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不久, 姚知雪收到慕容蓁寄来的书信,邀她四月去平州参加她的生辰礼。
她本就打算开春后下江南闲游,恰好哥哥嫂嫂也要回江南省亲,可以同道而行。
平州距离江南颇近, 如此, 她去看望慕容蓁也甚是方便, 于是立即写了回信应下。
卫驰正在房中看书,余光瞥见姚知雪兴高采烈与两个丫鬟收拾行囊,语气装作漫不经心。
“晚晚, 你不是半个月后才出发,这么早收东西做什么?”
“我第一次去江南, 自然要做万全的准备。”姚知雪背对着他, 仔细挑选着匣中的珠钗首饰。
“也是。”
卫驰胡乱翻了几页书,一想到数月见不到姚知雪,心中便躁得很。
他之前就有计划和姚知雪云游各地, 奈何新帝登基,朝中事物繁杂, 他一时抽不开身。
见姚知雪如此开心与期待, 他也没道理将她困在身边, 只是心里难免苦闷。
他默默搁下书,走到姚知雪身边, 接过她手中的珠花放回原处,将匣子合上。
“明日我让成玉铺送一批新首饰来,你选些喜欢的,不必带这些了。”
姚知雪仰头看着他,笑盈盈问道:“卫驰,我还以为你不想让我去呢。”
卫驰欲言又止, 神色有些不自然。
春桃与秋蝉对视一眼,便识趣地退下。
“你想去何处是你的自由,我怎么可能阻拦你。”
卫驰这话是真心的,但看着姚知雪,话里终究还是难掩几分不舍。
姚知雪知道他一贯嘴硬,也不拆穿,只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夫君如此体恤,那我应当多玩些日子,不辜负……”
剩下的话,被卫驰握住后颈堵住嘴咽了回去。
卫驰虽是个冷硬的人,在榻间也有些霸道,但从来都是绝对顺从姚知雪的,连亲吻都是由浅至深、循序渐进的。
这样急切的、单刀直入的吻,实在不多见。
姚知雪感觉所有的呼吸都没掠夺了,不得不靠在他结实广阔的胸膛,仰着脸承受这个持久绵长的吻。
良久,卫驰终于舍得分开,仍有些意犹未尽。
他低下头,以额抵额,声音低的只有对方能听见。
“晚晚,一想到要跟你分开,我简直要疯了。”
他的语气很温柔,神色很认真,目光幽深晦暗,透露出无限眷恋,竟让这句颇为夸张的话有了几分真实感。
姚知雪怔了怔,毫不犹豫地主动抱住了卫驰。
“那我快马加鞭,早去早回。”
她的声音也很温柔,带着令人心定的抚慰感。
卫驰看着她清莹澄澈的双眸,心里那点愁闷似乎就此消散了。
她懂自己的想法就够了。
至于她的脚步,的确不该为任何人而停留。
卫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睛。
接下来这段时间,卫驰总是早出晚归,
姚知雪知道他办差辛苦,也十分心疼,尤其想到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也是有些愧疚。
于是每每欢愉之时,都比从前更配合,连卫驰有时兴起让她说一些荒唐话,她都忍着羞耻说了。
卫驰也深谙蹬鼻子上脸的道理。
凭借着姚知雪对自己的心疼,提了好些过分的要求,看着她面红耳赤的羞涩模样,更是兴致勃勃,精神抖擞。
每晚他搂着姚知雪睡时,心里都会冒出一句话——
有软玉温香在怀,傻子才愿意独守空房。
转眼到了离京的日子,姚知雪一早便起了,却愣是没看到卫驰。
纪石说他一大早就出门了,想必是衙署有要紧事,姚知雪有些失落,但终究没说什么。
姚府的马车停在卫府外,姚清珩探出头来,没看见卫驰,忍不住夜揶揄。
“妹夫不能同行,是不是心中有气,都不肯送你……”
刚没说完他就被人拽进了马车,取而代之是姜含意的笑脸。
“晚晚,快上来。”
姚知雪心情顿时舒畅了,正要上马车,突然听到后头传来马蹄声。
侧目看去,顿时愣住。
卫驰坐在车辕之上,身后的马车华丽宽敞,他执鞭驾车,身姿卓然,冷峻轮廓迎着长风,恣意又矜贵。
哪怕是充当个车夫的角色,也难掩风姿。
马车稳稳停在姚知雪面前,他迎着姚知雪的疑惑的目光,扬唇一笑。
“夫人,说来也巧,我新得了个巡查江南城防的差事,不如……我们结伴而行?”
她的脚步不该为任何人停留,所以他应该追上她的脚步,陪她一起出发。
姚知雪看着他明朗的笑,想到他这些时日早出晚归,恍然大悟。
原来这段时日忙得天昏地暗,是为了加紧处理完公务,同她一起去江南啊。
惊喜来得太突然,姚知雪缓过神,忍不住开口。
“那……你一早去做什么了?”
“给你买了如意糕。”卫驰的神色颇有几分自豪,“第一炉,新鲜热乎着。”
姚知雪微怔,心弦轻轻颤了颤。
姜含意默默缩回了头,与姚清珩的视线对了个正着,两人相视一笑,眉眼里都是温柔。
马车走出京城许久,姚知雪突然反应过来,有些恼怒道:“卫驰,你早知道自己能同我一起去江南,为什么还要那样……”
卫驰正给她剥板栗,闻言抬头,一副虚心请教的姿态。
“夫人,哪样啊?”
姚知雪实在说不出口,又气不过,拽过他的手臂朝着上面就咬了一口。
她自认为用了力,可卫驰感觉就如小猫挠痒一般,酥酥麻麻的,不过为了平息她的怒气,他还是十分配合地露出了一点痛苦的神色。
姚知雪这才满意地放过了他,继续吃点心喝茶,一副悠然模样。
卫驰偷偷看了眼手臂上浅浅的牙印,再看看吹着风一脸惬意的姚知雪,忍不住弯唇。
嘶,真可爱。
一行人不赶时间,一路上走走停停,等到江南时,恰好是阳春三月,江南好时节。
到了江南他们便兵分两路,姚清珩与姜含意先回姜府,姚知雪与卫驰便寻了间客栈住下。
卫驰虽说是来办差的,但这差事实在清闲自在,只需走访巡视和登记查验,不过两三日便能办完。
足可见周延的良苦用心了。
白日卫驰去衙署忙活,姚知雪便带着春桃和秋蝉去踏青,白风与纪石也跟在后头,保护她们的安危。
堤岸嫩柳轻垂,新草铺地,湖面水光粼粼,日光映照出碎金点点,随波荡漾。
风和日暖,宁静从容。
湖上有人抚琴,琴音越过水面而来,空灵清韵,别有风味。
姚知雪站在岸边,任凭春风吹了满面。
此时此刻,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静,在京城历经风风雨雨后,便格外向往这般从容不迫的风景。
“这般好的风景,卫驰没来真是太可惜了。”
“在下柳怀,敢问姑娘芳名?”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拘谨的声音,姚知雪回头,只见一位身着青衫、手持书卷的男子,正俯身拱手超自己行礼。
姚知雪面露诧异,语气迟疑,“这位公子……”
眼前男子像个书生,说话到直爽诚恳,“乍见姑娘气质若兰,清雅绝尘,在下为之倾倒,姑娘孤身于此,不知可愿随我前往亭中小坐,共赏湖光?”
一旁跟随的四人:“……”
这位兄台,你真的知道什么叫孤身嘛?
姚知雪笑容疏离,拒绝了他的邀请,“谢公子好意,我已有约。”
那书生有些不甘心,还想再说些什么,忽而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知雪!”
姚知雪侧目看去,只见不远处马车上下来个锦衣男子,定睛一看,竟是沈青元。
沈青元原本只是路过,他一路南下至此,路过堤岸时风吹起轿帘,他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湖边的姚知雪。
只觉恍如隔世。
此刻再见到她,沉寂已久的情思隐隐松动,只是更为浓烈的,是他乡遇故知的热切。
游历数月,见过广袤天地,他的心境早已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依然对她心有牵挂,只是,他也知道自己更应该做什么。
姚知雪也觉得意外,露出浅浅笑容。
那书生看出两人分明是熟识,深知攀谈无望,只得识趣离去。
沈青元见状笑道:“知雪,数月不见,你风姿更甚从前,依旧那般惹人瞩目。”
半真心半打趣的话,口吻轻松,听着更像是朋友间的玩笑话。
姚知雪轻笑,“数月不见,你变化倒不小。”
眉宇间褪去了从前的青涩,眼中更多了几分坚毅与从容。
纪石与白风对视一眼,顿时心中一紧。
这……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公子危矣。
白风悄悄做了个手势,纪石会意,拔腿就往衙署跑。
春桃看着一溜烟跑没影的人,有些错愕,“他、他怎么了?”
白风强装淡然,“人有三急。”
春桃面露佩服,“那看来是真的很急了。”
卫驰听到消息急匆匆赶到堤岸时,岸边已没有姚知雪的身影。
纪实是个实心眼,顿时大惊失色,“公子,那厮不会把夫人拐跑了吧!”
卫驰:“……”
那倒不至于,夫妻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只是他相信姚知雪,却不信沈青元。
那小子从前就对晚晚心怀不轨,还做了不少惊天动地的蠢事,焉知此时此刻他会不会依旧一肚子坏水。
他正打算去找姚知雪,突然听见有人喊自己,循声望去,却见不远处茶亭内有人朝自己挥手。
“卫驰,我在这。”
笑意明媚,胜过春日。
不是姚知雪又是谁。
卫驰心头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大步朝姚知雪走去。
姚知雪同沈青元道别,滚烫的茶水菜端上来,尚未冷却,两人还没来得及怎么叙旧,便在此分别。
卫驰牵住姚知雪的手,向沈青元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又看向店家。
“店家,这位公子的茶水钱我请了,请好生招待。”
白风闻言,立即掏了银钱递过去。
而后几人一道离开,姚知雪与卫驰走在最前头,并肩携手,不时笑语相望,分外美好。
沈青元默默收回视线,独坐了一会,待茶凉了几分,他浅抿了一口,觉出几分苦涩,再细细品尝,竟又有几分回甘。
他看着眼前清浅澄澈的茶水,心中那点牵挂在此刻彻底平静,如这茶水般,从沸腾到温凉,由苦至甜。
他曾因爱而不得而困苦艰涩的心,在姗姗来迟的释然里,终于变回它原本平和从容模样。
沈青元笑着将茶一饮而尽。
一路上,卫驰都没提及沈青元,姚知雪有些不习惯,按这人乱吃飞醋的性子,此刻的平静显然有些反常。
于是她找了个话茬,笑道:“你来得好快,我连茶都喝到,你改日得带我去尝尝。”
卫驰爽快答应,“好,明日就去。”
“我还想去那个茶亭。”
“可以。”
姚知雪歪着头看他,这人真的很反常,自己此刻却没从他脸上看到任何破绽。
她正疑惑,丝毫不觉自己这茫然中若有所思的模样多可人。
卫驰情不自禁在她脸颊亲了一口。
姚知雪下意识捂住脸,震惊地看着他,又看看身后跟随的四人,他们立即别过脸。
纪石捂住捂住腿,大喊:“哎呀,我左腿抽筋了,难受,难受。”
春桃连忙附和,“天啊,好可怜的左腿啊。”
秋蝉也叹气,“是啊,以后对它好点吧。”
白风扶额,“笨蛋,你扶的是右腿。”
“……”
姚知雪又羞又恼,“你干的好事。”
卫驰忍笑,觉得她这气呼呼的模样也很迷人,没忍住又亲了一口。
身后突然响起更夸张的惊呼——
“啊,我两条腿都抽筋了。”
姚知雪往卫驰手臂锤了一拳,“卫驰!”
眼见人要生气了,卫驰不敢造次,连忙握住她的手,哄道:“好了,我错了,你惩罚我吧。”
姚知雪轻哼,“罚你今晚睡地上。”
“不行。”卫驰立即否决,放低声音道:“晚晚,换一个,比如罚我亲你一晚上什么的……”
姚知雪:“……”
简直无耻至极。
经过这一打岔,姚知雪将方才的问题抛之脑后了,只一门心思想着要如何惩罚卫驰。
卫驰握紧她的手,眉眼里都是笑意。
他怎么会听不出姚知雪弦外之音。
只是,在看到姚知雪笑盈盈冲自己招手那一刻,他的内心被幸福与甜蜜充盈着,再也装不下旁的、无关紧要的情绪。
他的喜怒哀乐,只随她而动。
两人在江南游玩数日,临江登楼、上香祈福、茶楼听曲,玩得不亦乐乎。
三月中旬江南有一场花灯会,热闹至极。
江上花灯如海,照映出满江光影,随波而动,如灯远上银河,天边繁星闪烁,甚为壮阔。
姚知雪将花灯放入江上,双手合十祈愿,结束后一脸好奇看向卫驰。
“卫驰,你许了什么愿?”
“你先说。”卫驰看着她,很认真的模样。
“我希望家人平安健康,盈盈在宫里快乐无忧,龟儿子们长命千岁……”
卫驰唇边漾起笑,这祈愿内容颇为熟悉,那年他们乞巧节同看烟花,她也是这般认认真真许了许多许多愿。
看似贪心,实则最为真诚。
姚知雪一口气说完,缓了口气,迫不及待问道:“你呢?”
卫驰轻咳一声,“保密。”
“卫驰,你敢骗我!”
姚知雪眼睛瞪圆,满是不可置信。
这人真是越来越喜欢耍她。
她伸出手就想锤他,却被卫驰轻轻捉住,改为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姚知雪想挣脱,忽而感觉到脸上一滴冰凉的水,身边有人惊呼。
“下雨了。”
雨点来得猝不及防,江边的人恐大雨将至,纷纷离开避雨。
姚知雪面露惋惜,“还没看够呢。”
卫驰接过白风递来的伞,为姚知雪挡去雨点,见她微微蹙眉,低声问道:“还想玩?”
姚知雪点点头,“是啊,早知道会下雨,我们该早点来的……”
“那你闭上眼睛,数五下。”
姚知雪闻言面露疑惑,难道,他还能让老天爷把雨收回去?
虽然不解,但她还是乖乖数了十个数。
五
四
三
二
一
姚知雪睁开眼睛,只见一艘玲珑画舫缓缓而来,直到她面前停下。
这游船十分别致,朱栏雕窗,素纱垂帘,隐约可见烛火摇曳,朦胧温婉。
她面露惊喜,双眸亮晶晶,“卫驰,这是你准备的?”
卫驰才点点头,便感觉脸颊传来如蜻蜓点水般的触感,温软微凉,似有清香。
姚知雪踮起脚在他脸颊亲了口,随即欢欢喜喜跑向画舫。
卫驰怔了怔,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竟感觉一阵滚烫,连耳尖都泛着红。
他大步追上去,眉眼间的笑意格外明朗。
“晚晚,等等我,别淋雨。”
纱帘轻垂,船外雨打船篷,淅淅沥沥轻响,船内清茶小盏,暖意盎然。
船只随波轻晃,起伏极缓,令人感觉如卧在温软云波中,安稳悠然。
姚知雪坐在窗边,只见岸边行人渐少,水光与夜色相融,天地间笼在一片蒙蒙雾色,静谧又缠绵。
两人隔窗听雨,别有一番风味。
“卫驰,你是怎么知道今日会下雨,我又想游江的?”
姚知雪单手撑颌看着他,微微歪着头,笑容娇俏又灵动。
“我还知道你喜欢喝茶、吃点心、看话本。”
他每说一样,便从桌边的小柜中取出对应之物,眨眼间,小桌上就摆满了林林总总的点心,还有一摞江南时兴的话本。
“哇,卫驰,你可真厉害。”
姚知雪感觉卫驰会变戏法,就说话间的这点功夫整出这么多东西,都十分合她的心意。
卫驰嘴角翘起,不经意间把脸往前凑了凑,眼底暗含期待。
然而等了许久,预料中的吻并没有出现。
抬眸看去,眼前人正欣喜翻看着话本,一副陶醉模样。
他不由得失笑,顺手将清茶给她续上。
姚知雪粗略翻看了几册话本的章节,颇有诗意,不由得感慨,果然人杰地灵的好地方,连话本都写得如此诗情画意。
不过,等等……
她的视线落在某一章节名上——
【游船夜雨会情郎,偷得香吻诉衷肠】
游船?
夜雨?!
情郎?!!
这不就是……
姚知雪瞳孔微颤,猛地合上话本,将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才稍稍平复了心绪。
“晚晚,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姚知雪强装淡然将那本话本塞到最下面,“回去再看,回去再看。”
卫驰瞥见她脸颊的绯红,又看看那杯被藏起来的话本,心下了然。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咱们还没给蓁妹妹买贺礼呢。”
今日一早她收到慕容蓁寄来的书信。
足足三页纸,洋洋洒洒说了一通平州的好玩之地,最后才十分委婉的写到了重点——
【姚姐姐,贺霖那厮不声不响就来我家提亲了,生辰礼恐怕要变成定亲宴了,你早些来,我好紧张,咳咳。】
如今是双喜临门,之前备的贺礼自然是不够了。
她由衷替慕容蓁感到开心,没想到贺霖这人行动到快,一年不到的功夫就从朋友到定亲了。
“明日去买,同心锁怎么样?”姚知雪双手合掌,笑道:“情定一生,相守白头,怎么样?”
卫驰点点头,赞同道:“很好。”
姚知雪对自己的想法很满意,对上卫驰缄默而温柔的笑眼,她忽而福至心灵,脱口而出。
“卫驰,你在方才许的愿,是不是要与我白头到老?”
卫驰坦然承认,语气虔诚。
“嗯,唯愿能与你岁岁年年,相守白头。”
姚知雪双手托着脸,往前凑了凑,莞尔道:“卫驰,那我祝你能得偿所愿。”
烛火摇曳着浅浅光影,映着她如画的眉眼,更添几分温婉柔美,笑意盈盈,乱人心神。
卫驰想,江南所有的风景,都不及眼前人万一。
他忍不住倾身向前,衔住这无双风月。
江南烟雨里,两情缱绻时。
他们坐在小船上,于满江星火中,接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
作者有话说:还有个短短的福利番外,小剧场,感兴趣的宝字可以蹲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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