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杀了我两次, 第二次,她成功了。
我叫小白,出生就不怎么讨喜。父母有很多幼崽,他们个个漂亮、可爱,唯有我,一出生就是血红眼睛,满口獠牙。
母亲视我为怪物,她甚至不愿意为我哺乳。然而,部落的规矩让她不可以丢弃我。靠着这个规矩,我才得以活下来。
我的童年就是在冷漠和忽视中度过的。所有人都视我为异类,他们辱我,骂我,欺我,哪怕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仅仅是因为相貌长得难看而已。
这样的生活让我不得不算计、欺骗。我的第一句谎话就害死了一条人命:我的八哥。
我父母一共生了十六个孩子,活下来的有十个。我不懂父母为什么要生那么多,他们完全是把我们放养。我们从出生开始就要争,就要抢。而我的八哥,他不是最强壮的,却是最能欺负我的。
也对,我排行老九,在我之下,只有一个怀里抱着的小妹子。他除了我,没有别人可以欺负。
我不记得有多少次,他抢走了我为数不多的食物。甚至寒冬腊月,他会抢走我唯一一条羊皮毯子。北境的冬夜那么冷,我整夜整夜没法睡觉,因为一旦闭眼,就容易再也醒不过来。
八哥就是这样一个恶劣人,但他被我的谎言害死了。
那一年夏天,在他又一次揍我时,我向他求饶,并骗他说,我在某个山坳里发现了一丛成熟的草莓果。在这个食物紧缺的家里,八哥当然不会放过每一次获得食物的机会。他撇下我,朝着那山坳走去。草莓是有的,但与草莓一同存在的,是一窝黑黄黑黄的虎头蜂。我曾差点一脚踩在上面。现在我把这个地方告诉了八哥,本意只是想让他吃个亏而已。
但我没想到,八哥死了。
我远远地看着他被虎头蜂叮咬,惨叫打滚,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我并没有想杀他,但他确实死了。他直到死也不知道是我害了他,他就那么叫着,喊着,然后就不动了。
生命可真脆弱。
虎头蜂散去后,我才走到了八哥的尸体前。他死得凄惨,连眼睛都没闭上。我并没有感觉到恐惧或者伤心,反而有种奇妙的满足。相比八哥的死,我更心疼那丛被滚得稀烂的草莓。回去之前,我还不忘摘下两个完好的放进嘴里尝尝。
真甜,这是我吃过最甜的草莓。
我就那么平静地回了家。几天后,八哥的尸体才被发现,他和草莓丛融为了一体,刚一靠近就有一窝苍蝇飞起来。
臭不可闻。
父母对八哥的死表现的很平淡,他们甚至都没把他带回族里,就那么就地掩埋了。八哥消失了,和那一丛草莓一起,被泥土掩埋了。
只是,草莓明年还会长出来,但八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家里少了一个孩子,也少了一张吃饭的嘴。可我的食物并没有因此多了起来,毕竟,去了一个八哥,还有七哥,六姐,五姐。这里永远不缺争抢食物的人,而我,总是在最底层。
我不甘心。
转折发生在我化形的那一天。经历一夜痛苦折磨后,次日一早,当我走出草仓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是的,我变得好看了,好看到人见人爱,连最讨厌我的人都会为我回眸。
我好像一下子成了家里的宝贝,从此,我可以和父母在一桌吃饭,我什至可以得到更多的食物。人们渐渐开始凑过来,他们好像忘了当初是怎么对我的,而我也就假装忘记,很快与他们打成一片。
我喜欢我这张脸,有了它,我的日子好过多了。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父母的贪婪。
那一日,父亲带回来一小袋珍贵的奶酪。这是首领才有资格吃的东西,我没有探究这东西是哪里来的,只是趁着别人不注意把它吃了个精光。
如果我知道这奶酪是怎么来的,我就算把它丢掉,也不会碰的。
父母将我卖了,卖给了新上任的首领,换来了这袋奶酪。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那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将我按在床上,他拱着我的腿,嘴里不停地说喜欢我这张脸。我恶心坏了,兽化成最讨厌的样子才挣脱了他。然而当我惊魂未定地回到家时,迎接我的却是父亲狠狠的一巴掌。
他说,你有这张脸,你就该用它来换取食物。
他让我回去,好好和首领道歉。震惊和愤怒同时爆发,我没出息地跑了,离开了部落。
原来,就算有了漂亮的脸,我也是孤身一人。
那一日,我坐在悬崖边沉默了很久,我在思考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不论我好看还是难看,永远被欺负。难道我天生就该被欺负吗?为什么只有我,要承受这些呢?
我不甘心。
幸运之神就在那一刻降临在我的身上。我觉醒了,成了世人口中的蜂王。觉醒来临的那一刻,我只觉得浑身发热,心脏狂跳,诡异的黑气包围了我。我有种能控制全世界的冲动,一个声音在我脑中告诉我:去吧,去把欺负你的人都杀光!
我照做了,我对我的部落下了手。
我的第一个傀儡,是一头强壮的牛兽人。第一次使用蜂王技能,我兴奋且生疏,但并不胆怯。我从小就擅长套话和撒谎,从他的口中,我知道了他叫青石。
我没费吹灰之力就让他有了火系异能。我对他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烧光我的部落。然而,这个愚蠢的家伙竟然不愿意,于是,我不得不像个疯子似的地命令他,他痛苦地嘶吼,兽化,最终化作一头火牛,冲进了那个恶心地方。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我不远不近地看了一夜。天明后,火渐渐熄灭了,我的第一个傀儡也疯了,他冲进森林消失不见了。不过我并不在意:他资质不好,并不适合做傀儡,用一次就丢掉挺好的。
大火的余热还没褪尽的时候,我便走进了部落。我将我那些烧成焦炭的家伙一一踩碎,踢散。我痛快得大吼大叫,又哭又笑,那一刻,我发了个毒誓:从此之后,我再也不要被欺负。
我离开了这里,在北境的风雪中到处游荡。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自己要什么:我想组建自己的部落,自己当首领。在那里,只有我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我!
这个想法萌生后不久,我有了第二个傀儡:那是一头野猪兽人,我没费多大力气就说动他主动成了傀儡。然而,这个愚蠢的家伙竟然跑去挑衅大星部落的黑木!
他差点暴露我,多亏我及时催动了他的异能,让他轻而易举地被黑木杀死了。
这头大蠢猪!
这件事给我提个了醒,从此之后,我对傀儡的选择变得格外谨慎。我的第三个目标是一头狼兽人,他够强,但几句话下来,我发现他固执得很。于是便罢了。
接下来的一阵子,我又陆陆续续有了几个傀儡,可都不大尽人意。就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我遇见了命中挚爱,也是我最终的克星——姐姐。
那一日,我在狩猎一头野猪时,不幸被追赶。她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举起弹弓,射杀了那头野猪。
她看起来又精又灵,只一眼,我的心脏就狂跳起来,我知道,这不是被野猪吓的。
那一刻,我有了个强烈的想法:我要她做我的傀儡。
我想和她搭话,却触及她冷淡的目光。她不冷不热地问候了我一句,然后丢给我一块鹿皮便离开了。
然而,我却大受震撼:有生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表露善意。
虽然,这点善意真的微不足道。
我不由自主地跟着她,毫无道理地想去了解她、触碰她。然而,现实给了我狠狠一击:她不同意收留我。
我很失望,但我没有放弃。从小就擅长察言观色的我认定了她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我冒着大雪蹲在了她的家门口,静静地等她改变主意。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她真的很吃装可怜这一套,虽然我不太擅长,但我可以为了她而扮演。
她最终把我领进了屋子。为了让她同情,我还特意装作腿软,说了句“怕弄脏了她的屋子”。我果然从她眼里看到了心疼和不舍,那一瞬间,我心里无比得意:这家伙果然是个傻子!
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对别人好呢?
傻子就意味着比别人好控制,况且,还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傻子。比起之前那些愚蠢的家伙,她更让我心动:就算她不是那么强壮,可她养眼啊!作为傀儡她可能不大好用,但她一定会十分有趣。
然而事实证明,是我小看她了。
她不是不聪明,而是太聪明了。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冒出来这么多奇思妙想:烧砖、做弹弓、用筷子,就连她做饭,也是分外好吃。我不知不觉沉浸在这种奇妙的生活中,甚至差点忘记自己的最初目的——
我需要这样的傀儡。
我奋力打了自己一拳,让自己清醒清醒。在一个平常的午后,我一边为她补衣服,一边不经意似的问她:如果你可以觉醒异能,你想要哪一种。
我很紧张:只要她随便说一个什么异能,她就会瞬间变成我的傀儡,然后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她就会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她是个没有野心的家伙。
她竟然说,她不要异能!
一时间,我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应。可莫名其妙的,我心里却并不感觉失落,相反,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我太了解自己了,我明白我的初衷已经变了:我想要的不是什么傀儡,而是原原本本的她。
我爱她,胜过爱自己的野心。
虽然我不懂什么是爱。
从小到大,在我的思维里,人与人的关系只有互相利用。爱什么的,不过是为了利益哄人的假话。我见过我的父母:刚刚还爱来爱去,转眼间又互相骂出最恶毒的话,甚至不惜大打出手。这让我曾一度认为,爱根本就是哄人的。
然而,这一瞬间,我相信了爱的存在。
我开始更完美的展示自己,更温顺地讨她欢心。我无法自控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每一个表情,都那么让我着迷……于是,我向她表白了。
我平生从未如此忐忑过:我慢慢地引导她,教她唱歌,和她跳舞。就在我以为差不多的时候,我终于将心里话脱口而出:姐姐,和我在一起好吗?
然而回应我的,是她礼貌疏离的拒绝:仅限朋友。
那一瞬间,我的心比北境的严冬还要冷。我不明白:我明明已经把一切做得那么完美了,为何还会失败?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可我不敢逼急了她。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她虽少言寡语,却极有自己的原则。我故作轻松地岔开了话题,稳住了她的情绪。但我还是敏感地发现,她疏远我了。
对此,我并不担心,因为我坚信,以我的容貌,可以轻松地让她心动。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独来独往的她,竟然还认识别人!
一只叫山明的虎兽人毫无征兆地闯进了我们的生活,姐姐对他太热情,热情得让我火大。我从没见过姐姐对我有这样的笑容,这让我嫉妒得发疯。
吃饭的时候,我故意问起了那只虎兽人。没想到,姐姐因此和我发生了第一次口角。我从未见她如此生气过,她摔了筷子,并警告我说不可以有下次。
那一瞬间,我对那只虎兽人动了杀心:姐姐是我的!她怎么能为了别人和我吵架!
不,我不接受!
我连忙装作委屈的样子,将姐姐安抚好。我利用了傀儡,打探到了那只虎兽人的行踪,几日后,我接着出门采野菜的机会,装作一个普通的卖药人接近了那个叫山明的虎兽人。
那个家伙有点稚嫩,看起来很好骗。我本以为会很容易就把他变成傀儡,哪知道不论我怎么套话,他都一副“你说的都很好,但是我不需要”的态度。
我累得口干舌燥,他也没有上钩。偏偏这时,他的一个同伴不慎摸到了一只花花绿绿的虫子,随口说了句“这玩意儿有毒没毒?我想有毒!”
歪打正着,他成了我的毒系傀儡。
虽然没能达到目的,但这样也不错。我离开了他们,并暗戳戳给这只愚蠢的傀儡下了第一个命令:杀死那个叫山明的家伙。
可我没想到,这成了我们决裂的导火索。
那日她说她出去采盐,我百般恳求她却不肯带着我。为了防止有人接近她,我不得不再次跟踪。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把她跟丢了。
她的脚程太快,跟着她我很吃力。我本来看着她采到了盐,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进了一个树林子就不见了。
我猜她是去找山明了。
我越想越气。忍了又忍,她回到家第一时间,我还是忍不住询问她到底干什么去了。
她果然再次大发雷霆。呵……心虚是吧?
我和她吵了起来,话赶话中,我才得知:我的毒傀儡差点杀死了我亲爱的姐姐!
一瞬间,我的愤怒、嫉妒通通化为了震惊和后怕,我浑身颤抖,失控地将她抱在怀里,不停地道歉。然而,她却一反常态地将我推开,无论我怎么认错,她都不肯原谅我。
她要赶我走。
她不要我了!
我第一次知道绝望的感觉:当初被那样欺负,我都没这么难受。而今,她的一句话,却让我心脏火烧火燎的疼。
赶我走,呵……好,我走!
我跑了,浑浑噩噩的,不知自己该去哪里。我无处发泄,只能像个疯子一样,对着空旷的山野大哭大叫,用脑袋撞树,用荆棘一根一根地刺入自己的手掌,直到鲜血淋漓。我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那么狠心,我分明是喜欢她、关心她的呀!
冷静下来之后,我下定了决心:我不能没有她,我要回到她的身边,让她离不开我,从此之后,完完全全属于我!
我找来了一只叫岩的狼兽人傀儡,这个家伙和别人不一样,是自愿成为傀儡的。那日他受伤我救了他,并许诺他,将来会让他做我的副首领,他很高兴为我做事。
我让他,弄断姐姐的腿。
只要让她失去行动能力,我就会及时出现。到时候,只要我再哄哄她,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毕竟,她是那么单纯,那么心软。
岩果然重伤了我的姐姐,这让我既高兴又心疼:我高兴的是,姐姐不得不依赖我了,我心疼的是,岩下手太重了。
她伤得无法化形。
我打了岩狠狠一个耳光,并让他滚蛋了。我将姐姐抱回家里,细心地照料她。我从没见过这么乖的姐姐:安静,美丽。她兽化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吓人,反而可爱得紧。她的眼睛轻轻闭着,不知是不是因为疼痛的缘故,长长的睫毛时不时就会颤抖一下。
我忍不住俯下身,壮着胆子深吻她的唇。她没醒,反而呢喃了一声。我的胆子更大了,忍不住拿起她的尾巴,慢慢向上抚摸。当指尖触碰到那柔软温热时,我猛地停了下来,惊出一身冷汗。
我确实被自己吓到了:她还伤着呢,我如果这么做了,连我都不会原谅自己。放下她的尾巴后,我为她煮了药,慢慢喂给她。
她渐渐苏醒过来。事情果然如我预料的一般,她为赶我走这件事愧疚不已,同时非常感激我能不计前嫌地救了她。我不仅没有怪罪,反而好好安抚了她:我要让姐姐明白,只有我,永远不会抛弃她。
她果然比之前依赖我了。
那些天是我生平最快乐的日子。我白天出去采药,晚上回来照顾她。我什至在想,要是姐姐能永远不能走路该多好,这样我就可以把她藏起来,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
于是,我在她的药里偷偷加入了麻草。
我控制的份量很好,她没什么察觉,每一觉都睡得很沉。而我也可以趁机来到她的房间,偷窥她的睡颜,亲吻她柔软的唇。我承认这很变态,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这是我排解相思的唯一方式。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突然有一天,她就不见了。
我什至都没觉察出她的异常,她就那么大喇喇地不见了。当我拿着食物回来的时候,我的天都快塌了:她伤得那么重,她怎么可能走!
我开始怀疑是遭到了袭击,可屋子里却整整齐齐,只是和她有关的东西不见了。她确实是走了,到底怎么走的,我不知道。
我像个疯子似的夺门而出,我多希望这一切都是梦。然而事实就是,我找不到她了,她走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当夜,我就病倒了。
我病了整整三天。三天后,我从炕上爬了起来。我像往常一样,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我心里还有一丝幻想:一旦姐姐回来,一定不希望看见脏乱差的屋子。
然而,幻想终究是幻想。我等了好久好久,姐姐也没有回来。我天天出去寻找,走过了一座山又一座山,甚至还偷偷潜入虎族的领地,都没有发现她。我的脚趾头走掉了两根,可是我不后悔,只要姐姐能回来,我怎么都好。
我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人生最黑暗的时光,感觉快要死掉一半了。直到那一日,傀儡岩跑过来告诉我:姐姐在啸月部落。
瞬间,我的世界仿佛照进来一束阳光,我颤抖着拽过岩的领子,命令他一定要把姐姐带过来!
可是,岩接下来的话却给我破了一盆冷水:姐姐有治愈术,啸月部落的首领风野很重视她,似乎有求偶之意。
我的拳头一下子就握紧了:我小瞧她了。
原本以为姐姐单纯,没想到她竟然对我留了一手!怪不得她不肯要异能,又轻而易举地治好伤离开,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我被气得大笑不止:姐姐啊姐姐,是我把你想笨了。
风野不是个好惹的家伙,就算岩有异能,也不是他的对手。我命令岩:好好保护她,千万千万不要让人伤害她,更不能让风野觊觎她。
岩很聪明,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那段时间,我就游荡在啸月部落周围,随时等着岩的消息。直到某天,岩告诉我,姐姐在啸月部落一直被暗中排挤,其中一只失去幼崽的雌性,对她非常不友好。
我心里一下子就有了主意。
姐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我如果真来硬的,她只怕会更恨我。那就别怪我用点手段,让姐姐对啸月部落彻底失望,乖乖回到我的身边。
我给岩出了个主意,让他联合那只雌性偷了部落里的幼崽,并栽赃到了姐姐身上。姐姐果然百口莫辩,并且失去了部落里唯一的朋友。我见时机成熟,想要用幼崽把姐姐换出来,却不想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雪戎,我的一生之敌!
雪戎轻而易举地杀死了岩,并大模大样地把姐姐从啸月部落带了出去。我的计划全盘失败,气得几乎发狂。更可气的是,我亲眼看见雪戎把姐姐压在身下,要做我一直想却不舍得做的事!
盛怒之下的我不管不顾,三两下削尖了一根标枪掷了过去。雪戎把姐姐护住了,他把她护得很好,可我快要疯了:这明明该是我的事!
然而,我不敢冲出去和雪戎对峙,我像个懦夫一样,窥视,偷袭,然后悄悄离开。雪戎太强,以我现在的实力,出去只会是死路一条。
我偷偷练习我的异能,这让我拥有了更多的傀儡,也增强了体质。我想杀死雪戎的念头越来越强,强到我做梦都是把他大卸八块。我几乎魔怔了,并且冒着暴露的风险,潜入了雪部落。
我蛊惑一个叫金的雄性豹兽人接受了异能,并承诺把他送上首领之位,他傻乎乎地答应了。我没有食言,帮他扫清了障碍,干掉了老首领和许多竞争者,并为他创造了很多傀儡。
他自然看重我,把我奉为座上宾。为了在部落里吃得开,我还帮助了不少雪部落的族人,比如,为一个叫陶的瘸腿老豹子治了伤。那老豹子对我感激涕零,好像我是他的救世主一样。
你看,人心就是这么好拿捏呢。
不过这对我不是坏事,我喜欢这种感觉。毕竟,关键时候,我需要有人替我去死。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老豹子果然有大用:雪部落被灭之前,我和他说了实话,他很痛快地就做了我的替身。然后他就成了人们口中所谓的“蜂王”,而我成功逃脱了。
雪部落的生活单调且无聊,我不断地蛊惑金,告诉他雪部落才有实力成为北境第一大部落,让他处处和银河部落对着干。金果然没辜负我的期望,他狂妄自大,做得比我想的还要绝。而我则压抑不住对姐姐的思念,乔装打扮后,来到了银河部落的北市找她。
是的,事到如今,我的目标早已变了:原本我想成为一个首领,而现在,我只想拥有姐姐,和她继续住在那个小屋子里,平平静静,作为一个正常人活一回。
我扮成卖布的兽人,在一个摊位等了三天,才终于看到了她。当她出现的一瞬间,我的呼吸都不畅了,连手指头都开始抽搐。我看着她越走越近,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然后,她就和一个叫红雨的虎兽人争执起来。
原因无他,她和红雨,都相中了我摊位上的那卷绸缎。
这卷绸缎是我亲手为姐姐织的。我曾许诺过,要用最美的布料为她裁最美的裙子。雪部落的生活无聊,我把全部精力都用在收集蚕丝和织布上,我不求别的,只求姐姐看在布料的份上,露出那样的笑容。
就像她对雪戎时的笑容那样,灿烂,美好。
然而事实证明,我还是奢求了。
赶走了那个蛮不讲理的虎兽人后,我对姐姐亮出了身份。姐姐很惊讶,也很冷淡,她戳穿了我在她的药里加麻草的事,哪怕我涕泪俱下地将布料送到她面前求她收下,她也不肯原谅我。
我的心仿佛被刀子穿刺,搅烂,我好痛,痛得快要发疯。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不擅长战斗,但是随着异能增强,我的身体比之前强了太多。姐姐不再是我的对手,她兽化了,试图逃离我。急怒之下,我也迅速兽化,想强行将她带走。
然而,姐姐的一声惨叫,却彻底把我的心撕碎了。
她望着兽化的我,恐惧地喊怪物。我仿佛被剥去了身上的外皮,露出了此生最隐秘、最耻辱的伤口:是啊,怪物,一只满口獠牙的怪物。
和姐姐的相伴让我越来越像个人,以至于我忘了我是个怪物。
一时间,羞耻、惭愧、后悔、自卑一股脑涌了上来。我无地自容,急切地想要逃离开。我真蠢,怎么能当着姐姐的面兽化呢?我那么丑陋,她都被吓到了,她一定更加讨厌我了!
我无处躲藏,迎着姐姐厌恶的目光开始崩溃。我害怕,恐惧,复杂的情绪让我再一次逃了。我听见身后传来虎兽人的说话声,我以为我会被追杀,然而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姐姐,你还是心软了,对不对?
离开北市的我流了很久的泪,我不知道下一次要以怎样的姿态面对姐姐。
我沉默了很久很久,像个傻子似的闷在屋里发呆。直到那只瘸腿的老豹子给我送吃的,并且告诉了我一个消息:首领扣押了银河部落的大祭司,他要对银河部落下手了。
我一下子就精神了。
攻打银河部落那日,我跟在他们后面,跑到了一座山坡上向下张望。我并不关心战果如何,我只关心我能不能见到她。
最终,我的愿望实现了,但实现得惊心动魄。
我眼睁睁地看着一只耳朵上有红毛的虎兽人袭击了姐姐,把她打倒在血泊里。距离太远,等我赶到时,那只虎兽人已经不见了,而我的姐姐,她奄奄一息,就快死了。
我五脏俱裂,抱起她撕心裂肺地哭着,跑着。我一口气用废了三个有治愈术的傀儡,才勉强留住了她的性命。
然而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差点让我窒息。
她问我,为何要袭击她。
姐姐,我的傻姐姐,我只是想折断你的双腿而已,可从未想过要对你下死手啊!
难道在你心里,小白就那么不堪吗?
许是我心碎的样子触到了她,她惭愧地对我道了歉。我们心照不宣地没有复盘此事,姐姐对自己身在雪部落感到很不安,而我并没有告诉她我和雪部落的关系,我只是告诉她,我们只是暂时住在这里。
她总是那么好骗,我一说,她就信了。
当然,我也知道,以她的聪明,她早晚会看穿我的谎言。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在乎。
我会多多地制造傀儡,把她留住。哪怕整个雪部落都成了傀儡,有又何妨?
姐姐果然对我藏了心眼子。她偷偷地用治愈术为自己治疗,而我明明知道,却装得若无其事。这雪部落傀儡那么多,随她怎么折腾。只要她不离开,怎么都行。
她试着逃过一次,被我堵了个正着。她装得很像,而我也没有戳破。我把她带了回去,一如往常那般对她:我知道她心不甘情不愿,可只要她还像以前那样待我,哪怕是虚假的又何妨?
然而我没想到,如此善良的她,竟然会对我下手。
那天,我难得地对她敞开心扉,和她讲起了我的过去。我讲起了我糟糕的家庭,可恶的部落,还有年少时被欺负的种种。
我当然没有全部告诉她。我用遮遮掩掩的真相给自己塑造了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希望她能理解我,安慰我。事实是她确实共情了,她安慰了我,并给我喝了她煮的杏子茶。
就是这碗杏子茶,彻底打破了我的幻想:原来,我和她的关系,早就变味了。
她给我下了很足量的麻草,将我当场麻翻在地。我哭着求她不要走,可她却毫不留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无助地哭泣,哭得天昏地暗。直到那只老豹子过来,喂我喝下了解药。老豹子告诉我,银河部落打过来了,雪部落根本抵挡不住。
他让我快走,于是我走了。
姐姐对我用麻草一事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我像个孤魂野鬼一般,徘徊在北境的荒原上,一想到她又要和那个叫雪戎的家伙在一起,我就恨得牙根痒痒。
我发誓要杀死一切接近她的雄性,哪怕只是碰过她的一根汗毛,我都要他们不得好死。我冷静思索了很久,最终决定潜伏在青部落。
这是一个神秘的部落,寻常不与外人接触。我加入这里颇费了一番力气:我用一个傀儡杀死了他们的首领,又支使傀儡疯狂杀人,最后像个救世主一般从天而降,用计把傀儡引到悬崖,成了他们的英雄。
凭借着这不世之功,我很快成了他们的首领。而我做了首领的第一件事,就是阻止了雪戎和姐姐的婚礼。
我点燃了一个叫艾蒿沟的地方,烧光了银河部落附近所有的艾蒿。而随着盛夏的来临,蚊虫也开始肆虐,没有艾蒿的保护,银河部落必定苦不堪言。
事情果然如我想的那般,银河部落有了不小的麻烦。我故意派使者带着艾蒿接近他们,顺带给了雪戎一个大礼——一只漂亮的毒系傀儡。
只要雪戎碰了这只傀儡,将必死无疑。就算他不碰,以姐姐的性子,定然要跟他起隔阂。
虽然我不敢正面对抗雪戎,但是想搞垮他,我自认还是手拿把掐。
果不其然,因为那只傀儡,姐姐和雪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我本以为姐姐会离开雪戎,回到我们的小房子,没想到她竟然去了一个叫农部落的地方。
我是偶然才发现她在那里。自从我做了首领之后,便像模像样地担起了首领的责任。我自认不比雪戎差,甚至幻想有一天姐姐看见我这个样子,能高看我一眼。
我去了趟农部落,原因无他,我想换点那里的小米。我始终不忘和姐姐在那所小房子时一起喝的草籽粥,那是我平生吃过最舒坦的食物。
然后,我就意外地发现了她。
她背着猎物,站在远远的山坡上。我确认她看见了我,因为她愣住了。
她是个不太会掩饰情绪的家伙,可越是这样,越让我感觉可爱。我怕惊了她,便假装没有看见她,但我知道,她不是个坐以待毙的家伙。
我做了两手准备。我一边派手下去和农部落的首领讨要姐姐,一边带着傀儡将农部落的出口都堵住。谈判很不顺利,农部落的首领竟然敢打马虎眼,这让我无比火大。
凡是阻止我和姐姐见面的,通通该死!
而我则顺利的堵到了她,我还像以前一样,想激起她的同情心,可我没想到,她直接戳穿了我。
你是蜂王!是毒蛇!
她把我和雪戎做对比,说我不如他。她字字诛心,尖刻的话刺得我遍体鳞伤。我哭着告诉她我爱她,我不能没有她,我什至把我的一切实实在在的抖搂出来,这是我第一次对别人说真话。
姐姐似乎被打动了,她对我张开怀抱,像从前那般轻而易举地原谅了我。那一瞬间,什么理想,什么部落都不重要了。我不想实现什么野心,也不想继续做蜂王,我只要她,我只要和她平平静静地活着!
我扑进了她的怀里,我想告诉她,咱们一起走,去没人的地方。可没想到,我的后背狠狠一凉。
她捅了我一刀。
理智被瞬间淹没。悲伤,愤怒,委屈,失望一股脑袭来,求生的本能让我下意识就想杀了她。我怒吼着,像个疯子,可真要下手时,我还是停下了。
我没法下手。
人人都说蜂王操控傀儡,可在她面前,我是她的傀儡。
姐姐,你真的……好狠心!
你怎么能伤害最爱你的小白呢!
偏偏这时,雪戎出现了。他抓伤了我的脸,即便我带了傀儡,也不是他的对手。
那一瞬间,自卑彻底淹没了我:我以为我已经是个可以和雪戎平起平坐的人了,可再次面对他时,我依旧自惭形秽。
我又逃了,像个懦夫,像个失败者。我不得不承认,本能让我无法正面对抗雪戎,就像姐姐说的,我是条毒蛇,只会偷偷咬人。
我暗暗下定了决心:我一定要堂堂正正和雪戎对抗一场!我要让姐姐看看,我也是顶天立地的首领,是不可冒犯的王!
我抓了农部落的首领,将雪戎和姐姐一起引了出来。我泄愤似的折磨那只兔狲,姐姐骂我,却不敢过分刺激我。我告诉她,只要她肯来,我就放了这只兔狲兽人。我知道,重情重义的她肯定会来。
可我没想到,那只兔狲坏了我的事。
他嘶吼着要回家,他在求姐姐。我不知道他和姐姐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我看见,姐姐让雪戎打死那只兔狲。
一道雷电击碎了我所有的幻想。那一日,银河部落和我们起了激烈冲突。我损失惨重,银河部落也没讨到什么便宜,这场战斗最后以银河部落撤退而告终。
可我不甘心。
我一次又一次对银河部落发起挑战,我要杀了雪戎,我要把她夺回来。
终于,在我几乎耗尽所有傀儡之后,我杀了他。
那一刻,我感觉天都亮了。
我真想告诉姐姐,看见了吗,我比他强,我才是唯一的王!
我带着我的残兵,缓缓往银河部落的方向找寻。老天还是眷顾我的,我在一个山涧处找到了正在打水的她。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美丽,只是气色苍白了许多。我走过去,让她跟我走。这次我威胁了她,用她两个同伴的生命。
然而让我意外的是,她竟然没有生气。
她平静地告诉我,等她完成一件事就跟我走。我本不想答应,可后来我发现,她要做的,是给一只雌□□兽人接生。
我答应了。
我在山洞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想象着我和她未来的生活:将来我们也会有幼崽,我希望是只小狐狸,长得像她那样美丽聪明,如果像我就太不好了,我不希望幼崽拥有我的兽形。
如果可以,我想要不止一只幼崽,我们一大家子就住在那片桦树林,安安稳稳,从此无忧无虑。
真好。
正想着,山洞里传来了幼崽的啼哭。姐姐很开心,她眼里都是迎接新生命的喜悦,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她高兴地将幼崽递到那个母亲手里,告诉她是只漂亮的雌性。
姐姐,如果我们有了幼崽,你是不是会更开心呢?
我依照承诺,放了她的同伴。她没有着急跟我走,而是满脸疲惫地坐了下来,并邀请我一起吃东西。
我欣然允诺。她已经走不了了,外面都是我的傀儡,她还能如何呢?
可事实证明,我还是小看了她。
她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烧火。再问,她突然变了脸,喊着要和我一起死!
硫磺味……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就本能地兽化,将她死死地护住了。爆炸将岩壁崩开,我们被一起压在了下面。
黑暗中,我感觉到生命在流逝。我知道我的身子被砸烂了,可我并不感觉疼痛。我用最丑的姿态保护了她,感受到她还活着时,我无比开心。这是我做过最傻的事,可我不后悔。
我不让她说话,我怕她再说出什么扎心的话。我想我对她是有恨的,可我却告诉她,我不后悔。我什至告诉她,她可以杀了我,不必搭上自己。
当然,这是假话,我还是希望活着和她在一起。
这是我最后一次欺骗她,谎言构筑的人生终究以谎言结束了。但我明白,心软的她只要听了这话,就一辈子忘不了。
我就是要给她一个教训,我要在她心里留下最深刻的伤痕,让她余生每每想起我,都要心痛不止,被愧疚淹没。
这是我能为自己做的最后一件事。
姐姐,小白走了。但愿你的余生天高海阔,永远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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