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
【我是不是在做梦？！】
【哇的一声哭出来。】
【漫画家我求你了别发癫啊啊啊啊啊。】
【曾经的我以为漫画最大反转是习英和其实是救世主, 后来我以为是习英和要以身殉道 ，再后来我以为是姜蕴就 是Daimon, 紧接着我发现是姜蕴真的要把整个世界毁灭了——不是，这么 多反转，我是什么 滚筒洗衣机吗？】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啊？？】
【星蕴银河就 这样BE了，啊？】
【圣人 私心 ……恨海情天……相爱相杀……们星蕴银河就 这样对我……】
漫画论坛的首页几乎一大半都是问号。
楚斯点入了几个剧情讨论帖，刨除掉单纯的情绪发泄内容, 还是有 一些实质性剧情讨论的，已经有 很多人 动作飞快，翻找出之前的剧情, 来寻找相关的铺垫和伏笔了。
楼主：【……其实习英和为世界牺牲这个设定 , 之前有 很多剧情是有 铺垫的，只不过那时候我们都没有 发现而已，比如习英和不想与姜蕴相认，相认后又不想让她插手自己的事 业——不是因为他是回 避型依恋, 是因为他早就 决定 要死了啊啊！所以他才不想和姜蕴联系太 深，这样说 再见的时候姜蕴才不会很难过。】
4L：【心 理委员你还没有 放过我……】
12L：【习英和不会死习英和不会死习英和不会死习英和不会死！！！[链接]进来祈福！就 算死了也必须给我捞回 来。】
29L：【说 起来, 还有 他和姜蕴讨论未来谁当国王那里 ,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呢，明 显大王子和二公主都不是合适的人 选，屑樱花虽然屑，但 确实很有 责任心 , 就 算再累, 也不会在非常需要他的时候逃避承担。现在明 白了，根本不是因为累啊，是因为他以为自己没有 以后了！】
140L【《异蚀王冠》哭得让我头痛, 谁能想到一个开篇所有 人 都以为是灭世魔王的人 ，到结尾才发现他是一个愿意为了拯救世界放弃生命的大圣人 。我是真的被习英和虐成死忠了。】
146L回 复140L：【最讽刺的是，你以为要拯救世界、愿意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热血青年，其实才是要毁灭世界的最大魔头。呵。】
看到最后这一条略带讽刺的评论，楚斯微微皱起眉头。
论坛上的剧情分析党，一部分分析习英和以身殉道 铺垫剧情，一部分则寻找姜蕴就 是Daimon的伏笔。
关于后者，其实仔细一找，还是有 很多的，最明 显的就 是姜蕴被绑架的那一段剧情。姜蕴在这段剧情里 表现得实在过于顺从，实在不符合她以往的性格。
有 人 客观分析剧情，也有 人 在发泄主观情绪。
【姜蕴把我给整吐了，你是说 ，你用 习英和送你的异能反手把习英和杀了？？啊？？】
【姜蕴真恶心 ，她对安他们做的事 情，就 是把跟着自己卖命的追随者给卖了啊。她跟宋江，还有 《动物庄园》里 那只猪没有 区别。】
【做人 不能太 “姜蕴”。】
【我终于能说 了！姜蕴这个人 很社达啊，非常冷酷，而且没有 礼貌，就 会在心 里 逼逼赖赖。搞不懂哪来那么 多人 喜欢她。她为了自己的权力 居然能葬送整个人 类世界，这已经算反社会了吧？】
其中还有 些更不堪入目的评论，散发着浓浓的宅男哥的恶臭味，几乎要从文字上溢出来了。
楚斯哼了一声，压下想要和这些人 吵架的情绪，转而点入一篇新帖子。
主题：【开个玩笑，姜蕴自己绑架自己。】
楼主：【噗哈哈哈哈，我现在才反应过来Daimon绑架姜蕴这段剧情有 多好笑，姜蕴是自己绑架了自己啊，belike（自己找好角度）（咔嚓自拍一张）】
底下评论全都是哈哈哈哈哈。
楚斯在下面发了个搞怪的表情包，将这个帖子顶到首页。
这个帖子的贴主，楚斯认得，正是她的同好，对方也在姜蕴粉丝群中。而对方发的这条评论，正是粉丝群中想出的“引导舆论大法”的其中一个方法：玩梗。
这个“引导舆论大法”，是她们之前就 定 好的一套方法，用 来维护姜蕴在论坛中的角色形象。
二次元角色的魅力 ，一部分来自于角色本身，另一部分则来自于三次元的解读与二创。二者相辅相成，才能成就 现在这个自媒体互联网时代中真正的烫女人烫男人 。
而她们的这套方法，便是为了不让黑子的恶意解读影响大众认知，同时尽可能地挖掘姜蕴身上的闪光面。
玩梗这个方法能在很大程度上消解二次元角色某些争议性行为所可能带来的恶感。毕竟隔着次元壁，哪怕动漫里 的角色真的作出了什么 十恶不赦的行为，照样有 可能在真人 世界里 被一大群人 追捧。
当然，玩梗必须要适度，频繁玩梗只会消解角色的逼格，搞笑役乐子人 可能会有 非常良好的国民度和泛路人 好感值，但 是这种定 位的角色基本上就 是断送了人 气第一的可能。
所以，楚斯等人 真正准备的“大招”并不是这个。
很快，论坛的二传分区出现了一个新作品。
是一幅同人 二创画，以一个极其大胆又精准的透视，从下方视角切入，让观者成为了这幅画作中的仰视者：姜蕴身着华贵的深绿色丝绒衣袍，坐在王座之上，以手撑着微微侧歪的头，上位者的显贵与强势，扑面而来。
这幅画的细节非常粗糙，能看出画者还没有 进行进一步的细化，但 是姜蕴的面部画得非常精致，尤其是睥睨的眼神把握得极佳；至于稍显潦草的背景，也已经把画面所要表达的气质完全表露了出来。
主题：【她，世界之主】
发布者：【看完了新的一话，于是迅速摸了。姜蕴老婆就 这样迷人 。有 空再细化。】
这张高质量的二创作品引发了无数回 复，除了夸赞画者画技之外，所有 评论都在称赞姜蕴：“没有 不称王的义务”“我要做姜姜大王的狗”“世界之主啊啊啊爽飞”“宝宝好屑我好爱”。
又过了几分钟，一篇帖子出现在论坛首页。
主题：【剧情崩盘？姜蕴OOC？我来尝试一下梳理剧情。】
楼主：【新的一话出来，本就 热闹的我坛被盘得更火了，甚至好像有 点腥风血雨。我也尝试来复盘一下剧情走向，希望能给大家一点不一样的想法。
首先抛出结论，我觉得现在的剧情惊天反转有 迹可循，姜蕴也不是有 些人 所认为的那样，只是单纯为了权力 就 要毁灭整个世界。
论坛里 大家都在说 习英和要以身殉道 ，这个“道 ”更具体来说 是习英和拯救世界的主张：灭世兽潮是既定 的命运，一旦爆发世界必将毁灭，为了恒久地消灭兽潮，习英和选择以两个异能结合，并牺牲自己。这让很多人 都觉得非常感动，包括我，因为这不仅是无私的自我奉献，还是习英和历经多少时间线都百折不挠的道 心 。
而这一“道 ”字，也正是姜蕴做出这一切的理由。
习英和是“渡晦”，他的道 在明 面；姜蕴是“蚀光”，她的道 在暗面。——这里 的明 暗不止是漫画家的书写程度，也是他们所坚持的道 的表象浓缩。
我不同意有 些人 所说 的姜蕴为了权力 就 玩弄了所有 人 ，如果她要权力 ，直接让习英和给她不就 好了吗？之前习姜在海边谈心 的时候，习英和就 明 确说 了他可以把管理天下的权力 交给姜蕴。但 姜蕴没说 要。
姜蕴要的从来都不是权力 本身，她所求的是让世界变成她想要的样子，也就 是她的道 。
“只要噬兽全部消灭，这个世界就 一定 会变好——这种想法，幼稚得和过家家没有 区别。你太 天真了。”这是姜蕴对习英和所说 的话，她的意思很明 显，如果习英和真的以身殉道 了，那确实很伟大，但 是，然后呢？
灭世兽潮消失了，但 噬兽没有 消失，要是再出现都城皇族这种权欲熏心 的人 ，噬兽只会再次沦为他们夺权的工具；就 算噬兽随着兽潮一起消失，这个世界也不一定 会变好，因为人 类的欲望是比噬兽存在更恐怖的存在。
先不用 急着反驳我。回 想一下漫画连载到现在的全部剧情——所有 的痛苦一半由兽潮命运所带来，另一半则是源于人 类无尽的野心 。噬兽不是关键，关键是人 。漫画很早期的月考篇，漫画家就 借着配角的嘴说 出了自己的想法：科技、异能都在将人 的野心 无限放大，让他们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更具有 威胁性。
就 像我们现在这个三次元世界，环境破坏、动物虐待等等新闻冲上热搜的时候，总是会有 人 发表评论：“人 类是地球之癌”“叶文洁，快按按钮”，某种意义上，姜蕴的道 和这些声音存在着共通之处。
姜蕴不相信人 性。所以她要将人 性彻底地控制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这就 是她的道 ，非常残忍，但 作为故事 之外的更高 维度之中的看客——也就 是置身事 外的我们，却也能从中品出一丝致命的迷人 。姜蕴拥有 着所有 人 都无法企及的魄力 。
她是世界之主，更是自己意志的主宰。她是一个充满灰度的角色，感谢她诞生在这部漫画里 ，感谢漫画家能画出这样一个复杂又深刻的女角色。】
1L：【还没看完，但 我很认可姜蕴不单单是为了权力 这个论点。姜蕴这个角色的人 物动机不可能这么 浅薄平面，漫画家这么 爱这个角色，她不会这么 写的，而且这和前面的剧情也有 明 显冲突。】
8L：【一说 《〇体》里 的叶文洁统帅我就 能get到逻辑了，怪不得我一眼就 爱上姜蕴了，果然我就 是对这种角色没有 抵抗力 。】
15L：【很有 意思的一篇分析文，比外面单纯骂姜蕴的有 理有 据多了。dd。】
19L回 复15L：【我看了一下那些骂的，有 几个发言味大的，不用 点开就 知 道 是男的。我说 有 些应和这种垃圾人 、顺杆子踩一脚姜蕴的，能不能长点心 ，人 家宅男哥已经无差别攻击全体异冠粉、全体女频漫读者、全体女性动漫受众了，你急吼吼地跟这种人 站在一起，何意味？这个AOE的伤害范围也包括你啊。】
30L：【不懂，为什么 姜蕴这么 招宅男哥恨。】
38L：【因为她是女的，因为她很强，因为她不舔男主反而让男主舔她，最后还把男主刀了。zng就 是这样的。】
41L：【啊啊啊啊，千万不要以为那些亖zng是习英和粉丝啊，我们习粉没有 这种同担！（驱逐臭虫的杀虫剂.jpg）我看了一些他们主页，好像都是XXX漫的粉丝。这部漫之前是月榜第一，差一点就 要破了今年的热度记录，然后被异冠截爆了，后来这个记录也被异冠破了，前段时间有 个很有 含金量的奖，它和异冠都入围了，最后是异冠拿了最大奖，这部漫画的作者还在网上阴阳怪气来着。】
48L回 复41L：【懂了，就 是那个废柴赘婿擦边后宫漫对吧，yue！这么 容易就 破防了。】
59L你急了：【你们就 给姜蕴洗地吧，姜蕴真恶心 ，为了权力 出卖了自己的追随者，放到以前绝对是汉奸&%#￥%*&%……】
66L楼主回 复59L：【你好，姜蕴并不是因为权力 而做出这一切的，具体原因，我已经在我的主楼中列出了。】
75L你急了回 复66L：【文太 长了，懒得看。】
80L你急了回 复66L：【呵，洗白软文有 什么 好看的？如果姜蕴不是为了权力 ，那她就 是天生坏种，就 这样玩弄了整个世界。】
88L回 复80L：【？“迫害全世界的天生坏种”？姜蕴竟然是这人 设？真的假的，要是真的，我就 要粉姜蕴了。】
95L你急了回 复80L：【？？你有 毛病还是不认字？】
100L回 复95L：【你已急哭。】
108L：【宅男哥设想中的世界：所有 人 感叹姜蕴真是个坏女人 啊，然后去看龙王回 归赘婿漫；现实中的世界：所有 人 感叹姜蕴真是个坏女人 啊，然后更爱她了——于是破防。】
看到这里 的楚斯都快笑死了，感叹了一声“感谢宅男哥来送人 头”，然后美滋滋地发了句评论：【有 些人 没想到，他拼尽全力 想要抹黑姜蕴，结果只会让姜蕴的公公粉爽到、让混邪人 get到姜蕴的魅力 。（阴阳怪气嘟嘴黄豆人 .jpq）】
另一篇剧情高 楼也建了起来，发帖者也是楚斯眼熟的同好，后者所发的内容是其之前就 在粉丝群里 说 过的剧情分析。
楚斯切到粉丝群，在群聊天里 找到了对方的发言：【啊啊啊啊，我写完了的分析文终于可以派上用 场了。】
这篇分析文的内容聚焦了较少人 展开过讨论的浮游，将相关的剧情整理、串联，然后给出结论：菲特当年一共有 三个学生，陈雪寄 陈雪霁、仇言、谢昭——而这位谢昭，就 是姜蕴的亡师索菲亚。
【……[图片]姜蕴曾经提起自己的恩师时，说 过这样的话，足以代表她认为自己的师傅当年是蒙受了不白之冤，为了活命才隐姓埋名。这也能算是姜蕴对人 性感到失望的一个佐证吧。】
这篇分析文通过缜密分析得出了一个新颖的结论，因此很快引起了不错的讨论度。
楚斯也在这个帖子下面发了评论，她再一刷首页，发现论坛中姜蕴的风评已经一片大好。一边是“世界之主”这一顶级强者光环的疯狂赋魅，另一边是对姜蕴动机的深度分析，再配合一些其他路数，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舆论走向果然如她们所想的一样。
楚斯微微松了一口气，过了几个小时，到吃晚饭的时候，舆论进一步升级，异蚀王冠的相关话题爬上了几大网站的热搜前排。
#姜蕴#
#习英和#
#异蚀王冠#
#Daimon#
#异蚀王冠疯了#
#异蚀王冠打卡#
其中，姜蕴的相关词条综合热度最高 ，而且是热度大断层——这是有 着多层原因的，首先姜蕴的形象差异反转最大；其次是有 人 夸她，也有 人 骂她，两波人 就 这样吵了起来，越吵越有 热度；最后则是她彻底吃下了马甲Daimon的热度。
楚斯看了一下，目前各大网站对姜蕴的综合评价大约是喜欢的人 与讨厌的人 保持在七比三的比例，这已经算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了。毕竟大数据平台和论坛玩法不一样，能有 现在这个局面，她们已经很满意了。
【路人 迷迷瞪瞪地看了一圈，所以是这个看上特别漂亮的绿发小姐姐潜伏了大半本漫画，最后揭晓她才是最后反派吗？那真是——太 爽了！！！我要去追！】
【那这个女角色的粉丝岂不是爽飞了啊，整个世界都被她踩在脚底下了。】
【这个粉毛男也挺好看的，看评论好像还和这个叫姜蕴的是CP？姜蕴这也算是杀夫证道 了吧，那很爽了，有 点想追，问问前面这个角色憋屈吗？】
回 复：【完全爽飞，每个篇章都有 高 光，而且是越来越爽，爽到天灵盖的那种。】
回 复：【！简直是我的最爱，我来了。】
【世界之主诶，全漫画界都找不出几个比这更牛的角色了。】
楚斯看这些路人 好评，看得连连点头，论路人 比粉丝更会夸是一种什么 样的体验。
粉丝群群主在群中发言道 ：【辛苦大家这几个小时的努力 ！目前形势一片大好，虽然这次剧情确实非常震撼，几乎打了所有 人 一个措手不及，但 结果还是很好的。姜蕴吃了一大波人 气，感觉已经飞升了。】
【没错！大家看这个最新发的人 气投票贴[链接]，姜蕴是稳稳的第一了！】
【xyh人 气也涨了很多，他家也是被虐到了，但 他们家涨的速度没我们家快。我感觉爽翻了，敌人 够强，打败起来才够爽！】
【输给姜蕴，你无需自卑！】
【话说 ，我好想看下一话剧情啊啊啊啊啊，漫画家老师我求求你了。】
楚斯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带着好奇点开了#异蚀王冠打卡#这个话题。
原来是在最近一话出来之前，有 人 猜测剧情走向可能是Daimon以姜蕴威胁习英和，姜蕴再自杀，而有 人 对此表示不满，并说 ：
【能不能来点震撼我的剧情，最好让我能记一辈子的那种。】
这条弹幕在新一话更新之后，被漫画读者翻了出来，引发了一波打卡热。
【打卡】
【打卡】
【与神评论留言ing】
【漫画家老师：够不够震撼？够不够记一辈子？】
回 复：【小丑.jpg】
还有 人 把这条“言出法随”的弹幕当成了许愿博，开始在下面花式刷自己的愿望“求上岸”“求暴富”“考试顺利”。
《异蚀王冠》也借着这一次更新剧情，在网络上再一次大范围破圈。而其中吃到了这一次破圈最多红利的，无疑是姜蕴-
姜允在登陆论坛之前，已经做好了自己会遭遇一番口诛笔伐的准备，结果没想到论坛上她的风评好得很，而且根据系统提供的情报，这次漫画超级无敌剧情大反转上了好几个热搜，她在其中得到的也是好评居多。
姜允翻了一下论坛，很快就 知 道 是怎么 回 事 了。
她轻轻垂眸。
这种被另一个次元的人 努力 保护的感觉……还不错，不，应该说 ，是真好。
真好，有 一群人 没有 任何目的地爱着你。
虽然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世界，人 气值对她来说 已经没有 那么 重要，但 她还是非常感谢喜欢姜蕴的她们能够这么 维护自己。
“所以，我也不好让你们失望啊。”
姜允手心 一动，手掌中出现一团白光。
在经历通天塔二时间线时，菲特的代号Y实验让她体内多了一种奇妙的异能之力 ，类似于习英和体内的那团黑影物质，只不过她的体内是一团白光，后来她才渐渐反应过来，她体内的这种新异能……
是与【渡晦】并列03序列的弑神级异能，【蚀光】。
蚀光，是侵蚀光明 之意；而将“蚀”拆解开来，左半边是食字旁，右半边是虫，更详细来说 ，就 是虫子一点一点把光明 吃掉。
噬兽由“虫”组成——而她的【蚀光】，本质上来说 就 是一种控制“虫”的能力 。在她觉醒这种能力 后，只要她的能量没有 超出上限，所有 的“虫”都可归她控制。
这种控制，不止是操控虫的行动，更能让虫自我进化，再大量繁殖。在她进化出【蚀光】后，她便将催动之前所有 种入人 类大脑中的虫子完成了进化，它们都变成了最高 级的异蚀蜻蜓，可以无声无息地入侵人 脑。
所以在通天塔之上，全世界的人 类才会都如木偶一般，露出完全一样的笑容——他们的脑子里 ，全都是她的虫子，那就 是她操控他们的木偶丝线。
姜允收起手，白光如水球炸开，星星点点的，又流入了她的手心 里 。
因为它的存在，所以她说 自己是世界之主，真是半点都没有 夸大。
姜允关闭漫画论坛，压下复杂的思绪。
现在，是时候去见那个人 了-
通天塔外的风，染上了夜色，也沾到了淡淡的苹果香气。
那并不是普通的苹果，而是一种特地种植出来的粉色苹果。唯有 那种苹果，才会发出这种夹杂着花香的气息。
第362章
“陛下。”
姜允从都城皇宫的大殿一步步向外走出。
忽然有两人走上前, 叫住了她。这两个人，姜允之前就见过的, 都是圣机枢院参加王座战四人小分队中的一员，分别 名为探日、惜时，比起在王座战中交过手的元年，以及后来在街上偶然见过一面的迎月，这两人给姜允留下的印象很淡，几乎如 同透明 人。
不过她的记忆很好, 再加上四人的名字连在一起非常有趣，分别 是“原应叹息（元迎探惜）”“年月日时”，所以她一直记得她们。1
圣机枢院的这四人并不在她的青锋同盟里, 她们都是菲特的人, 在菲特成为大祭司后，她们就进入了皇宫担任要职，而她在白日里将 政权彻底颠覆，她们也便顺势成为了她的手下。
探日、惜时的双眼 里都没有焦点, 一片失神，显然是被“虫”控制的样 子 。她们拦住姜允, 是有事情要报告。
探日：“房间里, 有一个人一直流眼 泪，好像是要醒来的样 子 。”
姜允微微敛眉，让两人带路。
她们走入了皇宫中的一间客房。客房里摆放着好几张床，分别 睡着安、安雅、艾薇……全都是“青锋联盟”中姜允的追随者。
他们一动不动地在床上沉睡, 都保持着双手交叠放于腹前的姿势, 宁静中添着几分诡异。
探日和惜时说 的“一直在流泪的人”，是安。她虽也保持与其他人一般的姿势，不同的是, 她的眼 角滑下一颗又 一颗的泪珠，眉头皱起，好像随时要醒来的样 子 。
姜允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安。她缓缓伸手，擦去了安眼 角的眼 泪。
安像是贪恋母亲的幼兽，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蹭着，同时眉头渐渐松开，眼 泪也止住了，然后陷入了安眠之中。
“陛下，”探日双目出神，“是这个人脑中的虫子 有什么问题吗？”
姜允淡淡看向惜时，似是随意地扫了后者一眼 ，然后说 ：“是有一点小问题。”
探日又 问：“是什么问题？”
没有出声的惜时也道：“陛下，兹事体大，希望您能告诉我们具体出了什么问题。”
姜允忽而轻笑：“你们好像在质问我，胆子 很大嘛？”
两人同时跪下，惶恐道：“不敢。”
姜允将 被安抓住的手抽离出来，语气随意，同时又 透出不怒自威的气势，“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问题。你们脑中虫子 是在王座战决赛时种下的，但 她不是。”
在异能王座战决赛之前，姜允便让穆钦秘密潜入比赛主办方，伪装成了一名治愈系异能的工作人员。穆钦所承担的明 面上的工作，是当淘汰出局的参赛者被传送到官方观战室时，她要为其施加异能，帮助其愈合伤口、回复异能状态。
但 实际上，穆钦在施加异能的同时，也会在参赛者的脑中种入虫子 。
——这也是姜允在决赛中选择开启【杀神】模式，一人“杀”光十六人的关 键原因之一。
只有因“死亡”出局的参赛者，他们才会陷入短暂的昏厥状态，正好方便穆钦下手种虫子 。
当时被姜蕴淘汰掉的十六位选手，都在那 时被悄无声息地植入了虫子 。
但 安那 时住院，并没有来参赛，她脑中的虫子 ，是姜允后来觉醒【蚀光】后，被他人脑中已进化 迭代的异蚀蜻蜓所传染的。
“大概是某次青锋同盟集会，她被虫子 寄生了，”姜允简略地讲述完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也是我召开青锋同盟的初衷：为了让几块元素大陆的人口更密切地接触，好实现交叉感染，让虫子 更广泛地传染全世界的人。”
“但 毕竟不是人工亲手种下的虫子 ，可能虫子 在寄生着床过程里发生了点小意外，所以才会让她有排异反应，”姜允又 将 目光落到安的脸上，“而且她曾和我说 过，她和噬兽在某一瞬间产生过共鸣，并企图用自己的身体做进一步的实验，这或许也让她产生了某种类似‘耐药性’的反应。”
姜允沉沉地注视着安，片刻后，出声让探日惜时二人起身。
探日：“原来如 此。陛下，那 我们需要对这个人再进行一次授虫仪式吗？”
姜允：“不必，她只是处于种虫的适应期，所以才有些排异反应而已，现下已经 没事了。”
姜允起身，她扫视了各张床上睡着的所有人。
除了这间客房，其他客房也是睡满了人，他们都是青锋联盟中的成员。而在四片元素大陆的其他人，此刻也都在各处安睡。
漫画最新一话，是以一个诡异惊悚的画面作为结尾的——人类被姜蕴以【蚀光】控制，如 邪 教信徒一般伫立于原地，面对疯狂涌来的噬兽也无动于衷。似乎，人间惨剧在下一秒就会发生。
但 如 果漫画再多画一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读者便会看见倾巢出动的噬兽忽然之间也全都停了下来，它们乖乖地仰起头，如 人类一般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噬兽和人类全部都挤在街道上，紧挨在一起的程度不亚于围在猫妈妈附近抢着喝奶的小奶猫，他们好像无数个水开时冒出的密密麻麻的泡泡。
于是，原本还 有些掉san的邪 教场面，显得有些荒诞甚至滑稽了起来。
然后，姜允便利用异能，让全体人类各回各家 ，陷入不会醒来的长睡之中；而噬兽，则是盘踞在城市的各处街道上。
这个由人类修建起来的钢铁森林，如 今却处处栖息着与工业文明毫不相容的野兽。一边是钢筋水泥，一边是原始的兽类毛发与齿牙——尤其在现在这个黑夜环境之下，这番场景中的怪谲气氛被无限放大。
姜允：“你们来自永谧森林，应该最清楚我想要做什么吧？”
探日与惜时低下头。
姜允走到床边，月亮被一片稀薄又惨淡的云遮挡。
“只是消灭兽潮，是不会迎来一个美好世界的，人心才是最大的阻碍。”她说 ，“所以，我所要的，是让人类全部转化 为噬兽——”
乌云飘去，冷霜般的月色落在她的脸上，又 像是一把开刃的银剑。
“将 所有的意识都控制在我的手上，我即世界，世界即我，如 此，世界才能真正地拥有智慧，并迎来一个新的纪元。”
她所说 的话，比剑刃更锋利。
姜允微微眯起眼 ，她眼 中的景象隐隐显出蜂巢格子 的形状。
伴随着一阵心跳声，她想到自己之前所想过的，关 于将 世界生灵都变成蜂群的一个设想。
现在，她的设想似乎是成真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蜂巢，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只蜜蜂，而她则是能控制所有蜜蜂的唯一蜂王-
“哒、哒、哒。”
压抑又 偌大的地下实验室中，一个身穿白色研究服的人，正独自来回调制实验试剂与装备，并不时记录下研究数据。
这个人显然十分忘我入迷，连突兀响起的脚步声，都没有半点影响到她。
实验室的门 被打开了。
那 人忽然直直地挺起身，如 同被控制的木偶，僵硬地转了过去。
姜允微微倚靠在门 框上：“这么辛苦啊，大祭司。”
菲特有些不自然地眨了眨眼 睛，好像关 节处不够灵活的木偶。“这是我应该做的，国王陛下。陛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姜允坐下，又 抬了抬手，于是菲特像是被木偶线拉扯一般也坐了下来。
姜允：“处理完了皇宫里的事情，有些烦闷，又 有些无聊，所以找到通天塔的地下，来与你聊聊。毕竟，所有人都是被我控制的虫子 ，唯一不在我控制范围内的，也被我亲手挖掉了心脏。虽然这有点爽，但 却又 有些寂寞。而你是这其中最特别 的一只蜜蜂，和你聊天，我想应该会有趣的。”
菲特点了一下头，“我明 白陛下的意思。虽然我被您种了虫子 ，但 我至少还 保留了一些个人思想，可以为您暂排一些苦闷。不知陛下想找我聊什么？”
姜允：“随便聊聊，比如 给你讲几个故事？你有没有听说 过号称是世界上最短的科幻小说 ：世界上仅剩的最后一人独自坐在房间里，忽然，他听到了敲门 声……”2
菲特：“很有趣的故事，来敲门 的可能是外星生物，也有可能是另一个人，除了让人浮现连篇的结尾之外，仅剩一人的设定也充满了想象空间。”
姜允：“不错的阅读理解。但 是，除了这个呢？我想知道，这个故事带给了你什么样 的情绪？”
菲特默然片刻，回答：“孤独。”她的声音有几分缥缈。
姜允：“有趣的解释。我还 准备了第二个故事：有一天，世界上有一种病毒蔓延开来，被感染的人成为了吸血鬼，吸血鬼咬到的人也会变成吸血鬼。世界上的吸血鬼越来越多。有一个人不想变成吸血鬼，他努力地抗争被感染、被咬到的命运，最后逃到了一处山洞里。同时，他还 把已经 变成了吸血鬼的女友一起带到山洞之中，他想要帮助女友驱除吸血鬼病毒，可惜他失败了。不仅如 此，女友还 解开了绳索，朝他扑了过来——”3
菲特微愣，随即道：“然后呢？他被咬到，也变成了吸血鬼吗？”
姜允：“这个故事的结尾，我要等 一会儿再告诉你。现在讲故事时间暂告段落，我们来聊聊其他的事情吧，比如 ，你现在在做的实验？”
菲特将 记录着实验数据的册子 交到姜允手上。
“陛下拥有【蚀光】异能，可以操控所有的‘虫’，被种了虫子 的人类，以及由虫组成的噬兽，都在您的异能控制范围内，就像您曾经 和我说 的，它们都是蜂巢中的工蜂、雄蜂。但 它们毕竟曾经 是有自主意识的生命体，尤其是人类。为了保障您的控制权，我们需要多加一道意识保护锁：将 所有人类彻底转化 为噬兽。这也正是我们这一批人长久的主张。”
永谧森林与外界存在天然屏障，常有学者隐居于此，其中还 有一个无国界政权的第三方组织：浮游。正是这样 的地方，才能诞生出“人类转化 为噬兽，才能迎来永恒幸福”这种一定会被外人认为偏激甚至反人类的疯狂想法。
姜允第一次在农学社团的检索网络中，翻过层层加码找到这些隐秘的学术研究时，她就想，永谧森林就像与世隔绝又 不被外界所观测到的实验培养皿，某天其中混入了一颗微小的病菌，然后它便不断地繁殖、进化 ，最后变成了足以洗牌整个世界的病毒。
索菲亚曾在日记上写：“审视人类，会让我解构人类；解构人类，会让我企图凌驾于人类之上，最终滑向不可避免的深渊——就像老 师那 样 。”
索菲亚在写下日记时，尚在挣扎，希望自己不要堕入“深渊”。
但 菲特等 人显然已经 到了一个“更高”的层级：他们进入了“深渊”，却毫无警惕之心，甚至认为自己登上了绝顶的高峰。
永谧森林的绝大部分民众并不知情，但 当权者与研究者早已统一联合战线，他们的这份信念无比坚定，并立志于将 它推行到整个世界。
“当我被陛下寄生虫子 之时，我还 以为我的理论、我的思想将 付之一炬，没想到峰回路转，”菲特面露狂热之色，“原来陛下和我拥有一样 的意志。原来我们是同盟。您以传播宗教思想作为幌子 的这一方法真是精妙，我一开始都没有发现您的真实目的。现在，我们终于要成功了。”
“愚人或许会憎恶我们，恨不得将 我们的脊梁骨都砸碎，他们认为是我们毁灭了世界。但 只有我们清楚，我们所做的是多么伟大的事业，我们，才是在拯救世界！”
面对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姜允反应平静。
“看来，我还 算是你进行代号Y实验的意外之喜了？其实对于你的那 些异能实验，我一直很好奇，就算看过了相关 的研究报告，其中的许多理念还 是让我觉得惊奇。菲特，你为什么想要做那 些实验，浮游又 究竟是什么——这一切都很神秘。请你，从头和我讲讲。”
菲特默默地站了起来，她拉出一块上面写满了复杂推导公式的移动白板，然后将 它转了过来。
这上面贴了一张类似于X光扫描图的图片，而扫描的对象，是一颗人类的大脑。
那 颗大脑里，有一条长长的、明 显不该属于大脑的曲线。似乎，像是某种类似于蚯蚓的软体动物。
“我做研究的初衷，就是这幅图，”菲特说 ，“异能的本源究竟是什么——自异能出现以来，无数人想要探索这个问题答案，却没有人成功。我亦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有一天，我得到了这一个头颅，这个头颅的主人是异能历史上的第一批异能者。如 果能研究出他从何得到异能，某种程度上，也许能解释异能从何而来。然后，我得到了一个足以击溃世界的发现。”
菲特的手指在大脑扫描图中的那 条曲线上，轻轻划过，脸上露出诡异乃至疯狂的笑容。
“他为什么得到异能？因为他吞下了一条虫型噬兽。这只噬兽钻入了他的脑子 ，然后，他觉醒了异能。”
“没错，人类的异能其实来自于噬兽。噬兽之所以攻击人类，是因为在它们眼 中，人类是十恶不赦的强盗。”
“如 今，我们要将 人类转化 为噬兽——不过是匡扶正义、正本清源。”
第363章
菲特说到 这些内容, 脸上的表情已经越来越癫狂扭曲。
而 坐在她对面的少年，脸上一片平静, 含有虫子的扫描图、人类异能的真相、菲特的疯狂——桩桩件件，没有一物能引起她的惊讶。
如同辽阔的山、深邃的海，无垠悠远地收容着 一切。
她淡淡道：“继续。”
菲特慢慢敛住疯色，她缓缓讲述起那段过往。
在得到 这张脑部扫描图后，菲特产生了“人类异能源于噬兽”这一惊世 骇俗的猜想。但那时候，它还仅停留在猜想阶段, 若要将其验证为 真理，还需要更 多的学术依据。
于是，菲特踏上了求索问道之路, 然后误打 误撞进入了一个 还未成型的小规模学术团体之中。他们一起坐而 论道, 探究各种问题，追问世 界与生命的极限。在这个 过程中，菲特逐渐掌握了这一团体的领导权，并通过各种证据证实了她的学术猜想。
菲特停顿, 换了一种更 显出郑重的声线。
“某天，通天塔突然在世 界上拔地而 起, 陆地由此发生变化：五大洲缓慢成型, 通天塔所 伫立的土地是中心都城，其余四片则是自然条件各不相同、分别代表了一种元素的元素大陆；同时，在茫茫的海洋之外，出现了边界线的屏障, 那里有一块被人类称为 ‘界外’的土地。”
“界外的空间中孵化出一种名为 噬兽的生物, 它们天生携带着 名为 异能的能量，它们入侵人类世 界，给人类社会造成了无尽的伤亡与损失。就在这时, 人类之中也出现了携带异能的群体，人类将之称为 异能者。自此，异能者与噬兽抗争的历史拉开 序幕。”
“——以上，节选自《异能历史》。”
菲特看着 姜允，继续道：“陛下，您不觉得‘界外’这个 名字，很有意思吗？界外，意为 ‘世 界之外’，更 具体来说是‘人类世 界之外的空间’的意思。”
菲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这是人本 位的定义。多么傲慢。人类只 以自己的存在定义世 界，可是，为 什么人类所 生活的空间就是‘界内’，而 噬兽生活的空间就是‘界外’呢？两种生活，明明都只 是世 界上存在的生物，应该具有一样的地位。”
姜允：“你把《异能历史》中的内容背下来，不单单只 是为 了要说给我听 吧，你想要表达什么？”
菲特：“陛下，你刚刚在讲故事时卖了个 关子。那么，我现在也想问您一个 问题：噬兽和人类的异能，并不是完全一样的。所 有噬兽的异能都是与生俱来，人类的异能却需要后天觉醒，并且觉醒者只 占据人群中的小部分；噬兽的异能只 有能量强度之分，却没有更 细化的区别，因为 绝大部分的噬兽的异能都呈现出纯粹的、本 源的能量状态，但人类不是，人类的异能多以各种方式呈现出来，我们将这千百种方式定义为 若干名称，并将其称为 ‘序列异能’。”
“您说，为 什么都是异能，二者却如此不同呢？”
姜允：“你是想说，因为 你的那个 猜想是真的——人类的异能，最 早就是从 噬兽身上夺来的。”
菲特微笑 ：“不愧是陛下，一语中的。两种生物存在着 不同状态的同种能量，抛开 人类与噬兽的外在皮囊，只 单论这两种状态，噬兽的异能状态更 像是本 身所 具有，而 人类的异能则是后天掠夺而 来，所 以发生了异变——确实如此，不是吗？”
这是菲特在进行研究时，某天偶然顿悟到 的。后来，结合她挖掘到 的各种残缺证据，她拼凑出了有别于人类记录于《异能历史》中的真相：
通天塔出现，人类世 界渐渐变为 五洲，同时在海洋之外出现了一个 新的世 界。原本 两个 世 界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井水不犯河水。而 某一天，有人类渡船远洋，无意间闯入了噬兽的世 界，并且发现它们身上存在着 异能。
于是噬兽与异能的消息不胫而 走，许多人探入其中，想要获得异能。其中有一个 人作出了疯狂的行为 ：他抓住了一只 非常小的虫型噬兽，将其吞入腹中。
然后，他真的拥有了异能。虽然和虫型噬兽的异能存在差别，他的异能能量相对较小，且使用范围及呈现手段也受到 了限制，但这确实是异能。
于是许多人效仿其法，开 始疯狂地生吃噬兽。
越来越多的人拥有了异能，而 噬兽因此被激怒，大举进犯人类的地盘。虽然人类的异能水平比不过噬兽，但他们拥有科技、武器，以及在那个 境况下应该被称为 狡猾的“智慧”，故而 二者打 得你来我往，并没有分出彻底的胜负。
在战乱不停息的同时，历史长河向 前流转。为 了遮盖自己行为 的罪恶，并保证讨伐噬兽的正义性，人类选择了书 写下扭曲的“历史”，而 真正的真相则被时间的砂砾一点点掩埋。
“直到 今日。”菲特说，她将白板又翻转过来，将上面原先写着 的文字擦去，用黑笔在上面画出示意图。
异能，可以看作是一片原本 只 属于噬兽的金色湖泊。人类闯入其中，他们偷偷饮下了这片金色湖泊中的水。这些被夺来的金色之水，就在人类之中通过代际传播而 传承下来。
现在的人类，早已没有人生吃噬兽，但他们依然还存有异能，就是因为这些被传承的“水”随着时间发生了异变。
“就像智齿，在人类的进化过程中，智齿应该是要人类被进化掉的东西，但有的人依然会长出智齿，有人便将此称为是一种返祖现象。而 觉醒异能，也是一种返祖的表现，当然，我更 愿意将它称之为 是罪孽证据的昭显。”
发现这一残酷真相的同时，菲特将他们日渐壮大的学术组织正式取名为 ：浮游。意为 超脱尘世 ，浮游于世间尘埃之外。
姜允看着 白板上的图案，沉默良久，才道：“所 以，你认为 人类应该要把他们偷来的金色之水还给噬兽？那你为 何还要启动 探索异能极限的未知数计划？”
菲特：“要让人类把偷来的异能还回去是一种非常理想的状态，既在技术上难以实现，也并不适用于现在的复杂境况。抛开 最 开 始的罪孽不谈，人类与噬兽已是结下血海深仇，达到 了不死不休的状态，谈不上谁对谁错了。而 没有异能的人类，在噬兽面前无异于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不会有多少人同意的。”
“至于我的未知数计划，源于我在实验中的一个 发现。”菲特用笔继续在白板上绘画示意图，偶尔停下来，陷入回忆。
“很久之前，我深入解剖了一个 猴型噬兽的大脑，借助异能，我在噬兽的大脑中发现了一种基因。陛下举过蜜蜂的例子，那我也来打 个 动 物的比方：旅鼠。有研究称，旅鼠这种生物，当数目繁衍到 超过某一警戒线之时，它们便会出现集体自杀的现象——噬兽就有类似的基因。”
因为 猴型噬兽近似于人类，大脑构造也与人脑存在相似性，所 以菲特通过异能解读出了其中含有的一段信息，大致意思为 ：「它们，异能，紊乱，干预。」
后来菲特又解剖了更 多噬兽的大脑，发现其中都含有相同的这一段信息，它就像是一个 轰声作响的警报，根植在所 有噬兽的大脑中。
那时菲特并不明白噬兽脑中的“干预”究竟是什么，但她却预感这可能会损害人类的利益。毕竟，拥有异能的不仅是噬兽，还有人类。
于是，她开 始深入研究异能。一是为 了拥有更 强大的异能，以应对之后可能发生的灾祸；二是为 了深入探索噬兽脑中信息更 具体的意思。
由此，她提出了未知数计划。
“出于各种原因，我并没有将我的这些发现告诉任何人，即便是我的学生，我也没有说过。我不想让她们的人生蒙上阴影，她们应该自由自在地追求她们想要的东西。而 且，我也有自信，我能解决这一切。”
“通过赵宰琢的【全知】，我终于知道了‘干预’的意思：噬兽将爆发灭世 兽潮。人类的异能在代际传承中发生了异变，呈现出有别于噬兽异能的序列状态，这让噬兽认为 是一种‘紊乱’，所 以它们便决定将人类全部灭绝。这是没有人能阻挡的命运。”
菲特不想看到 这样的命运，于是设法阻止。最 好的阻止方法就是让所 有人类变成噬兽，噬兽认定的“紊乱”消失，那么“干预”也就会消失。
但她当时实在找不到 实践方法让其落地，故而 只 能想出【人类美好新世 界】这种折中方案：以【虚空】创造意识空间，【命运】在其中构建与现实相连的命运。虽然肉 身消陨，但至少人类的意识可以被保存下来，在这片虚拟空间中得到 永生。
“但现在不同了。陛下，您觉醒了【蚀光】，整个 世 界都是您的蜂巢，您正是那个 让人类与噬兽融为 一体，让人类还清罪孽，并解除末日危机的天选之人。您的异能，再配合我的研究——人类就可变为 噬兽，所 有的命运也将收束成我们想要看到 的样子。”
“您，是真正的救世 主，您将被历史铭记，彻底地永垂不朽。”
姜允微微垂下眼，避开 菲特狂热的注视。
片刻后，姜允说：“好啊。等你的研究成熟之时，借助你的技术，我到 时候一定会把所 有人类都变为 噬兽。”
菲特：“事实上，这方面的技术我已经研究完毕，相关器材，我都放在了浮游之中。原本 这两天，我就是想去找您的。如果您愿意，我想我们可以现在就开 始这番伟大的事业。”
姜允：“好。”
有异能作为 辅助，两人很快便到 了浮游所 在之处。它隐匿于永谧森林之中，拨开 层层树木，穿过好几条无尽蜿蜒的小路，她们看见了一片苍翠竹林。竹林很大，如竹海广袤无垠；一座连接着 十 几个 房屋的吊脚楼出现，像是一艘巨大的轮船。
这就是「浮游」。
“陛下，老师。”一人走上前，恭敬地低头。她抬起头，姜允认出来，这是在异能王座战决赛中动 用了弑神级异能【命运】与她大打 出手的元年。她当时将对方打 到 几乎奄奄一息的状态，现在见对方一片完好的样子，就知菲特果然是将其领了回去，并动 用了治愈异能将对方治好了。
元年垂下眼，错开 姜允的注视。
“陛下，和我进来吧。”
随着 姜允和菲特的身影隐入房间之中，元年才抬起了眼。
“准备好了吗？”一人从 阴影中走出来，是圣机枢院四人组的另一人，迎月。
元年：“准备好了。”
迎月点头，“姜蕴以为 她是至高无上的世 界之主，殊不知，这个 世 界有比她更 强大的存在。来到 浮游，她别想再离开 了。”
元年低下头，似笑 非笑 ，“是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话音落下，无数道隐秘的异能丝线穿过竹林，将浮游团团围绕，就像编织出了一个 虎口之厄的锁魂法阵。
而 要被这个 法阵困住的猎物，正在一步步走向 阵眼。她仿如要被笼子锁住的青鸟，再不得解脱-
隐匿于竹林之中的浮游，走入后却是别有洞天，里面全都是实验室级别的装修，温度、湿度等各种环境条件都控制在了适宜的范围内。
姜允跟随走在前方的菲特，走入一间最 内里的实验室。这里的仪器是最 精密的，一看便是这里最 核心的地方。房子中摆放着 一台大型的类似于休眠仓一般的设备。
“这是我的发明，我将它称之为 「超阈」，”菲特说，“陛下的【蚀光】控制着 所 有的人类与噬兽，是为 您一人所 驱使的‘联合体’，整个 世 界就像章鱼上的无数根触角，都是您作为 大脑中枢的意志的投射。这已经是空前绝后的强大，但如果要让人类转化为 噬兽，还需要将您的异能进一步放大，超越当下的阈值。”
姜允明了，简单来说，这个 设备就是异能者躺入其中，它便会将异能者的异能进一步放大。
只 要【蚀光】的异能够强大，便能进一步激活全体人类脑中的寄生虫，它们会以指数级的增长速度繁殖，最 终吞噬人类的身体，将其变作“噬兽”——毕竟噬兽本 来也是虫子所 组成的。
在菲特狂热的注视下，姜允一步步走向 超阈。
菲特垂在腿边的手，紧紧攥握起来，指甲嵌入掌心。
快了，只 差一点。只 要姜蕴踏入那台机器——那才不是放大异能的设备，而 是她为 姜蕴精心挑选的“棺材”。
当姜蕴进入那台机器，便是她大功告成之时。
第364章
在伸手要触及之前, 姜允停了下来，转身道 ：“其实 , 我跟你来浮游，还有另一个目的。”
菲特 一顿，“什么？”
“亲爱的大祭司大人。”姜允说出这个称呼的时候，空气里忽然产生了一点不 同寻常的波动，但姜允只当没有发现，“其实 你我之间还有一层关系, 比起大祭司，我叫你一声‘师祖’或许更恰如其分。谢昭，还记得这个名字吗？她是我的老师。”
菲特 ：“原来, 你是阿昭的学生。”
姜允：“嗯, 从你的实 验室逃出来后，辗转流亡的我，被隐居在永谧森林的老师捡到，她那时已经不 叫谢昭了, 叫做索菲亚。我一直很 想知道 老师的过去，包括她在浮游、在都 城皇宫的所有经历。”
菲特 沉默了很 久, 忽而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明明是淡淡的叹息, 却让人觉得沉重得吹落了时间的尘埃。她的表情在瞬间生动起来，又 转而归于沉寂。
“那是一段很 久之前的往事了。”
在浮游正式成立之后，菲特 陆续收了三个学生，分别是谢昭、陈雪寄、仇言, 三人都 对 她的研究带来了很 多 帮助：谢昭擅长推导和思 考, 陈雪寄擅长挖掘及整理 材料，仇言擅长解剖。
变故发生的契机，是她秘密进行的人体实 验被三个学生发现了, 谢昭与仇言对 此并不 能接受，相继离开浮游；陈雪寄则对 此接受良好，留了下来。
离开浮游的谢昭原本是想从政，但在各种原因的影响下，她的仕途并不 顺利。于是陈雪寄邀请她一起进行学术研究，谢昭借着研究成果一步步登上都 城首席学者的高位。原本两人合作得很 好，但后来却因研究分歧而分道 扬镳。
那时菲特 一直在浮游中潜心研究，并不 过问世事，等她听 闻相关消息时，谢昭已因重罪而被处以死刑。陈雪寄对 此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她没有去观刑，消沉了几日后，便找到菲特 ，和她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
“她说，她会帮我全力达成实 验，她需要我帮她坐上永谧森林的宗主之位。那个时候，雪寄已经在我手下做了很 久的实 验，她已经知道 了一切有关于异能的秘密。我答应了这个合作。在她成为宗主之后，浮游在永谧森林的根系进一步扩大，我的研究理 念也在政治高层里流传开来——所有林中的智者，达成了统一战线。”
菲特 停下，感喟一声。她想起许多 年前，三个学生还没有离开她时，围在她身边说起梦想的场景。
谢昭想要从政，陈雪寄想要继续做学术研究，仇言则是要成为一名战场上的战士。三人说起梦想时意气满满，没想到多 年后，她们都 没有实 现自己的梦想，而是落入了一个满是唏嘘的境地。
“阿昭阿言离开这里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 过，我一直很 想她们。纵然选择的道 路不 同，感情是存在的。我也没有想到，原来阿昭没有死，她后来一直就在永谧森林，我们的距离原来这么相近。她或许……是想离雪寄近一些。”
随着这一声话 音落下，周遭似乎也落下了寂寥又 轻寒的无形之雪。
苍茫的岁月如水流过，是非因果都 已经落入时间之河中，无需再评。
“不 过，一切都 该结束了。”
菲特 说着，抬起手，就要将姜允扶入超阈的仓中。
但姜允却抬起了手，躲过菲特 的动作。
姜允：“师祖，你好像有些太心急了。”
菲特 ：“陛下？我不 知道 您在说什么。”
姜允往后一退，双手在超阈的仓边一撑，坐了上去，显出一种狡黠的随意，“你告诉我人类的异能来源于噬兽，在我脑中不 断强化‘将人类转化为噬兽’的正义性，又 不 断地煽动我让我赶快行动——你所有的一言一行，都 是在催促我，让我快点进入这个设备之中。师祖，你好像有些露馅了。”
菲特 ：“陛下，如果我的行为有任何失礼之处，望您海涵。但我的目的非常纯粹，只是希望人类与噬兽的灾祸能就此终结，请您不 要误会我。”
姜允轻轻摇头，“你提起了‘旅鼠自杀’的故事，为了不 让种族发展超过‘斩杀线’而自动赴死，这个主题确实 够深刻。但实 际上，旅鼠自杀是一个人为编织的谎言，是人类为了噱头、利益而故意将旅鼠驱赶至大海，再拍摄下虚伪的纪录片。”
“这就像是你今晚和我说的故事。它确实 很 震撼，一来是这个故事本身的设定具有极致的反转效果，二来是你的人物 形象非常具有弧光，甚至显得有一点正义，很 容易就让人产生类似于‘原来菲特背负着历史的真相’‘我实在是错怪了她’之类的想法 。”
“但是，无论是多 么深刻震撼的主题，都 包裹不 住故事本身的虚假性。你的故事，存在着很 多 漏洞。”
菲特 并不 心虚，而是露出一副被无端怀疑而伤心的样子。
“第一，也就是这个震撼故事的开端，你给我展现了一张异能者头颅的扫描图，称在里面扫描到了虫型噬兽，并以此提出了关于人类异能来自于噬兽的猜想。”姜允说，“但问题是，既然你得到了这张扫描图，就应该能够确定人类的异能源于脑部，那你为何还要在代号X实 验里尝试用抽出输入鲜血来激发异能呢？”
菲特的眼中闪过一点意味不 明的光。
“第二，关于‘金色湖泊’的比喻，确实 让人感慨万千，人类在这个故事里，真是不 折不 扣的小偷。但是，作为偷水贼的人类，终究只是偷得了湖泊中的一小部分，既然只是一小部分，那为什么能在代际传播中愈发强大，而不 是在一代一代的流传中逐渐被稀释，进而消弭呢？”
“你很 聪明，用智齿、返祖等概念来包装它，很 容易让人忽略它的不 合理 。智齿是一种人类进化过程中遗留的‘痕迹器官’，远古人类都 会有智齿，这是一种生物 与生俱来的特 征，因为人类的饮食结构发生改变，颌骨变小，智齿才会被进化掉——可在你的故事里，人类偷走的那片金色湖水却并非如此，它只是一部分人后天注入自己体内的物 质，就算给再多 的时间，也不 可能只靠代际传播就辐散到全体人类范围。”
菲特 微微抿住嘴唇。
“第三，既然以前的人类可以靠吃噬兽而获得觉醒异能，那你在研究异能觉醒时，为什么不 直接采用吞食噬兽的方法 呢？当然，你也可以说这是因为噬兽的异能也在发生变化，就算现在的人吃掉噬兽，他们也不 会再因此而觉醒异能。但是这个补丁打得会有些生硬，如果你能有足够的研究证据来作为支撑，倒也不 是不 行。”
“我就暂且先说到这里。师祖，对 于我这些问题，你的答案是什么呢？”
菲特 露出浅淡的微笑：“陛下说的疑点都 有理 有据，乍一听 上去，确实 显得我很 可疑。但我可以解释，刚才不 过是时间有限，有些细节我来不 及解释罢了。”
姜允看着菲特 ，忽而笑起来：“你可真是个心理 素质强大的对 手。直到现在，你还没有放弃继续欺骗我。你知道 吗？元年的脑子，早在决赛时就被我种入了虫子，那是具有感染寄生能力的虫子，我那时就想要让虫子侵蚀你。不 过，你那时并没有中招。”
菲特 ：“原来我这么早在陛下的计划之中，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姜允：“所以后来，我又 单独给你种了一次虫子，就是在你要推行新 世界理 论的时候，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菲特 ：“当然。陛下英姿勃发，我自然不 敢忘记。”
姜允：“因为异能提升，再加上对 虫类的研究颇有一些心得，我在两次放入的那两只虫子里，加入了一些有趣的特 质。当这两种虫子在人脑中被激活，且它们寄生的人类互相靠近之时，两个大脑就会像是磁铁的两极，想要疯狂地靠近彼此。”
闻言，菲特 的脸色终于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她默默地将头低下，脸上蒙着一层巨大的阴影。
“可是，时至今日，两位脑中的这个虫子，一次都 没有这样的反应。虫子明明是被激活了，可却没有反应，思 来想去，那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说到这里，姜允的表情故意做出疑惑不 解又 恍然大悟的神色，在异常沉默的菲特 面前，这番表情变化已经算是一种挑衅。
“什么情况下，磁铁的两极不 会疯狂靠近彼此？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两极存在于一同一块磁铁上。”
“你，还有元年四人，所拥有的是同一颗大脑啊。用你的话 来说——你们的关系，是章鱼。你是章鱼的头，其他四人是章鱼的触手，她们就是你意志的延伸。”
菲特 缓缓地将头抬起来，她的脸上，全是笑意。
“精彩。”
她一边说，一边鼓起掌来，“姜蕴，我实 在没想到，你的心眼竟然有这么多 。”
实 验室的门被推开，四个人走了进来，正是元年、迎月，以及原应在皇宫里的探日和惜时。
她们四人站在菲特 的身后，这四张不 一样的少 年脸，此刻露出了与菲特 一模一样的神情。就像是将菲特 的表情，复制粘贴到了她们的脸上。
菲特 张嘴出声，她们也动着嘴巴，发出声音。
五种声音交叠在一起，诡异的氛围就像一团乌云，浓浓地笼罩住整个环境。
“如你所见 ，潜入王座战打探消息、里应外合的，是我；和你在决赛中用【命运】大打出手的，是我；皇宫里围绕在你身边监视你的，还是我。从始至终，一直都 是我。”
“你是个有趣的对 手。虽然没有什么意义了，但我想知道 ，我是怎么暴露的？”
面对 五张五官不 同但神情相同的脸，姜允并不 显怵。
“在决赛的时候，我就有想，元年就这样轻易地集齐了全部的【命运】，其他三个人为何没有一点异议？而你对 此似乎没有一点危急感，你难道 就不 怕她们联合起来反抗你？这实 在不 像你的行事风格，毕竟在学术上，你非常严谨，甚至充满控制欲。”
“怪只怪我算是你的半个‘同行’，因为我自己有用虫控制他人，所以一下就想出了她们四人都 受你控制，甚至根本就是你的化身这一可能。”
听 完这个答案，五张脸露出一模一样的讽笑，异口同声：“你早就怀疑我，却还是和我演了这么久的戏。”
姜允：“比起演戏，师祖也不 遑多 让，噢，按照师门关系，我这还有可能是遗传自你。除了演戏，师祖还很 擅长编故事，金色湖泊这个隐喻，真是非常唬人，稍不 注意就被你绕进去，然后心甘情愿地踏入了超阈机器，临死还以为自己超脱了狭隘的人类情绪，为世界公义而战——嗯，为了要献祭我，师祖可真是狡猾。”
五张脸摇起头，有些不 屑地笑起来：“姜蕴，你够聪明，也够傲慢。可惜，聪明和傲慢两张牌一起打出，可是一副绝顶坏牌。”
铛——
环境之中传来一股隐隐的铮铮之声，随之视野之中出现了无数条奇怪的丝线，它们密密麻麻地编织着，泛着陆离的白光，缠绕住姜允的全身，让她丝毫动弹不 得。
如同铺设开一张巨大的蛛网，而姜允则是落入其中的一只被捕食到的蝴蝶。
菲特 走上前一步，断开了与其余四人的同步操控。她淡淡道 ：“你自以为你拥有着03序列的【蚀光】，异能序列高我一头，便可高枕无忧——唯独这一点，你失算了。你不 该和我来到浮游的，但木已成舟，我应该感谢你的狂妄。姜蕴，你确实 很 厉害，超出了我的想象，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菲特 的手在空中轻轻滑动，那些丝线便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动了起来。它们拉着姜允，将她向那台名为超阈的设备拖去。
姜允没有对 抗这些丝线的牵引，张口道 ：“那个故事，我没有说结尾。”
菲特 ：“这种时候了，你还要和我说故事？你很 清楚吧，现在什么故事都 救不 了你。”
姜允非常冷静，甚至透出几分不 合时宜的闲适：“我是个很 有道 德的讲述者，不 给出结尾这种事，我做不 到。”
“女友朝那个人扑来，咬中了他。等到那个人再醒来时，他在医院里，亲人、女友都 在他的身边，他们都 变成了吸血鬼，不 过，他们将此称为‘新 人类’。但名字是什么，并不 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成为了一样的物 种。那个人非常开心，因为他爱的人都 在他的身边，他们是同类。他感谢女友咬了自己，他们开心地奔跑在夜里，他第一次发现，夜空中竟然有着那般温柔明亮的星光。”
“——你曾经以元年的身份问过我，要不 要加入浮游？因为那里全都 是和我一样的聪明人。我的回答是：我不 需要聪明者，我只需要同类。”
「同类」
菲特 的心口恍然掀起一阵惊天骇浪，她想过了无数种无法 容纳于这个世间的东西。她在瞬间又 平定了心神，张开嘴。
与此同时，一道 异能化成的利刃比她的话 音更快，抵上了她的脖子。
是元年。
明明对 这具身体的操控感还在，但元年的这个动作却不 是她的属意。就像是手握一个并不 配套的遥控器，明明遥控器上的每个按键都 还能按下，但是对 准的电视机却没有任何相应的反应，反而是她按下调整音量，电视机却转了台。
菲特 ：“你疯了！”
“他可没有疯，”姜允歪头，目露揶揄，“毕竟，他的心脏在我这里，自然会帮我。”
菲特 猛然一惊，眼前的“元年”忽然就像化形的精怪一般，全身变化。他伸手往自己的下颌骨一揭，一张人皮面具就被摘了下来。
高挑清隽的身形，长而微卷的粉发，和姜蕴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
本该在世界之巅因挖心而死的习英和，此刻竟好好地站在这里。
“说的一点不 错，”习英和微笑，“我的心在你那里。”
习英和的异能贴靠在菲特 脖子的大动脉上，离后者脆弱的命门不 过咫尺之间。
这个距离太近，近得不 管做什么动作都 不 会比对 方更快，于是菲特 只能保持静止。
菲特 看到习英和出现，有几分惊讶，然后转为不 甘，她磨了磨牙，“真不 错，原来我是被你们两兄妹联手摆了一道 。那天在通天塔上挖心，也是你们联起手来一起演的戏。”
姜允：“那你可就冤枉我了。那颗心脏，我是真的挖了出来，我们也没有提前打过任何招呼。我只是知道 ，他没有死，而是来到了浮游之中。”
菲特 反应过来，怪不 得姜蕴有恃无恐，她以为自己算计到了姜蕴。没想到对 方才是那只多 算了一步的黄雀。而对 方的计谋，有一环直白简单得让她怀疑自己是不 是想错了：
姜蕴只是知道 被挖了心的习英和没死，而是在浮游之中，便敢只身前来浮游，甚至两人没有任何通气。因为她相信习英和一定能与她里应外合。
这不 仅是对 习英和能力的信任，更是对 他一定会帮自己的笃定。
菲特 想到这里，心里更有着一股说不 出的郁结。她看向习英和，震惊得都 有些语塞：“你——你都 被她挖心了，可你竟然还要把异能抵在我的脖子上？我和你一样，都 是她的敌人。”
习英和浅浅地笑着，“没办法 ，她不 是都 说了么，我的心在她那里，我当然要听 她的啊。”
菲特 更恼火了：“你！那天如果是我在塔上挖了你的心，难道 你今日就会帮我，对 我唯命是从么？”
习英和温柔地笑：“当然不 会。首先，你根本没有机会近身于我，对 我成功下手。”
菲特 ：“……”
菲特 怒极反笑：“谢谢你的‘坦诚’。”
习英和：“不 客气。”
菲特 ：“…………”
她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第365章
菲特：“有空在这里和我辩论 , 不如以后多长几个心眼 。或者摇摇头，看看你的猪耳朵能不能打到你的脸呢？知道为什么是姜蕴成为了世界之主, 而你只能抱头鼠窜吗？就是她吃定了你啊，你那副窝囊样 子，让她坚信就算挖了你的心，你都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伤害你毫无代价，那她当然要伤害你，而且会一直伤害你。做救世主主角做成你这个样 子, 你都不觉得羞愧、耻辱吗？！”
菲特越说语速越快，字眼 刻薄，神情愤怒。
习英和却没有生气, 眼 中 甚至流露出了愉悦之色, “你说得对，确实是我的偏爱太多，让她已经 被宠坏了。”
菲特：“……”
她的表情一眼 就能让人看出，她在心里骂得有多脏。
“中 场休息一下, ”被白色丝线裹绕住、一直作 壁上 观的姜允，出声道, “师祖, 你好像对习英和感到特别气愤？”
菲特噎了一下，“……因 为他，我被暗算了，我当然会感到气愤。”
“是吗？但我觉得你其实不用那么生气的。”
姜允转眸, 看向习英和。他们 认识许久, 但她却甚少用她的这一双蓝色眼 睛，与习英和的眼 睛交汇、对视。
蓝色倒映蓝色，像天空与印刻海洋, 海洋交融天空。
姜允歪头，“你难道打算让我身上 这些丝线，就继续这样 捆住我？”
习英和慢条斯理地抬眉、点头，很是矜贵。
“说的是。”
他空出的那一只手 中 ，凝结起一团灰粉色的光，光如烟雾一般散开，触及丝线，那些线便染上 了灰粉的色彩，色彩快速扩张，所有的丝线都变了色。
灰粉色的线动起来，缠绕住菲特，又将迎月三人推到实验室门外，实验室被彻底关上 。
于是这片密闭的空间中 ，只剩下姜允三人。
习英和拿开一直架在菲特脖子上 的手 ，看着姜允道，“现在好了。”
但姜允身上 的丝线并没有撤开，那些丝线不过从白色变成了灰粉色。姜允看了一眼 自己 身上 依旧将她缠绕得无法动弹的线，挑眉：“这就是你的处理方 式——只是将这些线的颜色换了？”
习英和微笑，似乎非常和善地说：“被其他人控制，和被我控制，当然是不一样 的。就像挖心这种事，被别人挖心，和被我挖心，就是不同的。如果是别人，他们 早就不能在这里继续和我好好说话了。”
姜允：“你刚刚不是还说，别人不可能挖到你的心吗？”
“是。如果是别人，只要稍稍表现出这种念头，就会被我——挫·骨·扬·灰呢。”习英和说话的时候，温柔的蓝眼 如春风一般一寸一寸地在姜允的身上 掠过，神情与所说的话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反差，危险的氛围如涟漪一般绕上 丝线。
他笑了一声，“开玩笑的。”
他敛了眯起的笑眼 ，说：“太野蛮了。有异能在，我可以有很多种高 雅的杀人方 法。让手 上 沾血这种事情，我不喜欢。”
姜允：“哦。”
果然是有些生气了，不过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了。
和菲特所想的差不多，姜允因 为知道习英和潜伏在浮游之中 ，所以非常自信于对方 能和自己 一起联手 制裁菲特；而她只是笃定这一点，对于习英和的情绪，却还是有些拿不准的。
现在，她终于有了一个确切的答案：原来是生了点气，但不多。
莫名有点像一只眼 睛别扭地看向别处、狐狸尾巴却在地上 敲得震天响的狐狸。
这种状态和系统有点像。也许，他也是想要被她哄一哄？
——“我说。”
姜允和习英和闻声望去。同样 是被束缚在丝线里的菲特，她看上 去要比姜允神情难看得多。
自从习英和出现，菲特脸上 那点气笑了的表情就没有消退下去过，此刻更添了一点命苦的味道。
菲特：“你们 要聊天、吵架、推拉，随你们 的便，但可以不要在我的面 前说吗？”
这让她深深感觉自己 很多余。
烦死了。本来计划没得逞，还被习英和坑得被线绑住了就烦。
姜允：“消消气，师祖。我都说了，你真的不用那么生气，至少，我现在和你一样 ，都被绑了起来。”
菲特“啧”了一声。
她还没有蠢到觉得自己 和姜蕴是一样 的境地。同样 是被绑，习英和的态度可是差了许多，说是天差地别都不为过。
她又恨恨地剜了一眼习英和。
姜允适应能力良好，被丝线绑住，也能优哉游哉地讲话：“说回正 事。虽然师祖编的故事是为了用来欺骗我，但它还是很有趣的。七分真三分假，只是它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恭喜任务者[姜允]，漫画家已正式承认任务者马甲[姜蕴]的存在，目前在试图为任务者设计一系列漫画剧情。】
【警告！漫画家出现了意识到任务者[姜允]存在的迹象，并正 在试图反向观测任务者及漫画管理！】
曾经 在放长假时，姜允收到了来自于主空间的提示框。
主空间说要将绝大部 分能量用于稳住漫画家的意识，故而无法在后续为她提供金手 指，但为她送上 了第四漫画世界的最后一个增益，由她自己 选择。
ABCD四个选项，她放弃了入梦漫画家、为自己 添加强设定、回溯时间线，而选择了可自定义的选项D，并将其用在可彻底改写世界观设定上 。
姜允开口：“我说的彻底改动，就是在漫画世界中 ，这个设定恒定成立，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在漫画世界之外，漫画家也不会产生任何质疑，或是要进行修改。”
【理论 上 可行，但具体成功率及具体实施效果由任务者[姜允]改动的这一处设定而决定。】
姜允的目光落向桌面 ，那上 面 摆放着她已经 研读完的，与噬兽相关的研究资料。
有学者说，噬兽是一种天外物种；也有学者说，噬兽是由陨石、病毒所导致的变异动物。
在这些资料之外，还有一份手 稿，那是她的老师索菲亚还是首席学者的谢昭时，所写的关于噬兽的研究记录。因 为这些研究记录，她意外找到了消灭所有噬兽的方 法，却也因 此惹来国王的不喜，被处以死刑。
许多思绪在她的脑中 穿过，就像错乱的珠子。最后，它们 串成了一条珠链。
“我要添加世界观设定——”
「异能由“虫”组成；噬兽由“虫”组成；“虫”并非只局限于虫本身，可以在特定条件下转化成其他存在。」
提示框于是跳出了一个旋转着的加载符号。
在符号旋转时，姜允的耳边传来了轰隆的风声：她就像是置身于电脑主机之中 ，电脑因 为要运行复杂程序而CPU过载，只能启动风扇不断进行物理降温。
但姜允表现得非常冷静。因 为她笃定自己 的设定可以被通过。
果然，在不知多久之后，她看到了提示框出现了“即刻起正 式生效”的相关字样 -
“噬兽其实就是异能的一种特殊具象化的表现。如果说异能是水，那噬兽就是水结冰后的一种冰雕。”
姜允想要伸手 ，便向习英和瞥去一眼 。对方 没有回答，但姜允切实感觉到身上 的丝线一松。
啊，果然真的只是生了一点小气。
姜允伸手 向耳朵探去，一只小虫从耳洞钻出，缓缓爬上 她的指尖。
“当然，这只是一种比喻。异能并不是水，而是虫。”
「异能由“虫”组成。」
早在姜允种虫之前，全体人类的身体中 就都存在着十分微小的虫子。
有的人体内的虫子非常稀少，近乎于没有，又或者非常沉默，活性不足；而有的人的虫子则数目繁多，几乎将整个身体都挤满，且异常活跃。
这种虫子并不是普通的虫子，它们 的个体非常小，如果没有【蚀光】异能的干涉，在肉眼 下，甚至许多精密的设备下都无法直接观测；它们 还代表一种神奇的能量，当许多活跃的虫子聚在一起时，这种能量便能聚集，发挥出特异的功效——也就是，所谓的异能。
于是，体内虫子少的人，是普通人类；体内虫子多的人，就成为了异能者。
而这些虫子也能脱离于人体保持活性，不过要在特殊的环境里，那便是教科书称之为“界外”的地方 ；当它们 穿过分界线的屏障时，它们 无法以单虫的形态存在，便会自动聚集在一起，幻化成类似于地球动物的样 子——这，便是噬兽。
虫组成异能，异能组成噬兽，如此就可以解释许多东西。
为什么安会觉得自己 的异能可以与噬兽发生共鸣？因 为二者本就属于同源，都是虫所组成的存在；
为什么人类异能会表现出序列的特征？因 为异能是活的，组成异能的虫具有不同的特性，故而就表现出了不同类型的异能。
而异能可以反写，有些异能存在“下位异能”“上 位异能”的概念，这些现象的原因 ，也都来自于虫。反转改变虫的动态，便能实现“异能反写”；刺激虫，让它们 在原有的特性愈加活跃，便可实现异能的升级，例如55序列【塔罗牌】可以升级为16序列【占卜】，【占卜】又能升级为06序列【全知】。
曾有无数多学者探究过异能和噬兽的来历，他们 却不知，这两种存在其实来自于同一种东西：「虫」。
至于灭世兽潮，也和虫有关。
“它们 想要和那些散落在人类身体里的虫子相聚。噬兽入侵人类世界，并不是如我们 所想的一样 ，是要侵占我们 的家园，它们 ，是抱着类似要和交新朋友、邀请朋友一起玩耍的心情。而人类身体的这些虫子久久不回应它们 ，所以它们 才会在一个统一的日 子中 倾巢而出。”
姜允这么说时，她指尖上 的小虫轻轻地动了起来，似乎是在回应她的话。抛开它是虫这个设定，乍一看竟然还是有些可爱的。
这番话与异能历史 上 的各种惨祸结合在一起看，颇有些荒诞，甚至像是一个大型的地狱笑话。
但不论 如何，这就是真相。
而且细究来看，绝大多数战争都并非真正 出于噬兽或者说这种虫的本意，症结其实在于背后利用了它们 的人类的野心。
这也能让《异蚀王冠》这个漫画名字完成了一个有趣的字谜游戏。虫这个答案早就出现在了最显眼 的题目之中 ，只不过隐藏起来了而已。它添加了食字旁，变成蚀，又加以异字，更进一步扭曲了它的本意。
真正 的终极答案，不是虫，而是变异了的人心。
至于这种虫子为何出现于世间，根源则在于通天塔。
通天塔在世间拔地而起的同时，这种小虫便随之出现。
“通天塔类似于是一种携带着病菌的感染体、一座释放出虫子的虫笼，更关键的是，它的存在与虫的存在高 强度关联绑定，它在，虫在；它亡，虫亡。这也是老师当年所想的，消灭所有噬兽的方 法：推倒通天塔。”
通天塔坚不可摧，寻常外力难以推倒。但如果举全世界之力，未必不能实现。
姜允：“可通天塔消失，噬兽、异能都会随之烟消云散。这动了无数既得利益者的利益，人类无法团结，所以这个方 法不过是一种空想。”
“确实是一种空想，”菲特似笑非笑，语气复杂地应了一声，“但只是一种空想，都会让上 位者感到惧怕。谢昭只是因 为一种无法实现的空想就差点丢了性命，当真讽刺。”
她语气淡淡，又道：“姜蕴，你确实比我想的更聪明。”
姜允：“也许还有更聪明的呢。我所说的真相还没有说完，再来说说师祖想要将我骗入的这台名为‘超阈’的机器吧。在聊这个之前，就要先说说师祖的真实身份。”
菲特的脸上 显出一种奇异的表情，似乎有期待，但又快速消失了。她很平静，甚至是一种死寂。
她说：“我能有什么真实身份？”
像是否认，又像是在等待他人给出一个答案。
“自然是有的，”姜允说，“我称您为师祖。所谓‘祖’，有开始、事物本源、根本之意，实在是非常适合您。”
“因 为，您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之一。这部 名为《异蚀王冠》的漫画，改编自您所写下的小说。”
第366章
“……系统, 你什么时候把小说剧情传送到我的手上？”
在期末考之前，姜允揉动着系统的兔毛, 问起 关于传输小说的事情。
【对不起 ，宿主，最近漫画家 的心绪起 伏很大，传送剧情的事情还 要再缓一缓。】
“尽力而为就好。”姜允这么说，她同 时又宽慰系统，应该是因为漫画家 最近要画到关键剧情了。
但后 来, 剧情还 是无法传送，系统所能读到的剧情也在慢慢减少、模糊，姜允不由得开始怀疑, 这是不是有其他原因在干扰。
姜允想起 刚进入第四个漫画世界时, 系统给她看的，原小说中的结尾：
习英和登上通天塔的塔顶，他忍受住痛苦，释放出一团混沌的能量球, 那团能量球击碎了天幕。光芒几乎要将他的眼睛刺瞎，但他还 是固执地注视着天空。
「他用流血的、无法视物的双目, 直直看向天空, 似乎在注视世界，甚至是在看着世界这张帷幕的背后 。他张开口，道：▇▇▇▇▇▇」
这是结尾的最后 一段文 字，引人注意的, 除了那串被打码的文 字, 还 有“看着世界这张帷幕的背后 ”这个描写。
这个描述绝不是无的放矢。看过许多相关作品、有了充足积累的姜允，一下子猜到了好几种可能，其中最合理的猜测就是“高维生物”或者类似的存在。
本来, 突然出现 在世界之中的通天塔，就足够不合常理。
某个三次元平行世界也有相似的建筑物，比如金字塔。
有一些学者就认为恢弘的金字塔群是外星文 明的产物，并提出了很多证据：金字塔建筑规格太大，要消耗掉太多人力物力，古代难有这样的资源；金字塔分布于世界各地，许多国家 都找过类似于金字塔的建筑；而且金字塔的塔门准确无误地对准正北方向，并且其中一座核心金字塔所在的经纬线能将地球平等地分为东西两半，但指南针、经纬线在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发明诞生，则都要追溯到其建成 后 的一千年后 。
但对于这些论据，其他学派的学者都能一一提出合理的反驳。
而通天塔这个建筑可比金字塔诡异更多。它是真的能抵达天际，并且塔身还 环绕着能量元素，这绝对不是普通人类能完成 的建筑。并且，所有不合理的现 象都是从 它在世界之中诞生起 的那一刻开始的。
如果 说通天塔就是高维生物的发明创造，那一切就合理了。
但姜允也没有彻底认定这一个可能性。毕竟这是少年漫画世界，并不像三次元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会有符合逻辑的解释，通天塔有一定可能就只 是个没有来由的背景设定。
只 是在小说剧情一直无法传输到她手上时，她又想起 了这个当时被自己暂时搁置的猜想。
随之，她又想起 了一些事：这部漫画的漫画家 ，曾经意识到了她的存在。是主空间耗费能量，才强行将对方的意识压了下去 。
还 有，最最本源的，她来到这个漫画世界的目的。
因为这漫画中的男主角，出现 了角色觉醒的迹象，这有可能进一步引发剧情动荡。
无法传输过来的剧情。
高维生物。
漫画家 的意识。
习英和的觉醒。
所有错乱的丝线，似乎正好有一个可能，能将它们精准无误地规整到一起 。
在异能王座战正式举行的前一晚，姜允梦到了习英和的过往碎片，睡得并不安稳。从 梦中醒来后 ，系统关切地问她，是不是做了噩梦。
“是做了梦，”彼时的姜允回答，“应该是【驭血】，自从 习英和把这一半的异能给我之后 ，每一次遇到他的本体，我就会做梦。”
第一次是在放长假时，在永谧森林中。
第二次就是参观完占星高塔，在王座战的前一夜，也就是此刻。
也许是一半异能对另一半异能的召唤，又或许是血液与血液的呼应。
姜允却忽然有些顿住了。她看向窗外的光，想到了一个与梦有关的典故：庄周梦蝶。
庄周梦到蝴蝶，醒后 感叹不知是他梦到了蝴蝶，还 是蝴蝶梦到了他。
蝴蝶在人类的艺术创作中，一直承载着瑰丽浪漫的想象，这也是她选择将蝴蝶面具作为Daimon这个马甲的原因之一。
现 下的她，被窗户透出的光笼罩，有一点恍惚：梦境与现 实交错在一起 ，谁是梦境，谁是现 实，谁又能分得清呢？
系统这时钻入了她的臂弯之中：【宿主，比赛你一定要加油！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拿到特别好的成 绩。只 是……这次王座战，也许会很危险。对不起 ，我到现 在都没有把小说剧情传送到你的手上，甚至我和它的联系也越来越微弱了。】
姜允的意识回笼，拍了拍系统的脑袋，“我现 在想通了，你一直无法将剧情传送给我，就是一个最好的提示了。”
系统一惊，两只兔耳都竖得高高的。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种可能：会不会，习英和在结尾所注视的世界帷幕之外的存在，就是漫画之外的现 实世界？所以 这两个世界的连接通道才会这么不稳定。以 及，现 实世界中有人意识到了两个世界可以 传输这一点，甚至——”-
楚斯忽而从 床上坐了起 来。
就在刚才，她看着日历本上用红笔所圈的代表漫画家 签售会那一个日期时，她突然就想到了之前在校庆时见到漫画家觉得对方的眼睛很熟悉的那股熟悉感，究竟从 何而来了。
那双满是探索欲的眼睛，正和漫画里的菲特一模一样啊，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部漫画对我有特别的意义，所以 漫画里的每个角色，我都非常珍惜。其中，有很多角色非常特别。而有一个，对我来说尤其重要，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校庆典礼上，有人问漫画家 最喜欢哪个角色，对方是这么回答的。
关于漫画家 所说的最喜欢也是最重要的这个漫画角色，论坛上展开过许多讨论。
楚斯原以 为对方说的是姜蕴或者习英和，现 在她却忽然有一种直觉，漫画家 说的一定是菲特。
“嗡——”
楚斯揉了揉耳朵，奇怪的耳鸣声又消失了。她又用手按了按额头 ，缓解着忽然升起 的晕眩感。
应该是熬夜伤身了吧。楚斯想。
她要快点睡觉了-
“她进入了漫画世界之中。”
姜允看向菲特，说出了当时就说过的那一句话。
菲特平静的脸上出现 裂缝，惊讶乃至惊恐的神色都泄露出来。她看向姜允，“你怎么，你怎么能——”
她下意识地向习英和看去 ，后 者微微低下头 ，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尽管如此，菲特依然读懂了对方的反应，习英和并不为此震惊，也许是这件事不足以 让他震惊，但更多的还 是因为……他早已经知道，至少是猜到了部分事实。
菲特垂眼，她叹出了一声非常复杂的气息，“这么疯狂的猜想，竟然会被你想出来；偏偏这么疯狂的现 实，就是发生了。”
“是的，这是一个漫画世界；而我，是书 写了这个漫画世界部分剧情的人。”
姜允：“其实你哄我进入那台机器并不该叫‘超阈’，而叫‘升维’更为合适。只 要投入足够多的异能作为启动能量，你就能通过它回升原本的世界里。你并不关心这个世界会如何，或者说，比起 要见最想见的人，这个世界的发展被你放在次一级的位置。”
菲特皱眉，语速飞快：“谁说我想见我姐姐了？她才不是我最想见的人。”
姜允轻笑 ：“奇怪，我可没说你最想见的人是你姐姐。”
菲特：“……那个，其实还 有一些东西，你根本没有猜出来。”
这话题转得生硬，但姜允没有点出，微笑 道：“愿闻其详。”
菲特做了个深呼吸，说：“……从 很小的时候起 ，我就觉得自己是个很奇怪的人。”-
在三次元世界中，菲特不叫菲特，她的真名叫做楚雪。
她的脑子中常常有许多奇怪的想法，它们一闪而过，她有时候都记不住那是什么；她会突然停下来，定定地望着远方出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后 来的某天，她看了一部电影，《楚门的世界》。电影主角楚门是一档热门肥皂剧的主人公，他的亲朋好友，他周遭的所有人，他的生活，都是假的，地球上会有一群人定时收看他的剧集，但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才上一年级的楚雪对这部电影产生了着魔一般的兴趣。
她问姐姐楚昭，有没有可能她们也像这部电影里的楚门一样，生活在一个虚构的世界里，而有许多人正在观赏她们的一言一行。
楚昭回答，有趣的想法。
她便知楚昭并不认同 她的想法。她们从 小到大很多地方都大相径庭，她喜欢天马行空的幻象，姐姐行事则更重严谨务实、条理分明，有点像是后 来很火的MBTI中N人和S人的区别，一个关注抽象，一个关注具体事实。
所以 两人虽为姐妹，但因为性格迥异，兴趣爱好相差太多，感情完全 算不上亲密。
不过就算如此，她也从 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楚昭分开。
她记得那是冬天里的某一日，因为某件她已经想不起 来的事情，她和楚昭吵了一架，她放下狠话，她再也不要见楚昭了。
没想到却一语成 谶。二人的父母突然离婚，两人各带走了一个孩子，她们从 此天各一方。
她还 记得那年的冬天后 来下了一场雪，因为她们原本生活的城市很难见到雪，所以 她一直很期待下雪天。可那次下雪，她好像并不开心。
虽然相隔甚远，但楚雪偶尔还 是能从 母亲口中得知一点楚昭的近况。听闻对方在考试里考到了高分，她就会花出十 二分的努力用功读书 ，势要在成 绩上比过对方。她那时只 是觉得，她不想被对方比过去 。
她大约是对楚昭存在一股妒意。
同 时，她脑中那股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出现 得也越来越频繁，她也渐渐地更具体地感知到那种感觉是什么：她似乎被压缩成 了某种平面的存在，又同 时被什么东西注视着，那无数双眼睛正在从 左至右、再一点点下移地看着她。
再后 来，她似乎冥冥中察觉到了什么，拥有了一种类似于预知的能力。
最开始，她预知到的不过是一些生活中的小事情，例如今天的上学路上会发生什么，楚昭何时会打电话过来。
后 来，她预知的范围越来越大，包括了各种有关于人生的大事件，例如——母亲会在某天遭遇车祸。
她不想母亲死 ，便靠着预知之力，阻止了车祸的发生。就是从 那天开始，更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她开始时常觉得疼痛，好像是被车子撞击到一般，又仿佛有无数只 虫子在体内啃咬。而去 医院之后 ，医生说她非常健康，什么毛病都没有查出来。
楚雪有一种直觉，这是她干预了未来走向的代价。
很快，更加离奇的事情发生了，某天，她的耳边炸响一阵耳鸣，同 时大脑感到一股晕眩——再睁开眼时，她瞬移到了另一个世界。而一秒之后 ，她又从 那个世界回到了当下的现 实世界。
从 此之后 ，类似的瞬移事件发生得愈发频繁，她在另一个世界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她渐渐认清：这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吸引，早晚有一天，她会彻底去 往那个世界。
当时的楚雪已经成 为了一名程序员，独自居住在外，靠接一些代码项目维持生计。因为自己的情况越来越古怪，她便主动切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包括楚昭与母亲。其实在发现 自己有着那种预知能力之后 ，她就已经主动降低与其他人的联系频率。现 在，则是彻底断联，她把自己活成 了一座孤岛。
同 时，她也开始将自己所看到的那个世界写下来，并尝试添加剧情，变成 小说。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写小说，所以 写起 来磕磕绊绊，不算很顺利。
说来也是有趣，小时候她想象力丰富，长大后 却成 为了一个敲代码的程序员；楚昭最重逻辑，形式一板一眼，她却成 为了一个漫画家 。她们这对双胞胎，似乎互相交换了最适合幼时自己的职业。
那个世界原本是静止的，就像一间布置完毕的样板间，她每次穿越到那个世界里，都只 是走遍世界的一草一木；而在她动笔书 写小说后 ，世界里的一切都开始流动。
许多人物在她的笔下拥有了生命，鲜活地动了起 来。
她隐约知道自己想写个什么样的故事，但太多处细节悬而未决，所以 她删删改改，将几处情节写了好几个版本，其中人物有的保留下来，有的却只 出现 一次就在下一版本中被删去 。
某天，她心中迸发了一个灵感，她要写一个在不断的似像非像的时间线中，少年坚定拯救世界的故事。
主角的名字最初被她定为习应昭，后 又被她改为习英和。这个角色的最大特点，是他纯粹的道心；而他的灵魂底色，是孤独。
只 是，小说的走向也隐隐不再受她控制，尤其是她跳写小说，写到结尾这一节时，习英和本应以 身殉道，便到此为止。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习英和的行为完全 不受她控制，那些文 字就像是自己生成 出来的。
他注视着世界这张帷幕的背后 ——这段文 字，让她心里一惊，她直觉这是对方意识到了她作为书 写者的存在。
可她也同 时冒出了一个想法：这是否代表着，现 实世界与漫画世界存在互通渠道？
如果 确实如此，未来的某天，她会从 现 实世界去 往漫画世界；但同 样的，她也可以 再从 漫画世界再回到现 实世界之中。
某天，楚雪与自己所预知到的命运一般，分毫不差地死 于出租屋中。
那天，屋外又下起 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如三十 年前的那场雪一般-
姜允：“你在现 实世界中死 了，但你的灵魂来到了漫画世界，然后 成 为了菲特。”
阴谋已经败露，楚雪坦率直接地“嗯”了一声，“是。我需要足够多的，足以 摧毁世界的能量，才能启动升高世界维度的机器。”
楚雪的计划很明确了，她一开始看中的能量源是习英和，可习英和在通天塔上失败，她转而又将主意打到了姜允身上。
楚雪看着姜允，别有深意道，“不过计划做得再好，都可能遇到超出计划的意外。”
姜允知道，楚雪大约有几分猜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毕竟楚雪是这部漫画的第一创作者，自然会关注到“姜蕴”这个原本不该存在的重要角色。
姜允：“意外确实偶有发生，但若自身强大，没什么是不能克服的。”
楚雪：“……”
这兄妹俩为什么一个赛一个地气人！！
楚雪：“功败垂成 ，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姜允：“奇怪，谁说要杀你了？”她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习英和，对方的动作虽然不算很明显，但她全 程都清楚地感觉到了他眼神的注视。
在她看向他时，他又非常丝滑地就将眼神移开了。
姜允：“。”
别扭狐狸。
她出声：“你说呢？”
“……”习英和非常自然地转过头 来，仿佛刚刚他在关注着别处的风景，“我也没有嗜杀的癖好。”
楚雪露出复杂的目光，“我要利用你们，但你们却要放过我？”
姜允微笑 ：“可你不是没有利用上么？”
楚雪：“……”
真是谢谢啊！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回应。
随即，楚雪感到身上一松，禁锢住她的丝线就这样在无形中消融了。
楚雪看向习英和，心绪有几分微妙。她了解自己创作的这个角色，在残酷的表象之下，他真实的内在充满着温柔与善良。所以 ，他愿意放过这样的自己。
但习英和之所以 良善，不仅是因为他有一颗柔软的心，也是因为，他与这个世界没有太深的联结。
没有私心牵绊的人，才更容易成 为愿为大义奉献一切的圣人。
因为只 有这样的人，才会舍得失去 一切。
习英和轻声道：“虽然丝线解开，但浮游的封锁没有解除，还 请你稍安勿躁，哪里都不要去 。”
他一顿，“不管如何，感谢你们创造了我。”
楚雪：“……嗯。”
——如果 圣人有了私心，会变成 什么样子？
如果 注定要牺牲自己的圣人有无法舍得、无法失去 的东西，这个世界……会毁灭吗？
楚雪不知道答案。她向外走去 ，要彻底离开实验室之前，她转身，与姜允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楚雪走后 ，实验室中几乎只 剩下一片寂静和空旷。
脚步声由远及近，姜允看着习英和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过来，满室的丝线听话地在他面前避开，为他开辟出一条道路。
姜允忽而想到二时间线中相似的一幕：习英和误闯入界外之中，所有的黑虫向两边退开，容她一步步向他走去 。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只 是两人的位置调换了。
习英和在离姜允还 有半臂之远的地方停下，他微笑 起 来，“才不到一天，我们就又见面了。”
如果 抛开两人上一次见面，是姜允把习英和的心脏挖掉了这一点不谈，那么眼下这个画面能称得上一句兄友妹恭。
但正因为这个过往存在，所以 才显得眼下这个画面荒唐，甚至有一点惊悚。就像恐怖片里的主角走在静悄悄的黑夜里，随时都会有鬼怪突然跳出来。
习英和伸出手，就要摸上姜允身上的条条丝线，却又不真正地贴上。
“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姜允：“什么？”
习英和：“在想，你送了我一份‘大礼’，我该不该——礼尚往来？你说呢。”
“妹、妹？”
他的手要贴上的地方，正是姜允的心脏。
第367章
“原来, 你是对 我的心脏感兴趣？”姜允微笑，“想要的话 , 你就拿去吧。”
轻巧得，仿佛习英和只是要拿走一块小饼干。
习英和顿了一下，“我不是在开玩笑。”
姜允：“真巧，我也不是开玩笑。”
习英和沉默地看着姜允。他 收起 手，“我改变主意了。拿走你的心脏，并 不是完全的对 等。”
姜允：“是这样吗？嗯, 好像是的。你的体质特别，因为【渡晦】让你越痛苦反而越强大，所以我在挖你心、杀掉你的同时, 又让你拥有了新的异能能量, 是这股新生 力量让你保住了肉 身，并 没有死去。但我就不同了，挖了我的心脏，我就是真的死了。”
“所以, 你是因为这一点，而觉得这不对 等吗？”
姜允很少看到习英和的眼睛如此刻一般, 翻涌起 无数的情绪。他 的眼睛真像大海, 太多东西在里面漩动，最后又被完全压盖下去。
习英和：“不是。我的那颗心脏承载着横跨四个 时间线的能量，也是我拯救世 界的全部希望，它们都被你毁了。而你的一颗心脏, 比起 这些, 分文不值。——你认为我会这样回答吗？”
姜允的笑容微微一顿。
习英和：“真抱歉，我并 没有这么想。我也从来不会这么想。而且，我们之间还没有完全分出胜负。”
习英和将放在姜允心脏之外的手, 缓缓抬高，手投下的阴影，掠过 姜允的锁骨、嘴唇、鼻梁，这一片黑色似乎完全代替了他 的触摸。明明没有真正地触上，却还是带起 一阵若有似无的痒意。
最终，这一片阴影笼罩在姜允的眼睛上。她看不到习英和的眼神 。
“姜蕴，你真的觉得，全世 界的人都被你控制了吗？”-
“咳咳。”
千里之外的永谧森林中，赵宰琢感受到了强行催动异能的剧烈反噬。他 的全身仿佛都有千百只虫子在啃食。
但他 终究是撑住了，并 且完成了习英和交代给他 的使命。
赵宰琢勉强让自己坐起 来。
前两天，习英和找到了他 。在见到习英和的那一刻，他 差点被吓了一跳，因为习英和的眼中布满红血丝，一看就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
“抱歉，失礼了。”习英和说，一团黑气 在他 的眼睛上浮过 ，他 眼中的红血丝便全部消失。只是如此，依然遮盖不住他 脸上的疲态。
赵宰琢：“……姜蕴失踪的事情，你不要太担心。”
“我也想不担心。”习英和这么回答。赵宰琢却觉得他 的话 ，似乎别有深意。
习英和伸出手，将一样东西交到赵宰琢手上。
这样东西，很像姜蕴在王座战第一分赛段给他 们三人的特制“气 球”——那个 气 球，是用来击退敌人、发出信号的道具。而他 现在手中的这个 气 球，外观虽然与前者相似，但里面包裹的却不是【碧水】化成的气 ，而是一团不知名 的物 体。它呈现出青绿的颜色，让他 想到了姜蕴的头 发。
“这是什么？”
习英和解释，这是以姜蕴的气 球为基础，融入了姜蕴头 发的新异能道具，只要将它捏爆，它就会让周边四立方米左右空间内的物 体，都沾染上姜蕴的气 息，但这丝气 息的本质却是他 的异能。
听完这个 物 品的用处，赵宰琢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奇它的用途，而是单纯感到震惊。他 不可置信地问习英和，这个 气 球和头 发，是他 从哪里得来的？
“气 球是你一直保存了下来，头 发是你——偷偷拿的？你、你难道早就在防备姜蕴？”
“……不是为了防备。”习英和这么回答。
赵宰琢的思维卡机了一下，才反应过 来习英和更深一层的意思。他 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闭上嘴巴又很快张开。就这样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了好几回，他 才龇牙咧嘴道：“变 态。”
习英和没有反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赵宰琢：“你为什么要把这个 给我？你怀疑姜蕴？”
习英和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我最担心的那件事没有发生 ，那它可以用来搜寻姜蕴；如果发生 了……这会是我用来阻止她的最后底牌。你放心，你所害怕的事情不会发生 ，我不会伤害她。”
“哪怕是我死了，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赵宰琢微微将手攥紧，听到习英和这么说起姜蕴，他 心里是有几分酸涩的。
不知道盖乐·珂西就是习英和的时候，他 满心觉得对 方自不量力，因为他 认为他 们三个 未知数才是真正的同类，Y的身边所站的，只能是X；
在他 逐渐认同盖乐·珂西的时候，他 终于发现对 方就是习英和，也是他 心心念念寻找许久的X。X和Y终于站在一起 了，但他 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但是……
“我信你。”赵宰琢说，“不论是盖乐，还是大祭司、炑先生、商会会长、轮回的首领——不是，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喜欢创马甲？好虚荣啊。”
赵宰琢皱着眉，有些嫌弃地看着习英和。下一秒，两人一起 轻笑出来。
赵宰琢：“不论是哪个 身份，都是习英和，只要是习英和，我就会相信。因为相信朋友，是不需要理由的。同样——姜蕴也是我的朋友，我也相信她。你明白 我的意思，对 吧？”
“我明白 。”
——习英和当时，在想什么呢？
赵宰琢想，习英和让自己来姜蕴的家里，其 实并 不希望那颗特制气 球派上用场吧。
可是，自己却在姜蕴的家里看到了那样一番场景。
赵宰琢看向不远处的那颗虫卵——虽然他 的眼睛瞎了，但他 凭借【全知】又有了一种 新的“视力”。从这颗巨大虫卵中孵化出的虫子，有一部分附着上了习英和异能，现在大概已经散落到世 界各地。
也不知道除了自己，它们还有钻入谁的脑中。
按照他 粗浅的想法，那些虫子既然包裹着姜蕴的气 息，那么大概很容易会被喜欢姜蕴的人吸引。
同一时间，散落在各洲的异能学院少年 ，脑中闪过 一点幽冥的光。
他 们于是悠悠转醒。
其 中，包括了卞西宁、秦沐霖、闻人翊初、西尔弗。
皇宫的一间客房中，安的眼睫微微一颤，缓缓张开眼睛。
他 们行动起 来，不断地唤醒更多身边睡去了的人。
于是，沉睡的少年 们，苏醒了-
【……他 们正在暗中联系彼此。宿主，你的青锋同盟又要联合起 来了。】
同一时间，姜允脑中的系统，为她实时播报这群人的最新进展。
姜允虽还在被丝线控制着，但习英和特意将丝线调整成了便于她安睡的形态。虽然他 本人并 不承认这一点。
姜允在心里回应了系统一声，同时抬起 眼，看向习英和。
而对 方的眼睛敏捷得就像一只顶级捕食者，迅速捉住了她的视线。
“在看我？”
——果然是非常关注她，连一个 小小的眼神 都能注意到。为了防止她做出什么小动作 ，习英和完全是严防死守。
姜允轻松道：“是啊，在看你。”
习英和的喉结一动，沉默地看着她。
姜允闭眼，揉了揉有点酸痛的眼睛，做出要睡觉的样子。这丝线非常柔软，睡上去很舒服，比起 她睡过 的那些豪华大床也毫不逊色。
姜允在脑中对 系统说：【可以了，联系她吧。】
很快，她的脑中响起 楚雪的声音。
【哇，姜蕴？你真的能听见吗！好有意思诶，脑子里居然有回音，感觉像戴上了一个 头 盔，好厉害好厉害。】
姜允：“……”
果然是能写出少年 漫小说的人，本质上还是很单纯，脱离必须要演戏的环境，一下子就暴露本性了。
姜允：【长话 短说，我想要和你达成一个 合作 。我帮你和你姐姐在一起 ，你们两人帮我将漫画的结尾按照我想要的方式书写。】
楚雪：【谁、谁想见她了！说得我好像对 她很念念不忘似的——】
姜允：【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拜托你，在我死之前，诚实地回答我，你要不要和我达成合作 ？】
楚雪默然了几个 瞬息，说：【好。我答应你。】-
姜允与习英和就这样在实验室四目相对 ，彼此什么话 也不说，就这样耗了几乎一天一夜。
期间，习英和偶尔出去过 几次，但姜允并 没有任何动作 。
姜允倒没有很无聊，因为脑子里叽叽喳喳的小系统，已经让她觉得很热闹了。
【宿主宿主，青锋同盟的人联合起 来了，安还找到了你在社团电脑里下载的谢昭的研究报告。他 们准备要推倒通天塔！——他 们要推塔。】
【虽然有了理论方法，但只有一群少年 ，还是太勉强了吧。】
【哇，诸葛芥兰、张一、申屠游……瑞沃里斯的老师们都来了。】
【仇言校长的传送阵超级炫酷，就这样咻咻咻咻——把人都传过 来了，都是其 他 几所异能学院的老师，诶，还有苍岚之域的域主闻人朔风。】
【好多人啊。】
【原来闻人朔风之前就想过 要推塔，可她觉得这件事不可能做到。现在换成一群少年 来主导，他 们能行吗？】
姜允淡淡地回答，当然可以。
少年 漫里的少年 ，是无所不能的。
少年 漫是给少年 们看的，为的就是激活他 们心中对 于勇敢、正义、善良等一切美好品质的向往。纵然现实世 界并 非如此美好，但心里还是要常怀希望的光。
如果少年 们在少年 漫中看不到挥斥方遒的意气 ，如果少年 漫不能承载少年 们中二但热血的梦想。
——那叫什么少年 漫呢？
少年 ，就该充满无限的可能性，他 们才是这个 世 界未来的主人。
系统又向姜允描述了一番他 们起 誓推倒巨塔的过 程，完全是实况转播。
是安站了出来，她说，他 们是因为姜蕴而聚集起 来的青锋同盟，但却不是为了她而存在的青锋同盟。
“就算姜蕴对 我们说的是谎言，但我们的信念是真实的；就算那个 领导我们的姜蕴根本不存在——那又如何！我现在，就接过 了这柄旗帜，站在大家的面前。如果我死，会有卞西宁来成为新的旗手；若卞西宁死，还有秦沐霖、简瑛、闻人翊初……我们的脚步绝对 不会停下。我们，只要做我们认为正确的事情，那是群体的信仰，绝不以个 体的意志为转移。”
“青锋就是青锋，哪怕这一寸锋芒指向的是天地间最高的塔，指向的是我们所有人都顶礼膜拜的神 像——它也照样一往无前，绝不退缩。”
【宿主，你创造的这个 同盟，现在要联合起 来反抗你啊。】
系统在姜允的心里抖了抖兔耳，又说：【但你好像很高兴。】
姜允淡淡回答，是有点高兴。
不用她工作 ，她负责的项目就自己跑起 来了，谁能对 此不欢欣雀跃？
在姜允被楚雪的丝线锁住的第三天，习英和终于带她离开了浮游。
习英和没有说他 们要去哪里，姜允也并 不询问。
两人一直沉默以对 ，走出浮游，空地上有一片传送阵。
站上传送阵，在阵法启动之前，习英和出声：“其 实，你从一开始，就是能挣脱开这些丝线的吧。”
姜允微微一笑，身上缠绕着的灰粉色丝线一瞬间全部消融。
这是最好的回答。
习英和沉沉地看着她，忽然道：“安前辈他 们，快要把通天塔推倒了。”
姜允：“那真是个 有趣的消息。”
习英和：“如果你的所求是将所有人类转化为噬兽，那么——现在，优势在我。”
姜允笑起 来，“那真是恭喜你了。”
习英和面无表情，温润的五官甚至显出一种 阴鸷的寒色。这几天，他 所露出的不开心的表情，快要比他 整整四条时间线加起 来的还要多。
拥有优势的习英和毫无喜色，即将输掉的姜允反而显得轻松自在，更像是赢家。
习英和：“你想知道我要带你去哪里吗？”
姜允：“我不好奇。”
于是，习英和看上去似乎脸色更不好看了。不是生 气 ，而是一种 类似于瓷器上出现碎纹、柔顺的尾巴上炸起 一团毛的情绪。
传送开始。
第368章
传送的光消失, 姜允看清了眼 前的景象：大海。
太阳的光芒被揉碎、洒落在不断涌动 的海水波浪上 ，粼粼的一片, 浮光跃金，灿烂无比。
他们来到了浮力岛城中一座小岛的海边。浮力岛城有许多座小岛，大大小小，官方 所记载的，共有十二座，每处小岛都是大同小异, 唯独在爱它们的人 眼 里 ，能被分辨得一清二楚。
姜允只能认出其中的一座，正巧就 是她 脚下的这一座。它的原名, 叫做阿盖尔。
她 曾经在浏览漫画论坛的时候, 看到过一篇解析这一名字的论坛贴。发帖人 说，阿盖尔在现实世界里 ，是一个矿区的名字，那里 曾经是全球最大的粉钻产出地, 所产出的“阿盖尔粉钻”闻名世界。
姜允侧头，看向习英和被风拂起的粉色长发。
习英和也转过头来, 看向她 。
他们之间穿过的风, 仿佛也带着金色的光点。
姜允：“你带我来这里 ，是要来怀念老家？”
“不是，”习英和的眼 睛在风里 变得柔和下来，“其实, 今天是我的生日 。虽然它未必是我真实出生的日 期, 但是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其他日 子可以选择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 了。”
姜允认为习英和有卖惨的嫌疑，但这种招数, 她 向来有些抵抗不了。
她 想 了一下，从口袋里 掏出一样东西。
在无烬王川的地下黑赛，她 曾以Daimon的身份，从以炑先生这一马甲示人 的习英和的手 上 ，夺下过一枚名为“努特的眼 泪”的戒指。现在，她 把这样东西再作为礼物送还给习英和。
习英和微皱眉头，却是笑了起来，半开玩笑道：“强盗小姐，你把抢来的东西再还给原主，也能作为礼物吗？”
姜允正色：“我抢来了，就 是我的东西，那就 可以作为礼物。这枚戒指的寓意很好，很适合作为礼物。”
习英和的笑意更浓：“我知道它的寓意很好，可以给戴上 它的人 带来好运。本来，我当初就 是想 把它买下送给你的。”
姜允自 然知道这件事，当初看漫画时她 就 知道了。如今，她 又被提醒了一次自 己当初骑摩托抢戒指，完全是毫无必要的白费工夫。
习英和将戒指接过。
戒指在他手 上 转动 ，完美切割的钻面折射出许多碎光，同时一个传送阵再次生成、启动 ，这次，姜允被习英和带到了他们所住过的“天地一粟”的庭院里 。
习英和淡淡：“我当初认为灭世兽潮降临之日 ，就 是我身陨救世之时。原来我以为你不知道真相，不想 你觉得我是一个魔头而厌弃我；后来，我怕你难过，也一直注意着不要让你知晓我的真正计划。”
他自 嘲地笑了一声，“我真是被你耍得团团转，做了这么多无用功呢。所以，只是比起这一点，我白费的功夫比你多许多，还更可笑。”
姜允默然。这算是习英和的……一种很奇怪的安慰？
传送阵又亮起，这次他们到了苍岚之域。站在洲都宫殿的最顶端，她 看到了鳞次栉比的房屋，以及远方 雪山上 被吹落的细小雪粒，如纷纷飞花落下。
姜允想 起一件事，“闻人 域主昏倒，和你有关，对吗？”
习英和直接承认了。
虽然漫画还未将这段剧情画出，但是姜允已经从几处细节出推测出了真相。闻人 朔风昏倒，并不是绝大多数人 所认为的是安德烈与 西尔弗在捣鬼，而是习英和与 闻人 朔风的计划。
习英和想 要让局势搅得更乱，闻人 朔风也有自 己想 要达成的目的。于是习英和为闻人 朔风提供了一种陷入昏厥的方 法。
姜允：“果 然我感知到的异能，是属于你的。闻人 域主真是决绝，这样一个计划，她 谁都没有告诉，包括她 的心腹和儿 子。”
习英和：“事以密成。闻人 域主认为，如果 只是因为她 昏倒了就 做出蠢事，这样的继承人 和下属，不要也罢。”
姜允：“也是，确实没出什么大问题。闻人 翊初守住了底线，尽管西尔弗的计划依旧得逞了，但正是闻人 域主想 要的效果 。”
习英和语气微凉：“你觉得闻人 翊初做得很好，是么？”
姜允实话 实说：“他所做的事，确实没什么问题吧？他的心思简单，本来就 翻不出什么大浪。”
习英和：“他只是没有正着跳入西尔弗的陷阱，换成反着跳了进去而已。他确实心思简单，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 被你在暗网盯上 。”
姜允的眼 睛转了一圈，缓解眼 边的酸涩，意有所指道：“是啊，要实行计划，我自 然不会盯上 一个心思复杂的。心思太复杂的人 ，还是要远离得好。”
习英和沉吟片刻，“你说的没错，西尔弗这种心思复杂的人 ，确实应该远离。”
姜允：“……？”
算了，习英和今天过生日 ，她 还是顺了他的意吧。或许以后就 没有机会了。
习英和：“只是没想 到，那次反而是给你创造了机会，你应该就 是那时候把虫子种入了闻人 朔风的脑中吧？可真是会演戏。”
姜允：“比不上 你，能把女 仆都演得这么惟妙惟肖。”
习英和的脸上泛起一层涟漪，肉眼 可见地高兴了许多。
传送阵再次发出亮光，这次他们到了无烬王川中的月考场地。习英和的手 一动 ，城市废墟散开，一朵培植在玻璃罐中的粉花，出现在姜允眼 前。
织雾绡，一朵只开在无烬王川岩浆附近的花朵。
忽而，以花为圆心、近几十平方 米的土地消失，两人 瞬间陷落到一片地下空间。是那只鲲鹏尸的体内。
姜允跟在习英和身后，穿过迷宫，来到了鲲鹏尸的心脏附近。
他们上 一次穿行过这里 时，还触发了鲲鹏尸体内的幻境效果 ，看到了他们最害怕的景象。
习英和看到的，是他躺在病床上 ，被菲特反复抽出又输入鲜血的回忆。现在想 来，他未必是对此感到恐惧，而更多是感到怅惘，因为……这是他关于【渡晦】这一宿命的起点。
出乎姜允的预料，鲲鹏尸心脏里 的苹果 树竟然还是郁郁葱葱的，焕发着蓬勃的生机。然后她 想 明白了，应该是习英和提前就 运用了异能。
习英和：“那个时候，你是故意要骗走我的【驭血】，是么？”
姜允：“嗯。”
习英和反而笑起来，“那你在我身上 ，可真是花了许多心思。”
姜允：“……”
少男心，海底针。这究竟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
传送阵的光又亮起，他们来到了瑞沃里 斯的大礼堂。
这是《异蚀王冠》这个漫画世界中，命运齿轮开始转动 的起点。
那时候，她 一心想 着要艳惊四座，而习英和则是计划如何伪装成普通人 。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习英和说。他以一点异能浮升向礼堂的天花板，于是它随即变成了一片灿烂的星空，其中还有一片皎洁的月亮。
姜允仰起头，她 看着那枚月亮。月光并不刺眼 ，但她 眼 睛很痛，可她 还是执着地睁大眼 睛，看着那片月亮。这么温柔的月色，也许是她 在这个世界最后一次看到了。
今天她 看到了风、花、雪、月，上 一次，在去过占星高塔回到宿舍做的梦里 ，她 也看到了这四种意象。
高处不胜寒的风，海边携着碎金的风。
舍弃一切时刮过的雪，晴空下鲜活飞落的雪。
困在地下室窗户中的月，被群星围绕的月。
静静凋萎的花，在废墟中绽放的花。
她 还是喜欢后一种，因为充满了希望。
她 收回眼 神，看向习英和：“为什么带我看这些？”
——因为，我想 要和你一起回顾我们共同经历过的过去。
习英和张口，只道：“你就 当，是我的生日 愿望。”
姜允很平淡地说：“那你的愿望许完了吧。”
习英和一点一点地收敛起笑意，“是。”
“回去吧，”姜允说，“一切，都该做个了断。”
习英和仗着生日 愿望，最后提出了一个要求，他想 要牵住姜允的手 。
姜允并不介意，大方 地将手 伸出。习英和的手 抓住了她 。
习英和的掌心里 ，有好多粗糙的掌纹。比起他们曾在通天塔里 十指交扣的那一次，习英和现在的手 要冷得多。交握的时间也短得多，仅仅只是一个瞬间，他便松开手 。
他们又回到了浮游，这次停落的地方 ，是一间早已废弃了的实验室。姜允一眼 认出，这是这个时间线里 ，他们在这个实验室诞生，又一起从这里 出逃。
这是一切的起点。
这时，姜允隐隐感到几分震颤，是来自 于外界——安等 人 的推塔工作，大概是更进一步了。
姜允：“你的心脏，我藏了起来。藏在一面镜子里 。”
习英和：“艾珀魔镜。果 然，你在最最开始，就 已经在算计我。”
姜允心道，不止如此，我来这个世界的初衷，就 是为了算计你。
“是，它确实在艾珀魔镜里 。这面镜子，我让人 放在了在永谧森林的站台里 ，”姜允抬起手 ，手 中浮现出白色的光团，“再和我来一次竞速赛吧。如果 你先在我之前到达车站，我就 把心脏还给你。”
习英和：“……这也是你说的，要将一切做一个了断？”
姜允：“是。我想 要将人 类转化为噬兽，我需要所有的虫存在；而你希望让噬兽消失，异能也随之一起消失。我要维系塔的存在，你却要将高塔推倒。保塔派和推塔派之间，终有一战。”
“如果 ……”习英和开口，“如果 所有的人 类都分解成了无数只虫子，那会是你想 要看到的世界吗？安前辈，还有那么多追随你的人 类，还有……今天我们去过的所有地方 ，那是整个世界的浓缩。姜蕴，你难道没有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舍不得的情绪吗？”
姜允：“也许会舍不得，但我更舍不得权力。——哥哥。”
习英和一顿，姜允称呼他为哥哥的次数太少，他总是忍不住为此心神一荡。
姜允：“你用人 的感情来绑架我，那我也可以来绑架你：人 类的现实世界太残酷了，没有足够智慧的人 只会被权力异化扭曲，然后制造出痛苦，痛苦无限蔓延，最后变成全人 类的伤痛。你知道，我作为Daimon发展的教派，为何起名为‘巫’吗？”
习英和：“为什么？”
姜允：“巫，是占卜者的意思；在巫的上 方 加一个竹字头，即为筮，意为一种占卜活动 ，因为占卜者要借助蓍草这一外物进行占卜；筮的左边再加一个口，则为噬。不加约束地张开嘴巴，就 会吞噬一切。人 类借助着外物，拓展能力的上 限，可他们无法控制自 己的欲望，便渐渐沦为如噬兽一般无二的东西：噬兽的体内全都是虫，他们的体内全都是欲望。”
“——所以，要停止世界继续痛苦，消灭完所有的噬兽，管用吗？你很清楚，这不过治标不治本罢了。我要从源头掐灭一切，我要让所有的人 类都成为我意志的化身。如此，人 类才能真正的拥有智慧。”
习英和默然，又带着些许艰涩地说：“所以，你的决心非常坚决了。”
姜允：“你的决心有多坚决，我亦如此。”
“我？”习英和轻叹，“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姜允自 然知道习英和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历经了四次时间线的离乱，怎么会在这里 停下脚步。
姜允以手 中的白光变幻出一辆赛车，“用速度说话 吧。”
因为已经看透了异能的秘密——异能，是人 类体内的无数只虫在发挥作用。理论上 ，只要人 类体内有足够量的虫，再控制住它们，就 能变幻出无数种异能。
楚雪一开始便知晓这个秘密，再加上 她 半个创世神的身份，所以她 才能创造出弑神级异能。九种弑神级异能，本就 与 她 息息相关。
而现在，姜允与 习英和都能自 如地控制异能，不再受到序列限制。
习英和无言地以异能也变幻出一台赛车，与 姜允的白色赛车同款，但却是黑色。
两辆车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如交织的光与 晦，它们一同冲破废弃实验室的墙壁，如同冲出了旧日 回忆的藩篱，奔向未知又残酷的明日 -
与 此同时，被姜允派人 带去躲在幽冥船岛上 的楚雪，正在书写小说剧情。
其实楚雪觉得自 己来写这个小说剧情并没有什么用处，毕竟现在真正决定世界走向的人 是漫画家，也就 是楚昭。
但姜蕴既然觉得她 可以，那她 就 试试吧。
“……我才不是为了见到楚昭。”楚雪嘀咕了一句。
【谢昭的理论是正确。】
楚雪提笔，在写到“昭”这一字时，微微一顿，又继续写下去。
【通天塔倒塌，确实可以让噬兽消失。但是无人 知道，通天塔也是支撑这个世界正常运转的关键基石。通天塔消失，世界也将逼近灭亡的边缘。】
第369章
永谧森林多乔木, 路径后于树木而生，弯弯绕绕地遍布在它们之间。这些路中没有太多公路, 更多是人走出来的小径，这些小径只能 供一两人结伴而行。而在大部分的森林里 ，连小径都没有，只有一片生长着树木的草地。
在这样的地段中竞速，线路的选择无疑非常重要。
习英和 刚开始选择紧跟在姜允的车后，跟随她在各条蜿蜒的路上不断切换。很快, 他放出云台，让它飞跃到天空之上。
姜允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听到一声鸣啼，后视镜中看到一抹米棕色的身 影。
在极速的状态下 , 姜允还分了点心想：云台出场了, 不知道鱼刺会不会吃醋？
习英和 车子的发动机发出更大的响动，瞬间提速，要从后方超越。姜允扭转方向 盘，灵活地将想要超越的习英和 死死封锁在车后。
发动机的声响就像野兽的嘶吼, 工业零件组装在一起，催动出令人血脉喷张的鲜活野性。它让驾驶者心跳提得最快, 心脏都几乎要从胸膛中跳出来。
两车互不相让地驶入了一片更密集的森林之中。
他们彼此针对, 又 展现出默契，在复杂崎岖的路线中做出近乎复制粘贴的动作。
姜允感到一阵震动，习英和 的车竟是硬生生在她的车旁挤开了一片空间，随之他车身 近乎以垂直地面的姿态, 试图靠着这一片空间强势突围。轮胎在一棵棵树身 上飞驰而过, 以这密集的树作为一条另类之路，车身 剧烈颠簸，习英和 灵活扭转方向 盘, 努力保持稳定，不让车子弹飞出去。
姜允疯狂地用车子去撞击习英和 的车，火花四溅。
但习英和 的黑车总是能 配合着树木的空隙，让自 己的车躲过姜允的撞击。
在到达这片树林的尽头之前，习英和 的前轮胎扒上一棵在路上突兀出现的树，车子猛地被撞高，就像一只瞄准猎物、蓄势待发的捕食者，往前突进 半个车身 ，一侧的后轮胎又 在姜允车前上一撞，借势更往前进 了几分。
砰砰！
习英和 的车落地，挤到了姜允的车前，但后半截车身 还卡在姜允的车上。下 一段路线是险峻的大弯道，他又 是一个漂移，终于完美地将整个车身 落地，彻底完成了对姜允的超车。
现下 的这段路更是狭窄，几乎没有任何超越的空间。
姜允脸色平静，跟在习英和 的车后，动作完美，没有一丝失误。
“咪的天！”习英和 听到鱼刺大叫一声，“铲屎官你真的超过漂亮人了！”
鱼刺在习英和 的【蕴含】空间里 ，兴奋地团团转。
这场比赛要是铲屎官赢了，那漂亮人就要被铲屎官再带回那处很好看的庭院里 。那他们就又 能 一起玩了。
鱼刺把 自 己给 想美了！
习英和 的眉间并没有任何轻松之色。他知道，姜蕴是个太难缠的对手。他不可能 就这样轻易地赢到最后。
在云台的方位报点中，习英和 又 驶入一片新的树林。他听到车后的轰鸣声渐弱，直至消失。
姜蕴离开了。
云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姜蕴向 一个更近的路段开去了，但那条路，是死路。
习英和 没有松懈，继续将油门踩到最大。
死路？在姜蕴的词典里 ，就没有这个词语。她会选择的路，不管多崎岖，都一定会被她跑通。
姜允这边则在林中丝滑前进 ，前方的边际越来越清晰——那已经没有路了，只有一片极深的峡谷。
这也是云台说这是一条死路的原因 。
但姜允依然向 前冲去，都没有减速的举动。忽而，她没有绕开一棵大树，而是重重撞上去。大树的树干出现一道裂痕，缓缓向 前倒去。
姜允操控赛车向 后推，拉上手刹，将发动机功率调至最大。赛车在原地不动，只是发出响彻云霄的怒吼。
这棵要倒下 的树生长在峡谷边缘，它向 峡谷的深渊一侧一点一点倒去。
姜允的瞳孔缩如针尖，就是现在。
轰——！
手刹放下 的瞬间，车子飞速发射，强烈的推背感将姜允紧紧压在车座上。赛车攀上那棵即将倒下 的树，一路飞驰到树顶。
高大树木的大半树身 已经探到峡谷上方，与其夹角越来越小。这棵树的树身 尚不足峡谷这道裂缝的三分之一，它如这张深渊巨口中的食物，下 一刻，就要落入其中。
姜允却将时机把 握得完美，借助树木这一短暂的平台蓄势，开出树顶，腾凌于半空，以一道漂亮的抛物线飞落到峡谷的另一边。最后的落点还颇为惊险，车子并非全部落地，还有小一半的车身 悬空在外，是靠着前车的两个轮胎扒着地面极速运转，才将腾空的车身 拉了回来。
姜允全程神 色平淡，一点没有在鬼门关 上走了一遭的惊恐，也没有自 己完成了一个惊险壮举的惊喜，她只是专注又 冷静地看着前方。
车子在树林中弯绕疾驰，与激情、危险并驰。
开出这片丛林，姜允又 与习英和的黑色带车相遇，光与暗在这片地界交汇。
现在换成姜允领先了习英和 小半个车身 ，作为终点的站台已经近在咫尺。
两辆车紧紧地贴撞在一起，碰撞得火星四溅，金属的尖啸声撕裂了空气，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冒出青烟与烧焦的气味。就像两头愤怒的野兽在相互撕咬-
通天塔之下 。
无数人围在塔的周围，他们放出异能 ，分别输入水火风地四条元素带中。
经历过漫长的方法实践，这就是他们目前探得的、唯一的推塔方法：选出能 与元素带发生共鸣的异能 者，并于盘绕在塔身 表面的元素带中注入异能 ，将它们化为绞杀高塔的藤蔓。
而其他人则不断地为共鸣者提供能 量支持。
安站在地元素共鸣者的身 后。无数多的异能 涌到她的身 上，她又 将其化入共鸣者的体内。
他们制定了严格的轮流换班制，前人异能 力竭，就由后人立刻补位。异能 能 量清空的人，要设法快速地补充异能 ，于是……他们选择将噬兽吞入腹中。这个方法确实非常有效。
纵然异能 可以恢复、补充，身 体、心理上的倦怠却无法强行消除，只能 靠意志力强撑下 去。
他们就这样毫不间断地坚持了几个昼夜。
安抬起头，用已经有些涣散的眼 睛，注视着塔上的地之元素。
多么鲜亮的绿色，如春日里 枝头绽放的第一片嫩芽。
但是，她还是最喜欢另一种绿色——那种绿色更通透、苍劲，如决绝地振翅飞向 旋风的青鸟。每一次那团颜色在她的眼 中跳跃，她就知道，又 有一次奇迹将要发生。
安抬起手，擦去嘴角的鲜血。
她想过无数万遍，都没有想过，她会与姜蕴为敌。
塔，就快要被推倒了-
没有任何技巧，他们仅凭本能 互相撞击，同时把 油门踩到底，火花与轰鸣声交错在一起。
黑白两车互不相让。姜允的白车始终保持着领先优势。这时，站台已经近在咫尺，那面古朴又 玄秘的艾珀魔镜，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
姜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撞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巨大的震动，仿佛天崩地裂。
是习英和 驾车撞上了她的车。
习英和 借着爆炸的气流，破窗而出，朝艾珀魔镜飞撞而去。他的指尖，离镜面越来越近。
这个手段，曾经让她在地下 黑赛赢过了自 己，顺走他挂在脖间的戒指；如今，又 是这个手段，让他赢过了她，抢先一步要触及魔镜。
这只是短短的几个瞬间，习英和 却想过了太多。
「艾珀魔镜，会显现出异能 者觉醒的心愿。」
心愿。
习英和 眼 中的艾珀魔镜，显现出一个背影，悠扬、焕然、飘逸、决绝。只此青绿。
姜允目送习英和 向 艾珀魔镜越来越近，平静地想，也是物归原主了。虽然本来就是要把 东西还给 习英和 的，但她依然想比这一场竞速。在极致的速度里 ，许多情绪就这样自 然地被发泄掉，只留下 单纯的爽。
她望向 更远处，一阵烟雾骤然升起，是倒塌的通天塔。
纵是顶天立地的高塔，在数万颗少年之心面前，也会被磨碎了。
习英和 指尖触及镜面的瞬间，他的胸膛里 又 有了心脏切实跳动的感觉。他来不及收住力道，只能 全身 向 镜子撞过去，在镜子碎裂成无数碎片、飞闪在身 边之时，又 有无数只微小的发光的虫子，和 碎片混在一起，好像一场微小的流星雨。
……虫子？
习英和 心脏忽而跳错一拍-
通天塔倒塌的剧烈震动，席卷了整个世界。楚雪所在的幽冥船岛也被波及到，土地晃动，远处的海水卷起疯狂的海浪。
楚雪只能 伏低身 躯，紧紧贴着地面。
【……这就是我要你修改的剧情。在你书写 剧情的当天，你会突然感受到地动山摇，然后天空会出现一道撕扯的裂缝或者是其他类似的景象——不要害怕、不要紧张，那就是你所修改的剧情，成真之刻。】
这是，那时姜蕴对她说过的话。
在世界几乎要被掀翻的巨荡中，楚雪抬头看向 天空，如同有某种直觉指引，她看向 了一片云。那朵云飘过后，竟是一只巨大的眼 睛。
……
楚雪忽然想到一些乱七八糟的旧事。性格迥乎不同之外，她和 楚昭长得也并不像，但唯有一处地方，如身 体上流淌的血液一般，将她们的生命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眼 睛，她们的眼 睛长得完全是一模一样，认识她们的每一个人都说，她们有一双如出一辙的、仿佛要穿透这个世界、燃烧着探索欲的眼 睛。
楚雪哭着，却也大笑起来。浓烈的情感在她身 上浓缩乍现，她将写 的那些新剧情，尽数展现给 那只天空中的眼 睛看。
【要拯救因 通天塔消失而岌岌可危的世界，只有一个方法：建造一个撑立住世界的新「塔」。】-
世界疯狂地震动、卷曲。
唯有姜允岿然不动。她镇定地将车停下 ，一团【碧水】的水汽所化成的云出现在她脚下 ，将她向 高处送去。
永谧森林这片大洲的中心，挺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树。永谧森林保持着原生态风貌，很少能 在其中见到现代化建筑，而这一棵中心的古树，便是整片大洲最高的顶点。
姜允矗立于树冠之上。
天空中出现一道道裂缝，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瓷器碎纹。裂缝背后，显露出黑白混沌，像是有什 么比天空更大的东西，就要灌泻进 来；大地撕扯无数道裂谷，地动海啸，万灵惶惶。
姜允高举起一只手，无数点带着光的虫子从天地间浮生而起。
“……你们快看！”
中心都城的通天塔之外，无数人还来不及为推倒通天塔而兴奋，便被天地突变而掀翻在地。忽然，一人惊叫。
街道上的噬兽，竟瞬间消解，它们变成了无数个黑点，向 空中飞去，又 渐渐从黑转为白，最后变成无数点神 圣的白光。
不仅是中心都城，全世界散落各地的噬兽都在这一瞬间变为了圣洁的光。
狼狈坐于庭院中的赵宰琢，感受到虫卵怦然变成了升天的白光，面目一怔，呆呆地抬起了头，向 光飞去的地方飞去。
通天塔外，众人看到目之所及的噬兽消散变成光点，都露出意外之色。
安却有了某种感应，她抬起手，伸向 天空，仿佛要抓住什 么。如噬兽分解后的碎点一般的物质，从她的指尖流泻，飞向 天空。她指尖的那些点是如她发色一样的深绿，飞向 天空的过程也逐渐变为点点白光。
其他人发出讶异的呼叹，他们身 体同样涌流出各色的碎点。
“异能 ……没有了？”有人发现，自 己的异能 在随着这些物质的离开而消减，直至消失。
更远的地方，所有人类的身 上都浮现出一样的物质，或多或少，它们飘向 天空，又 向 同一个方向 飞去。
光点带起的微风，将安的发丝吹开，她的两只眼 睛都露出来，定定看向 天空。缓缓地，一滴眼 泪从她的眼 角落下 -
全世界的光点都向 永谧森林的最中心涌了过来，它们是承载着能 量的虫，能 量过量聚集之时，制造出了一个空前绝后的能 量差压强，空间近乎扭曲。
“姜……蕴……”
谁的声音，在隐约地传来？
姜允不知道，她也没办法在乎了。
她痛了许久的那两只眼 睛，终于迎来了破茧之刻：眼 睛中孵化出蝴蝶，它们扇动着青色的鳞翅，破空高飞。
她平静又 坚定地说：“我统治的世界，也要由我来拯救。”
蝴蝶带领着无数聚集旋绕的白光向 天空冲去，光芒散入要将天空撕裂的缝隙之中，缝隙被弭平。
随之，一阵清泠泠的雨在全世界落下 。
姜允闭上空洞的眼 睛，仿佛再也不会醒来。她脚下 的大树在雨水中疯长，最顶端的树枝如柔软的藤蔓缠绕上来，从她的脚尖，层层圈环，将她整个人都裹覆其中。树枝收拢，融入树身 的主干之中，叶子随之长出。
将姜允完全吞噬的巨树越长越高，树尖触及天顶；地下 的根系也在疯狂生长，在地上冒出的根系，几乎将整片永谧森林的土地占据。
青鸟消散，树木生长。
顶天而立地，这是一棵融入姜蕴生命的、重新撑起了天与地的世界之树。
云销雨霁，世界的崩坼随之停下 。一切都恢复了曾经的宁静，但又 不同于往日。所有沉睡的眼 睛在睡梦中睁开，无数双眼 边挂着水滴，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 泪。
世界如一颗被神 水滋润的种子，此刻，开始新生。
【叮%￥&*——滋啦啦。】
【叮&%……咚#￥——】
【滋滋……】
【叮咚！《异蚀王冠》新一话已更新！】-
咔哒。
手上的力道没有掌握好，铅芯在纸上折断，留下 黑色的碎屑，随即一滴眼 泪落下 ，在纸面上缓缓渲染出一片灰色。
楚昭抬手，没有去擦眼 泪，而是将纸上的碎屑拂开。她又 拿出手机，给 编辑发去短信：
【我画完结局了。】
第370章
姜蕴挖心习英和 这一话刚出来 时, 整个漫画论坛震惊的震惊、分析的分析、对骂的对骂完全乱成一锅粥时，一个名为“我们 都 是banker姐”的私密论坛, 也是聊得热火朝天。
主题：【我就说对啊，兴业银行真的很美味啊。】
楼主：【漫画论坛简直吵翻天了 ，姜姜家忙着登基，樱花家忙着虐粉，都 快大半天了 ，感觉还有 好几家在里 面混战, 但此时一个爱嗑人士（也就是本人）把自 己给 吃美了 ……
谁懂挖心这一段给 我的震撼！！亲手送上 的为了 保护姜蕴的[驭血]，却成为了 挖去自 己心脏的利器，生存与死亡在血液中交汇, 一条红线串联起痛苦与幸福。
问：如何杀掉世 界上 最强大的救世 主？答：让他对你不设防就好了 。】
1L：【我太懂主楼了 , 有 些萌萌人同担看到新一话出来 痛苦得嗷嗷大哭，把我都 给 整迷惑了 。（你们 根本不懂这是多香的饭.jpg）】
2L：【如果我是习英和 的单推，可能会破防吧，心都 被挖走了 脑子里 想的还是“只要你骗我我就愿意相信你”, 震撼恋爱脑。但我仅仅是一个星蕴银河的cp粉银行姐，所 以我已经嗑到昏厥了 。痛是真的痛, 爱也是真的爱。】
3L：【只有 我一个人觉得其实姜姜也很爱吗（）你们 看, 樱花为了 拯救世 界要杀掉自 己，但姜姜舍不得，所 以她才会在樱花自 杀前挖他的心。樱花大概率没死，姜蕴其实就是在世 界和 哥哥之间选择了 哥哥, 比起世 界和 平, 她更要哥哥活下来 ；
如果樱花真的因此死了 ，那 姜蕴就是顶级病娇妹妹的爱，“世 界上 除了 我没有 人有 资格杀你, 包括你自 己”“你留给 我的遗物不该是一个美好的世 界，而是只为我跳动的心脏”。】
4L：【我觉得xyyh这一段的风味是“你会为了 世 界牺牲自 我，那 我也会为了 世 界杀你”，在两人的内心，世 界的优先级都 是最高的，只不过 表现为截然相反的正反两面，所 以一个是圣父救世 主，一个是顶级野心家。】
5L回复4L：【就是这个解读！！哥妹完全就是硬币的一体两面，他们 的灵魂几乎完全一样，都 是为了 做大事能放弃一切的性格，道心坚固万世 不改。但惟有 那 一点不同，让他们 走向了 截然相反的立场，爱也不能恨也无法，真的好美味。】
6L：【最近本组涌入了 好多熟悉ID，是不是有 嗑Daimon和 习英和 的XD姐来 了 ？】
7L回复6L：【别说了 ，我被姜蕴 Daimon这坏女人骗得好苦（小丑捏了 捏自 己的鼻子.gif）】
8L：【被愚弄的XD姐前来 报到……】
9L：【其实往好处想，姜蕴平等地骗了 我们 每一个人，她骗我们 说明什么？说明她心里 有 我们 ！】
10L：【楼上 这自 我安慰的话术是不是跟习英和 这个屑学的……】
11L：【忽然想起来 通天塔篇，揭秘习英和 不是反派，而是选择了 拯救之门，整个论坛都 在说这是漫画最大反转，被误会了 大半本漫画的魔头原来 是救世 主。但看完了 刚更新的这一话，我只想说这才哪到哪，姜蕴这个潜伏才算是顶级震撼。至少习英和 的伪装没把姜蕴骗过 去，但姜蕴真是把所 有 人都 骗了 。】
12L：【有 一句话我都 不敢在论坛里 说，怕被xyh唯粉打：习英和 最后那 么痛苦，究竟是因为信错了 姜蕴失去了 心脏，还是因为妹妹不愿再骗他、妹妹不要他了 ？】
13L：【楼上 确实容易被樱花家唯粉追杀，但没办法，屑樱花就是这样一款恋妹脑，唯有 唯粉姐姐不愿承认罢辽。】
14L：【好爱这种宿敌式CP，我的心告诉我我要拥抱你，但我的信仰让我必须背离你。】
15L嗑的CP又BE了 好命苦：【说的没错，宿敌式CP就是这样的，相爱相杀不过 是调情的一种手段。正如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无感，真正的BE不是刀剑相向，而是遗忘彼此、相忘于江湖。啊啊啊啊，品尝浓烈的情感才是嗑CP最美味的地方 ，就是要给 我死了 都 要爱啊，谁要吃淡淡的CP模式啊，那 我不如喝白开 水！！】
16L回复15L：【恭迎我们 嗑老 师！】
17L：【之前看到嗑老师还去嗑了 XD笑 死，兜兜转转嗑的还是那 么两人。】
18L嗑的CP又BE了好命苦：【一旦爱上星蕴银河你就定型了 ，这辈子就只能嗑他俩了 。】
19L：【姜蕴也算是杀夫证道了。世界之主就是这样有排面，被挖了 心的屑樱花就这样给 我们姜姜大王做男宠吧！】
20L回复19L：【这是真的有 人写了 ，而且写得特别香。符合我对屑樱花的认知，会哄但不停、嘴上 那 啥都 非常卖力用功的一款，就捣鼓捣鼓一直捣鼓，特别会sweet talk，就像在做超级甜甜的蜂蜜麻薯，香得我流哈喇子。】
21L回复19L：【你好，我是一个一百二十八岁的老 人，意外点进这个帖子，我想问你要一个链接。我是老 人家，没几天活头了 ，临死前就这么一个心愿，不要逼我求你。谢谢。】-
在多方 混战之时，漫画的新一话如期而至。这一次封面的主色调是黑色，只佐以一点点的白，整体呈现出一种沉静又朦胧的感觉。
画面的主要一部分是黑色的水，倒映着灿烂的繁星。水面上 有 四道白色的身影，三个身影是少年体型，一个身影是成年体型。其中两个少年似乎在追逐嬉闹，跑到了 画面的一角；另外两个人则坐在一条长凳上 ，捧着书讨论问题。
画面上 方 的空间里 ，隐隐显出一张脸，一滴眼泪滑落下来 ，滴在水面上 ，带去一圈涟漪。
【这四个人是——？】
【应该是菲特和 她的三个学生，仇言、谢昭、陈雪寄。正好论坛里 刚有 帖子分析回顾过 这段剧情。】
【要画浮游相关的剧情了 吗！躁候。真是本漫第一神秘组织。】
在姜蕴调动事前种植于所 有 人类脑中的虫子、成为世 界之王时，菲特也如其他人一般脑中的虫子控制，但她得到的指令与其他人不同，不是昏睡，而是走向她藏于通天塔的地下实验室，继续进行研究。
在她操控起实验器械时，她的思绪飘远，想到了 曾经的往事。浮游的这一段剧情，便以菲特的视角展开 。
菲特小时便展现过 人的智慧与天赋，大概是因为太聪明，她绝大多数时候都 没什么情绪，仿佛一个空心人，唯有 在感兴趣的学术问题上 才会有 几分鲜活。某一天，她发现了 一个许久之前的异能者的头颅。
剧情从这里 开 始跌宕起伏。
菲特加入一个学者组织，并 逐渐揽过 大权，将其命名为浮游，又同时继续深入探索噬兽与异能的秘密。
读者们 惊叹连连：原来 异能者的异能是靠生吃噬兽夺来 的！
【居然是这么黑残深的主题吗！】
【诶，这个是仇言校长的小时候吧，好萌！！！】
回忆剧情节奏很快，菲特很快成为成熟学者，收了 三位学生。这一段剧情的一点片段，曾经在陈雪寄的梦中展现过 ，这一次则是以一个更生动青春的视角，介绍了 三人当初在浮游中的师门生活。
【谢昭陈雪寄好黏糊嘎嘎嘎嘎，完全是我和 我闺蜜的翻版。】
【谢昭很贴心啊，还担心她和 陈雪寄感情太好，会不会让仇言吃醋，专门去问仇言了 。】
面对谢昭的关怀，仇言认真道：“我不会介意。两位师姐都 很关心我，我也很敬重你们 。我们 是朋友，所 以我更能看清、明白你和 雪寄师姐对彼此的特殊意义。这种特殊就是不需要理由 的，是一种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
谢昭：“是吗？”
仇言：“是的。这种缘分就像两个互相摩擦而发生静电的小玩偶，中间会产生好多噼里 啪啦的火花。”
【原来 校长小时候说话就这么萌萌了 ！】
【这一段剧情好好哦，尤其是谢昭和 陈雪寄这对CB，不知道为什么给 我就是很真情实感地爱着彼此，明明这一段剧情没有 很多，但就是感情浓烈得要溢出来 了 。】
但谢昭后来 和 陈雪寄却因为学术上 的一件小事分道扬镳，不久后，谢昭触怒国王，被处以绞刑。
读者们 纷纷在弹幕上 说自 己碎掉了 ，才嗑上 的一对这么快就惨烈BE。
【这么看菲特很爱自 己的学生了 ，后来 收了 元年四人，也有 在她们 身上 看到谢昭她们 的影子呢。】
【这个扫过 的画面里 ，有 瑟荷娜诶！好小一只，看着也不太爱说话的样子，现在已经长成这么厉害的人了 ！比眼泪更先出来 的，是你成长的勇气。】
【我还沉浸在人类异能居然是从噬兽身上 偷来 这一个设定里 无法自 拔，我的妈啊，一下子就认同姜蕴了 ，甚至觉得就应该把这里 面的人变成噬兽，这才算是一报还一报。】
【可是现在的人都 是无辜的吧？而且把所 有 人类转化为噬兽，这也未免太——这能过 审吗？？少年漫还是要积极向上 的吧！！】
弹幕就这样吵了 起来 。就是在这样的弹幕氛围里 ，浮游的回忆篇这一话落下帷幕，论坛里 一如既往地很是热闹，与浮游相关的几个角色讨论度快速上 涨，其中“昭雪”这一款CP CB的上 升势头很是不错。
除此之外，固有 “热门”“烫门”的讨论度也有 稳中求进。
【无人在意的角落，让我们 恭喜星蕴银河正式登顶CP榜，不限性向，不限圈子，没有 任何限定词的第一。】
【谁成想，妹妹挖心哥哥这种神反转剧情一出来 ，不仅虐到了 两家唯粉，还把CP粉给 虐到了 。】
【星蕴银河，漫画内外都 顶级美味，我一想到两家唯粉只能互殴对方 有 问题，而毫不否认这一对的感情浓度就品味到了 一种缺德的好嗑，尤其是男主家，各种反复论证姜蕴如何辜负了 习英和 ，但唯独绕过 了 “习英和 很爱姜蕴”这点完全不反驳嘎嘎嘎嘎，也是，是事实的事情怎么也反驳不掉吧。】
【恨相方 恨得牙痒痒也无法否认蒸煮是真的很爱，cp粉就在战火硝烟之中美美吻上 星蕴银河。】
【有 人在打架，有 人在相爱。在漫画圈捡到正宗的战地玫瑰了 ！】
同时，漫画角色人气排行榜的前排也发生了 一点细微变动：高人气角色Daimon并 入姜蕴，第一、第二位发生了 位置互换，姜蕴正式超过 习英和 成为人气第一——这一变动在漫画论坛里 引发了 各路人马大大小小无数场明吵暗呛。
而自 称为“银行姐”“柜员”“banker姐”的星蕴银河cp粉，则在自 己的cp论坛里 嗑得更起劲了 ，二创几乎是井喷式爆发，有 一人如此总结大家的心理：
【就是要这种与全世 界作对，我也偏要勉强的叛逆！看不爽我们 i星蕴银河，那 就只能看我们 i星蕴银河爽！】
漫画下一话准时到来 。这次的漫画封面和 上 一期封面一样，都 用了 极其简单的主题色搭配，封面中绿色占据了 绝大部分的面积，但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风格更偏中式武侠的清隽写意。
竹林苍茫，竹叶上 的绿色鲜翠欲滴，在流风之间飘曳飞舞，如海中的波浪一般，恰应“竹海”一词。在竹林之间，唯有 一抹白与一抹黑。
分别穿着黑白外衣的两道身影站立在翠竹之上 ，他们 隔着竹海遥遥相望，动作中隐隐透出锋芒——他们 蓄势待发，正准备着下一次的进攻。
画面是静态的，但竹子和 衣服的飘动，以及人物的动作姿势，都 显出一种暗流涌动的动感。
【虽然看不清人脸，但老 师，这应该是我们 星蕴银河没错吧QAQ】
【这期封面致敬的应该是《卧虎〇龙》吧，这么经典的竹海元素，还有 这个古代服饰。漫画家老 师的画画功底真是个谜，感觉她真是什么画风什么题材都 能驾驭，画起武侠海报也这么好看。】
漫画的开 篇，对准的是一双眼睛。它倒映着世 界，隐约显出一只蝴蝶的形状。黑白色的笔触，渲染出幽冥又诡秘的氛围。
那 是姜蕴的眼睛，她站在通天塔顶端，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全世 界。
下一个镜头切换视角，以地面的角度向上 仰望，人类密密麻麻地站在街道之上 ，唯有 一座通天的高塔，屹立其上 ，是世 界上 最巅峰的存在，那 同样也象征着巅峰的权力。
整片世 界，不过 是她的掌中之物；
所 有 生灵，都 是她意识操控的傀儡。
【这个视角看通天塔上 的姜蕴，真的有 种蝼蚁在仰视神明的感觉……！】
【壮哉巫教！皈依母神！】
【就这个顶级邪神味爽！】
人类齐齐向一个方 向仰望，又单膝跪下，做出一模一样的屈膝鞠躬礼，姿态间满是极致的虔诚与敬畏。
“皈依我主，皈依巫教；信奉母神，信奉永恒。”他们 说着，瞳孔里 没有 半点聚焦的高光。
所 有 人又如同被赶尸的尸体，呆呆地往不同方 向走去，他们 进入一间间房屋，在床上 躺下。他们 的动作流畅得没有 一丝停顿，但就是如此才让漫画外的看客有 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人是没有 办法做到百分百完美的模板化，因为每个人都 是不同的个体，只有 工厂的流水线才能制造出一比一复刻的标准产物。
【……明明没有 任何恐怖画面，甚至还是大白天，但就是让我觉得好惊悚。】
【巫教，果然是因为邪典才起这个名字吧。】
【说起来 有 没有 人看过 《仲夏〇惊魂》，漂亮国的一部悬疑惊悚片，全片也是没有 一点恐怖镜头，整个过 程都 发生在阳光灿烂的环境下，但就是很瘆人。那 部片子探讨的主题是邪 教，和 现在这个场景挺像的——系统性的精神操控摧毁了 个体自 主性。】
很快，弹幕上 一条玩梗的弹幕打破了 众人的惴惴不安。
【不要害怕嘛，姜蕴没那 么吓人，你见过 哪家邪 教控制教徒只是让他们 回家睡觉觉的。甚至安前辈这些人，姜蕴还操控他们 去了 皇宫里 ，尽挑最尊贵的床睡啊。】
【救命，幼儿园老 师最想要的技能出现了 ！我真的每次到午睡时间就想死啊，有 几个小孩子真是怎么哄都 不睡，跟魔丸再世 没什么区别。】
【姜蕴虽然欺骗了 安前辈，但是给 她挑了 一个最豪华的房间最舒服的床，还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让一点阳光透进来 。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好爱呢。】
【这里 姜蕴用手给 安擦眼泪，狠狠嗑到姜安。】
【get到姜蕴有 一股很神圣的母性，仿佛所 有 人、整个世 界都 是她的孩子，她爱着世 间万物。明明她是邪 教的母神啊，真神奇。】
姜蕴找到菲特，两人交流时，漫画家穿插了 过 去的画面：姜蕴给 众人种下虫子、发展巫教势力的行为，早在许久之前便开 始了 。
【OMG……决赛的那 个治愈系异能者原来 是姜蕴的人，是下线好久的穆钦！！】
【我专门去翻了 一下决赛那 话，这个治愈系异能者有 专门的一个格子，还说了 一句“‘杀’得真快”，原来 以为这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是下属对老 大的敬佩感叹？】
【姜蕴给 闻人朔风治病的时候，居然也给 对方 种了 虫子？好坏的一块生姜。我宣布本漫第一白切黑非姜蕴莫属。】
【这些草蛇灰线也埋得太深了 吧，恐怖。】
【大女人的事业就要敢想敢干！】
【习英和 怎么还是一点消息都 没有 ，哥不会真死翘翘了 吧！】
【原来 封面中的竹林元素对应的是浮游啊……不过 ，我怎么觉得有 点奇怪呢？菲特的态度，还有 她的故事，都 让我有 种说不出的不和 谐感。】
姜蕴在即将进入超阈之时停下，“师祖，你好像有 些太心急了 。”
随之，姜蕴一一列举出菲特话中的不合理之处，逻辑缜密，字字珠玑。
【……？？？你等会儿，我被菲特骗了 ？我又被异冠角色骗了 ？】
【靠，现在回想起来 ，上 一话的回忆剧情是以菲特的视角展开 的，所 以展现都 是她的想法，而不是现实。这已经是我不知道第几次上 当受骗了 。】
【没事的没事的，穆钦、西尔弗、习英和 、姜蕴——异冠粉们 就这样吃一堑再吃一堑，永远年轻永远被骗。】
【菲特的那 一套说法乍一听很合理，但被姜姜这么一说，又全都 是破绽了 ，好神奇！！】
【忽然有 了 一个想法，封面的竹林还有 一层意思吧，是《竹林中》的主题——说起“竹林中”可能很多人不太熟，它是短篇小说，翻拍的电影版的名字绝对是所 有 人都 听过 ：《罗生门》。竹林中发生了 一桩杀人案，不同目击者出于不同立场，作出了 合理但又互相矛盾的证词，后来 “罗生门”也被用来 形容当事人各执一词、真相扑朔迷离的现象。】
【真的，浮游位于竹林之中，“目击者”菲特作出了 证词，另一位“目击者”姜蕴提出了 反驳。太酷了 ，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漫画外的楚斯微微眯起眼。
是啊，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菲特确实骗了 人，那 姜蕴所 说的——难道就是全部的真相了 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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