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视野好矮,坐着还没有沙发高。
跟随着另一个凪走了小半生,凪诚士郎只想叹气。
又做梦了?
“呜呜哇!”
“你欺负……我!!”
孩童的哭声刺破耳膜,凪投去视线。
两个黑头发的小孩叫得震天响,分贝比烟花绽放还要高。
凪诚士郎辨认着前方的黑发双子。
是阿侑阿治。
这么小啊……
宫由里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怎么了啊?”
宫治和宫侑还是在哭。
说起来,上个梦里就没有见到宫一家。
爸爸妈妈偶尔会见到,阿侑阿治、由里绪阿姨、功叔叔是一次没见过。
“我来啦我来啦。”一道童音从沙发后传来。
微蜷的白发,灰褐色的大眼睛,凪圣久郎抱着一个彩虹色的皮球哒哒哒跑过来,“由里绪阿姨,你继续忙吧!”
“!!!”
是阿久!
凪诚士郎连忙起身,想要跑到兄弟身边去……
身体没动。
凪诚士郎要融化了。
诶……怎么这样………
凪就这样坐在地毯上,不哭不闹不喊不叫,看着双子安慰着表弟,用五彩的球吸引着表弟的注意力。
他控制不了身体,这个自己也很不听话。
阿侑阿治的哭声一点点消停,凪圣久郎搀起两个黑团子,亦步亦趋地要带他们去院子玩。
在经过白发兄弟时,凪圣久郎问了一句,“阿士要来嘛?”
凪摇了一个头。
凪诚士郎绝望得要蒸发成空气了。
腿!快动!
嘴!赶紧说话啊!叫阿久过来抱抱自己啊!
……没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双子牵着表弟的手走远。
凪诚士郎不愿接受看得到贴不到的现实,干脆合上了眼。
【2】
凪一家没在宫家待多久,第二天他们就回神奈川了。
凪植之至在驾驶座开车,凪优栗花和两个孩子坐在后座,凪圣久郎在左边抱着新排球,凪诚士郎在右边靠着母亲的身体。
舟车劳顿一天回到家,凪诚士郎从来没有这么怀念过儿时的床。
他和阿久小时候是睡一张床的!
凪优栗花看着两个白团子互相挨着,扬起嘴角。
如果分开入睡,阿久阿士两人都很安分,但要是在一起——凪睡着后,会一拱一拱到兄弟身边,一脑袋扑到凪圣久郎身上,后者也张开短短的手,把兄弟抱进怀里。
凪的睫羽颤了颤。
无法形容的不安与余裕缠绕在一起,如闭气埋入浴缸,身体因缺乏空气而蔓延出对死亡的惧怕,可理性又知道浴缸很浅,只要抬头就能露出水面、呼吸到空气,个体是不会溺死在泡澡途中的。
从此凪诚士郎开启白天睡觉,晚上放大听觉嗅觉触觉闭着眼睛和兄弟睡觉贴贴的日夜颠倒作息。
有时白天听到兄弟的声音醒来,凪也多以沉默和摇头的动作来当答案。
从来不积极不主动,凪诚士郎只觉得不公——当然,更多的是因为兄弟被拒绝而感到难过。
他都舍不得拒绝阿久,这个‘自己’是怎么忍心的啊……
都说小孩子忘性大,凪圣久郎的记忆力却特别好,他默默减少了和兄弟的肢体接触。
这个自己像是一个旁观者。
凪诚士郎只能瞧着视野里的白发小人望久止渴。
……虽然白日不会贴近,但至少能看见。
【3】
凪植之至想到了一些书中的内容,特别是两个孩子上了幼稚园,有了其他家孩子的活力作为对比,凪爸爸发现,自家这对双子简直安静得不正常!
阿久还好,会跑会跳,似乎只是比较早熟懂事,阿士——
小圆团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阳光透过玻璃照入,毛茸茸的头发反着白色的光。
有需求的时候会爬过来扯扯父母的衣角,嘴里蹦出一个关键词,无论发生了什么,从来不哼唧不哭喊,仿佛——是一株植物。
凪优栗花正在和凪圣久郎玩抛球游戏,“不要想太多,阿士只是比较文静啦。”
她没觉得孩子不和谐,士郎或许是天性不爱动,但士郎天天都看着久郎,孩童开智也没落下,肯定是正常小孩。
男人手里翻阅着育儿书,语气是抑制不住的担忧,“阿士会不会是自闭症啊?”
凪诚士郎:“……”
“阿士!”凪圣久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步一步跑来,站在兄弟半米之外,是长大后就绝版的童音。
“要不要玩球呀!”白色的孩子兴冲冲地邀请,“或者阿士有什么想玩的游戏,想看的动画,我陪阿士一起呐?”
灰褐色的大眼睛亮闪闪的。
……好可爱的阿久。
凪诚士郎拼命驱动身体,然而凪不为所动。
凪的嘴巴闭着,凪诚士郎不知道他想了什么,最终白发孩子报出了一个奇怪的词。
凪优栗花听着这个组成,想了想,“是什么节目的标题吗?”
“……”凪不说话了。
父母带孩子去了一栋白房子,说着“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问问里面的人在这里干什么。”“他们是谁呀,能帮妈妈找一下答案吗?”
先进去的是凪圣久郎,凪捧着图形书走神,半小时后,凪圣久郎穿着新鞋子一跑一蹦地推开门,“我好啦。”
凪放下一页未动的书——什么都不做地发呆会让父母想东想西,他又不想出门做那些累人的运动,而看书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一眼就能记住大部分内容,哪怕父母看见他眼神溃散,过来问他书中的内容,凪也能对答如流。
凪圣久郎凑过来,握上兄弟的手,“里面没有吓人的东西,阿士不要害怕哦。”
凪点点头,抽出手进入了房间。
面容和蔼的胡子男穿着颜色鲜艳的常服,腔调非常温和,聊了些小孩的日常,尽可能地让凪开口。
凪诚士郎的气泡框里写着「麻烦」二字。
凪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
为了不被确诊为精神疾病,凪努力回忆童年的经历、孩子的正常表现、身边同龄人的童言童语……
在被问及喜欢什么颜色时,凪调动了一下面部肌肉,发现实在做不出小孩哈哈哈的笑,遂面无表情地棒读,“士郎喜欢黑色。”
医生想到了刚才同一个面容孩子的自我介绍,故意道:“喜欢兄弟呀。”
意识体形态的凪诚士郎把脑袋点成了拨浪鼓。
凪则是没有任何回应…或许他只是还在犹豫,也可能是什么都没想,抑或是不知道‘喜欢’的含义。
总之,父母听了医生的结论,长长舒出一口气。
【4】
凪诚士郎把梦中兄弟的行径和记忆中做着对比。
“凉太!我们去找樱和凛吧!”
阿久……没有认识真田学长和幸村学长。
所以没有玩网球。
阿侑阿治依旧迷上了排球,在神奈川时,凪圣久郎玩得最多的就是足球,玩伴是邻街的黄濑凉太和镰仓的糸师兄弟。
其他孩子一起加入组了队,为了实力均很,凪圣久郎没有和糸师冴一队。小孩子的技术不成熟,偏偏看到帅气的招式就想学,一些外行者耍酷失败摔进绿茵场,还连累了凪圣久郎。
深樱发色的男孩冷哼道:“真是温吞。”
“你说什么!”然后被凪圣久郎抓住脚踝也倒在了草坪上。
糸师冴吵架都很有足球规则,“不能用手,犯规!”
“我没手!我是四只脚!”凪圣久郎深知吵架不是辩论,必须不讲道理才能赢。
糸师凛想要扶起哥哥,结果自己被绊倒,摔了个四脚朝天,黄濑凉太见小伙伴都在地上扭扭磨擦,也合群地加入了打草仗。
四人衣服上全是草屑,凪圣久郎、黄濑凉太、糸师凛笑作一团。
而糸师冴只觉得他们吵闹,挣扎着起身,可最终还是拗不过对手,又倒在草场。
白色的、黄色的、深樱色的、墨色的头发里夹杂着稀碎的绿。凪优栗花带着凪在绿茵场的格网外看着四个孩子,作为未加入的对象,凪诚士郎并不觉得被排挤。
能看见小时候的阿久,是美梦。
凪诚士郎在上个梦里的委屈和烦闷,全部消退。
【5】
年岁渐长,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凪双子分房了。
不是分床,是分房。
明明他们直到初中都没有分房,只是分床睡了上下铺……凪诚士郎吐着泡泡。
提出分房的是凪圣久郎,父母很理解,凪也无言地投了赞成票。
一家四口共同把储物间收拾出来——里面多是孩子的玩具、其中又以凪圣久郎的球占大头。
短短一个周末,储物间就成了一间新的小卧室。
从此,凪诚士郎失去了夜晚的依偎。
二是——
“妈妈!这个!是名片吗!”白发少年把受到的可疑纸片上交。
RE·AL青训营的球探给凪圣久郎递来了橄榄枝,凪优栗花让儿子自己做决定。
12岁的小少年左手和右手剪刀石头布,一秒有了结果。
“我想去外面看看。”凪圣久郎说。
阿久走了…
在剪刀石头布之前,凪圣久郎也是问询过他意见的。
“随你便。”凪的语调古井无波。
“噢”了一声,凪圣久郎的头发垂落了下来,两人之间没了下文。
不、不要……凪诚士郎从没觉得自己的声音是这么招人讨厌。
凪诚士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他从没发现自己是这么一个操心的人。
阿久,一个人,去国外。
比起胸腔盈满的思念不舍,他的大脑最先浮出的,是清醒地担忧:
阿久要怎么生活啊?
公路标识看不清,地图读不懂,钥匙对不准孔,鞋带穿半天,菜肴小物分不清,削指甲还会剪到肉……
然而凪诚士郎无法发表意见。
【6】
与自己面容一样的白发双子和糸师冴一起走进安检队伍,读着飞往西班牙的航班编号,凪诚士郎听见了好几声吸鼻子的声音。
是糸师叔叔阿姨和他的父母吧。
【7】
“嘭!”
脑袋撞到了阳台的落地窗,染了发的少年捂着额头,“唔啊”一声,蹲在了地上。
深樱发少年的嘴角撇下来。
他们来到马德里后,先在青训监督的带领下参观了RE·AL的训练营,了解大致布局。
凪圣久郎的决定算得上临时,只突击学了两个月的西语。糸师冴倒是很早就想好要去欧洲踢球,西甲也是他中意的联赛,西语在小学就纳入了糸师冴的自学课程。
尽管如此,糸师冴掌握的水平和当地还是有很大差异的。
RE·AL的青训球员多是来自说西语的南美国家,青训教练不会为了照顾其他国家就用多语言介绍,毕竟亚洲语言在欧洲绝不是主流。
语言问题需要青训球员自己适应,俱乐部不会向下兼容他们。
而为了培养新球星,俱乐部是会支付青训营少年选手的吃住交通和学费的。
只是糸师冴不是很满意集体宿舍的环境。和凪圣久郎商量后,两人在距离俱乐部不远处的居民区租了间公寓。
RE·AL对青训球员的培养很上心,每月还会给额外的生活费,节约一些的球员基本够用。
学业也不会落下,青训球员会在与REAL合作的国际院校上课,学校实施双语教学,主西班牙语和英语。
凪圣久郎对马德里的生活适应良好,为了练习口语,他能在咖啡店和几个顾客闲扯一下午——本来是打算用一杯咖啡请对话外教,结果被反过来投喂了好多小蛋糕小零食。
和西班牙语熟练度一起飞速飙升的,是凪圣久郎体重计上的数字。
虽然训练量大,但再好的身体也架不住欧洲甜品的摧残。
糸师冴:“…你以后禁止去咖啡店。”
两周后,糸师冴发现凪圣久郎被同年龄的少年骗去了理发店,开始和染发的热情姑娘们和卷发的唠叨老太太瞎聊。
这次糸师冴没说什么,只要饮食上抑制住……
钥匙插进门锁,旋转。
“惊喜!”凪圣久郎顶着一头金灿灿的新发色朝糸师冴一个猛扑,“欢迎回来!快看我、快看我!是凉太的颜色!”
糸师冴:“……你脑子进颜料了吗。”
最本心的评价说完,糸师冴在塞满足球知识的脑子里寻找着有关头发的部分。
染发,算不上……
新事物让凪圣久郎兴致勃勃,头发几天就变个形状和型态,频率高到本人好几次照镜子都认不出自己,以为见鬼了。
在又一次清理卫生间的地漏,从上面抠出能开一个派对的发色时——不全是凪圣久郎头上的,他在理发店社交,自然会沾上许多人的头发——糸师冴忍无可忍。
“理发店也禁止。”
一个月后,在晨跑的路上,糸师冴瞥见傻白…傻毛蹲在路灯旁,与一位衣着破旧的流浪汉比划着手脚,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另一个流浪汉把手伸向了他的钱包。
糸师冴:“………”
把染发的傻白熊提溜回公寓,凪圣久郎可怜兮兮地想要将功补过,捧着衣篓就要去阳台晾衣服,结果被玻璃撞了个正着。
“凛都比你能干。”糸师冴和凪圣久郎的私交仅限于球场和场下小卖部,假期留宿的日子少之又少,一年只有一两次,所以……他还真没有事先知道凪圣久郎这么难带。
放下手,凪圣久郎尝试逗好友开心,“樱,你看,我的新形象!”
糸师冴现在一听见凪圣久郎说“形象”这个词就心梗。
少年撸起袖子,把抽象奶牛猫的纹身给糸师冴展示。
深樱发少年一边的眉毛挑起,“你是尘土石灰沥青吗?”
往身上纹斑马线?
“这是足球呀!”凪圣久郎信誓旦旦地摇着胳膊,“只是贴在手上所以有点瘪了!”
糸师冴的眼底只剩嫌弃,“凛买棒冰都不会买错口味。”
足球和斑马的区别还是挺大的。
“因为有你跟着啊。”
凪圣久郎抹了抹自己的纹身贴,拉开阳台门晾衣服,“有哥哥兜底的话,做什么都不用担心的。”
糸师冴:“……”
糸师冴:“下次我陪你去。”
异国求学的道路漫长艰辛,语言、种族、技术、习俗……或许,有一个值得信赖的同伴在身边,会比孑然一身轻松些许。
【8】
2017年底,糸师冴决定转中场。
凪圣久郎追随小伙伴的潮流,打算去后卫玩一玩。
和凪圣久郎说不通……糸师冴提前改签了机票,嘱咐不让吉洛兰告诉凪圣久郎,一个人拎着行李箱提前回国了。
错过小伙伴航班的凪圣久郎被一个漂亮姐姐捡了回去,在网球场体验到了新的痛快。
“马尔斯姐姐,定点狙击是这么用的吗?”
粉长发的青年笑容和煦,“瑟库的准头还不太行噢。”
“我能不能踢出麻痹对手的传球啊?”
“狙击手做不到用脚开枪吧,难度很大的。”马尔斯思考后答道。
凪圣久郎倍感鼓舞,“嘶,我会加油的!”
这一年,凪圣久郎沉迷网球,要把前些年没打的网球都补回来,匆匆打电话说不回家了。
足球场的后卫,网球场的双打,团队合作精神这六个字就是凪圣久郎的真实写照!
“教练!你就让我在正式赛踢一场后卫吧!”
被磨得没脾气的青训教练勉强点了头,结果次月凪圣久郎就被选入了「新世代十一杰」,位置是——前锋。
【9】
凪圣久郎被选入二线队的备选名单,顺利的话,只要国籍限额足够,他来年就能在西乙出场。
在那之前,他先作为适龄者参与了队内选拔赛,争取着欧青赛的出场机会。
糸师冴和凪圣久郎分到了两支不同的队伍,穿上代表着对手的球衣,凪圣久郎朝着另一边大幅度挥挥手,糸师冴这队九成以上的队友都给了回应。
“噢!瑟库!脚下留情呀!”
“少来了,瑟库进名单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就算他放水,教练也八成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一线队的大球星也超喜欢瑟库啊。”
“对啊,我上次见到卢纳主动叫住了瑟库,还管瑟库叫——”
莱昂纳多·卢纳是典型的西班牙人,口花花起来没轻没重,青训营中来自全国各地的少年根本招架不住。
有人压低了声音,“亲爱的?”
应答者左顾右盼了一下,装得神秘兮兮,“是Nene.”
Nene,字面意思是年幼的男孩,是亲密关系中对男性的宠爱叫法,父母也会对家中男孩使用这项昵称。
另一人奇怪道:“不会吧?我听到的是‘Nena’啊。”
Nena则是阴性词,是对女孩子用的。
糸师冴对卢纳把久当成男的还是女的没兴趣。
……明明叫的是Nana啊,一群人耳朵被秽物全堵住了是吧。
凪圣久郎在RE·AL的人缘一向很好,青训营小团体组队歧视亚洲人的事迹屡见不鲜,教练也懒得管这么多,场上使绊子、场下冷暴力,都需要个人去克服。
但糸师冴也只在第一年受过这帮小团体的白眼。
次年,他们的视线中就多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与足球无关的私人情绪。
包括现在,他们在排列布阵,糸师冴作为中场的话语权很高,队内的一个南美洲人忽然发言,“不过是生在同一个国家而已。”
“边路这块……”糸师冴的话止住了。
碧眸上抬,深樱发色的少年毫不留情,“就算是对门邻居,就你这种水平,久也不会高看你一眼。”
【10】
2018年初夏,凪圣久郎受邀加入了世界杯阵容。
但不乱茑宏俊只是为了商业赞助,新世代十一杰各有各的品牌商,凪圣久郎在欧洲本地吸引了好几个大集团的投资,如果把凪圣久郎纳入国家队,驻欧的国内企业绝对会给钱!
被当作吉祥物请进国家队的凪圣久郎:“……”
他成功和正选队员们打好了关系,可这个国家的球员没什么话语权,决定都由教练和足联会长下发。
凪圣久郎看着18年世界杯的场地,很快安慰好了自己。
就当公费旅行了!
国家队艰难挺出小组赛,然后在淘汰赛的第一场就被比利时打败。
“哎呀,来都来了,多看几场嘛。”
凪圣久郎提议着,理由说得头头是道,教练请示会长,不乱茑宏俊对输了比赛的赔钱货没什么好脸色,随意答应了。
十六强赛,八强赛,半决赛……7月11日,国家队成员在现场看着打败了他们的比利时被法国队踢回家。
法国队的主力是今年被评选为「世一锋」的诺埃尔·诺亚,替补席上还有几位年轻小将。
因为观众很多,退场时大家走散了一段时间,再会和时,国家队正选发现白毛小替补手机不离手。
“怎么了,凪?”
国外被叫「瑟库」的凪圣久郎终于在国内恢复了自己正确的名字。
白发小替补晃了晃手机,“加了两个好友啦,我打算约他们打排球。”
一个红卷发黑眼睛,一个深皮肤金瞳……超少见的同龄人!
虽然他没听懂对方的语言,但在凪圣久郎混杂语的字词手势说明下,三人顺利交换了联络方式。
【11】
“洛基你为什么要关注瑟库?”
“毕竟都是同一个称号的对手,以后总会…遇见的。”洛基说着,感受到手机的振动,滑开锁屏。
“……”
“怎么了?”雨果问。
洛基:“……我是不是关注错账号了?”
深色皮肤的少年把手机转过去,给好友看他的私信页面。
【Nagiku56:莫斯科公园有开放的球场,出来打球吗!排球篮球网球都可以噢!】
【12】
18年下半年,由于欧青赛上出彩的成绩,凪圣久郎越过了二线队,直接进入了RE·AL的一线队做替补。
当Blue Lock VS U20国家队的消息传来时,凪圣久郎还在备战西甲,自然不能响应国家队的召集。
至于糸师冴能参加,甚至还有余裕和U20的队伍一起集训……其实是一种上层不重视的体现。
即使成功转了位置,也拿到了「新世代十一杰」的称号,可糸师冴在RE·AL的地位仍然尴尬。
很简单,RE·AL一线队目前不缺中场。
这份困境谁都能看出来,只是糸师冴不会说,凪圣久郎也不会点破。
新升上来的下级组织成员听说了凪圣久郎的晋升事迹,想着这边的风气,他语气怪异,故意道:“他凭什么?”
场面霎时安静。
当天,这个引领凪圣久郎成为集火点的新人,成了新的被排挤对象。
糸师冴心里的小人做出了捧腹的动作。
真的,每次听到这种发言和结果,他都会忍不住笑。
【13】
凪圣久郎离开家的第一年,凪照常生活,他考入了家附近的暇中学。
凪诚士郎是第一次来这所中学,却也没什么新鲜感。
……还是立海更好。
第二年,突如其来的生长痛在小腿爆开!
从梦中惊醒,凪必须深攥着拳头转移注意力,四朵月牙陷进掌心,几乎要刺穿皮肉。
凪诚士郎感受着钻心的痛楚,心情更是低沉。
但不是因为疼这件事本身。
生长痛的原因是孩子的下骨生长较快,导致局部的肌肉和筋腱跟不上骨头的发育,产生内部撕拉的痛感。
想要避免这种情况,就需要多补充促进软骨组织生长的营养素,以凪的进食习惯,没有营养不良都算走大运了……
凪诚士郎不太喜欢鱼油的味道,所以都是直接吞。
想起看到的一些报道,凪诚士郎觉得双子和自己毛茸又不粗糙的发质也许有这上千次吞咽功劳。
……阿久在的时候,他的补剂、维生素、钙片样样不落。
毕竟自己不咋吃饭,连零食也不怎么吃。要是没有阿久,自己深夜大概率也会体验一遭生长痛。
虽然现在被迫设身处地地也感受到了。
凪没有管它。
哪怕半夜被小腿骨的抽筋、疼痛折磨到无法入睡,也依旧放任着、不处理。
凪没和父母说,父母也察觉不到。
好几次,凪诚士郎都想提醒他了,倒不是受不了疼,是阿久知道自己没照顾好身体,肯定会伤心的。
可他无法传递想法。
凪诚士郎此刻成了游戏中惨烈死亡的主控,凶器插入了他的气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手机的邮箱信息一如既往,阿久会汇报最新的生活,凪的回复寥寥无几。
【14】
在见不到本人的日子里,凪诚士郎只能在脑海中播放着有关兄弟的一切。
和自己的寡淡比起来,阿久是情绪相当丰富的一个人。
他的笑容分为好几种,开心的、狡猾的、假笑、生气的。
还有哭颜。
阿久是哭过的。
但没在葬礼上哭。
是回家抱着他哭的。
萤酱的离去哭了一次,二号走了也哭了一次。阿久根本掩饰不住自己的难过哀伤,那次之后,好友们纷纷送来一大窝仓鼠,阿久收下了,却都没有留下。
在一次见面会,阿久把仓鼠们送给了球迷。球迷要是在社交平台分享仓鼠日常,有极大概率引来正主的点心评论。
空前绝后的仓鼠宠物潮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阿久可以适应暂时的离开,外国、欧洲地区,几条航线铁路就能抵达,哪怕龙雅去往了南极洲旅游,阿久也能背着行囊去探望好友。
然而死亡不行。
死亡,不·可·以。
所以这段历程……如果真的要降临的话,凪诚士郎希望先是阿久。
死了就不会感知到生死别离的。
也不一定……
可这种事又不能试。
啊,为什么会做这个梦,他的心情都糟糕起来了。
想想有关笑容的事吧,阿久上一次的笑脸。
按照日期来说,就是“今天”。五月五日,欧冠半决赛和拜塔的次回合,满城在安联竞技场踢赢了洁和凯撒。
25岁的生日,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15】
梦还在继续。
凪诚士郎以「凪诚士郎」的思维揣测着凪的行动。
会无所事事到初中毕业,志愿校随便填一个,可能会填偏差值排在第一的,考入白宝高中,重遇玲王。
……为什么去球场了?
凪诚士郎浮出了一句话:人甚至不能理解以前的自己。
白发少年走进绿茵场,一个断步截下了糸师凛的球。
“你要踢球吗?”
和后期比起来,这个糸师凛的态度很好,没有初学者会扰乱他训练的不满和蔑视,是普通的、对待朋友的温柔。
凪没领情,“嗯,踢。”
他补了一句,“你要尽全力哦,输了的话我就告诉樱……你被一个初学者踢爆了。”
“你……!”
被挑衅的糸师凛和凪踢了次全力以赴的一对一。
凪诚士郎略过了凪的说话艺术,只一场,凪诚士郎就发现了不对。
不不不,就算他再天才,也做不到第一次进绿茵场就和凛势均力敌吧?
他记得蓝锁一期的三对三,自己是被凛血虐来着……
凪诚士郎的问号变成了省略号。
但凪不写日记,也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尽管凪诚士郎能有意识地同步五感,却不知道凪心里在想什么。
只是,作为ACG经验丰富之人,凪诚士郎的脑子出现了一个异想天开的猜测。
他是有喜好的,只是喜好不显,且方便的优先级大于喜好。
只有偶尔才能窥见一二。
从凪在便利店的选择来看,这人的口味和漫画游戏的偏好都和自己一样。
所以‘凪诚士郎’就是自己,不是被谁夺舍了。
那怎么会这么不科学啊?
重生这件事,真的会发生吗?
……会的吧,自己都成第二人格了。
凪诚士郎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答案。
【16】
凛的天分让一堆人望尘莫及,他的基本功和优先级能甩洁老远,抛去和洁对抗的执念,凪必须承认,这对冷冰冰的兄弟才是同龄中最强大的对手。
而在糸师凛的视角,这个一直软塌塌的、缩在角落里的蘑菇角色能拥有这么厉害的脚法……糸师凛倍感危机,愈发拼命!
先前还能和平相处的两人在绿茵场杠上了。
淋雨练球踢到发烧感冒,两方父母着急不已,三番五次的委婉规劝都没有用,逼得大人放大招!
「身体管理都不会吗?太温吞了凛。」
「阿士?你感冒了吗!生病很难受的,不要感冒好不好?」
被远在重洋的兄弟批评担心了一番,糸师凛和凪的过度加练才渐渐收敛。
填报高中志愿的时候,凪犹豫了几天。
去白宝,能见到玲王。
留在神奈川、继续和凛踢球,能精进技术。
凛作为一期的首席,肯定会被Blue Lock的球探注意到,而和他在一起踢过球的自己,也能成功入选Blue Lock,只是为了足球的话,没必要特意去白宝……
【第一志愿:白宝高中】
回过神来,他的手写下了这四个字。
所以,他还是想见到玲王的吧?
【17】
黑白色的白宝球衣和尤伯斯的球衣有些像,凪立在对手的禁区前,駄駄田的主力双膝跪在草坪,眼神是看到怪物般的惊恐。
他们不明白,夏季IH在全国赛厮杀的强校,会输给这么一所名不经传的校队,而且……
白色的额发被风吹起,凪的灰眸还是黯淡的颜色,把崩溃的对手、欢呼的队友、欣喜的玲王都掠过了。
好乏味。
重遇玲王后,确实是有着心安的感受……
可躯壳的更深处在叫嚣,精神肆虐着负面情绪,心底如沙尘暴席卷而过,徒留一地荒芜。
收到了Blue Lock的邀请函,V队和Z队的比赛中,凪打量着拼命的、弱小的洁世一,忽然意识到——
只要他在这里赢下Z队,洁世一就会淘汰。
洁会从此无缘Blue Lock,也不会成为后期的「世一锋」竞争者。
俯视般的怜悯降在了洁世一的身上,让Z队的精神领袖打了个寒颤。
就在凪要将灵光一闪转移到现实时,上前断球的玫红色身影又让他改变了主意。
是千切啊。
脚下略松,凪的足球被千切豹马夺走,已经力竭的千切豹马实在没有体能把球运过全场,孤注一掷地选择了长传!
凪停留在原地,没追上去。
Z队在比赛时间前的几秒钟完成绝杀,晋级第一轮!
【18】
“你这张脸,啊嘞,是Nene?”卢纳翠绿色的眼睛瞪大,像是见到了会自己说话的足球,“哦呀,是兄弟吗!”
洛基在一旁点头,“的确很像啊。”
席尔瓦和亚当不怎么关注新人,他们只在意眼前的利益。
卡瓦索斯倒是认出来了,但也没发表意见。
在第一轮老熟识结束后,卢纳开启了第二轮震惊,“你是……那个糸师冴的弟弟?他在下级组织也挺出名的……你们国家的人踢球都是拖家带口的吗?”
第二轮的射门关卡,凪得到了第二名的成绩,和第一名的凛组了队。白发青年穿着2号的深蓝球衣,他认出了面前白球衣是RE·AL的当家球星,反应平淡地颔首,只是认领了和凪圣久郎的亲缘关系。
反倒是糸师凛,首席一听到「糸师冴」的名字,原本还能等几句的脾气一下就爆了,糸师凛散着冷气,“别废话,快点开始吧。”
5-2的比分,凪和凛各进了一球。世界球员的神色不变,还是那般居高临下。洛基说了句公道话,“以你们的年龄,又在这个国家,算是不错的了。”
卢纳有点想不通,“你们和nana的年龄也没差多少吧?怎么差距就这般——”
又是Nana又是Nene的,谁也搞不清卢纳是怎么叫瑟库·纳吉的。RE·AL的贵公子前锋用手臂抡了个半圆,“——明显呀?”
“……”一向和平的凪有点蠢蠢欲动。
他轻轻咋了下舌。
这个卢纳说得话,很烦人。
早知道,就不放水了啊。
【19】
一场西甲赛后,凪圣久郎把教练摇得昨夜的酒都要吐出来了,终于让教练松口请到了两天假——其中一天半在来回路上。
这是阿士和凛的比赛啊!
凪圣久郎飞过国,坐在了糸师冴给的U20亲友席上。
卡点看完了九十分钟的比赛,就火急火燎地去赶飞机了,连观后感都是在车上用语音发的。
顶着一头奔波翘起的白毛回到RE·AL,卢纳撩了撩金发,用着吊胃口的语调,“我这里有一个大惊喜,你猜猜看?”
“我最初染金发,就是觉得莱纳先生是把阳光披在了头上,想要成为卢纳先生这样帅气温暖的人!”凪圣久郎答非所问。
卢纳被逗得直笑,“Nene,你才是真正的恒星。”
在西班牙队友的揶揄起哄中,卢纳避开了下一句调戏,正经了些,“好了,跟我说说吧,你和兄弟和好了?”
新年赚外快回来后,卢纳就把在Blue Lock遇见凪的事告诉了凪圣久郎,后者也顺势和卢纳讲了些他们双子的事。
西班牙人重视家族,兄弟姐妹繁多,卢纳听了两人的相处模式,得出结论:你们吵架了。
“我和阿士又没吵架!”
“好的,没吵架没吵架。”
卢纳举起双臂投降,不再卖关子了,“我听说啊——”
“!”
【20】
白色的RE·AL球衣,凪圣久郎和糸师冴站在卢纳身后,压迫感满满地出场。
【哇!瑟库和糸师冴!!】
【太犯规了吧!尤伯斯一个,拜塔一个,P·X·G一个……】
【西班牙栋有两个「新世代十一杰」?】
【看看英格兰!满城一个都没有啊!】
【没有人觉得吗,瑟库和凪长得超像啊。】
【对啊,比糸师冴和糸师凛都像!】
【哇,你们不说我都没发现,是因为瑟库开朗爱笑吗?】
【是发型发色不一样吧……】
【什么叫相似?这两人的脸能叠图叠上!就是一张脸喂!】
【诶?所以等等,瑟库和凪……是什么关系?】
凪圣久郎向糸师冴假意烦恼,“最近阿士好黏我呀。”
发消息请教足球问题的频率激增,个人训练时间会来西班牙栋的器材室,练到饭点了自然也就在西班牙栋的食堂解决一日三餐。
糸师冴:“……”
他今天已经是第三次听到这句话了。
而且。
“你和那白毛有过现实的语言交流吗。”
凪圣久郎捧脸,冒着粉色泡泡,“就像是一只小猫咪,小猫咪不会说人类的语言,但小猫一直跟着你、注视着你,小猫爱你。”
“你别在我面前这么恶心。”糸师冴说。
“我想摸毛茸茸了,回去的时候去一趟猫咖吧!”
“……”去猫咖身上会蹭一堆毛,麻烦。
“去嘛樱!”凪圣久郎企盼道。
“啧,我知道了。”
【21】
凪圣久郎的初登场就很有西班牙人的热情,把认识凪的Blue Lock队友看得一愣一愣的,蜂乐回惊到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小凪?”
“嗯?小凪是叫阿士吗?那我是大凪!”
根据Blue Lock的最新体检,阿士的身高是190,确实小小只的。
两人在大澡堂相遇,凪圣久郎顶着一头泡沫,超像白蘑菇,蜂乐回哈哈笑,配合地挤了一坨泡沫在头上,“我是黄蘑菇。”
一期的首席是糸师凛,经历了和U20的对战后,梅开二度、还正面突破了糸师冴的凪无疑占据最热榜单!
新英雄的凪更是大杀四方,是Blue Lock里进球数最多的选手,德英战对着凯撒一顿削,在凯撒骂脏话的时候,用德语怼了回去。
“连队里的洁都压不住,在外面狂吠什么?”
英意战同样是大胜,对面的马狼梅开二度,英格兰的凪就帽子戏法。
重生的自己好强啊。
凪诚士郎心想,这个脚法,除去一些身体不协调和启动速度,他的神经反射,包括战术经验都十分充足的模样,克里斯评价,“诚士郎,你真的不像只踢了两三年球的新手。”
凪没否认,“嗯。”
英法战,糸师凛和士道龙圣都有进球,凪再度帽子戏法!第三个球甚至是从千切豹马的脚下抢来的,令国内观众瞠目结舌。
完完全全的利己主义者,报价飙升至第一!
御影玲王和千切豹马觉得这样的凪很陌生。
“不像我?”凪面无波澜,“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被你们变成这样的。
想要的就去抢来,Blue Lock宣扬的利己主义,渗透进和平主义者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还有,千切的这个球。
本来就是他让给千切的一个。
现在不过是,把这个球要过来了而已。
【22】
西班牙栋也是全胜,糸师冴和凪圣久郎打起配合,在同龄球员间无敌手!
让Blue Lock众感到奇怪的是,凪圣久郎根本没踢前锋,是后卫!
他在禁区的位置逼退前锋,把犀利的拜塔拦了个零。
洛伦佐啧啧称奇,“nana酱明明是前锋啊。”
国际足联新世代十一杰不说相互认识,至少都是知晓对方存在的。
连诺亚的一次射门都被凪圣久郎这个临时后卫头球顶出,诺亚调整方针传球,凯撒和洁世一赶到,蜂乐回绕住了洁世一,凯撒破除蜂乐回,内斯在前接应,拜塔的走位环环相扣,只要一拿到球,随时反击!
“噌!”糸师冴从洁世一和凯撒之中截到了球,一脚传中,黑白球来到了卢纳的脚下。
诺亚都上班了,西班牙栋的导师卢纳也就跟着出场了。
糸师冴这记传球柔软又刁钻,似抓不住的滑溜的蛇,只能由它半身来缠上你的脚。
RE·AL的金发导师小小地扬了洋眉梢,轻笑一声,卸下了这颗足球,侧身兜射!
三球达成,奠定了西班牙栋的胜利!
年轻中场与RE·AL当家前锋的契合影像,也被决策RE·AL一线队球员的上层董事看在了眼里。
新英雄大战的最后一场是英西战,也是媒体铺垫了许多的2V0——两个新世代十一杰和零个新世代十一杰的对决。
哨声响起,蓝色球衣的满城强势侵入西班牙栋的禁区,白云避开退散,露出了纯粹的蓝色。
一记马赛回旋,凪过掉了RE·AL的前场球员后,带球冲向后场!
好强啊。
凪的进步让凪圣久郎和糸师冴都惊讶。
哪怕是西法战中,凪圣久郎见到重回本心的凛,都有种预料之内的余裕。
面对英格兰的凪,两人的心境就截然不同了。
结束的比分悬挂在Blue Lock的纯白墙壁,糸师冴是意外和不解居多,凪圣久郎则是——
白球衣的7号上前,一个猛扑搂住了兄弟的脖子。
【23】
拥抱。
刚踢完一场比赛,阿久的体温很烫。
双臂穿过了凪的后颈,整个正面贴了上来,不止是呼吸与语言,连胸膛下比平常时分快上许多的心跳都能听见。
明明是不该存在的,此刻他却觉得无比心安、熟悉的气息,
凪缓缓抬起小臂,流程僵硬又生疏,他遵从着早已干枯的灵魂悸动,回以一份被灼烧到只剩酷刑的诚实,“…我好想你。”
意识中的凪诚士郎阖上眼,切断了视觉。
……
去了RE·AL的阿久,踢着后卫的阿久,和网球俱乐部签约的阿久,在国内打V联赛的阿久……阿久做出什么选择都可以,但、
凪诚士郎第一次虔诚地向着神明祈祷,自儿时在神社许下了3DS游戏机的愿望后,他从未如此真心。
——能不能让他见到自己的阿久啊……
…………
无精打采地睁开眼睛,视野内是白茫茫的一片。
米色的涂料在床头灯下泛着暖色的光,凪诚士郎盯着没有任何涂装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思维如一台重新启动的老电脑,主机嗡鸣着,数据却迟迟加载不出来。
凪诚士郎眨了一下眼,毫无征兆地落下泪来。
液体顺着眼角的侧边滚进发丝,又渗进枕套,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原点。
心里似扎进了一根粗硕的钢钉,每次跳动都会泵出致死量的血液,剧烈持久的疼痛牵引着所有神经传输信号,凪诚士郎的大脑快因为过载的信息发疯了。
梦境里什么都有,凪按照步调绝对能过上了理想的生活,明明他什么都没有。
“怎么哭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发青年如一朵雨后蘑菇,冒进了凪诚士郎的世界。
凪诚士郎的视线还模糊着,听见这道声音,他灰褐色的眼瞳覆上新的水润,“……阿久。”
兄弟沙哑的声线吓了凪圣久郎一跳。
他立刻伸手去摸兄弟的额头,感觉温度不烫,这才放心了一点。
只是将手掌收回时,双子眼角的清泪还是让凪圣久郎一阵心疼,他更温和了语气,“阿士是做噩梦了吗?”
凪圣久郎拖过床头的纸巾盒,抽了两张捻起,拭过兄弟的眼角。
凪诚士郎的眼泪系统正常,非常符合人类的生理反应,打哈欠会流,受到强光刺激会流,看到很感动的电影会流。
他们曾和足球队友团建一起看电影,在否决了爱情片、文艺片、恐怖片、商业片后,洁世一盲选了忠犬八公,又被凪圣久郎挑了个七开头的喜剧片。
诈骗、完全是诈骗。
哭成一团的足球选手大声控诉!
片名是《七号房的礼物》,洁世一认为,糸师兄弟没哭是正常的,这两人的泪腺和名字一样处于冻结状态,凪双子……凪诚士郎哭了就很不正常了!
“我体内姑且也是有眼泪的成分的。”凪诚士郎任由兄弟给自己擦掉眼泪,辩解道。
洁世一吐槽,“这时候不该说‘我姑且是个人类’吗”
蜂乐回跟着起哄,“中凪是给自己开除人籍了吗。”
西冈初一针见血,“最该被辞退人类籍的是圣久郎吧。”
御影玲王反驳以上所有人,“不要说得凪和圣像是外星人一样啊!”
……
与凪圣久郎的同框场景在脑海中重播、再次镌刻。
“阿久。”这次音色正常了许多。
凪诚士郎起身环住兄弟的腰,他知道自己的握力,白蘑菇不想太用力把兄弟勒痛,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个长长清醒梦的后遗症,只能绷紧手臂暗自发力,肌肉凸出、筋络浮起,从肩膀到肘弯都勾勒出了属于成年人的轮廓。
但凪诚士郎的语气又是绵软的、毫无攻击性的,和五六岁时的小蘑菇差不多,他把脑袋搁在兄弟的肩窝,鼻尖擦过兄弟的领口,嗅着属于现实的味道,从喉咙里咕嘟出幼兽的呢喃,“我睡了多久?”
凪圣久郎回抱过去,手掌从上向下撸着兄弟的脊骨,白发青年一点点挪动了身体,让凪诚士郎看清室外的光线,“天都没黑呢。”
五月五日的欧冠半决赛结束,他们回到酒店休息,凪诚士郎困了,就小憩了一会。
从时间来算,也就半个小时。
“阿士还困吗,可以再睡一会的。”凪圣久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不睡了。”
短短半小时,他觉得走完了两辈子。再闭上眼睛,不知道又会飘到哪个没有阿久的虚无空间。
两人没再说话,互相依偎着、充电补充能量,像两块晒在太阳下的棉花。凪诚士郎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梦里的恐慌被兄弟的安慰一丝丝地捂化,变成了一挥就散的水汽。
直到凪圣久郎想起了什么,他拍拍兄弟的背,“对了,阿士。”
“唔?”白蘑菇的鼻音闷在衣服的布料里。
他们是在国内出生的,日期当然要以国内为准。欧洲的下午时分,国内已经是零点、第二天了。
“生日快乐呀阿士。”凪圣久郎说。
凪诚士郎缓缓抬眸,灰褐色的眼中映出了墙上日历的数字,一阵眩晕的迷离感袭来,又很快被怀里的温度扯了过来,让凪诚士郎感受到了安稳的现实。
没错,这是他——触手可及的今日。
额头蹭了蹭兄弟,凪诚士郎喟叹一声,给予每年的惯例回应,“阿久也是。”
永远幸福、平安、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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