那些资料背下来？不觉得 很累吗？”
唐如风：“嗯，那时候特工题材的 塔前影片看多了，觉得 我这样，也很像特工？当时完全不觉得 累，大概也是因为认为自己在做坏事 吧。”
众所周知，做坏事 的 时候，人是最不怕麻烦的 。
黄橙：”……“
虽然但是还是完全不明白 呢。背书什么的 ，光是听见这两个字，就觉得 好痛苦！QAQ
唐如风确实留存着 些许记忆，并且有几率能全部想起来。
因为理想国中的 Puppy陆缇，正 好就是一个研究记忆方向的 医学生。经过检查后，她说唐如风的 儿时记忆存在恢复的 可能，但理想国中缺乏专业设备，她也只能尽力一试，不能百分百保证结果。
另一边，林檎的 进展并不算很顺利，但终于是在对狙之 前的 一天，找到了突破性信息。
她复原出了这个卧底的 通讯器编码。
“我尝试着 给对方发送了一条消息，但我不确定过去这么多年，这个号码对方是否还有在使用。抱歉，我目前只能做到这样。”
林檎告诉燕斜月。
燕斜月：“不要有压力，你已经做得 足够好了。”
两人一愣。
因为这句话，姜昀曾经与林檎说过。
林檎：“……嗯，我会 继续破解，看还能不能找到更多的 信息。”
燕斜月：“辛苦了。”
就在这时，通讯器传来声响——
【你好。】
那个神秘卧底，居然真的 回 复了消息-
“下雨了啊。”
姜允看着 户外细密的 雨丝，平静地 感慨着 。
旁边为她撑伞挡雨的 神侍：“神王大人，今天的 天气不好，您看是否要和那位挑战者，另约新的 挑战时间？”
姜允：“不必。”
神侍：“神王大人，您还是要保重身体啊。那种凡人，能和您过招，已经是他的 荣幸了。”
姜允不说话，只是用冷淡的 视线看着 神侍。
神侍一震，只觉得 骨髓之 中都刺入了密密麻麻的 惧意。就在神侍冷汗直冒时，一只手伸出来，接过了手中的 伞。
是维纳斯大人！
神侍立刻乖觉地 退到一旁。
维纳斯撑起为姜允挡雨的 伞，两人在透明的 雨声中静静地 站立着 。
“你还好吗。”
最终是维纳斯率先打破沉默。
姜允知道维纳斯问的 是什么，平静地 回 答：“我很好。一直如此。”
维纳斯垂下眼，又 说：“你决定好了。”
姜允：“嗯。”
“我早该知道，”维纳斯顿了一下，“姜昀，我想告诉你，关 于我和尚阳的 故事 。”
姜允：“你说。”
维纳斯说，那是在神谕廷被毁，姜昀去往恶 魔岛时发生的 事 情。那时她的 思绪混乱，总觉得 自己遗失了一段很重要的 记忆，想要把记忆找回 来。因为一连串的 意外，她居然误入了塞恩·甘贝特的 “艺术模特集中营”。
看着 塞恩那副令人作呕的 恶心样子，维纳斯没有任何 波澜。她虽然没什么武力值，但身上常年备着 电击设备，如果塞恩要对她做些什么，她一定会 让塞恩后悔终身。
然而 ，在选人的 时候，尚阳却 主 动站了出来，替维纳斯遮掩。等到赛恩没有注意到维纳斯并离开后，尚阳安慰维纳斯不要怕，她很快就能出去了。
维纳斯问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尚阳回 答，因为他早就已经被赛恩选中了，他出不去了。
“……他用我的 朋友来威胁我，我没有办法。我只有那么一个朋友了。”尚阳垂下头，但又 很快强装开心：“我那个朋友很厉害的 ，考上了联查队呢，以后一定会 很好很好。你出去后，你会 继续你的 人生，你之 后的 每一天也都会 很好很好的 。”
等维纳斯回 到神谕廷，她微微动了一下要将赛恩杀掉的 想法。但是那时候的 甘贝特家族，尚且算是神谕廷某些计划中的 一环，要杀了赛恩，会 有一点麻烦。
“而 那时候的 我讨厌麻烦，”维纳斯说，“很多年后，当我想起你，我也想起了和尚阳的 那段初遇。我不知道他在当时是否还记得 那一次初遇的 记忆，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但大概不重要，无论 是否想起，他都会 帮助我。”
“我发现，我有一点后悔。”
姜允并不对维纳斯当时的 做法作出任何 评判，只是说：“这算是你设计【小丑的 晚宴】的 初心之 一？替尚阳、替这些被压迫的 浓雾人，发声。”
维纳斯：“我不知道。我原来以为白 塔人都是恶人，全世界都是恶人。后来发现，世界上一部分人是恶人，还有一部分是好人，但我认为这和我没关 系。现在，我却 不太确定了。也许，我只是想为好人做点什么。”
姜允看向维纳斯，默默走上前，将她抱入怀中。姜允感受到了一点湿润的 雨气，在她们两人之 间蔓延。
“维纳斯，人生中最美妙的 部分也许就在于不确定。”
维纳斯似乎思考了一会 儿，回 答：“类似于，在二进制的 1和0之 外，存在无法被监测到的 第三 种可能。”
姜允轻轻笑起来，“是的 。”-
看着 天空中下起的 濛濛细雨，燕斜月不禁回 想到了许久以前，他和姜昀玩的 那一盘枪战游戏。
那时候，用着 ACE这个名字的 她，是故意为了他而 来的 吧？
燕斜月长长吐出一口气，从记忆中抽离。他握住狙击枪的 手，稳稳当当，力度完全适中。
——再来一次对狙吧。
燕斜月在场地 入口，见到了姜允。
“好久不见。”
姜允：“确实许久未见。”
燕斜月：“我——”
姜允：“比赛要开始了。有什么话，等结束后再说。”
燕斜月将话咽下去。是的 ，有什么话，都可以等结束后再说，等他将姜昀绑回 去再说。
他们所制定的 计划，几乎是万无一失。
思绪间，他的 眼神，如同本 能，近乎贪婪地 描摹着 姜允的 五官。
他原来比他所想象得 ，更加思念着 她。
两人被戴上眼罩，蒙眼带往不同的 地 方。
等到时间一到，燕斜月立刻摘去眼罩，观察周边的 环境。
圣颂学园隶属于圣颂集团，而 圣颂集团由多家白 塔家族联合建立，在世界易主 ，白 塔人骤然变为世界底端之 后，圣颂集团便几乎是荡然无存，圣颂学园也荒废下来。
教室中的 设备，蒙着 一层灰尘，一看便是久未有人使用过。
圣颂学园的 主 体建筑是四幢教学楼，主 要呈口字型陈列，二、四、六等偶数层，每幢教学楼会 与两边的 教学楼连有连廊。
这样的 建筑布局，会 为狙击战场带来许多变数。
燕斜月原先有想过，要不要在这次对狙稳一稳。毕竟虽然他准备了后手，但不代表他不想赢。
可是，立刻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稳，就不该在他的 字典里出现。
何 况，和姜昀过招，只有冒险，才有赢的 可能！
燕斜月立刻顺着 楼道之 间的 连廊，转移到另一撞教学楼了。他和姜昀的 初始地 点，大概率在两幢不同的 教学楼中，他要尽快确认姜昀的 位置。
飞落的 雨，遮挡住大半视线；砸落而 起的 雨声，让听觉精准性大幅降低。
越是在这种恶劣的 条件下，越是要冷静。
——找到了！
燕斜月和姜昀几乎是同时发现了对方，他们分别处于C、D两幢教学楼，在靠近两幢教学楼的 拐角处，他们交火了。
几乎是一样的 发枪姿势，一样的 躲避方法。
于是，这场交火虽然激烈，但两人都毫发无损。
后面的 几次交火，也是如此。
这其中凝结的 ，是千万次曾经一起并肩训练、默契完成任务的 时光。
眼下的 这一次，终于出现有了一些微妙的 变动。
燕斜月所在的 位置，比姜允低一层楼，他的 子弹穿越过雨幕，会 更受其影响，虽然只是一点微妙的 偏移，但高手过招，往往就是决胜于这一点微小的 差距。
燕斜月只觉得 自己的 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他没有如往常一般，以快捷的 身手躲过子弹，躲于掩体之 后，而 是冒着 子弹会 射入手臂的 风险，像一只猎豹一般，从B幢的 楼层防栏上起跳。
在子弹擦过左臂，留下一片血红的 同时，燕斜月抓住了C幢楼层的 防栏，丝滑一跃，稳稳落在楼道中。
燕斜月快速抬枪，对姜允连连发出数枚子弹。
原本 属于燕斜月的 劣势，就这样被他扭转为了顺风局面。
但姜允也毕竟是顶尖狙击手，并没有落下风时就失去章法，依然是沉着 应对，躲避子弹的 同时，稳步撤退。
燕斜月逐渐逼近。
此刻，对狙战场的 优势，掌握在燕斜月手中！-
姜允知道，99和100不是宿敌，因为1的 差距恒定存在。
真正 的 宿敌，应该是100，和无限接近于100的 99.9……，小数点后9无限循环。
他们之 间的 差距，是近乎于0的 0.0……01。
但其实，99.9……9，就是等于100。
他们之 间的 差距，在某个瞬间，可以达成真正 的 0。
姜允凝神。
她从来不觉得 ，自己一定会 输在燕斜月手上。
她要让控制住她的 命运，在这一刻——
为她所用，为她驱使！-
就在燕斜月以为姜允要顺势拐入楼道拐角，撤离眼下这个交火战场之 时，后者却 忽然起跳，如燕地 跃起，在墙上连蹬几下，抓握住楼道的 顶灯，身形一荡，向外一跳。
——姜允要跳跃到另一幢楼去！
然而 让燕斜月更震惊的 是，在穿越过细雨的 腾空过程中，姜允居然拿起狙击枪，对他发射了一枪。
疯子！
这种时候居然还要狙击！
不怕最后落地 冲势太强受伤，甚至直接从这八层楼的 高度坠落死亡吗！
回 答他的 ，是一枚精准扎入他右胸膛的 子弹。
以及，姜允在楼道中精准无误的 降落。
……堪称完美的 一次狙击。
燕斜月迅速蹲下，在掩体背后大口喘气，伸手捂住冒血的 伤口，慢慢地 ，笑起来。
他能看到这么疯的 姜昀，还真是死而 无憾。
不管是上一次冒着 被刺瞎双眼风险也要开狙，还是这一次在腾飞的 瞬间抓起狙击枪射起，都带着 十足的 疯劲，是只有疯子才能做出来的 行为。
是只有遇到他之 后的 姜昀，才能做出来的 行为。
是只有拼尽全力、押上所有要打败他的 姜昀，才能做出来的 行为。
作为一个狙击手，能有这么一位旗鼓相当的 对手，能经历这么一场酣畅淋漓的 对狙，是要花费几辈子，才能积攒到的 大运气。
在此时，雨渐渐地 停了下来。
燕斜月抬头，发现姜允跑到了正 对面那一层楼的 楼顶，抱着 狙击枪，就这么坐下，静静地 看着 他。
燕斜月上前，两手抓握住栏杆，就要说话。
他忽然发现一丝奇怪的 地 方：刚刚战况那么激烈，他左肩上的 旧伤，居然没有复发？
下意识地 ，他想到了在神谕廷里，那位已经成为赫拉的 莉可，给他做的 那几场目的 不明的 手术。
“姜昀，我们之 间，不必落得 你死我活的 境地 ，点到即止就好，这一场比赛，是你赢了，”燕斜月说，“我现在就过来找你。”
他的 眼睛，穿过初霁的 景色，看向她。
不只是要抓住姜昀，让她跟他一起走。
他还有太多太多的 问题要问她，包括左肩的 伤，孟衡、黄橙的 “复活”，还有关 于他们之 间——
姜允：“燕斜月，你是想要等那位神秘卧底出现，故意在拖时间吗？”
燕斜月心神一震。
姜允：“他不会 来了。”-
“当初，你为了让我来教你做人皮面具，答应过可以实现我的 一个要求。我现在想兑现它。请你回 答我一个问题——”
“那个包含我卧底信息的 加密资料库，它设置的 储存路径非常隐蔽，不是专门为了它去破解联合政府系统，是一定不会 找到它的 。”
“所以，小姜昀，你为什么要去找这个系统，又 为什么要打开它呢？”
姜允不卑不亢地 ，接受着 赫尔墨斯的 凝视-
在姜允和燕斜月于圣颂学园进行最后一次对狙的 同时，理想国中，林檎还在尝试用新方法破解资料。
虽然那位卧底联系上了他们，但她心里总觉得 有一些不安。
“……我想起来了。”
林檎听到了声响，是另一边隔离手术房中的 唐如风睁开眼睛，在说话。
林檎走过去，轻锤两人之 间的 透明墙壁，示意唐如风看过来。
“唐哥，你的 这次记忆恢复是不是成功了？”
唐如风呆呆地 躺卧在病床上，仿佛回 忆起了什么难以接受的 事 情。
他倏然转过头，看向林檎：“我知道我过去在什么地 方见过姜昀了！在孟叔叔的 那个卧底身份资料库里！！”-
“你猜得 没错，赫尔墨斯。我和你一样，在最开始，也是联合政府安插入神谕廷中的 卧底。”
姜允这么回 答道。
第90章
“他 不会来了。”
燕斜月压下复杂的思绪, 这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姜昀，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议。你 先——你 要干什么？”
姜允默默起身, 面朝着燕斜月，一步步后退，做到了教学楼的楼层边缘。
燕斜月一急，立刻就要用 工具飞越过楼宇之间的空间，却被姜允制止：“燕斜月，你 还欠我一个心愿。”
燕斜月一怔。
「既然我们都 各赢了一次, 不算互相抵消？」
「这不太好 吧，分 开来算嘛。你 就给我个荣幸，让我欠你 一个愿望呗。」
这是当初在神谕廷, 他 们比赛对狙游戏时, 所定下的赌局。
赢的人，可以让输的人完成 一个心愿。
他 们都 有一个心愿，可以让对方完成 。
他 的心愿在当时就已用 掉，是得 知姜昀的真名。
而姜昀的心愿——
燕斜月狠狠闭上眼睛, 果然听到姜昀说：“我的心愿是，你 站在这里, 不要过来, 听我把话说完。”
燕斜月将手攥紧，指关节因为重压而发出咔咔的声响。
但他 最终是没有动。
“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决定了我们走 哪条路；我们走 哪条路，决定了我们未来的样子。——这是我和林檎说过的话。”
“但有一段, 我没有告诉她。如果以为自己走 上了正道, 没想到却是一条歧路，你 想要改变方向，可惜放眼望去, 四 周遍野，全 都 是错误的路，那该怎么办？”
“不过，林檎不用 知道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她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会找到一条正确的路的。”
燕斜月感 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几乎要爆裂。危机预感 如漫天的海水几乎要将他 溺毙。他 焦急道：“姜昀，我明白你 的意思，你 刚刚那番话，你 自己去和林檎说，她在等你 回 来，所有人都 在等你 回 来！”
“……包括我。”
燕斜月以哀求悲切的口吻道：“我，一直在等你 回 去。”
姜允看着他 ，眼神无悲无喜：
“燕斜月，还在神谕廷的时候，你 纠结过，要杀的人是不是都 是该杀之人。我也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有时候，命运由不得 你 做主。当你 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手上已经沾满血腥，那应该怎么？杀了一百个该杀的人，能抵消杀一个无辜之人所代表的罪孽吗？”
燕斜月握紧手，他 突然有了一个猜测。“……不能。所以，我们才应该要好 好 活着，努力去偿清罪孽。死是最简单的事情。”
“是。”姜允说。
“死确实是最简单的事情，让一切都 戛然而止。我杀过那么多人，还有更多的人因我而死，但我依然时常觉得 ，只是让他 们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了他 们。相比之下，对于很多人来说，光是活着，就已经花费了太多的力气。他 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承受那么多苦孽。”
“燕斜月，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在燕斜月复杂的眼神中，姜允开口答道：
“这是，罪戮的世界。”
“有人生而有罪，积以罪孽筑高楼；有人引颈受戮，不知因何入地 狱。”
“人一生下来，就只有这两种选择，是创造罪孽，还是接受杀戮。这像是两条既定的轨道，列车只能在轨道上开下去。就算有一天发现这两条路不对，放眼望去，世界茫茫，却找不到一条正确的路。于是，有人在迷茫中失去方向，有人将觉醒的头颅低下，有人跳下列车，隐入迷雾之中。”
在姜允的身后，此刻，乌云散去，金光乍泄。但她眼中的碎光，比那金光更加耀眼。
“而我，偏要拓出一条新的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刮起一阵巨风，风声猎猎。姜允张开手，风吹过她，拍起她的发丝，她仿佛一只要振翅起飞的青鸟。
“我是这样的人，所以我要走 出这样的路。因为我走 出了这样的路，所以千万人都 将跟随我的身影，踏上我的足印。这条路的尽头，是自由的旷野，是降临的曙光。是我想要的新世界。”
姜允拿起枪，将枪口抵于下巴。
“死是最简单的事情。但有些事情，只能用 死亡来画上句号。”
“这是我为自己选择的结局。”
在燕斜月目眦欲裂的注视中，姜允轻轻扣下扳机——
这是世界上最顶尖的狙击手，最后一次按动下这个开关。
世界，在这一刻变成了无声的影像。
青鸟向后倒去。
不是坠落，更像是落入无尽的天空，回 归本该属于她的自由-
【这个设定很好啊！但是——】
在进 入薛定谔的盒子之前，姜允为自己的身份定制了一个条件。
系统在看到这一条内容时，先是卡机，后又是亢奋。
姜允知道为什么系统是这个反应。
【姜昀：天才狙击手，联合政府安插进 入神谕廷的卧底。】
——这个身份，大大增强了【姜昀】这个身份的人物厚度和时髦值。
是联合政府安插在神谕廷中的卧底，又是神谕廷安插在燕斜月等人中的间谍。
双重卧底，双面间谍。
叠BUFF到飞起！
但与此同时，这个身份扮演起来的难度也大大提升，很容易就会搞砸。
不过，姜允偏偏就是喜欢挑战高难度的事情。
而且扮演成 功的收益太大了，绝对的人气收割机，实在很难让人不心动嘛。
姜允安慰系统兔兔。
“我知道你 想说什么，我会注意的。请相信我。”
她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不只是完成 ，更是达到完美之境-
离开学只剩下十多天了。
寻兰虽然已将暑假作业做完，但还是对快要开学这件事坐立难安。应该没有哪个学生会真心喜欢上学吧！
完成 了今日 的学习计划，寻兰略微提早了一点时间，登录漫画网站。
上一话的的内容主要是燕斜月和波塞冬的对决，结局落在燕斜月对姜昀发起挑战。
漫画更新后，漫画论坛上的人分 成 了好 几拨：
一拨为波塞冬等角色的下线“赛博哭坟”；
一拨为姜昀和燕斜月谁是最强狙击手而争论不休；
一拨骂姜昀是罪大恶极，仿佛漫画中所有的悲剧都 是由姜昀而起；
一拨则专注自推安利夸夸，其 中以姜昀的粉丝最多。
差不多就是：论坛上已经乱成 一锅粥，赶快趁热喝了吧！（。）
寻兰现在已经为别人骂姜昀而能做到几乎波澜不惊，她也想明白了：几乎所有的漫画人气top，都 会有一批黑粉。
只有糊糊才不会被人骂。
总而言之——神王不在乎！
寻兰搓手手，发现新一话更新时间已到，紧张又激动地 点开漫画，惊讶发现这次老贼居然一口气更新了两话！
噫！她不是在做梦吧！
寻兰先点开第一话。
漫画封面是姜昀和燕斜月的交锋，他 们穿着以黑白为主色调的衣服，交战的身姿恰如太极八卦，达成 和谐而混沌的平衡。
【哇哇哇，这话封面解锁新风格诶！】
【老贼的画风还是太权威了……】
【老贼这次居然一口气更新了两话，我的妈妈耶，老贼，我决定少骂你 一天，做你 的互联网水军！】
【前面的要价太便宜！更新两话不够，起码是更新十话好 吧！！】
漫画开篇围绕着神谕廷的神秘卧底而展开。
漫画先是画了一个剧情闪回 ，直接向读者 揭秘，为燕斜月等人离开神谕廷而做出干扰系统行为的人，正是赫尔墨斯。
【卧底居然是赫尔墨斯？？？】
【燕斜月终于把卧底这件事告诉孟衡他 们了，快点发现是赫尔墨斯啊！】
【虽然但是，我还是觉得 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是赫尔墨斯？这个家伙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 人啊。】
【在神谕廷待这么久，有点疯疯癫癫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笑死，前面说的对。我觉得 赫尔墨斯既然帮了燕斜月他 们，那么至少他 应该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危险吧。】
【我去，燕斜月居然要绑架姜姐！】
【你 小子啧啧啧，我只能说四 个字——干得 漂亮。】
【燕斜月这个想法是不是会让很多论坛读者 破大防哈哈哈哈，好 多人天天骂姜昀，各种难听的话都 有，各种为燕斜月他 们鸣不平。结果燕斜月这群人他 们超爱，就算是用 绑，也要把姜姜带回 来！】
【虚假的姜昀粉丝：天天在论坛上发帖、投票；真实的姜昀粉丝：被姜昀全 程骗，但依然要把她带回 来。】
【哇达西不中了，你 们别太爱！】
【燕斜月你 可真刑啊，我看行！】
【雅典娜也死了……】
【我其 实一直不太喜欢雅典娜这个角色的，不过现在看到她和姜昀的这个对话，突然觉得 有点酸酸的。唉，老贼什么时候画一下她们两人过去的故事吖！】
【姜昀的过去，感 觉还有好 多没揭秘呢，急急急，老贼！快点给本漫第一烫角色应该有的排面！！】
【原来这是维纳斯和尚阳的故事。】
【尚阳，……看得 我又想哭了。】
【原来尚阳当初被塞恩控制，还有塞恩用 黄橙威胁他 的原因啊。唉，谁能想到，他 们两个人都 没想到，熵考之后，就是永别。QAQ】
【姜昀这里安慰维纳斯的样子，好 姐啊！】
【我早就发现姜姜是一款温柔年上感 拉满的姐姐，和苹果在一起的时候还有一点妈咪感 ，巨温柔。尤其 是苹果有一次去她一起睡觉那次——生姜苹果你 们什么时候再卖一次给我看看！！】
【快了快了。等这次结束后，我们姜姜就要回 归了!】
【是的，不管姜姜愿不愿意桀桀桀，强扭的姜就是辣！（咦）】
【终于要开战了啊啊啊啊啊！】
【日 月有一种离婚夫妻久别重逢的感 觉，有没有能懂我一下的！好 喜欢这种酸涩感 。】
【一旦接受了离婚这个设定，我越看越觉得 燕斜月像幽怨前夫哥哈哈哈哈。满脸写着‘做鬼都 不会放过你 ’‘就算死也要和你 复婚’。】
【啊啊啊，开战！】
【场景好 像那场狙击游戏啊，这次会不会是换成 西柚赢了？】
【好 激烈的战局，你 永远可以相信老贼的画技。】
【燕斜月这一下好 帅，帅得 我尖叫！】
【姜昀才是世狙一！】
【比起神王，我其 实更喜欢阿尔忒弥斯这个称呼，狩猎女神啊，就像一只草原上疾驰的顶级捕猎者 ，简直不能更酷。】
【阿尔忒弥斯，是由疾驰的风、窥伺的眼、一把能射中世间万物的弓箭，所组成 的。】
【哇，世界射击大赛的复制粘贴术又出现了。】
【看这两个人对狙简直是一种视觉享受。如果能去看现场的话，感 觉一定爽飞天了。】
【如果能去看现场的话，感 觉人身安全 难以保证。（）】
【燕斜月这一跳！好 帅好 帅！】
【感 觉西柚要活力压制生姜了，果然这一次要换成 生姜输给柚子了吧。】
【少年漫男主角啊，怎么也得 赢一次吧。世界射击大赛都 输了，现在肯定要把场子找回 来。】
寻兰看到这条弹幕，暗自点头，说的有道理。
但是，她情感 上稍微有一点点不能接受。如果能赢的话，谁会希望自推输掉呢。
不过就算是输掉比赛，也不会影响她对姜昀的喜欢！姜昀的魅力，绝对不仅仅在于一场比赛的输赢。
翻到下一页，寻兰愣住了。
是一种为绝对力量和极致美感 的震撼。
姜昀抓起走 廊里的吊灯绳，往空中一荡。
她像是一只穿越过风暴疾雨的海燕，在滞空的一瞬间，以核心控制力扭转身体，发射出一枪。
“……好 帅。”
这一枪完全 扭转了战局！
【姜昀！我命中注定的老婆！】
【他 爹的真是要被这个女人给迷死了。】
【燕斜月这个想法好 震撼我，他 想到的居然不是输了，而是姜昀和他 对狙这么拼命，他 很满足？？？嘶。】
【官方版解释：因为这是少年漫男主啊，比起比赛结果，更享受比赛过程；cp脑版解释：他 ·超·爱！！！】
【弹幕居然没有大量刷屏燕斜月居然输了，是我没有想到的。】
【主要是感 觉好 像已经输习惯了……？噫，燕推不会追杀我吧。】
【说的是实话，正解，哈哈哈哈。】
【虽然大家嘴上都 说男主肯定会赢巴拉巴拉，但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对手依然还是姜昀，就给人一种，啊，有点意外，但不多的感 觉。】
【燕推可能已经认命了，反正输只输给姜昀，两个人是世界狙击手断层前二。】
【姜姜这个柄图太美了，出谷，一定要出谷！】
【？姜姜怎么知道卧底的事情！】
漫画家开始插叙一段回 忆，原来在这场对狙之前，姜昀就有去找过赫尔墨斯，让他 承认了卧底的事情。
【不愧是我们姜姜，就是聪明！】
【原来赫尔墨斯的心路历程是这样的呀……】
【虽然不太喜欢赫尔墨斯，但我有点微妙地 懂他 ，就是在屎味的巧克力，和巧克力味的屎里面，硬要选一个？】
【这是什么地 狱形容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就是联合政府和神谕廷都 不是什么好 东西，尤其 是在知道塔的秘密之后，赫尔墨斯破罐子破摔，选了一个对他 更有利的吧。】
【也许赫尔墨斯也没有他 嘴上说的这么轻松。这种涉及到理想抉择的事情，其 实是很痛苦的。】
【……对哦？赫尔墨斯这个问题有道理，为什么姜姜要突然去打开这个系统呢？】
【呵，在姜昀突然反水，一路成 为神王，现在她做任何事，都 不会让我感 到惊讶了！】
镜头一切，唐如风醒来，说自己终于想起了儿时的那段记忆。
【——？！】
【等一下等一下，我的脑子好 像要烧起来了！】
【也许大概可能或许，我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唐如风这句话的意思是，姜昀原来最开始加入神谕廷，其 实是作为联查队的卧底？！】
【啊啊啊？？？】
【不能吧……】
镜头再迅速切换神谕廷的场景中。
面对赫尔墨斯的提问，姜昀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为了确保计划顺利，政府不仅派出了你 一位卧底，也为了确保每位卧底的安全 和他 们对卧底的绝对掌控，每位卧底之间互相不通消息，彼此孤立。”
赫尔墨斯长 长 地 呼出一口气，连连点头，嘲讽道：“像是那群人能做出来的事情，所有的心眼都 放在这种事情上了。你 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姜昀：“就是你 帮助他 们出逃这次，你 的伪装——”
赫尔墨斯：“其 实已经不是伪装了，严格意义上，我已经完全 是神谕廷的人。”
姜昀：“如果真是如此，你 就不会帮他 们，也不会想要留住对我的记忆。”
赫尔墨斯：“小姜昀，你 的口才确实好 ，说的我都 要心动了，仿佛像我这样十恶不赦的罪人，也还有救……说回 你 吧，小姜昀，你 确实可以用 上伪装二字，如果不是你 来找我对峙，我永远不会往你 是卧底身上猜。就连当年你 和阿波罗计划要杀克洛诺斯，我都 没有怀疑过你 是卧底，只是觉得 你 和阿波罗太年轻，太冲动。”
姜昀轻声低叹：“确实冲动，如果……”
她止住声，又道：“这几天，他 们可能会联系你 ，让你 和他 们合作。”
赫尔墨斯：“在预料之中，毕竟他 们有一位足以媲美维纳斯的技术天才，噢，叫林檎，是你 徒弟，对吧？”
姜昀难得 地 微笑：“是，她是我的骄傲。”
【呜呜，哭一个。】
【生姜苹果就是世界上最萌的师徒组，不接受反驳。】
【虽然有好 多事情我都 还没搞懂，但既然姜昀一开始是联合政府的卧底，那她现在应该不会是纯血反派了吧？她和燕斜月他 们之间，是有握手言和的可能的，对吧！】
【我是姜林cp粉，我支持姜昀回 家，把‘你 是我的骄傲’原封不动地 和林檎再说一遍！】
【支持！】
【支持支持！我们生姜苹果真的特别好 ，让孩子吃口甜甜饭吧。】
【生姜很快就要和苹果见面啦。】
赫尔墨斯：“明白，所有到时候，我就完全 不理他 们，就对了。”
没想到姜昀却摇头：“不，答应他 们，你 说要和他 们合作。”
在赫尔墨斯狐疑的目光，姜昀浅笑：“不能让他 们起疑心，这是神王的命令。”
【嘶，此生姜看着怎么还是黑黑的。（）】
【刚刚有点红起来的生姜，怎么又黑了！老贼，你 有什么头绪吗！！】
【姜昀真是在正反方之间反复横条哈哈哈，难道不到最后一秒，还真无法确定她的阵营属性？？】
【只有我一个在色心大动吗，谁懂这里姜昀一边温柔微笑，一边说这是命令的含金量！我的妈，好 苏好 苏好 苏呜呜呜呜，温柔S系顶级alpha。】
【好 香，如果这里是姜姜对燕斜月说‘这是命令’……嘿嘿嘿嘿。】
【？前面的不对劲，这几个嘿字为什么黄色的！说话！】
【好 厨子是不会在弹幕上随便勾引人的，速速给我做饭！！】
在对狙之前，姜昀去见了赫拉，也就是金乌制药厂篇的莉可。
“……你 那个时候就不该强行狙击！”莉可有些生气，“那么强烈的实验光，就算是原生眼睛，都 大概率会留下终身的影响，更何况你 的眼睛是我通过手术再生复原的。那个燕斜月也是，左肩被我做完再生手术，就和哈迪斯他 们那么打，一点也不知道静养！”
姜昀：“他 毕竟不知道他 身上有动过这种手术。”
莉可一愣：“什么意思？你 没告诉他 ？”
姜昀淡淡道：“没有这个必要。”
【……？？？】
【我的大脑又宕机了。等一下，都 别吵，我在烧烤！】
【如果我没理解错，这个莉可之前为咬西柚做的手术，其 实不是什么科学怪人的人体实验，而是要把西柚治好 肩膀上的旧伤！】
【我想起来了，在西柚的回 忆里，他 和姜姜那个时候都 被旧赫拉强行提取了部分 人体组织，姜姜是右眼，他 是左肩的几块骨头。后来西柚到联查队之后，肩膀里装的都 是仿生材料，所以才格外容易复发旧伤。】
【！怪不得 刚刚对狙的时候，西柚的肩膀旧伤完全 没有发作。】
【我们姜姜明明很好 啊呜呜呜呜，天下第一无敌好 ，不论是救黄橙、孟衡，还是给燕斜月都 手术，她根本就没有论坛上骂得 那么冷血无情啊。】
【我是孟家全 员推，都 有点怜爱姜昀了，真惨，被论坛骂得 狗血淋头。】
【生平第一次感 觉自己被虐粉到了，我估计要从此失去尊贵的路人身份，变成 姜昀的铁血毒唯。】
【姜昀值得 ！】
寻兰吸了一下鼻子，胡乱擦去眼泪，敲击键盘发送：【姜昀值得 。】
莉可：“……算了，你 说不说，与我无关。但是，我希望你 好 好 珍惜一下我为你 复原的眼睛，我不希望它 只是一次性用 品。”
姜昀轻轻地 微笑，伸手轻拍莉可的头，“谢谢提醒。”
莉可脸上泛起薄红。
姜昀穿过以一个个走 廊，从明亮的环境，来到一个昏黑的房间。
她也变得 目无表情。
床上的克洛诺斯，发出一声近乎于虚无的气音。
是的，上一次，姜昀并没有杀死克洛诺斯。
因为她还想要更好 地 折磨他 ，有什么事情是比让克洛诺斯在离世界之王只差一步之遥时，眼睁睁看着他 人坐上自己最梦寐以求的位置，更来得 让他 痛苦呢？
死，是最简单的惩罚。
生不如死，才是最极致的折磨。
姜昀走 上前，“来是想告诉你 ，这个世界已经被神谕廷统治了，我是神王。”
克洛诺斯似乎要笑，又似乎是要发怒，他 努力调动着如腐烂橘子边一般的脸，挤出声音：“乱臣，贼子。”
姜昀轻讽：“你 很会成 语，那我也送你 一句话：得 道者 多助，失道者 寡助。你 有今天的结局，离不来维纳斯、波塞冬、赫拉、赫尔墨斯、德墨忒尔对我的帮助——没错，这些人都 背叛了你 ，都 在你 中毒的连环局中，发挥了作用 。”
“你 的疑心太重，控制欲太强，你 不把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人放在平等地 位上，你 注定会遭到反噬。克洛诺斯的泰坦神话，终会结束的。”
克洛诺斯似乎是被姜昀气得 不清，竟生生地 憋着一团气，破口大骂：“胡说！我、我——姜昀，我等着看，你 和我落到一个下场！”
姜昀冷眼旁观克洛诺斯的回 光返照，“不牢费心。在神话中，奥林匹斯的众神渐渐消失于人间，我的时代自然也会结束。但在结局之前，我会将神谕廷彻底摧毁。”
“何必惊讶？我能摧毁联合政府，自然也能摧毁神谕廷。它 们都 不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要坐上神谕廷的神王之位，就是为了让它 成 为我的玩物，我想如何，就如何。”
“无论是塔还是神，都 不是这个世界所需要的。这个世界真正的核心，在于人。”
随着姜昀这一句话落下，克洛诺斯一口气没有呼吸上来，就这样在暴怒与大悲之间，彻底死去。
姜昀淡淡道：“下地 狱吧。”
她将垂下的眼皮抬起，身后的环境骤然一换。
是回 忆结束，回 到了眼下的圣颂学园中，姜昀和燕斜月比赛完对狙的这一时刻。
越过雨后的气息，他 们四 目相望。
【……啊。】
【唯有震撼二字，能表达我的心情。】
【前面的，你 不是刚刚那个说再也不会为姜昀感 到惊讶的那位网友吗？？？】
【我懂了，一切都 懂了！！姜昀是联合政府插入神谕廷的卧底，又是神谕廷插入政府和联查队的卧底。但姜昀最终选择不归属于任何一派，她开出了一条新路！在神和塔之外，还有「人」！】
【我就说姜昀是有苦衷的啊啊啊啊啊，她是为了要摧毁神谕廷，才坐上了神谕廷的最高位！】
【不敢想象她这一路走 来，顶着多么巨大的压力……除了险象环生的危机，还有那么多亲近之人的感 情羁绊，但她依然走 到了现在。】
【呜呜呜呜呜。】
【大师，我悟了，这就是顶级美强惨。】
【感 觉整个灵魂都 被姜昀虐走 了呜呜呜，我要彻底爱上这个女人了！】-
——没错，就这么夸她！√
漫画之外，借着圣颂学园暗藏下的机关，顺利逃到一个安全 地 方的姜允，挑着眉，好 不惬意地 看着诸位读者 的弹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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