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曹秀英的面快煮好了, 在出锅前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叫闻野……
还是算了。
曹秀英把面端上餐桌,闻野恰好出来,她偷偷看了一眼闻野, 闻野神色如常, 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儿。
曹秀英说:“吃早餐了。”
闻野低低地嗯了一声:“我先去刷牙。”
洗漱完,闻野在曹秀英的对面坐下, 拿起筷子又放下了筷子。
曹秀英问:“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不是。”闻野顿了顿,继续说,“我有话和你说。”
曹秀英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喝了口面汤, 说:“吃完再说呗,等一下我们出车大把时间聊天。”
闻野摇头:“我请了个长假,准备去找真正的易立。”
曹秀英没有说话, 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定定地看着闻野。
闻野继续说:“易立是在一个叫‘无忧区’的场域失踪的……”
刚才闻野看完《boss来信》, 又点开了其余的几封信, 其中一个昵称为“我是大皇帝”的人,在昨天晚上给她发来了一条私聊。
【我是大皇帝:大姥好, 你找的队友可能是我朋友,她在2月3日也进了场域,目前她还没有出来。】
【你野姥来咯:):大皇帝,你知道那个场域的名字吗?】
闻野消息刚发出去, 对面秒回:
【我是大皇帝:无忧区,我朋友截图给我看过。】
【你野姥来咯:):好, 你的收款账号发来。】
【我是大皇帝:大姥这么客气啊,如果我朋友出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的账号:68***345】
【我是大皇帝:收到了,谢谢大姥mua~~~】
而后闻野就把寻人贴进行了封楼操作。
曹秀英听完后,说:“所以你要进去无忧区找易立。”
闻野点头。
“可是我俩都不用进了,为什么要再进去自找死路?不对!”曹秀英双击耳语,“始女在吗?你又要安排我们进场域了?”
始女的声音与闻野的声音在曹秀英耳边重合:“你不用进。”
而后她俩继续补充:
始女说:“你没有必要再进了。”
闻野说:“我一个人进。”
曹秀英切断了与始女的对话,她没听清闻野的后半句:“什么?”
闻野没有立即回答曹秀英,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吃下肚:“真香啊。”
曹秀英说:“你再说一遍,我刚刚没听清。”
闻野说:“我说你不用进,我一个人进就好了。”
“可是……”曹秀英还没说完,闻野就打断了她。
闻野说:“没什么可是的,你的理想不就是攒够钱,把曹家村的房子翻新,在家里养狗养猫种菜躺平嘛?所以你没有必要再让自己冒险了。”
曹秀英想了一下,说:“那好吧,你找到易立就想办法通关出来。”
闻野点头。
曹秀英敲了敲餐桌,又指了一下闻野面前的碗:“快吃你的面吧,等一下都坨了。”
闻野吃着面,含糊地说:“还不是你一直在和我说话。”
“反咬我一口是吧?明明一开始,是你,有话,要对我说,是你要和我说话!”
“嗯嗯是是。”
曹秀英哼了一声,随后她又想到什么,她又问:“始女不安排你进场域,那你怎么进无忧区?”
闻野拿出手机:“我发了个贴,然后开放了所有人都可以邀请我组队的权限。”
曹秀英接过闻野的手机,打开畅言论坛。
标题:“无忧区”场域求组队,拉我
内容:本人榜一,在线求拉“无忧区”场域,一起通关,一起进阶天赋!已开所有人可邀组队权限。
评论一开始还是帮忙顶帖的,直到这个评论出现:
这个无忧区不如我的疗养院,大姥来和我们组队吧,队里全是排名前10万的人,正好缺榜一,已经邀请你了,求通过~~~
再往后翻,后面的评论都是希望闻野和她们组队。
曹秀英退出,点开信箱,无数邀请闻野组队的信息跳了出来。
她看着那翻不到尽头的信息,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说:“这也太夸张了,邀你组队的信息比你帖子下的评论都多。”
闻野说:“我帖子一发出去就有人邀请我了。”
“怎么不让始女安排你进?”
“始女不愿意。”闻野说,“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了。”
“好吧,刚随便看了看,都没有一个要进无忧区的人来拉……”曹秀英顿了顿,随后激动地说,“有了!有个叫‘阿文姨’的拉你了!”
闻野吸溜完最后一口面,从曹秀英手中拿过手机。
【组队邀请】“阿文姨”邀请你组队进入“无忧区”场域,点击“接受”立即组队。
闻野双击耳语,轻唤始女:“始女这是我要进的场域吗?”
【我建议你不要进,你进去没有身份,比较危险。】
闻野眉头紧皱:“改造之后不是有身份定制的功能吗?我要定制我的身份。”
【每个场域不一样,无忧区没有。】
“我知道了,谢谢你。”闻野说完切断了与始女的对话。
曹秀英问:“始女怎么说?”
闻野把刚刚的对话告诉了曹秀英。
曹秀英又问:“那你还进去吗?”
闻野有些不确定,她说:“我要考虑一下,你去上班吧,等一下我再去洗碗。”
曹秀英双击耳语:“始女我要请假一天。”说完再次双击。
闻野笑着说:“你动作这么快,始女都来不及回答你吧?”
“管她干嘛?我这是通知她。”
“你请假了更好,你帮我去趟抚育院。”闻野说着拿出了自己卡,往曹秀英的卡里打了一笔钱,“把我刚刚打给你的钱,发给抚育院里14个妹妹,每人两百,等一下我把她们的名字发给你。”
原来易生辉回了闻野的信之后,又打了一笔压岁钱给闻野,汇款留言写的是:今年的压岁钱每人二百,麻烦闻野代为分发,祝大家新年快乐!(含易立、闻野、曹秀英还有院里的女孩们。)
曹秀英说:“14个人啊,这钱不对,你给了我三千。”
“当然还有你的二百压岁钱。”
“真的吗?”曹秀英十分感动,她已经好久没收到压岁钱了,“谢谢易妈,我永远爱你。”说完往空中丢了一个飞吻。
闻野看着曹秀英的动作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对,你自己怎么不去?”曹秀英问。
闻野回:“我已经决定进去了。”
“你考虑了?”
闻野颔首。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闻野说:“就是刚刚。”
闻野刚才想了一下,除了第一个“监狱”,她记不得具体内容,其余的场域都与它们的名字有关。
大植物园,是田里种了倒过来的田力。
万家村,万字无头,万家村村民无头。
盲盒图书馆,进去开她人的人生盲盒。
无忧区,肯定是真的无忧,而且还是改造之后的场域,最多就和易立一样,换了个人出来。
“那你进去后,出来的不是你怎么办?”曹秀英问出了关键问题。
“把‘她’绑起来,关在我房间里,严刑拷问。”闻野说着说着自己把自己逗笑了,很显然她是在开玩笑。
可曹秀英并不觉得好笑。
闻野收起笑容,说:“只要我本人不死,一切皆有可能,我会一定会带着易立出来的。”
曹秀英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一切小心。”
“我现在还没走呢。”闻野说着站了起来收拾着碗筷。
“那你不和我一起去抚育院?”
“再看看吧。”闻野说完拿着碗筷进了厨房。
洗完碗出来后,闻野接受了组队。
【组队通知】你已接受“阿文姨”的组队,请在17小时25分42秒内与她会合,并进入“无忧区”场域,祝你们顺利。
时间是以倒计时的形式存在。
“阿文姨”和“无忧区”下面都有一条横线,闻野先点第一条横线,私聊了阿文姨,问了她的地址。
再点“无忧区”,出现了一张卡面:
【等级:A
地点:无忧区
角色:无法查询
背景:你想要的都会实现~
参与人数:若干
获得天赋几率:0%-20%
天赋进阶几率:60%-80%
场域重置时间:无法重置】
卡面右上角是【副·待进入】。
闻野记得之前是只有“待进入”三个字。
“始女这个副是什么意思?”闻野问始女。
【就是说你这张卡是副卡,不会有巴士来接你,只有跟着持有主卡的人,上她的巴士,才能顺利进入场域,否则后果自负。】
此时阿文姨回复闻野了,她发过来的地址很近,闻野完全来得及去商店采购一轮物资,再和她会合。
曹秀英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她问:“要不要我送你去哪里?”
“送我去商店,我要买东西,买完再送我去一个地方。”闻野不客气道。
到了商店,闻野买好需要的物资,在经过厨房电器区的时候,她指了指洗碗机,示意机器人帮她拿下来。
曹秀英问:“买洗碗机干嘛?又没地方安装。”
机器人停下了动作。
闻野说:“买个小的台式的,放桌子上没事。”
机器人继续动作。
“你的家务就是洗碗了,你还想偷懒?”曹秀英说话没过脑子,说完就后悔了。曹秀英意识到,闻野买洗碗机是因为这段时间她不在家里,让洗碗机来帮自己洗碗。
“我回来一定学会做饭。”闻野伸手一指,对着机器人说,“买!”
二人结完账,曹秀英送闻野到了阿文姨的小区门口,门口保安亭下站着一个人。
近了一看,居然是钟历文。
第72章
闻野与曹秀英下了车。
钟历文迎了上去喊了声“野姥”。
闻野笑了笑去后备箱拿东西了。
曹秀英试探地喊了一声:“阿文姨?”
钟历文点了点头。
曹秀英又问:“你早就知道闻野是野姥了?”
钟历文再次点头。
闻野关上后备箱, 把手中其中一个包给了钟历文:“东西我都买的双份,给你一份。”
钟历文把背包背在身上,道了谢:“等一下去我家再看看还有什么要拿的。”
闻野爽快地说了个“好”字。
一旁的曹秀英问钟历文:“你怎么知道她就是野姥的?”
闻野把手搭在曹秀英的肩膀上, 说:“我来回答你吧。因为我发了个找易立的贴, 因为我的昵称中有“野”,熟悉我和易立的人, 应该很容易把我和野姥画等号。”
曹秀英说:“哦,好吧,我还以为你俩串供了。”
“没有。”闻野说, “我也是见到阿文姨才知道的。”
钟历文低低地笑了一声, 说:“叫我钟历文就行。”
曹秀英惊奇地对钟历文说:“你居然有酒窝。”
钟历文不笑的时候眉眼凌厉,尤其是当治安官的她,身姿挺拔, 再加上她小麦色的皮肤、利落的寸头, 给人的感觉就是生人勿进、别惹我。现在笑起来, 居然有着浅浅的酒窝, 倒是化开了几分疏离感。
钟历文听到这话就收起了笑容,整个人又恢复成了之前的模样。
闻野当做没听到, 她对曹秀英说:“你等一下别忘了去抚育院。”
曹秀英摆了摆手:“我知道的,你们快……”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闻野和钟历文被一团黑雾吞噬了。
“一切小心!顺利!平安!”曹秀英对黑雾大声喊着。
闻野听见后立马回:“好!我知道!”
此时,钟历文的巴士从黑雾中开了出来, 停在她们面前。
巴士门打开,钟历文先上了车, 闻野紧随其后。
二人找位置坐下。
闻野找了个靠近后门的双人位。
钟历文则坐在另一边,与闻野隔了一条过道。
闻野放好东西,率先开口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进去了。”
钟历文跳过寒暄, 直接询问:“还没问过你的天赋。”
闻野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钟历文。
钟历文回望回去,继续说:“我的天赋是共视。”
“我的天赋是过目不忘。”
钟历文夸赞道:“很有用的天赋。”
闻野问:“你的天赋是字面意思吗?”
“是的。”钟历文说,“不过一次只能共享一个人的视觉。”
闻野又问:“具体怎么用?”
“拿到那人身上的东西,比如头发。”
闻野很是好奇,她从前到后来回摸了好几次自己扎手的头发,终于掉下来了一根,她坐到钟历文旁边,把头发放到钟历文的手上,说:“试试。”
说完,闻野拿出手机打开畅言,随便点了一个帖子。
钟历文把闻野的头发放到掌心,两掌相合,而后她念出了闻野正在看的帖子:“标题是,谨慎合租。主楼:楼主住在次卧,她在主卧……”
差不多了,闻野又翻了几下。
钟历文看见闻野翻到评论,她继续说:“用户‘吃饭要吃十分饱’说:不如直接搬家吧,楼主你这样也太累了……我看不见了,时效到了。”
闻野转头问:“就只能看这么久吗?”
钟历文颔首:“而且只能用一次。”说完,钟历文向闻野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
“不知道你的共视进阶之后,会是什么样?”
钟历文不在意地说:“谁知道呢,不过现在该你了。”她说着说着从闻野手中拿过手机。
闻野闭上双眼,把帖子内容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钟历文听完把手机还给了闻野,她问:“我记得始女通报了你的进阶天赋,是什么?”
“是一个很抽象的东西,我自己也不好说。”
钟历文嗯了一声,岔开了话题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
闻野坐了回去,她接过话头:“不知道呢,如果很久的话,我就要去最后排躺下了。毕竟这个车开得还挺稳,在后排不至于滚下来。”
时间慢慢过去,窗外的黑雾渐渐散去,自然光照进了车厢。
在后排睡觉的闻野被光晃醒了。
闻野坐了起来,这一趟车开得可真够久的。
钟历文往后坐了一排,此时正趴在前面的椅背上睡觉。
滴滴——
无人驾驶的巴士按了两下喇叭,车内广播适时响起:
【前方即将到达无忧区站,请持有副卡的乘客,带好行李物品有序下车。】
钟历文听到声音转头看向闻野。
闻野也是一脸茫然,不是吧,她俩不是队友吗?怎么要她提前下车?
闻野双击耳语问始女。
始女回答:【我无法解答你任何关于无忧区的问题。】
闻野反应飞快,她对钟历文说:“始女没回答我,你问。”
钟历文马上问自己的始女:“我俩不是队友吗?怎么不是一起下车?”
车到站了。
闻野起身,走去前排拿背包,她的动作很慢,她在等始女的回答。
“始女说,因为你没有合法的身份来到无忧区,所以在无忧区的身份只能是偷渡客。而我……”钟历文看着闻野下车的背影,说完了后面的话,“是人口稽查队的……警察。”
“砰——”巴士门在闻野身后重重关上,她听见了、也听清了钟历文说的每一个字。
下车后的闻野,站在车站广场面前,双手插进外套兜里,看着广场上的扫雪机器人在工作…………
她要去哪里呢?
要去哪里找易立呢?
易立不会也是稽查队的吧?
她现在是老鼠,而在稽查队的钟历文是猫,猫和老鼠不能组队,她懂。
突然,一组密集鼓点声在闻野耳边炸开,车站广场前的大屏出现了广告:
画面中先是出现了无忧区的俯瞰图,接着镜头给到城中的万家灯火、临江步道、无忧乐园……
鼓点声渐渐退下,旁白出现:来到无忧区,烦恼消失!遗憾填满!焦虑退场!凭合法 身份,享无忧未来。无忧区,您的理想归处,宜居首选!
闻野找了个地方坐下,她要坐下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她拿出面包,慢慢地啃着,左手划拉着手机。
闻野又看了一遍无忧区的信息。
无忧区的背景写着:你想要的都会实现。
真的吗?闻野如此想着。
直到一个面包下肚,闻野信了。
因为她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好姐妹——万安,不对,应该是安寻葳。
闻野赶紧起身,把垃圾丢了后,走到了安寻葳后面。
她轻拍着安寻葳点肩膀,同时开口喊道:“安寻葳。”
安寻葳顿了一瞬,随即转身。
闻野又看见了安寻葳那如墨的眸子,怎么会有人的眼睛那么黑?就像黑洞,吸引着所有人视线,让人感到眩晕……
安寻葳见是闻野,她率先移开了自己的眼睛。
闻野的眩晕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刚刚的感受就好像是她的错觉。
安寻葳往周围看了看,低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野感觉奇怪:“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你不是也在这里吗?”
安寻葳不想与闻野纠结这个问题,她拉着闻野走到僻静处,继续问:“你是什么身份?”
闻野没有说话。
安寻葳差点忘了面前这小姊喜欢别人先自报家门,别人说完她才会说。安寻葳说:“我的身份是无忧乐园宣传部的工作人员,你呢?”
“我没有身份。”
安寻葳瞪大了双眼,她有些吃惊,思索片刻后,她说:“那趁着你现在没有身份,赶紧离开。”
安寻葳说着又把闻野拉了出来,指着某一个地方,说:“你能看见那里有辆车吗?”
闻野顺着安寻葳手指的方向看去:“能看见。”
“那是出去的车,你上车就能出去。”
“我不出去,我进来是来找易立的,就是万家村的万立。”闻野说,“找到她,我才会出去,你有没有见过她?”
“我没有。”安寻葳回答得很快,“我才进来没多久。”
“那你知道的东西还挺多的,你知道那个车能出去,你怎么不坐车出去?”闻野问。
安寻葳笑了笑,望着刚刚她指过的地方,那里在她眼里就是普通的花坛:“我看不见那个车,我出不去的。”
闻野惊奇地转头看向安寻葳,她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假的。闻野继续问:“那你是怎么知道那个车能出去?为什么我能看见,而你看不见?”
安寻葳收回视线,又回到了僻静处:“因为你没有身份,还没有被无忧区的发现。当你被发现,只有成为一个真正无忧无虑的人,才能看见并坐上出去的车。”
闻野突然感觉背后阵阵发凉,难道出去的易立是无忧无虑的易立?所以她才会像变了个人一样?
闻野眉头紧皱,她问:“那出去的人还是本人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安寻葳顿了顿,试探着问,“易立是出去了?”
闻野没有说话。
安寻葳继续说:“她出去了,你还来找她干嘛?快走吧。”
闻野沉默了许久,她终于开口了,她说:“外面那个人绝对不是易立!”
安寻葳听到这话,嘴角轻轻一勾,点了点头:“既然你要待在这里,就要先想办法拿到居住证。”
闻野问:“你们乐园能发类似工签的东西给我吗?”
安寻葳想了想:“可以,但是很难。”
“为什么?”
安寻葳笑着说:“因为在发之前,我们会举报你偷渡,这可比直接发‘工签’给你划算多了。”
第73章
闻野听安寻葳的意思是不会帮她, 但也不会举报她,毕竟安寻葳说的是“我们会举报你偷渡”,而不是“我会举报你偷渡”。
不过, 安寻葳可能还有另一个意思, 只能以集体的名义举报她偷渡,个人则不行, 所以安寻葳说“我们”。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闻野不想走在路上就被人给举了。
闻野的问题刚问出口,安寻葳仔细看了一下闻野, 她说:“没想到你这么细致。我可以举报你, 街上随便拉个人过来都可以举报你。”
“你为什么不呢?”闻野再次问。
安寻葳听到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看着闻野的眼睛说:“因为我想看看你现在的情况,最后能走到哪里。”
闻野笑道:“我还以为你想起来我们仨在树荫下喝饮料的情谊了呢。”
安寻葳想了一下, 似乎是想起来了:“已经大半年了, 亏你还记得。”
“恍若昨日。”
“好, 你跟我走吧。”
闻野问:“去哪里?”
安寻葳回:“和我派传单。”
“我在这里等你, 我怕被人举。”
安寻葳拍了拍闻野的肩膀:“放心,路上这么多人, 没有人有资格查你的居住证,再退一步讲,普通人没有确凿证据,乱举报也是要受惩罚的。”
“谁有资格?”
“人口稽查队。”
闻野眉头一挑, 说:“如果我有熟人在稽查队呢?”
安寻葳微微一笑:“只能说明你有一个熟人在稽查队,走吧去派传单吧, 派完我请你吃饭,吃完午饭我直接下班。”
“我呢?”
“我带你去一个没有稽查队的地方。”
一个上午过去,闻野和安寻葳把传单都派完了。
来到餐厅, 闻野看着餐厅里忙碌的机器人,忍不住问:“你们有这么发达的科技,为什么还要手动派发传单?直接在车站大屏打广告不就行了?”
“因为我们母司有规定出外勤一天,第二天可以休息,一周一次外勤等于上三休四,上普通班的话是上四休三,当然出外勤划算了!”安寻葳理直气壮地说。
“听你这意思,你想在这里干到老啊。”
安寻葳身子前倾靠近闻野,学着闻野的话反问道:“听你这意思,你在别的场域不用按身份干活?”
闻野举手投降:“我错了,我下意识把你当成本地人了。”
安寻葳听到后没有说话,只是坐直了身子。
“对了。”闻野换了个位置坐到安寻葳旁边,低声问,“你们这里很多我这样的人吗?我看车站大屏都是一些反偷渡的宣传。”
安寻葳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着闻野。
闻野立马改口:“是‘无忧区’,不是‘你们这里’。”
“我不知道,反正我来这里这么久,没见过新闻有报道说打击了多少偷渡者,给了她们多少惩罚。”安寻葳顿了顿,“也就是说,没有杀鸡儆猴。所以,我猜这些反偷渡的宣传更多的是预防偷渡。”
闻野听完后若有所思,只是暂时还不想出来什么东西,只是把安寻葳的话默默记下了。
吃完饭,安寻葳带闻野来到了无忧乐园。乐园有着气派的拱形大门,大门中间是无忧乐园四个大字,下面是排列整齐的入园闸口,约莫有三十个。
此时是工作日的中午时段,人不多,安寻葳很快便去售票口买了一张票回来了。
说是票,其实就是一枚圆圆的、类似硬币的东西,拿到票的闻野问:“这个票不用实名吗?”
安寻葳说:“不用,哪要那么复杂,只是一个入园票罢了,你快进去吧。”
“你呢?”
“我?”安寻葳打了个响指,一块手机大小的光屏出现在半空,安寻葳伸出手,用食指与中指夹住光屏,在闻野前面晃了晃,说,“我当然是走员工通道了。”
“这么酷炫,我也想要。”闻野眼馋地看着安寻葳手上的光屏。
“进去后,我给你。”
闻野走到闸口,把票投了进去。
“滴”一声,道闸开了,闻野走了进去。
进去后,闻野走到最近的指引屏幕旁,上面展示着乐园的3D地图。闻野用手轻轻触碰,地图会随着闻野的手指移动、放大以及旋转。再点击其中一个项目,屏幕就会出现该项目的基本信息、排队时间、导航路线等等。
闻野仔细看了看地图,发现这里的项目和外面普通的游乐园差不多,又不是有特色大IP的主题游乐园,所以这地方真的会是“法外之地”吗?
此时安寻葳走了过来,说:“走吧和我去办工楼,我交代你一些事情。”
“就在那个树下说吧。”闻野边说边指向旁边的大树。
安寻葳周围看了看,说:“也行。”
走到树下,安寻葳左手一搓,又一块光屏出现,她说:“这个是我另一个手机,我等一下把它暂时绑定在你身上,它可以刷进办工大楼。
“白天你装作普通游客,晚上我们下班后,你就进去办工大楼,睡在我午休的房间里,我的房间是五楼18号房。
“唯一不足的是,下班后办工大楼会断电断网,晚上睡觉可能会冷,我里面有厚被子,你可以拿去盖……”
闻野听到这里,打断了安寻葳:“我要在这里躲到什么时候?我还要去找易立。”
“至少下个月6号之后吧。”安寻葳说着拿出了刚刚的宣传单,指着上面的日期,“3号到6号全城狂欢,在这之前稽查队巡查的次数会大大增加,以确保没有偷渡者进来无忧区。”
闻野接过宣传单,她上午在派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上面印了些什么……
“别看了,你要把手机放哪个手?”安寻葳问。
闻野伸出左手,安寻葳把手机绑在了闻野的左手上。
接下来就是设置启动手势,以及悬停位置。
闻野选择发牌的动作做启动手势,悬停在左手上面两厘米处。
等做好一切安寻葳准备下班了,她说:“手机里面有钱,你直接刷手机在里面买食物吃。”
闻野发自内心地感谢:“谢谢你,你真是大好人。”
安寻葳走了,闻野找了个暖和的地儿,在那儿看宣传单,她有了一个计划……
无忧区很大,找一个人谈何容易,但是要一个成人来找她,就简单得多。
只要她站得够高,够耀眼,易立就会主动来找她。
既然安寻葳说,对于偷渡者,新闻报道没有杀鸡儆猴,那么她可以来做那个被杀的“鸡”。
只要易立在稽查队之前找到先一步找到她,不就行了?
闻野的手指无意识地起落,点在宣传单上的“狂欢”两字中间。
至于如何把自己推出去,关键得看这个“无忧乐园全城狂欢日”,是不是真的全城的人都来狂欢了?
第74章
另一边, 钟历文与闻野分开后,巴士就把她送到了望江所。
是的,这个地方也有个望江所, 也是临江而建的治安所。
与外面的望江所不一样的是, 这里没什么人,接待区接警的同事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钟历文大步踏入, 那人站了起来,问:“是要报警吗?”
“不是,我来入职。”钟历文说完这句话后, 心里有点忐忑, 因为她身上并没有类似调令的公文。
她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别的区来的是不是?叫……钟历文?”
钟历文点了点头。
她有些吃惊:“怎么没人去接你?”
钟历文说:“车直接送我到门口的。”
“原来如此。那你先进来坐,等一下廉队她们就回来了。”
钟历文走到那人旁边坐下。
“差点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名字叫郁敏, 从警三年, 天赋是言显。”
钟历文看向郁敏, 有些困惑:“言显?”
郁敏坐直了身子, 对着钟历文比划道:“大家面对面说话,是不是只能用耳朵听?”
钟历文点头。
“而我, 不仅能用耳朵听,还能用眼睛看。”郁敏边说边指着钟历文身旁的空气,“我的天赋就是能把她人说出的话语转成字幕,并且只有我能看见。”
钟历文问:“是被动触发吗?”
郁敏伸手抓了两下空气, 往旁边一丢,紧接着在空中写了一个字。
钟历文看出来了, 是个“主”字,看来郁敏是把她刚刚那句话的“被”和“吗”拿走了,加了一个“主”字。她说:“是主动触发。”
郁敏伸出了两个大拇指:“哎你猜对喽, 那你的天赋呢?”
钟历文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出来:“共视。”
所里肯定藏龙卧虎,她若撒谎被人发现,也不知道会引出什么后果。
郁敏点了点头,说:“到时候看看周所她把你分去哪个队。”
“应该是人口稽查队。”钟历文说。
“那这段时间会忙一点,因为下个月三号到六号是全城狂欢日,比较重要。”
钟历文闻言只是点头,这种重要时期不需要细问,做好保障和备勤就行。
她现在脑子想的是,该用什么借口,来操作郁敏面前的电脑,她想查一下易立在哪里。
此时,出外勤的同事回来了,一共三人。
郁敏站了起来,对为首的人喊道:“廉队。”
钟历文也站了起来:“廉队好,我是刚调来的,我叫钟历文。”
“你好,我叫廉澄,澄澈的澄。”廉澄说着伸出了手,“是人口稽查队的队长,你编入我们队。”
钟历文伸手回握:“好的,廉队。”
二人手掌相合片刻就分开了。
廉澄对她身后其中一人说:“许鸿光,你和钟历文一组,明天你带她一起上岗。”
许鸿光说:“好,我知道了。”
廉澄“嗯”了一声就刷卡往后面去了,剩下那个人跟在廉澄身后,在经过门禁时,那个人突然转身,对钟历文摆手说:“我叫邓高山,欢迎你。”
钟历文说了声“谢谢”。
许鸿光见廉澄进了办案区,她直接溜进了前台接待处,一屁股坐在钟历文与郁敏的中间的椅子上,转头对钟历文说:“累了,我先休息一下,然后我再带你去后勤那里领装备。”
“嗯,你先休息一下。”钟历文说。
许鸿光这么一坐就坐到了中午吃饭,去食堂吃完饭,她才带着钟历文去领制服和装备,还好她们去得及时,再晚五分钟,后勤处就要关门午休了。
而后,许鸿光带着钟历文来到了更衣室。
钟历文正想换衣服被正在换常服的许鸿光制止了:“你干什么?今天下午又不用上班。衣服入个人柜,单警装备、识别眼镜这些入装备柜,工作机你记得绑定人体,然后就可以下班了。”
几分钟后,钟历文和许鸿光就来到了大门口,许鸿光与郁敏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只留钟历文在门口吹冷风。
郁敏走了出来,拢了拢衣领,问:“你没有地方去吗?”
钟历文说:“有的,我来之前租了房子。”
这是刚刚始女告诉她的。
回到出租屋,钟历文放好东西后,在始女的帮助下,绑定好了那个没有实体的手机。
绑好后,她打开警务通,点开人口档案,始女突然出声:【钟历文,这个系统查出来的信息不是明文,你获取不了有效信息,并且你的每次查询都会在后台记录。】
“有人报了失踪。”钟历文说。
【你是说闻野报了易立失踪?】
钟历文没有说话。
始女继续说:【易立并没有失踪,我希望你的行为能建立在合法合规的基础上,否则后果自负。】
钟历文何尝不知道这是违规的行为,只是她并没有把这里当做现实世界:“我知道了。”
说完,钟历文在心里想,到时叫闻野过来报警,把找易立当个案办。
不过闻野没有身份也很难办,明天上班了,再问问其她同事怎么给人弄个合法身份。
“请刷你的身份证进入碰碰车游戏排队区域。”
此时,闻野被碰碰车入口的机器人拦住。
闻野闻言直接转身,不进了。
也是奇怪,进园不要身份证,玩里面的项目倒是要身份证了。
既然不能玩,那就随便走走看看。
其实这是闻野第二次来游乐园,第一次是刚升上初中,到县城去上学,她才知道,原来别的学校是真的有春游、秋游。
学校为新生们安排的第一次秋游,地点选在了游乐园,但是要交二百八十元,包含车费、餐食、门票以及保险之类的费用。
她们是两个人,如果参加秋游就要交五百六十元。闻野和易立周末回院里并没有和易生辉说这个事,但周一早上去上学的时候,易生辉塞给了她们六百块。
秋游那天天气很好,不冷不热,闻野和易立玩得很疯,大摆锤过山车这种基本都坐了两次,玩完激流勇进后,她俩还特意穿着雨衣在溅水处等着淋水,当然是背对着……
闻野和易立选的最后一个项目是摩天轮,正好休息一下。同时她们还听说,如果在摩天轮转到最高点时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排队快轮到她们的时候,易立突然发现自己的校牌不见了。她们赶紧往回找,却没有找到。这次秋游,她们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坐上摩天轮。
闻野双手插兜,看着面前的摩天轮,眼睛一亮,她的“让易立来找她计划”终于有了眉目。
这个计划其实很简单,告诉易立该去哪里找她。难的是,让人口稽查队的人找不到她。
该怎么告诉易立呢?
闻野看着路边正在放音乐的音柱,还有藏在绿化带里仿石头状的音箱。
如果她能进入无忧乐园的广播室,她会在全城狂欢日那天播放带有暗语的广播,暗语当然只有她和易立懂。同时公布她偷渡者的身份,再加上一点挑衅人口稽查队的话语……
那天易立会有两种可能,一是,易立在无忧乐园,易立听到暗语广播会来到暗语中的地点,就是摩天轮,来找她,皆大欢喜。
二是,易立不在无忧乐园,那闻野的后半句就派上了用场,无忧乐园里无数张嘴都是闻野的传声筒,新闻媒体的报道更是她的助推器,这些都能让易立尽快到达摩天轮。闻野会提前在摩天轮里,放下第二个地点的线索,她会在第二个地点等待易立的到来。
至于会不会有第三第四个地点,那就要看人口稽查队的能力了。
她这么高调,人口稽查队肯定想要“杀鸡儆猴”,有三四个地点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易立啊,你三月三日可一定要来这里啊。届时,她俩勇斗稽查队,同时策反队里的钟历文,三人平安通关……
嘿嘿——
想到此处闻野笑了出来,嘴中呼出的热气遇冷变白,被风一吹就散了。
闻野向上扯了扯衣领,挡住半张脸,转身往其它地方走去。她需要继续逛无忧乐园,找到广播室。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五点,无忧乐园闭园的时间,也是她们下班的时间。
闻野刷卡进入办工大楼,来到了五楼的第18号房间,把门反锁,窗帘拉上。
闻野看着屋内的细节,把它们记在脑子里。等天完全黑下来,不至于在房间里摸瞎。
门外逐渐没有了声音,没多久518房间里的灯熄灭,说明整栋楼已经断电断网。
周围好安静。
闻野躺在床上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开始在脑中翻找打发时间的东西……
黑暗中,闻野睁开了双眼,这个房间号也是518号。
闻野刚刚翻到易立和她说过,在她们快离开监狱场域时,她和监狱里的518号打过一架。打架的原因,闻野记不得,整个监狱场域发生的事,她都记不得。
忽然闻野脑中闪过一双黑色的眼睛,这双眼睛和安寻葳的眼睛很像。
但闻野知道安寻葳和监狱里518不是一个人,如果她俩是一个人,长得一样,易立一定会认出她来。
不对!易立、郑权和王未迟,模样没变,内里变了。那,会不会有人内里不变,模样却变了呢?
闻野脑中快速回忆着有安寻葳的场景。
片刻后,闻野觉得安寻葳不像是骗子,她是很聪明,聪明人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而且也没有害过她和易立,至少现在没有,还帮她找地方住……
闻野深吸一口气,又呼了出去,摇了摇头。
还是不要乱猜测朋友了,睡觉!——
作者有话说:我也要睡觉了,好困,有错别字的话我晚上再改了,等一下8点还要起床上班,希望今天不要那么晚下班了
ps:这周有榜,我不想上黑名单,所以本周会更1.5w字,我一定可以的【握拳.jpg
第75章
2月21日凌晨一点。
闻野慢慢转醒, 她看了一眼时间,放下了实体手机。又躺了一会儿,她才起床, 准备出去上厕所。
窗帘下摆漏了一点光。
不会是下雪了吧?
闻野伸手缓缓拉开窗帘, 外面比她想得还要亮。
不是已经闭园了吗?怎么把灯都打开了?
闻野仔细往远处看。这里看不了太远,但还是能看见园里有人在走动, 人还不少呢。
她们大半夜来园里干什么?
闻野有点想下去看看,但理智让她停下了脚步。
上完厕所回来,闻野搬来了凳子挡住门, 同时还在凳子边缘放了一个杯子, 只要有一点动静杯子就会掉下,把她惊醒。
做好后,闻野走到窗边, 打开窗, 往外面和楼下看了看, 确定没有能上来的路径后, 关窗、落锁一气呵成。
再次躺下的时候,闻野摸了摸刚刚放在枕头下的刀, 终于安心地闭上了双眼,眼皮下的瞳孔骤缩,代表着她正在回忆……
就看这本小说吧。闻野停止回忆,在脑中慢慢翻着物色好的小说。
看着看着闻野居然又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
她梦见她和易立第一次去游乐园的事了。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丢失校牌, 一样没坐上摩天轮……
梦里,她看着摩天轮急得抓心挠肝,可是工作人员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她:“小朋友们, 摩天轮要休息啦,今天不接待新朋友啦,欢迎你明天再来噢。”
小易立说:“我们明天来不了了。”
小闻野则伸手指着摩天轮说:“摩天轮还在转,它还没有休息!”
“你好会观察噢,它要把上面的小朋友送下来啊,转完一圈就休息了。”
“我们就要坐!”梦中的闻野说完最后一句话,现实中的闻野猛地睁开了双眼。
闻野坐直身子缓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额头居然沁出了冷汗。
她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以至于她现在就想冲下去玩摩天轮。
她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四点多。九点无忧乐园才开园,安寻葳也是九点才上班,还有四个多小时,有点难挨啊。
六点半,闻野迷迷糊糊听见了一些电器开机的声音,这说明办工大楼来电来网了。
闻野召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怎么留在无忧区”。
结果:办理居住证。
再搜:怎么办理居住证?
结果:去户政科。
再搜:偷渡的人怎么办理居住证?
谁知直接跳出了报警页面,显示正在拨打报警电话,吓得闻野赶紧挂了电话。
平复了一下心情,闻野开始搜索无忧区的地图。
在她的计划里,她至少要准备三四个地点。
她需要选一个地方作为摩天轮线索指向的下一个地点,同时还要与易立有共同的回忆。
闻野看着看着笑了出来。
这里还有望江所啊!
那摩天轮的下一个地点就是望江所了,不过这个地方比较危险,看来还要再准备一个地点。
闻野继续看着电子地图。
没多久闻野的眼睛有点花了,她发现电子地图不是很好查询。
等一下安寻葳来上班,让她带一份纸质地图过来。
八点,闻野从窗户看见,已经有人刷卡进来上班了。
又等了一会儿,闻野刷卡出了办工大楼。
她在附近逗留闲逛,想要提前在办工大楼前截安寻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快到九点,闻野看见了踩点来的安寻葳。
她刚想上去打招呼,另一个人比她快了一步。
看样子那个人是安寻葳的同事:“寻葳,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来上班了?”
安寻葳笑着说:“我有东西忘在在午休室了,今天来拿。”
“哦好吧,那我上班去啦,拜拜。”
等那人走了,闻野才出来。
安寻葳看见了闻野,她示意闻野跟着她。
无忧乐园员工食堂。
她俩打好早餐,闻野边剥水煮蛋,边问安寻葳:“晚上无忧乐园还开园呢?”
“是啊,凌晨1点到5点才会开。”安寻葳说,“反正你晚上好好在办工大楼睡觉就行,不要出去。”
闻野把水煮蛋放进面里:“我白天能出去外面吗?”
安寻葳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说:“不行,今天外面已经在设卡拦人,和巡逻查人了。”
“好吧。”
二人吃完早餐。
安寻葳把刚刚身上的包递给闻野:“里面有一个热水袋,你晚上睡觉前转好热水,放被窝里,可以暖到第二天。
“里面还有一个露营灯,已经充满电了,你晚上可以用。”
“好的,谢谢了。”闻野接过安寻葳的包,道了声谢。
安寻葳问闻野:“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我,我明天给你带过来,因为我今天休息。”
闻野说:“你明天能不能给我带个纸质地图和一个U盘?”
安寻葳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要这些干什么?”
“我有点用。”
“好,我明天带给你。”安寻葳答应了闻野。
闻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安寻葳:“对了,你有没有员工卡?我想直接去玩园里的项目。”
安寻葳想都没有想,直接摇头:“这个不行,玩项目一定要本人。”
“那好吧。”闻野又想到了什么,轻敲了一下桌子,对安寻葳说,“葳姐,还有一个请求。”
“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这句话安寻葳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麻烦葳姐帮我去望江所找一个人。”闻野十分狗腿地坐到安寻葳身边,替她敲着肩膀。
“谁?”
“钟历文。”
“阿嚏——”
正在与许鸿光巡逻的钟历文打个喷嚏。
许鸿光问:“冷到了?”
钟历文摇了摇头,丢掉了刚刚掩住口鼻的纸。
许鸿光没有看见钟历文在摇头,她自顾自地说:“如果感冒了可以请假,我们这里虽然比不上外面的私企,但是感冒请假还是……”
“我没有感冒。”钟历文打断了许鸿光说的话。
又走了几步,她俩一起拐弯,到了望江街上。
街的旁边是江,她俩一踏上望江街就感受到了刺骨的江风。
钟历文与许鸿光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
她俩都被对方的动作给逗笑了。
“咳咳有人。”许鸿光轻声提醒。
迎面出现了一个人,那人身着深色长羽绒,头戴针织帽,围巾也围得厚厚的,只露出了一双锐利的眼睛。
钟历文扶了一下识别眼镜,这个人在她的眼镜里闪了一下黄光。
黄光的意思是:未查待查。
除此之外,还有绿光:已查无异常。
听说这副眼镜还有别的功能,但是她们人口稽查队的权限就仅限于此了。
钟历文拦住了她:“女士您好,警察巡逻,例行检查。”
那位女士伸出手,钟历文拿着扫描仪扫了一下她的手腕。
【李女士
居住证:无
可逗留天数:3天】
钟历文看了一眼,提醒李女士道:“李女士,您的可逗留天数只剩下三天了。
许鸿光接过钟历文的话头,继续说:“请尽快办理居住证或者在三天内离开无忧区。”
“我知道!我明天就走了,天天在这里查查查。”李女士翻了一个白眼。
许鸿光向前一步好像是要和李女士理论,钟历文拦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
“拦住我干什么?我要告诉她,配合检查是人民应尽的义务。”
“她并没有不配合。”钟历文说出了事实。
许鸿光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李女士确实配合,只是态度不太好。
小插曲过后,钟历文和许鸿光照常巡逻。
钟历文问许鸿光:“你从警几年了?”
许鸿光回:“两年,之前我在别的企业工作,后面所里招人,我就报名了。这里除了请假有些麻烦,其余都还好,待遇也还不错。对了,你干这行多少年了?”
“我?”钟历文说,“我二十几年了。”
“二十几年?”许鸿光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二十几年啊,我从来不会想着做一份工作做二十年。”
钟历文笑着点了点头:“是有点久了,是要出去找份别的工作干干了。”
钟历文开始理解为什么把权限卡得那么死了,一是为了大家的隐私,二是人员调动较大,避免泄露。
她俩巡逻到望江所所管的辖区边缘时,许鸿光说:“过了这个亲水平台,那么就是滨江所 的辖区了,我们巡逻到这里就行了,好了掉头吧。”
此时,钟历文突然听见了呼救声。
“等等,好像有人求救。”钟历文示意许鸿光不要说话,同时她四周查看。
许鸿光隐隐约约也听见了,她说:“好像是从江里传来的!”
她们扒在栏杆上往下看,果然有个人被水冲了下来。
那人双手抱着下面的小桥台,头仰着努力地呼吸,在看见钟历文她们后,声音微弱地喊出了“救命”两个字。
此时江水不断地涌来、又离去,那人快抓不住小桥台了。
“我去拿救生圈,你叫救护车过来!”钟历文说着,就往回跑去,刚刚她们来的路上有救生圈。
“噢噢好。”许鸿光赶紧召出手机,拨打了打救护车电话,同时观察着那人的状况,与医院那边实时沟通。
钟历文去拿救生圈时,拨通了水警的电话,告知位置后,带着救生圈回来了。
钟历文伸头看了一下那人的位置,她啧了一声,这个角度不太好丢啊,只能翻过去了。
“我翻过去。”钟历文当即翻过栏杆,来到了围栏外面,“女士,等一下我把救生圈丢过去,你把救生圈套在腋下!”
那人微微地点了点头。
钟历文把救生圈往那人的方向丢去,第一次没丢好,钟历文的眼睛有些花,她甩了甩头,把脑中不合时宜的画面甩了出去。
她开始丢第二次,这次丢得很准,就那人旁边。
那人也看见了,她松开了一只手去够,谁知一朵大浪打了过来,她直接被浪往下游带去了!
现在天气寒冷,她在水下一分钟就多一份危险。
钟历文把救生圈拉了回来,往栏杆里面一丢:“许鸿光,你拿着救生圈先去追她,再问一下水警到哪里了。”
“我先扶着你翻过来,你在边缘也太危险了。”许鸿光说。
钟历文看了一眼那人沉浮的身躯,大声说:“你去跟着她,我会翻过来,你快去!”
许鸿光点了点头,赶紧往下游跑去。
“呜呜呜——”
水警开着执勤船来到了江面。
许鸿光拿出电筒,跟着那人的身躯游走。
水警看见信号,慢慢靠近了那人,她们救下了那个女人。
执勤船靠岸,救护车恰好赶到。
钟历文与许鸿光上船帮忙把女人抬上了救护车,她们不用跟车,因为在水上发生的事故,由水警负责接下来的工作。
在救护车即将关门时,钟历文大手一伸,阻止了救护车关门。
车上的同事问:“怎么了?”
钟历文死死地盯着女人的手腕,看了左手又看右手,女人的两个手腕有明显的勒痕,像是被手铐勒过的痕迹。
钟历文指着女人说:“查查她有没有前科。”
车上的同事觉得有些奇怪:“先救人,等一下我会查的。医生关门,我们走吧。”
救护车的门被砰一声关上。
许鸿光说:“走啦,回去了,吃完午饭再出来巡吧,我都出了一身汗了。”
钟历文看着救护车远去,迟迟没有动身的意思。
“你怎么了?那个女人你认识吗?”
钟历文说:“不认识。”
“不认识,你还要查她的前科?”
“她手腕上有手铐的勒伤,两个手都有。”
许鸿光感觉莫名其妙,虽然她从警才两年,分不清手铐伤,但她知道能女人手上的伤口,绝对不是手铐伤:
“她手腕上明明是剐蹭的伤口,还有黑黑的干苔藓碎屑在伤口旁边,而且只有一个手有。”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了。”钟历文摇了摇头,脑中浮现出那人的一双手腕。在第一次丢救生圈时,她就看见了,刚刚那人在担架上,她也看见了。
“我懒得和你说。”
二人回到了望江所。
吃完午饭,午休完,钟历文自己联系了水警:“你好,我们望江所,想问一下今天上午那位女士,你们有没有查过她的前科?”
“等一下。”水警那边的电话被放下,再次接起来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哪里?”
“我们望江所,问一下今天上午落水女人的情况。”钟历文问。
“她就是钓鱼的时候,失足落水。你们发现得及时,所以她没受什么伤,只是有点着凉。我们做完笔录,她就出院了。”
“她有没有前科?”
“没有。”
钟历文再问:“她手腕有没有受伤?”
“有,不过只是擦伤,两处擦伤。手腕一处,手背一处。”
“好的谢谢。”
“不用客气。”
郁敏单手撑头看着钟历文:“你那么关心她啊?”
钟历文放下电话,说:“那是当然,毕竟是我来这里之后出的一个警。”
郁敏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你好,我来找人。”
安寻葳来到了望江所,她走到前台,问:“我找钟历文。”
钟历文与郁敏对视一眼,钟历文站了起来,说:“我是,你找我有什么事?”
安寻葳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钟历文,她收起惊讶的表情,对钟历文说:“借一步说话?”
“可以在这里说。”
“有个姓……”安寻葳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姓……这个的叫我来找你。”
钟历文心中有了猜测,她走出了招待区,与安寻葳到了望江所外。
“姓……这个的她现在在哪里?”钟历文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她心中有个猜测,莫非闻野被人发现,面前这人是来要挟自己的?
安寻葳开门见山:“闻野叫我来找你,她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绑匪都会这样说。
钟历文盯着安寻葳说:“你要什么?”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安寻葳召出手机。
钟历文也召出了手机。
在互加联系方式时,安寻葳说:“她没有合法身份,所以没有开通这里的通讯账号,只能你加我了,有什么情况我会告诉你的。”
加好后,安寻葳把自己的名字发给了钟历文。
这是什么情况,慊疑人这一系列的操作让她摸不着头脑了,该说不该说,她是真的胆大包天。
钟历文心中这样想,嘴上只“嗯”了一声。
看着钟历文的态度,安寻葳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她有些苦笑不得:“我是她朋友,不会出卖她的,她想让你帮忙问问怎么弄个合法的身份。”
钟历文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傍晚,办工大楼断电断网。
闻野今晚不想那么早睡觉,在白天的时候,她特意下载了几部电影,还买了零食,就是为了打发晚上的时间。
闻野关上窗帘打开露营灯,开始看电影。
一部电影看完,闻野去厕所洗漱完就准备睡觉了,今天距离3月3日还差9天。
时间还很充足,她可以慢慢地物色线索地点。只是还没有得到身份,不能出去放置线索。
今天已经联系上钟历文了,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法子呢?
闻野洗漱完,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她又做梦了,还是同一个梦。
2月22日凌晨4点半。
闻野醒了,这一次醒来,她没有犹豫,穿上衣服就往楼下走去。
她要去坐摩天轮!她今天一定要坐到摩天轮!
她召出手机,反复地盖在识别端口,熟悉的“嘀”声没有响起。
闸口没电,所以门开不了。
此时,穿堂风一过,闻野冷静了下来。
闻野望向走廊尽头,她看见尽头的窗户没有关。
还好不是凭空起来了风。
闻野裹紧衣服慢慢爬上了五楼,回到了518室。
她在床边静坐,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知道的是,另一边钟历文也被梦境困扰。
钟历文也做梦了。
她的梦没有闻野那么清晰。
她梦见了一双手,手腕上有被手铐勒过的痕迹。
她知道那双手是男人的手,不是女人的手。
那双手攀住了悬崖边的树枝,在一步一步地往上爬……这不是牠的力量,是有人在救牠。
悬崖上的人,是她,是她钟历文在拿着绳子救牠!
梦中钟历文的心中在叫嚣着松手,放开牠,不要救牠。
最后梦中的钟历文却还是把牠救了上来,她看见了牠那双被手铐勒过的手。
钟历文被惊醒,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像被别人勒住喉咙,此刻才重获空气。
钟历文浑身已经被冷汗沁湿,她翻身下床进了浴室。
在热水的冲刷下,她脑中渐渐回忆起了一件在她心中尘封已久的旧事……
旧事不必多提,她只是后悔救了梦中那双手的主人,仅此而已。
穿好衣服,她拆下了被汗沁湿的被套床单,把它们丢进了洗衣机。
又进厨房做着今天的早餐,吃完自己做的早餐,被套床单也洗好了。
钟历文拿出来晾晒完毕,便出门上班了。
望江所。
钟历文进入更衣室换上了制服,正在警容镜前扶正自己的帽子。
镜子里,廉澄队长过来了。
她望着镜中的钟历文说:“昨天的事我听说了,想不想加入刑侦科?”
钟历文想到没有身份的闻野,有些犹豫,她说:“队长,我考虑一下。”
廉澄拍了拍钟历文的肩膀:“其实很多人都会身兼数职,比如我,我就兼任了刑侦科的科长,你考虑一下吧。”
钟历文有些动摇了,毕竟刑侦才是她的老本行。
廉澄笑了笑,说:“等一下来刑侦科报到。”
钟历文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天赋是——捕心。”
钟历文愣在原处,她有点不敢追问。
“放心,是捕捉心声碎片和读心不一样。”说完,廉澄拿着衣服进入了更衣隔间。
出来后,钟历文来到了刑侦办工室。
廉澄换完衣服,也去了刑侦办工室,她并不意外钟历文在这里。
她越过钟历文,来到办工桌旁,伸手指着桌面上的案宗,说:“你坐这儿来看看这卷案宗。”
钟历文闻言照做。
她坐在办工椅上,翻看着手中的案宗。
越看手越抖,越看心越乱。
这个案子怎么和她多年办过的案子一样?
一样的村落,一样的男慊疑人,一样的受害者。
可这里分明没有男人。
钟历文看完最后一页,说:“这个案子快结案了,廉队你随便叫个人去把牠带回来就好了。”
“你的心告诉我,你想去。”
钟历文靠在椅子上说:“不经过别人允许擅自捕捉她人的想法很没礼貌。”
廉澄双眉一挑,说:“抱歉,我这个是被动技能。”
钟历文知道自己和她说不通,她只好把话题引到了这卷案宗上:“男慊疑人,男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上面派下来的案子,指定你去跟。”廉澄皱起眉头,“这种恶性事件居然会发生在我们这里?还要抓回来干嘛?直接就地正法!”
英雌所见略同,但是钟历文还有问题:“为什么是我?”
廉澄眼神中透露出迷茫:“不好意思,我还是不知道,你可以理解为大数据、AI或者是超级人工智能,它们推荐的你,而上面采纳了它们的意见。”
钟历文缓缓点头,问:“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廉澄顿了顿,继续说,“当然你今天可以休息一天,还有,跨区追捕一天可以算两天休息,你回来后就可以休个长假了。”
钟历文问:“我还有个问题,我有一个朋友,想要进来无忧区,要怎么做?”
廉澄回:“先写申请递交户政科,户政科通过之后,她可以在我们这里逗留7天,如果她想在这里待很久,就要在这7天内办理居住证。”
“申请通过率高吗?”
“要看申请的担保人是谁了,我们这里实行连坐。”廉澄凑近钟历文说,“你如果担保她进来,她犯了任何事,你和她一起承担。不是一分为二那种承担,是双倍承担。”
钟历文没有说话。
廉澄继续说:“如果担保人是你,今天写申请,明天户政科就可以通过。”
钟历文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她又问:“居住证怎么办?”
廉澄说:“办理居住证要通过记忆审查,通过审查的人,就可以办理居住证。”
“审查通过的标准是什么?”
“标准我也不知道,总之要看情况。”
钟历文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谢。”
“不用谢,你的位置在那里。”廉澄指着办工室里其中一个位置对钟历文说。
钟历文点头,拿起案宗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个位置与廉澄的位置相对。
她放好案宗,发了个信息给安寻葳。
【钟历文:我现在帮闻野申请进入无忧区,我暂时还不知道要什么材料,等一下我再告诉你,你去问闻野。】
安寻葳回得很快。
【安寻葳:好的。】
钟历文收起手机,去了户政大厅。
办事的人不多,不用拿号,钟历文直接去窗口问:“你好,我想帮我朋友申请暂时入区,需要什么东西?”
里面的同事说:“需要她的姓名,还有她的ID,还需要一个担保人。”
“好的等一下。”
钟历文转身把需要的东西发给了安寻葳。
【安寻葳回:闻野404。】
钟历文再次回到窗口。
窗口的同事给了钟历文一张申请表:“所有的空白处都要填上东西,特别是担保人。”
钟历文“嗯”了一声。
同事随口一问:“担保人你填谁啊?”
“我自己。”
“你不知道担保人是什么意思吗?”
钟历文说:“我知道担保人是什么意思。”
“我见过很多申请人犯事,担保人跑过来想要取消担保。”窗口里的同事这么一说,其她窗口的人都过来,开始七嘴八舌地劝告钟历文
钟历文只有一句“嗯嗯”回答了她们所有人的话。
在经过其她同事的告诫与劝阻后,钟历文在担保人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与ID。
钟历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申请表,确定没有错别字后,把申请表交进窗口。
里面的同事看见担保人后,叹了口气,说:“怎么劝你都不听呢?”
钟历文微微一笑:“麻烦你了。”
既然钟历文这么说,同事也不好再劝,她对钟历文说:“伸手。”
钟历文把手伸进窗口,核实了她的身份后,户政同事在申请表上盖上了章:“三个工作日内会办妥,届时她进入我们区后,要第一时间来户政科做人户的暂时绑定。”
“这个我知道,我会带她来的,谢谢你。”
人户绑定,钟历文在第一天上班前就做过了。
闻野通过安寻葳知道这个消息后,晚饭开心地吃了两大碗。
吃完晚饭代表难熬的夜晚来了。
她继续之前的操作,把518室的门用凳子挡住,放了两个杯子在凳子边缘,如果自己还有异常,两个杯子掉下,她应该能清醒。
在关窗落锁时,她打开自己的背包,甩出甩棍,把甩棍抵在窗框上。
做好一切,闻野开始看电影。
这个电影没有之前好看,但她还是看完了,看完后她躺了下去。
她又做梦了。
她连续三晚做了同样的梦。
2月23日凌晨。
闻野再次被惊醒,她直奔窗户而去,此时她脑子只有一个想法,窗户不也是出口?不让我从大门出去,我就从窗户跳下去。
直到甩棍掉在地上,她捡起棍子,想狠狠给自己一下,让自己清醒。
在即将甩到自己腿时,她停了下来。
她不敢动手,肯定好痛的。
这一打岔,闻野清醒了一些,她不敢再睡了,睁着双眼直到天亮。
她之前没把做的两个梦放在心上,事不过三,今天凌晨是第三次,看来她要好好问问安寻葳了。
还好今天安寻葳不休息。
今天钟历文也不休息,她还要出外勤,与邓高山一起。
邓高山,人如其名,登高山,她的天赋是大力。
邓高山敲了敲刑侦科的门,走了进去:“钟姐,今天我们去别区抓捕,你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钟历文说:“我准备好了,你把警车开出来吧,烂肠村不远,开车过去大概6个小时,两个轮流开还是可以的,我们现在就走。”
邓高山以为直接坐交通工具去,没想到还能开警车,她猛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警车停在了望江所门口。
钟历文上了车,邓高山打开导航,喃喃道:“不是吧,最后一段要走路,车还不能进村,这到底有多偏僻啊。”
钟历文心中咯噔了一下,对邓高山说:“没事,到时候找摩托车进去。”
“嗯嗯也行。”邓高山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钟历文还特意安慰她,看来她这个搭档人很好啊。
邓高山点了开始导航后,大声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出发!”
一路上邓高山都有些激动,想找人聊天,但是钟历文,一直在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邓高山做好心理建设后,说:“我才从警一年,还没出去办过案呢。
“没想到廉队会叫我和你一起出去。
“钟姐,你出去办过案吗?”
邓高山说完后迟迟不见钟历文回应,她转头一看,发现钟历文睡着了。
是的,钟历文今天凌晨又做梦了。
这次她的梦开始往前推了,昨晚凌晨梦见在烂肠村救雄畜。
今天凌晨梦见领导叫她接烂肠村的案子,和男同事一起开车去烂肠村。
烂肠村很偏僻,警车都进不去。
她只好把车停在断头路的尽头,和男同事一起走了进去。
没人接她是因为她到的比较早,她想要快点把慊疑人抓捕归案。
她和男同事慢慢往村里走,才下来雨,路上很湿滑,她走得十分小心。
直到她听见雄畜呼救……
她醒了。
之后她一直没有睡着,也不敢再次入睡。
她提前回到望江所,开启台灯,在椅子上细细地看着案宗。
这份案宗与外面的烂肠村的拐卖案几乎一样。
钟历文看到最后,把案宗合上,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莫非,无忧区是真的有后悔药吃吗?
车上,邓高山看钟历文睡得很沉,她对着钟历文轻轻说:“钟姐,祝你做个好梦。”
“你连续做了三晚一样的梦?”安寻葳口里含着粉,说话的时候差点喷出来。
“你先把东西吃下再说话好吗?”
安寻葳咽下口中的食物,想了想后说:“无忧区是这样的,它能察觉到你心中的遗憾、烦恼、焦虑。
“你第一天来的时候,不是看见了广告吗?
“来到无忧区,烦恼消失!遗憾填满!焦虑退场!凭合法身份,享无忧未来。无忧区,您的理想归处,宜居首选!”
闻野被安寻葳故意凹出来的播音腔逗笑了:“那无忧区还挺好的。”
安寻葳哼了一声,道:“我建议你不要去填满你的遗憾。”
“为什么?噢~我知道了!”闻野突然想到,安寻葳之前说过只要无忧无虑就能出去这个事了。
闻野撇了撇嘴,故意说:“你不想让我出去,因为我填满了遗憾就能坐车离开无忧区了。”
安寻葳被闻野的脑回路给弄震惊了。
安寻葳摇了摇头:“不是,不是这个事。”
闻野凑近安寻葳,说:“那你告诉我啥事呗,我保证不说出去。”
安寻葳眉头紧皱,再次摇头:“我不能说。”
“切。”闻野切了一声,坐直了身子。
安寻葳轻轻敲着桌子:“总之,我建议你不要试图填满遗憾,因为人生不会永远圆满,你填了这个,还会有下一个,遗憾生生不息。”
“叮咚”安寻葳刚说完,她的手机就响了。
是钟历文发过来的。
【钟历文:闻野的申请下来了,你带她去户政科做人户绑定,从今天开始,她可以在无忧区待上七天。】
【钟历文:[图片]】
安寻葳点开一看,是申请通过的表格图片。有人脉就是好啊,通过的图片直接就发过来了。
【安寻葳:收到!】
还回了个表情。
闻野看安寻葳笑得很开心,故意说:“吃饭就知道玩手机,小心消化不良。”
安寻葳看了碗里已经见底的粉丝,心中有了想逗闻野的心思,她直接起身,说:“走了。”
“去哪里?”闻野问。
“户政科。”安寻葳说着头也不回地往食堂外走去,“你快跟过来,我要举报你了!”
闻野跟了上去,在安寻葳身边亦步亦趋地问:“好啊你,你想要把我交出去!
“你终于变了!
“你变得面目全非,面目可……”
安寻葳停下脚步,哈哈大笑起来:“瞧把你吓得,怎么还不逃跑?”
闻野知道安寻葳在逗她,她也不甘示弱:“你想举报我,我就先下手为强。”
闻野说着偷偷展示了一下她口袋里的刀。
安寻葳看着闻野的动作有些恍惚,这小姊真的一直没变……
安寻葳不再逗闻野了,她的语气变得正经:“钟历文帮你申请了临时入区,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在无忧区待上7天,现在我们去户政科做人户绑定,以后警察查人的时候,你只要伸出的手,她们有专门的仪器可以查到你还剩几天。”
“哇这么高级。”闻野问,“你早说啊。”
安寻葳哼了一声:“走啦,磨磨蹭蹭的,我等一下还要回来上班。”
闻野与安寻葳走出了无忧乐园,在等车的时候,对面走来了两位警察。
闻野下意识想躲,安寻葳轻声说:“站好,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警察走到二人面前:“您好,警察查人,麻烦配合一下。”
安寻葳伸出手,其中一个警察扫了安寻葳的手,点了点头。
闻野也学着安寻葳伸手,另一位看了看仪器,发现什么都没有扫到,她再次看向闻野的时候简直两眼放光。
闻野看到她的眼中的炽热,她说:“我拿到了申请,正准备去做人户绑定。”
一旁的安寻葳适时出示了钟历文发过来的图片。
其中那位眼神炽热的警察,有些不敢相信,渡过安寻葳的手机后,招呼另一位来核查。
此时,她们打的车到了。
“警官,我们的车到了。”安寻葳出言提醒二位。
“等一下,马上就好了。”两位警察核实了一番,给闻野出具了一张放行条,“路上如果遇见其她警察查人,可以拿放行条给她们看。”
“谢谢。”闻野道谢。
二人坐上车,来到望江所户政科。
里面人不多,不用取号。
闻野来到了其中一个窗口:“你好,我做人户绑定。”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举手示意:“你好,你是申请的暂时入区,还是申请的居住证?”
“暂时入区。”
“好的,把你的手伸过来。”窗口工作人员看闻野正在纠结用哪只手绑定,她直接说,“随便哪个都可以。”
闻野把手伸了过去。
工作人员又问:“担保人是谁?”
“钟历文。”
工作人员听见这个名字后看了好几眼闻野,她问:“你知道申请人犯事,担保人要承担相同的责任吗?”
闻野有些吃惊,她摇了摇头。
工作人员继续说:“所以能给你担保的人,是很信任你的。”
闻野重重地点了点头。
很快,工作人员就帮闻野做好了人户绑定。
闻野拿到回执:
【暂留人:闻野
暂留日期:3561年2月23日至3561年3月1日
……】
最下面是一些注意事项。
闻野又看了一眼暂留日期。
刚好卡在3月3日狂欢日之前两天。
也好,在她的计划里,狂欢日她的身份只能是偷渡客。
狂欢日之前拥有了合法身份,简直是如虎添翼!
离开户政科,闻野从没有觉得空气有如此清新过。
她与安寻葳来到望江所接警处,想要找钟历文当面道谢。
安寻葳刚踏入望江所,郁敏认出了安寻葳,她立马说:“钟历文不在这里。”
闻野问:“她去哪里了?”
郁敏转头对闻野说:“不好意思,与案子有关,我们不便告知。”
闻野说:“好的打扰了。”
二人走出望江所。
安寻葳对闻野说:“你等一下直接在手机上和她说就行了,我带你去办本地通讯账号。”
“你先去上班,我还有点事。”
安寻葳表示不相信,问:“你个闲人能有什么事?”
闻野故意从上往下打量了安寻葳一遍:“少看不起人了。”
安寻葳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闻野对着安寻葳的背影说“再见”。
安寻葳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安寻葳走了后,闻野围着望江所转了一圈,物色好了一个地方。
那就是望江所的东北角,这里的绿化带有一个砖头松动了,她记下了这个位置。
她准备在这里地方放,她给易立的第二个线索。
不对,应该是第三个线索。
第一个线索是她的暗语广播,指示易立去摩天轮找她。
届时她会在摩天轮所有座舱里的座位下面贴上第二个线索,指示易立来到望江所的东北角。
她的计划一旦开始,望江所附近的话,比较危险,不能久待,所以第三个线索必不可少。
她前几天看地图,用谐音梗,物色了好几个地方,今天正好去看看。
一天过去,闻野办好了通讯账号,选好了三个地方,还买了份报纸。
这三个地方闻野准备用来藏线索,今晚正好整理一下。
她开了个酒店,在灯下用报纸拼凑着线索。
第一条暗语广播,她放在了U盘里:我的朋友请注意,当年因为丢了校牌,导致我们错过了一个地方,我在那里等你。最后,我想请大家给人口稽查队带句话,我是你们永远抓不到鼠,嘻嘻。
第二条贴在摩天轮下的线索是:YL,你工作的地方我放了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在主楼(院里小升名字中间那个字)(高中我们喜欢去几食堂吃饭)角。落款WY。
翻译一下就是:望江所主楼东北角有我给你的东西。
第三条以此类推……
做好之后,闻野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2月24日凌晨四点多,闻野又醒了。
又做了同样的梦。
她起身往无忧乐园赶去,一路上她都是清醒的。
一醒来闻野拿好东西,决定去摩天轮上放线索,同时圆了自己的遗憾。
每天晚上做同一个梦,一醒来就想玩摩天轮,这说出去谁信啊?
做梦梦见钱,醒来之后很渴望钱还差不多呢。
凌晨的无忧乐园不要门票,人数居然比白天的人还多。
大家都有遗憾要填满吗?大家的遗憾都集中在了游乐园里吗?闻野不得而知。
闻野来到摩天轮入口,验证身份后,闻野终于进入了……排队区。
此时,机器人开始限流。
“你好女士,你几个人?”机器人问闻野。
闻野说:“我一个人。”
“好的。”机器人说完后就站在了闻野身后,对后面的人说,“各位明天请早。”
轮到闻野了,闻野踏进座厢,坐在了座位上。
座厢里面有广播的扬声器,说什么到了最高点就可以许愿了,诚邀大家许愿,愿望一定会实现。
骗小孩呢。
摩天轮缓缓转动,忽然闻野感觉眼前一黑,她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地方,同时她还闻到了桂花的香味。
冬天有桂花开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闻野回到了座厢里,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是她的幻觉,只有鼻尖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
不管了,先放线索吧。
闻野蹲下丨身子,把线索贴在座位下面。
等了一会儿,她伸手去摸,想要看看好不好摸到。
谁知她一只手同时摸到了两张纸!
闻野赶紧侧躺在座舱地板上,想要看得更仔细。
下面果然被贴了两张纸条。
闻野咽了一口口水,把两张纸条都揭了下来。
第一张是她写的,这个不用看。
第二张闻野一打开就看见了熟悉的字母开头“WY”。
以及落款的“YL”——
作者有话说:今天请假一天,从早写到晚,真的已经燃尽了,还好赶上了
第76章
【WY:
我是一个胆小鬼, 我害怕当面告别、害怕时间流逝、害怕物是人非,其实我害怕很多很多东西……准备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最怕的是与你永别, 却连“再见”都没亲口说出。所以,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看见这封信,这意味着我已经平安回家。但是, 我害怕结果不如我所愿,你还是来到了这里,那么这封信, 能帮你走出去。
首先是出去的唯一办法是, 搭上一辆她人看不见,而你能看见的车,这辆车停在无忧区唯一的站前广场西北角。你与她人的区别在于, 你要成为一个无忧无虑的人, 才能看见这辆车。对你来说, 应该很容易办到。
其次你要知道并遵守以下规则:
一、晚上不要睡觉, 可以在白天睡觉。因为在无忧区里睡觉必会做梦,梦中会把自己的遗憾、 烦恼等负面情绪放大, 并且还会重复梦见有这些负面情绪的负面经历。所以不要在晚上睡觉。
二、如果你已经在晚上睡着,并且重复梦见一些负面经历,不要惊慌,可以在凌晨1-5点去无忧乐园, 这里的部分游乐项目可以缓解你的负面情绪,美化你的负面经历。
三、你要知道, 每个游乐项目对应的情绪都不一样。摩天轮能填满遗憾、■//■//■[3行被涂黑]!我建议选择摩天轮就行了,已经可以应对大部分的情绪。
请记住只玩一次,不要多玩。[此行下面被划了一条横线]
本来我还在考虑把这封信放哪里, 不如就放在摩天轮里吧,我还记得我们之前差一点就坐上摩天轮了。我既然能想到放在这里,我猜你也能想到。
四、如果你做到了上面说的三条规则,那么第四条就很简单了:不要参加狂欢日,不要参加狂欢日,不要参加狂欢日!并且,你要在狂欢日到来前出去。
五、远离无忧区里的所有人,不要相信她们,特别是,想邀请你进入无忧乐园的人,想让你参加狂欢日的人。
最后,不要再找我了,因为我的目标是回家,你只要在家等我就好啦。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变成无忧无虑的人,你的进阶天赋应该能轻而易举地帮到你。
就听我这一次吧。
对了,我在我师妇那里给你留了东西,你出去后可以找她要。就上次我们搬家,邀请她来吃过饭的那个中年人,不用说你应该都知道她。
就这样吧,再见。
差点忘了,这封信我会复印47份,分别贴在每个座厢下面,所以你不用去其它座厢看了,都一样。
YL】
闻野拿着信看了好几遍,看完最后一遍,她才发现信的边角已经被她揉皱,她慢慢抚平,而后折了三下放进了口袋里。
“叮咚——”
“亲爱的游客,完美摩天轮即将到达最高点,请务必记得许愿哦~无忧乐园全体工作人员衷心祝愿你的愿望实现。”
广播提醒完,又播放起了舒缓的音乐,与此同时座厢里的灯也熄灭了。
闻野转头看向窗外,此时她已经到达了摩天轮的最高点,她不会许愿,她不信这些,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十五分钟后,闻野下了摩天轮,往无忧乐园外走去。
回到酒店,闻野又拿出易立写给她的信,细细地分析着。
前三条她都已经做完了,第四条说不要参加狂欢日,说明易立经历过狂欢日,还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第五条,不要相信任何人,特别是邀请我进无忧乐园的人,不就是安寻葳?
再回到第三条。
“摩天轮能填满遗憾。”闻野喃喃道。
她忽然想起,她进入摩天轮的时候,感觉到了眼前一黑,同时还闻到了桂花香味,那次秋游的游乐园里面确实种满了桂花树。
看样子是摩天轮发力了,想要拉她回到那次秋游,填满她没坐摩天轮的遗憾。
那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呢?
闻野拍了一下腿,她的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她应该是卡了一个bug,她被放大的遗憾是没坐上摩天轮,紧接着在坐上摩天轮的时候,她的遗憾已经被填满了。而完美摩天轮才发力,发现她的遗憾啪一下没了,所以熄火了。闻野越想越觉得合理。
继续往后分析。
易立涂黑了三行,黑色前面的标点符号是“、”,顿号前面写了摩天轮,后面被涂掉的应该也是游乐项目,估计是和摩天轮一样,能缓解情绪。
黑色结束,有一个“!”没有被涂黑。难道,易立写着写着激动起来了?冷静过来后,决定把这三行涂黑,很明显易立不想让她知道其它游乐项目的……功效吧。
看到后面,闻野轻声念了出来:“我在我师妇那里给你留了东西,你出去后可以找她要。”
她摇了摇头,嘴角带笑:“真会骗人,我现在就能戳穿你。”
闻野发信息给钟历文核实。
钟历文回得很快。
闻野看着“没有”二字,又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没想到钟历文也和我一起来了?想骗我出去是吧?”
说着说着闻野的笑容淡了,她是出去呢?还是继续去找易立呢?
去找易立的话,需要拿到身份参加狂欢日,她倒要看看狂欢日到底会发生什么。
易立让她提防安寻葳,所以安寻葳不能问,以免打草惊蛇。
天色渐亮,闻野走出酒店,打车去了站前广场。
安寻葳之前指过的地方,已经变成了花坛,连车的影子都没有。
她不是一个无忧无虑的人,所以她看不见车。
闻野嘴角一撇,转身却碰上了一组人口稽查队。
“您好,警察查人。”
闻野伸出手。
那人扫完后,对着搭档点了点头,而后对闻野说:“闻女士,你可逗留天数还有五天,在这期间你可以去治安所办理居住证。”
“怎么办?有没有要求?”
“你直接去治安所问。”
“哦好,谢谢。”
闻野召出手机发了个信息给钟历文。
【闻野:你在上班吗?我去找你。】
她不是想立马去办居住证,她只是想和信任的人说说话。她现在能信任的人,大概只有钟历文了吧。
【钟历文:我在外区办案。】
闻野看见后,正在输入“那好吧”文字,钟历文甩了个定位过来。
【闻野:你真叫我去?这能行吗?】
【钟历文:这不是现实,这不是真的,你可以过来。】
“烂肠村,什么破名字?”闻野边说边点开了定位。
定位跳转到导航——查无此地。
再来。
查无此地。
【闻野:没有这个地方。】
【闻野:[图片]】
【钟历文:我就知道,这不是真的。】
【钟历文:我回来接你。】
我其实也不是非要去找你。
闻野心中虽然这样想,但她隐隐感觉到不对劲儿。这应该就是易立说的,无忧区里能放大她人的负面情绪与负面经历。
她回了一个字“好”,同时把自己酒店的定位给了钟历文。
闻野回到酒店,又拿起易立的信看了起来,她其实已经看过很多很多遍了。
但是这次,她又察觉到了不一样。
得亏是自己姐妹写的规则,把不能干的原因也写得一清二楚,不像别的规则,喜欢遮遮掩掩,装神弄鬼。
忽然,闻野感觉有人发信息给她了,她召出手机一看,是安寻葳。
【安寻葳:醒了没?我请你吃早餐。】
闻野现在对安寻葳的心情很复杂,易立让她远离安寻葳,可安寻葳的确帮助过她,她也知道安寻葳隐瞒了一些事,这很正常,因为人不可能对所有人都坦诚相待。
偏偏易立就没解释为什么要远离某些人?如果易立被坑、被骗肯定会直接说出来。
“这些人会骗你,会坑你,所以要远离她们。”
易立不这么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易立自己也不确定这些人会怎么对她。至少在易立写信的时候,这些人还没有对易立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闻野:我还没有吃,你来这家酒店接我。】
【闻野:[定位]】
【安寻葳:好的,等一下我给你叫辆车。】
早茶餐厅。
闻野看见安寻葳正在自斟自饮,神态自若。
【闻野:我到了,你在几号桌?】
安寻葳召出手机回复闻野。
【安寻葳:313号。】
安寻葳回完信息后,一抬头就看见了闻野,她挥手示意。
闻野朝着313号桌走去。
闻野落座后,安寻葳给闻野斟了杯茶:“这么快呢,先喝茶,等一下上茶点了。”
闻野抿了一口茶,说:“我感觉你对无忧区很熟,你进来很久了吗?”
安寻葳摇了摇头:“也没多久,一周吧。”
闻野问:“你对出去有把握吗?”
“怎么?你又想出去了?”
服务员突然出现:“您好,给你们上餐,小心烫哈。”
闻野眼眸一垂,遮住了自己眼中的情绪:“我一个人不出去,找到易立之后再出去。”说完她夹了一个虾饺放入自己的碗中。
安寻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呢?”闻野反问。
安寻葳笑了笑,说:“我出不去。”
闻野没有问为什么,而是直接问:“那要不要我帮你带句话给你的家人?东西也行。”
听到闻野这话的安寻葳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她马上眨了眨眼掩住了眼中的情绪,嘴角扯了扯,说:“不用,谢谢你。”
“我还要谢谢你请我吃早餐呢。”闻野装作没看见,继续说,“你快试试这个虾饺,这里面全是虾。”
二人边闲聊边吃早茶。
吃到半饱,闻野喝了口茶解腻,她又要来试探安寻葳了。
“我们这次见面,你说你不举报我,是想看看最后能走到哪里。你觉得我能走到哪里呢?你能帮我吗?”
安寻葳这回才回过来了味,合着这小姊今天一直在试探她啊。先是试探她是不是外面的人,得到答案后又希望自己帮她,真是会得寸进尺。
“我不知道你会走到哪里,但是能帮你的,我一定会帮你。”安寻葳说着给闻野添了茶。
安寻葳这话说得很真诚,一时之间,闻野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抿了抿嘴巴,说:“那我先谢谢你了。”
安寻葳摇头。
差不多吃完早餐,闻野再次开口:“我想办居住证,在这里待到狂欢日结束。我想看看狂欢日和普通的日子到底有什么区别?我一点都想不通,我晚上进了摩天轮,感觉和普通的摩天轮差不多啊,难道只是一个看白天的景,一个看夜景的区别?”
这次轮到安寻葳好奇了,她问:“你进去了?你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闻野反问:“你没有进去过吗?”
安寻葳摇头。
闻野喝了口茶,难道本地人不受无忧区的影响?她开始做梦那几晚,真是恨不得立马跑去玩摩天轮,就和颠了一样。
安寻葳思索了片刻后说:“你的遗憾难道是没坐上摩天轮?”
闻野瞪大了双眼,这姐们儿有点聪明啊,这才几分钟就猜到了。
安寻葳看闻野的模样就知道她猜对了,她说:“早知道你遗憾是这个,我就建议你去填满遗憾了。”
“你之前为什么不建议我去?”闻野不等安寻葳回答,她继续道,“算了不要回我了,我想起来你说过你不能说。”
“我现在能说了。”安寻葳靠在椅子上,似乎是在想着措辞,“因为我认为把记忆授权给未知的东西修正,很诡异。什么是正?什么是歪?圆满是正吗?无忧无虑是正吗?我有欲望算歪吗?遗憾是歪吗?”
闻野被安寻葳的一系列问句给问懵了,缓了一会儿,她举一反三:“只要我想出去,就一定出不去?因为我有想出去的欲望,所以我永远看不见那辆车。”
“啧。”安寻葳啧了一声,“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闻野迅速接过安寻葳的话,咬着牙说:“真是歪理!”
二人相视一笑。
安寻葳问:“吃饱了吗?还要不要再点点别的?”
“不用,我吃饱了。”闻野拿出实体手机看了眼时间,“都快吃到中午了。”
“吃饱了就行,那我买单了。”安寻葳举手示意,大声说,“你好,买单。”
闻野看着安寻葳买单,总感觉哪里还不对,她还有问题没有问安寻葳,但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安寻葳买好单,她们一起下楼。
在楼梯拐角处,闻野想到了,她开口问安寻葳:“你来到无忧区没有做过梦吗?”
刚吃早餐的时候,她只是猜测本地人不受无忧区的影响,只要安寻葳回答没做梦,则坐实了她的猜测。
安寻葳的眼睛闪过一丝迷茫,她缓慢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做过梦。”
这个回答真的出乎了闻野的意料,她尴尬地笑了笑:“不做梦好,不做梦好,我朋友说她小时候梦见找厕所,谁知道……”
安寻葳打断闻野,补充说:“谁知道尿床了?”
“你没做梦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上网啊。”安寻葳笑了笑,“我猜你说的那个朋友就是你自己。”
“呵呵,你猜错了,我那个朋友叫安寻葳。”
“我可不会做梦。”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走到了楼下。
安寻葳看向闻野:“你回酒店?还是出去玩?我打车要打车回去,顺便送你。”
闻野说:“我回酒店,你顺路吗?”
“选个途径地就行。”
到酒店门口闻野下车,她感觉到了什么,直接召出手机。
【钟历文:我快到了,你拿东西下来吧。】
闻野转头看了看,看见一辆车身沾了零星泥点子的警车开了过来。
主驾驶上坐着的是钟历文。
第77章
钟历文看见闻野后, 直接把车停到了她面前。
钟历文下了车,闻野发现她整个人疲惫不堪,没一点精神, 黑眼圈比熊猫还重, 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走吧,你开车。”说完, 钟历文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闻野绕到主驾,把车开到酒店的停车场, 转头对钟历文说:“我先上去拿东西, 你在这里等我吧。”
钟历文揉着太阳穴,摆了摆手:“你去吧。”
十分钟后,闻野回来了, 钟历文已经睡着,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叫醒钟历文, 钟历文自己醒了。
闻野把手中食物递给钟历文:“这里面有水, 等一下要不要先去店里吃点热乎的东西?”
钟历文接过食物,拿出水喝了一口, 说:“不用,拿我手机导航直接走。”钟历文拿出袋子里的面包,她继续说,“我吃你买的面包就行。”
“好吧。”闻野放下手刹, 一个拐弯出了停车场。
钟历文吃完面包,睡了一觉。车已经上了高速, 导航显示目的地还有5个小时,看样子她睡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她没有做梦, 状态也好了点。
“你等一下如果要睡觉换我来开。”钟历文说。
“你还是再睡会儿吧,我感觉你八百年没睡过觉了。”闻野昨晚也没睡,但她的状态比起钟历文来还是好得多。
钟历文摇了摇头,说:“不睡了。”再睡下去她怕她会做梦。
“你是怕睡着了会做噩梦吗?”闻野说。
钟历文听见闻野这话坐直了身子:“你怎么知道?”
“是易立告诉我的。”闻野淡淡地开口,“她说,晚上不要睡觉,可以在白天睡觉。”
“你找到易立了?”钟历文清醒了一点,“这太好了!”
闻野撇了撇嘴,说:“没有找到她,是她留了一封信给我……”
随后,闻野把信上剩下的四条注意事项,以及出去的办法告诉了钟历文。
钟历文沉默了一会儿,说:“始女说过了狂欢日我就能离开。”
闻野眼皮一条,她突然意识到,她与易立是不一样的,她是偷渡进来的,而易立有身份,是始女安排进来的。
如果用游戏来打比方,易立和钟历文只是进入游戏的时间有先后,核心剧情、核心玩法应该是相似的,所以易立的“攻略”可能更加适合钟历文来阅读。
闻野问:“始女还说了什么?”
“始女这次很少说话,只是说了出去的办法,易立也告诉过你的,我就不重复了。”钟历文说,“接着我又问她,怎么才成为一个无忧无虑的人?
“她说,要过了狂欢日。
“然后我就在想,在外面的易立是不是经历过无忧区的场域,剥离了一些情绪,所以她才会辞职?”
“不是,外面那个人不是易立。”
这是钟历文第二次从闻野嘴中听到这句话,上次是她们一起坐巴士进场域时,闻野在车上说的,当时她深感认同。
在经历过这些破事后,钟历文的认知发生了变化,但闻野这次语气还是和之前一样斩钉截铁。钟历文看向闻野,闻野在专注地开车,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钟历文轻叹了一口气,说:“我眯一会儿。”
两个小时后,钟历文醒了,这次她感觉神清气爽:“前面服务区停一下,我上个厕所。”
钟历文上完厕所,对闻野说:“我来开吧。”
闻野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无语:你不早说,我已经喝咖啡了。
话到嘴边,闻野憋了回去,毕竟咖啡比这句话更早进肚。
副驾上的闻野怎么靠都睡不着,她转头问钟历文:“可以说说你的遗憾是什么吗?”
闻野等了很久,钟历文终于开口了:“那是我办的第一个刑事案件……”
十五年前,钟历文从文职申请转入刑侦大队,上面同意之后,却给她定了一个试用期,还把烂肠村的拐卖案甩给了她。
这个案子的受害者是安市人,男慊疑人是烂肠村人,根据属地管理案子应该是由男慊疑人所在地办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案子管辖权最终交到了钟历文所在的刑侦大队。
队长派了钟历文和另外一个男的张甲去往烂肠村办案。
开了三天,钟历文和张甲终于到了镇上的公安局。这时,钟历文才知道这些人居然把男慊疑人带去指认现场了。
“我们到都没到,你们带去指认牠的死爹吗?”钟历文撂下这句话,回到车上拉响警笛,右脚直接焊在油门上,呼啸着往烂肠村开去。
“唉,把警笛关了吧。”张甲伸手把警笛按了,“人家被你骂多没面子。”
钟历文猛地刹车,转头看向张甲:“你不是在看地图吗?往哪边走?”
“哎呦。”张甲一头撞在前挡风玻璃上,“你刹车能不能说一下?痛死了。”
“谁叫你不拉安全带的?”
“还真是我的问题,女司机开车我应该要拉安全带的。”
听到这里的闻野大骂了一句:“嘴真贱啊,真想扇烂张甲的那张贱嘴。”
“确实应该扇烂,当时的我不认为是冒犯。”钟历文说着干笑了两声。
那个时候的钟历文也是干笑了两声:“呵呵,要往哪边走?”
张甲捞起腿上的地图,说:“右边。”
钟历文方向盘一拐,拐进了右边。
这条路的坑坑洼洼比主路还多,但钟历文还是顺利地开到了路的尽头,没有陷车。
接下来的路钟历文和张甲就要步行了,她们换上雨靴往村里走去。
村路地图上没有标注,钟历文只能顺着地上的摩托车车辙印走。
“早知道借辆摩托车开进来了。”张甲抱怨道。
“这里只有一条车辙印,可能就是警队的那辆,哪里还有多的借给你?”钟历文说着伸手指了指后面,“就连我们那辆破车,在路上熄火两三次,都已经是局里性能最好的车了,这地方有一辆警用摩托车用来代步算不错了。”
钟历文和张甲走着走着突然听见了男人的求救声!
“救命~救命啊~”
钟历文听到了呼救,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地上有滑倒的痕迹。
有男人掉下悬崖了。
钟历文小心翼翼地靠近悬崖,她率先看见的是一双手,那个男人的手腕上有伤。
“你等着老乡,我拿绳子来救你。”钟历文说着从背包里拿出绳子,找好固定点后,又绑了一个套人的结。
钟历文把那头丢了下去,说:“老乡你把那个绳套穿过脑袋,套到腋下。”
“好好。”那个男人嘴上这么说,但牠单手的力气不足以支撑牠的体重。
最后没办法只套住了牠的一个手腕,钟历文和张甲合力把牠拉了上来。
男人上来后,不停地对钟历文说着“谢谢”。
“不用谢老乡,你是烂肠村的人吗?”钟历文问,“这进去还要多久啊?”
“这里进去恐怕还要半个钟头嘞,你们要慢慢走,我们村这里路最烂了,所以叫烂肠村。”
“好的,谢谢你。”
与男人分开后,钟历文和张甲继续往里面走。
半个小时后她们在村口遇见了本地的两个男同事。
钟历文没有看见男慊疑人,她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张甲走了上去,笑着问:“两位同事好,你俩是来接我们的吗?”
“哎是啊,我们怕你们不认路。”
钟历文说:“那走吧,去现场看一下吧?”
说是现场,其实就是男慊疑人的家里。
牠家院子里一进去左手边是鸡窝,中间是主屋,右手边是柴房。
“牠人呢?”钟历文并没有看见别人。
本地的其中一个男同事支支吾吾:“牠说上厕所,然后我让牠去上,牠去了,我在看现场,然后……”
钟历文打断了牠没有逻辑的话语:“能不能一句话说清楚?”
另一个立马说:“带牠回来指认现场的时候跑了。”
钟历文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火,问:“牠的样貌特征说一下,牠离开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什么鞋子?多高?有多重?头发有多长?”
牠们描述了一下。
张甲惊呼:“这不就是刚刚我们救上来的那个人?”
“是,我们去追!”钟历文当机立断道,“你们开摩托车进来了吗?”
“开了但是没有油了。”其中一个男同事挠了挠头。
张甲说:“我俩真是太倒楣了吧。”
“往回赶吧,希望牠还没有走远。”钟历文说完,四人便离开了男慊疑人的家。
钟历文带着牠们走到了刚刚救那个男人的地方。
钟历文蹲了下去,找到了属于那个男人的脚印,同时从背包里拿出拉尺,仔细地,量了量脚印的长度、宽度与深度:“260、90、25。”
张甲飞快地记了下来。
钟历文,跟着脚印走,发现脚印延伸上了山。
此时天色渐晚,本地男同事提议:“不如我们明天多叫些人再来吧?晚上山里又冷又危险,还有野猪,你们是城里人应该不知道。还有啊,我们条件没有城里那么好,手电筒都没有几只。”
钟历文深深地看着树林一眼,点了点头。
四人开车回到了镇上,钟历文和张甲住进了招待所。
这里的洗漱间是共用的,钟历文刷完牙洗完脸,张甲倚在洗漱间门口问她:“你救牠的时候有没有后悔过?”
钟历文叠毛巾的手一顿,说:“我不后悔法律会严惩牠的。”说完,她把叠好的帕子放在了脸盆边上。
第二天,钟历文是被张甲拍门拍醒的:“钟历文,快起来,那个人抓到了!”
“好,我马上起来,你先去开车。”钟历文迅速收拾好了自己,飞快地下了楼。
张甲在主驾看地图,见钟历文来了,牠把地图丢给钟历文:“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钟历文嘴上虽这么说,眼睛已经在找医院了。
“慊疑人在医院被抓了呗。”
钟历文下意识问:“牠去医院干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我只知道牠在医院。”
钟历文沉默了,在医院的可不止慊疑人,还有受害者。
第78章
闻野见钟历文没有继续说下去, 便问:“烂肠男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是谁告诉你们烂肠男在医院的?”
钟历文听见“烂肠男”忍不住笑了一声:“烂肠男,好,这个好, 这个名字好。
“张甲说是有人骑自行车过来告诉牠的。
“至于烂肠男, 牠之所以来到医院是因为……是因为,受害者在医院。
“烂肠男逃去了医院想杀她, 然后被发现了。”
“等等,”闻野说,“我来捋一捋, 受害者不应该回到安市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
“因为她是被拐到这里的, 所以她的精神不太好,在医院接受治疗。”钟历文这句话说得很慢,“说是医院其实就是卫生院, 也谈不上什么治疗, 暂时住在卫生院吧。”
“那, 烂肠男的动机是什么?”闻野有点想不通, 烂肠男都跑了还跳出来干嘛?
她脑子里想的后续是:钟历文大显雌威,一举擒拿烂肠男, 带受害者回到安市接受先进的治疗,而钟历文经此一案,顺利留在了刑侦大队,用不了多久就成了经验丰富的前辈, 手下徒妹无数。
钟历文握了握方向盘,嘴巴张了又闭, 欲言又止,最终她没有回答闻野的问题。
闻野犹豫了一下,又问:“你这次去烂肠村办的案子, 和你十五年办的第一个案子是一个吗?”
“是一个。”
闻野问:“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步行进入烂肠村。”
三个小时后,闻野与钟历文站在了泥巴路的尽头,警车就停在她们身后。前面的路只能步行,四个轮子的车是开进不去的。
“你没有搭档吗?”闻野问。
钟历文双手插兜:“我的搭档没有用,走吧,跟我走吧。”
“带上我真的合适吗?”闻野说,“而且天马上黑了。”
钟历文没有说话,踏上了进村的路。
走了没多久,闻野看见一个警察站在悬崖边,探头往下看去。她很奇怪,一动也不动。
闻野想要走近瞧瞧,却被钟历文拦住。
钟历文眉头紧皱,她不明白,为什么邓高山会出现在这里?邓高山不是在招待所吗?外面也没有警车,她是怎么进来的呢?
昨天她和邓高山来到这里,听见了呼救声。
钟历文置若罔闻。
但邓高山却叫住了钟历文:“钟姐,你没听见呼救声吗?”
钟历文心中咯噔一下,笑着转头:“我没有听见,我们还是快走吧。”
邓高山摇了摇头,指着一道泥痕说:“你看这泥痕,像是有人没站稳滑下去了。”
邓高山说着慢慢靠近崖边,伸头往下看去。
钟历文的心砰砰直跳,她咽了口口水,刚想说什么,邓高山却说:“怎么没有人,钟姐你来看看。”
钟历文松了口气,她也学着邓高山的模样向下看去。
她先看见了那双手,而后再是烂肠男的脸,和十五年前的烂肠男长得一模一样!
钟历文深吸一口气说:“我也没看见,我们走吧。”
邓高山挠了挠头,喃喃道:“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我幻听了?”
钟历文敷衍道:“嗯嗯是的,走吧。”
奇怪的事再次发生,她们居然走不出这里,只要一超过烂肠男人掉落的位置二十米,她们必定回到起点。
接着邓高山便会重复上面的话,好像忘记了这条路她们已经走过。
重复几次,钟历文就拒绝了搭救烂肠男几次……
直到天色渐黑,她们才终于走出了循环,回到了镇上。
吃完晚饭,本来想去镇上的局里报到,却发现局里早关门了,连一盏值班的灯都没有。
“明天再来吧,先找个地方睡觉。”邓高山提议。
“只能这样了。”钟历文循着记忆找到了镇上唯一一间招待所。
钟历文把车停在门口,开了一间双人房,如果有人来敲门,她也会第一时间知道,而不是第一时间先找张甲。
洗漱间还是共用的,钟历文刷完牙洗完脸就轮到邓高山了。
钟历文回到房间,她直接躺到了床上,闭上了双眼。
此时邓高山洗漱完回来了,她把门关好,问:“钟姐,我熄灯了?”
“熄灯吧。”
邓高山躺到床上,面对着钟历文。
黑暗中,邓高山问钟历文:“钟姐,你说我们回去要不要写情况说明啊?毕竟我们花了好几百换车胎,然后又耽误了时间,现在才到镇上,廉队会不会……”
钟历文本来有些昏昏欲睡,听见邓高山这话瞬间清醒了过来:“你说什么?”
邓高山重复了一遍。
钟历文没有回答,而是睁眼到了天亮,她怕自己一闭眼又回到了无忧区。
天亮没多久,钟历文收到了闻野的信息,她也顾不得邓高山了,直接开车往无忧区赶,这地方她永远都不想来了!
快到无忧区,钟历文召出手机准备发信息给闻野,却先看见了始女的信息:【请在下午四点三十五分前回到烂肠村,继续办案,否则后果自负。】
钟历文说到这里时,闻野看了一眼手机,2月24日16点27分。
闻野说:“还有8分钟到35分。
“看来时间是一直往前走的,只是你不完成救烂肠男的话,你们就会一直困在这里,而邓高山的记忆会自动填充‘为什么会推迟搭救烂肠男’。”
“我不会救牠。”钟历文说得飞快,说得毋庸置疑。
闻野说:“这里是假的。”
“就算是假的,我也不会救牠。”钟历文指着悬崖下面说,“我来这里之前以为无忧区会给我‘后悔药’吃,没想到是给我打‘加强针’!”
闻野没有说话。
钟历文想了想,继续说:“我看见始女的信息后,还是发了信息给你。
“对不起,我以为拉一个人进来会打破循环,所以没有提前和你说。
“现在看邓高山的样子,她正在等着我过去走剧情呢。”
钟历文说着走 了过去,随着她慢慢靠近邓高山,邓高山的身子终于动了。
邓高山对钟历文说:“钟姐,呼救声好像从下面传上来的,但是看不见人啊,你快来看看。”
钟历文探头出去看了看,说:“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们走吧。”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我幻听了?”
“是啊,走吧。”
钟历文和邓高山结伴往里走,一个拐弯,她俩不见了。
没多久,闻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是钟历文和邓高山,她俩又回来了,还是从闻野身后出现的。
闻野对这些循环已经见怪不怪了,上次在大植物园,她还被曹秀英骂了八次呢。
邓高山走了过来,闻野想了想,还是与她打个招呼吧,谁知邓高山像是没看见闻野,径直地往悬崖边探头,而后定住。
钟历文没有跟上,她与闻野并排站立,钟历文看着邓高山,干笑两声:“又是这样。”
闻野转头看向钟历文,问:“你不是后悔救了牠,你是后悔救了牠,而牠却跑去医院杀受害者,是吗?”
闻野顿了顿,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话:“她伤得重不重?”
钟历文装作没听见闻野的第二个问题,她反问:“你说的两个有什么区别?前提不都是我后悔救了牠?”
“前提确实是你后悔救了牠。如果你救牠后,牠没造成严重的后果,你还会后悔吗?”闻野继续追问,“所以我才会问,她伤得重不重?”
钟历文知道闻野问的是谁,但她依然说:“牠又没受伤。”
“你知道我问的是受害者,她……”闻野犹豫了一下,“她死了吗?”
“没有!”钟历文回得很快,“她成了植物人,在床上躺了五年,醒来之后一直在做康复。”
“那这个烂肠男呢?”
“判了无期,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减刑为有期徒刑。”钟历文嘴角弯了弯,“在即将出狱的时候,场域降临,死了。”
闻野当即鼓起了掌:“好!死得好!”
钟历文撇了撇嘴:“可是她的人生却少了五年。”
“我不也……”闻野愣住了,她刚刚脱口而出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我不也什么?
我到底想说什么啊?
“你不也什么?”钟历文见闻野愣住,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现在才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有什么好‘你也’的?”
钟历文说完,朝着邓高山走去。
闻野望了一眼钟历文的背影,而后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她看见自己坐了三年牢,所以她不是十八岁,而是已经二十一岁了。为什么钟历文会说她十八岁呢?
闻野想要睁开眼睛,却突然想到之前在大植物陷入循环时,记忆会被覆盖,只要不回看记忆就永远发现不了异常,她决定保持瞳孔骤缩的状态。
闻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叫住了钟历文:“你怎么知道我十八岁?”
“易立是我的徒妹,我当然知道她有个妹妹,比她小三岁。”
闻野有些分不出真假了,她又问:“她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钟历文不知道为什么闻野突然纠结这个,但她还是耐心地解答了闻野的问题:“当然是她和我说的了,还有唐梅,她也和……
钟历文愣了一下,继续说:“唐梅也和我说过,说易立很宝贝她那个比她小三岁的妹妹。
“好了,不说了,我看高山站在那里也蛮累的,带她走走。”
闻野眼角沁出了一滴泪,她大概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易立在无忧区里完成了她的遗憾吧。不知道她的遗憾是什么,居然能改变她人的记忆。
无忧区啊,你真会玩弄她人的记忆啊!
闻野睁开双眼拭去了眼角的那滴泪。
她看着指腹上的泪水,眉头紧皱。
奇怪,哭什么呢?
也没起风啊。
第79章
最终, 钟历文都没有选择救烂肠男。
她们三人回到了镇上的招待所。
经过前台时,钟历文对老板说:“老板给我开一个房间。”
邓高山不解:“怎么又开一个房间?昨晚我打呼噜了吗?”
钟历文看了眼闻野。
闻野给了钟历文一个“果然”的眼神。
果然,时间是一直往前走的。
邓高山也转身看向闻野。
闻野有些吃惊, 她试探着问邓高山:“你看得见我?”
邓高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闻野:“我当然看得见你了, 你这么大个人。不过,你怎么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后的呢?”
钟历文见大家都见面了, 她说:“我这个房间是开给她的。”
说着,钟历文指了一下闻野:“她叫闻野,是我朋友。”
又指向邓高山, 对闻野说:“闻野, 这位是我同事,她叫邓高山。”
“你好!”
“你好!”
闻野与邓高山的手相握片刻便分开了。
闻野从老板手中拿过钥匙,把东西放好后, 就下楼了。
邓高山还没有下楼, 她在换常服, 没这么快下楼。
闻野望着楼梯口, 侧头对钟历文说:“等一下你直接问她,她今天干了什么。”
“好。”
“咚咚咚——”
邓高山下来了。
三人来到了镇上唯一一家餐馆, 说是餐馆实际上就是别人家的客厅,多摆上了几张桌子。
见有客人来,老板招呼她仨坐下。
钟历文点了几个菜,把菜单给了老板。
“不喝点饮料什么吗?”
钟历文摆了摆手:“不喝了, 喝茶就行了,你等一下上菜的时候, 把米饭也上了,要一桶米饭。”
老板摸了摸围裙,说:“菜可能没那么快上, 鱼要现杀,排骨还要腌制一下……”
闻野听见后直接打断了老板:“没关系,你先去弄,我们还要聊会儿天。”
“哎哎好嘞。”说完后,老板进了厨房。
钟历文喝了口茶,问邓高山:“你今天做了什么?”
邓高山觉得奇怪,她说:“我俩今天不是在一起吗?”
原来在邓高山的视角,钟历文一直没有离开,和她一起在招待所,只是门锁坏了,她们出不去,手机也划不出来。
直到天黑,门终于开了,这回她们没有先去吃饭,而是先去局里,谁知和昨天一样,吃了个闭门羹。
她俩只好打道回府,邓高山需要换常服,而钟历文不用,因为她直接穿常服出去的。
钟历文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她对闻野说:“明天我送你回去。”
“你不用办案了?你送她回去?”
闻野摇头:“我不回去,我不舒服,我明天要去卫生院。”
邓高山急忙说:“那你现在去啊,去挂急诊。”
“不是,我感觉我明天会来月经,所以不舒服。”闻野随便找了个借口,好像也不是随便找的,也确实快来了,不过她不会不舒服。
邓高山听到闻野的话更加热情了,她说:“那你去挂女科,要看看是哪种程度的不舒服,我认识的人如果这次有不舒服去看了后,下次就不会不舒服了,和没来月经一样。”
“哎怎么可能会和没来一样呢?”老板端了盘青菜出来,“我年轻来的时候痛得呦,第一天只能躺在床上。”
邓高山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不去看看啊?”
“哪有那么矫情啊?”老板放下青菜,继续说,“后面生了孩子就不痛了,直接好了,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邓高山凳子一推想要站起来和老板说,却被闻野拉住。
闻野看向老板,不耐烦地说:“老板,你能不能去看看肉菜?我饿了。”
“噢噢好的。”
邓高山见老板走了,她大声感叹:“哇这什么人呐?痛经直接靠挨过去,又不是说没得治,两千年前医学不发达的时候才会靠挨吧。”
闻野与钟历文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吃完晚饭,三人回到招待所。
今晚闻野和钟历文一间房。
钟历文把东西放去闻野房间时,邓高山再三确认:“你真的不是因为我晚上打呼噜才搬走的?”
“不是。”钟历文把自己的背包从邓高山手中夺过,“真的不是。”
“看来我回去要去睡眠科睡一晚了。”
“都说了不是了。”钟历文咬着牙说。
闻野倚在门口看戏。
她俩睡一个房间,是因为她俩晚上打算只睡到0点,要设置到0点的闹钟,免得做噩梦。
2月25日零点。
闹钟一响,闻野和钟历文同时醒来。
她俩先是喝了提神的饮料,而后面对面裹着被子坐在床上。
为了避免睡觉,她俩开始聊天。
闻野不喜欢弯弯绕绕,她直接问:“你会不会觉得这个镇就是根据你的记忆弄的?”
“怎么说?”
“邓高山和我们不是一个地方的人。”闻野边思索边说,“‘我们’不只包括你和我,还有这个镇上的所有人。
“比如餐馆老板,她很明显,她太明显了,她说的那句话,我小时候真的听过。
“而邓高山和我们不一样,她在地方,会很重视女人的不舒服,两千年前就开始重视了。她们重视,所以她自己也重视,她怕自己打呼噜会睡眠暂停,所以回去后,要挂睡眠科检测一下。”
“知道是我的记忆又怎么样呢?”钟历文笑了两声,“我又改变不了,那句话我从小到大听过很多遍。”
“正因为改变不了,所以……”
“所以你还是想劝我救牠吗?”钟历文打断了闻野的话,“我大不了一直耗在这儿,反正我不会救牠。”
“如果有第二个人救牠,怎么办?”闻野问。
钟历文深深地看了闻野一眼:“你想救牠?”
闻野无语了,她说:“我救一堆虫子干什么?”
钟历文反问:“虫子?”
闻野把之前在图书馆里看见的男人说了出来,最后补充:“我虽然没有看见烂肠男是人形还是人形虫,但是我看见了餐馆厨房帘子后面有一个人形虫。”
钟历文瞪大了双眼,惊讶地问:“那你还吃得下?”
“是老板做的饭,我为什么吃不下?”闻野说,“而且我只看见了一眼,再看牠就不见了。”
“好吧。”钟历文拉回了话题,“既然你不救,邓高山又看不见烂肠男,谁会救牠?”
“十五年前的……”闻野一字一顿地说,“你、自、己。”
烂肠村真的起了一把火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钟历文连说三个不可能。
闻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今天邓高山说……不对,是昨天。昨天邓高山说,你一直和她在一起。
“明天她的记忆会不会是,你救了那个呼救的人?毕竟,十五年前,只有你和张甲知道,你们救了烂肠男。
“在其她人视角里,她们只知道烂肠男逃到了医院,想要再次侵害受害者。她们不知道你救了烂肠男,使牠逃到了医院。”
钟历文若有所思。
闻野继续补充:“这几天邓高山应该代替的,是你记忆中的张甲,明天邓高山会不会站在她人视角呢?
“大家都站在她人的视角,你救不救烂肠男,都不重要了,最终的结果就是牠想要再次侵害受害者!
“而,你最后悔的事就是救牠导致的结果,不是救牠的这件事!”
钟历文本来直挺的腰,终于弯了下去,她裹着被子蜷成一团:“是,你说得对,我是后悔‘结果’,是啊,你说得很对。
“易立说她的妹妹很聪明,我现在见识到了。
“你会找到易立的。”
“我肯定会找到易立。”闻野说完,又把话题拉了回去,“所以你的记忆能不能再往前走点,找到牠的动机,打消牠想实施侵害的念头?”
钟历文又坐直了,她直接岔开话题:“你要去找易立,那你在这里干什么?我明天送你回去,你不用管我了,就这样吧。”
闻野有些生气,但她还是笑着说:“我不是想管你。
“是因为你和易立都是始女指派进来的,你经历过的事,易立可能也会经历。
“并且易立还参加了狂欢日,如果你一直耗在这里,你怎么参加狂欢日?”
闻野的话一说完,等于直接明牌了。
言外之意就是:我闻野就是要利用你钟历文找到易立。
钟历文捂住了自己的心脏:年轻人说话还真是直白,就不考虑她的那颗中年人的心脏,会被直白的话语给刺伤吗?
但她其实并不反感,她更讨厌的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人。
钟历文说:“易立最后不是不让你参加狂欢日吗?你还想背着她参加?”
“不走她走过的路,怎么知道她去哪里了?”闻野说得理所当然。
“真好啊!”钟历文感慨道,“得友如此,妇复何求。”
闻野撇了撇嘴,说:“钟警官,不要岔开话题了,能不能告诉我,烂肠男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钟历文摇头:“硬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干嘛?”
“为什么?”
钟历文再次拒绝:“没有为什么。”
闻野有些不依不饶:“能不能大致说一个方向?”
钟历文直接一个帽子扣了过去:“你是不是想共情罪犯?”
这小姊很聪明,可是一个字都不能提啊,就怕她猜到。
闻野闭了嘴,不再追问:“好好好,我不问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凌晨五点一过,闻野躺了下去。
睡着之前她对钟历文说:“如果今天你的门能打开,而邓高山的门打不开,你就要考虑邓高山是不是变成了‘其她人’了。”
钟历文本来也是要睡的,硬是被闻野这句话给逼下了床,她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经过邓高山的门口时,轻轻推了推。
是从里面锁住的,没关系。
钟历文放心地睡下了。
早上天一亮,闻野与钟历文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钟历文对着门口喊道:“谁啊,大清早的?”
闻野从被子里探出眼睛,看着钟历文去开门。
门开了,那人问:“是钟警官吗?”
“我是,怎么了?”
“有人派我过来告诉你,慊疑人在医院被抓了,你们赶紧过去吧!”说完这人就走了。
闻野听到这话懵了一瞬,而后直接从床上弹起,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她跑到临街窗户旁往外看。
她看见刚刚传信的那个人,骑着警用自行车走了。
“这个人是骑自行车来的,张甲也说是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告诉牠的。”闻野喃喃道,“这么快就跳过救烂肠男这件事了吗?”
此时钟历文已经换好衣服,她看见闻野在走廊上,还有些奇怪:“你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我要去办案了,你在这里等我吧。”
说完,钟历文便去敲邓高山的门了。
“高山,快起来,准备出去了。”
邓高山在里面说:“好的,我在换衣服,马上就出来。”
“好,那我在楼下等你。”
经这么一闹腾,闻野也不困了,她可不会乖乖听钟历文的话在招待所待着。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准备跟在钟历文的警车后面。
呃,就算跟不上,可以问路人卫生院在哪里嘛。
“砰砰砰——”
旁边传来了打门的声音,同时还伴随着“大力、开!”“大力、开!”的话语。
“奇怪,天赋怎么没用了,这破门和昨天一样打不开。”
是邓高山的声音,闻野在外面听着快笑死了。
她轻咳一声,故意问:“高山,你怎么了?”
邓高山里面的动静很大,以至于她只听到了声音,分辨不出来是谁,她反问:“闻野?”
“是我,你怎么了?”
邓高山的声音有些懊恼:“闻野你帮我告诉钟姐,我又被门锁在屋里了。”
“噢噢,好。”闻野快憋不住笑了。
“你再和她说,我出去了会去找她,让她先忙吧。”邓高山说,“有什么事的话,让她找本地同事帮忙。”
“噢噢,好的。”
闻野说完就下了楼,打开警车的副驾门坐了进去。
“怎么这么……”钟历文看见是闻野卡了一下壳,“怎么是你?邓高山呢?”
闻野如实说:“她又被关在房间里了。”
“你是故意的吗?”
闻野摇头:“我不是,真是我锁的她,她会直接‘大力破门’,她的天赋是‘大力’吧?
“她与你的世界格格不入,才会如此吧。”
钟历文没有说话,她放下手刹,往卫生院开去。
快到卫生院时,钟历文说:“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牠的动机了。”
“嗯?”闻野反应过来,立马说,“洗耳恭听。”
“烂肠男被逮捕之后,家里只有受害者和她的男娃。然后,在我们来到的前一天,她杀了她的娃,被关进了卫生院。”
钟历文说得很慢很慢,闻野听明白了:“精神病杀男,无罪释放!”——
作者有话说:本周2万字的榜,还差4500字,不出意外0点前还会有一章。
第80章
钟历文听见闻野说的话后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还好闻野绑了安全带:“干嘛呢?突然踩刹车。”
钟历文转头紧紧盯着闻野:“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闻野重复了一遍。
钟历文笑了起来, 这次她的酒窝实在是明显,比之前的浅笑明显多了。
钟历文笑够了,她趴在方向盘上, 声音闷闷地开口:“我还怕……我还怕你和别人一样, 会说她活该被烂肠男杀,会说她虎螙食子。”
闻野听着听着眉头皱起, 原来这就是钟历文迟迟不肯跟她说的原因:“真是一群长舌夫。”
钟历文点了点头:“是的。所以你先下车吧,我办案不便其她人来参与。”
闻野“嗯”了一声,随后下了车。她看着钟历文开车远去, 同时也猜到了, 钟历文为什么会选择现在跟她说了。因为这样一件事,是瞒不住的,只要她一进卫生院就会知道。
闻野在街上逛了一会儿, 就回了招待所, 准备补补觉。
邓高山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动静, 看来她是放弃开门了吧。
闻野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谁知身后传来了“咔嗒”一声。
邓高山的房间门居然自动打开了。
闻野缓慢转头,她看见邓高山站在门口, 与她四目相对。
邓高山向前走了一步,问:“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钟姐呢?”
“她还在卫生院。”闻野向邓高山走去,问,“你要去卫生院吗?”
邓高山点了点头, 说:“她精神不太好,我去替她, 说来也巧,我想开门的时候,门就自己开了。”
“你怎么知道她精神不好?”
邓高山举起手, 一台虚拟手机漂浮在她手边,说:“我们内部系统提醒我了。”
闻野做了几下自己设置的启动手势。
一切如常,没有反应。
邓高山轻笑:“我们这个提醒是自动弹出,再加上强提醒就这样了,其它功能也还是用不了。”
“好吧。”闻野放下了自己的手。
“不聊了,我要去接替钟姐了,拜拜。”
“我和你一起去?”闻野心中有不妙的预感。
邓高山说:“可以,到时候你把钟姐带回来休息。”
半个小时后,闻野与邓高山到了卫生院。
卫生院不大,很快她俩就到了受害者的病房。
病房被拉了警戒线,闻野不能进去,但在门口的她,还是能闻到房充斥着一股血腥味,味道来源于其中一张病床,床的一侧还有一副手铐。
病房里面只有钟历文一人,她坐在椅子上,低头弯腰把整个头埋进了臂弯,听见动静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闻野看见了一双通红的眼睛,嘴唇紧紧抿着……那双眼睛在看见她后闪过了一丝光芒,随即盈满了懊恼。
“我该听你的!肯定是我没有照做,所以她才……”钟历文话说了一半就停下了。
闻野心中咯噔了一下。
邓高山没有在意钟历文的说什么,她走到钟历文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钟姐,刚刚发生了什么?你的精神状态评估等级突然掉到了C级。”
钟历文抬头看向邓高山,迟迟没有说话。
“不想说没事,你跟闻野回去休息吧。”邓高山说,“这里交给我吧。”
钟历文点了点头,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快走到门口,邓高山突然问:“钟姐床沿怎么会有一副手铐?”
钟历文没有转身,她背对着邓高山开口:“受害者疑似杀了自己的男儿。”
“啊?”邓高山有些吃惊,“这就有点难办了,她居然从受害者变成慊疑人了?”
钟历文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后拉开警戒线走出了病房。
闻野跟在钟历文的身后,谁知钟历文径直出了卫生院,嘴里还嘟囔着:“假的都是假的……”
闻野忍不住开口:“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历文停下脚步,转头盯着闻野:“烂肠男用了刀,牠之前用的是钝器,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啊?我有点分不清!”
钟历文烦躁地猛锤了几下自己脑袋,嘴里还重复着最后一句。
闻野抓住了钟历文的手,试图让钟历文冷静一下:“不要再锤自己了,你把你认为的真事告诉我,假事也告诉我!”
钟历文冷静了下来,但眼神中却透露着疯狂,她笑着说:“我有办法了,有办法分清了。易立给你信是不是说,无忧乐园的项目能填满遗憾?我现在就回去,高山应该能理解的!走!我们回去拿车!”
说着,钟历文反拉住闻野的手,把她往卫生院拖,闻野顺从地跟着钟历文的脚步。
无忧区的目的在闻野心中越来越清晰:要用尽所有手段,让所有人都参加狂欢日。
看着钟历文的后脑勺,闻野的眉头渐渐靠近了。
易立也会像钟历文这样被逼着去无忧乐园吗?
没多久,闻野与钟历文又回到了卫生院。
一到卫生院,钟历文就放开了闻野:“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和高山说一声。”
闻野想了想还是跟着钟历文一起去了。
找到邓高山时,她正在跟本地的同事了解情况,她们旁边就是手术室。
钟历文不敢靠近手术室,一直在走廊的楼梯口看着尽头的邓高山。
此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邓高山她们迎了上去。
医生说:“患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太好了。”钟历文听见医生说的话,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没有了之前的烦躁与疯狂。
邓高山来到了钟历文旁边,问:“钟姐你不是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这里的情况我已经了解,没有什么问题。
“只要有证据,证明受害者当时病情发作,完全不能控制自己,就不用负刑事责任,我们就可以直接带她回无忧区。
“这样也不耽误我们参加狂欢日。”
钟历文把想离开的话咽了回去,她说:“我去找证据,你在这里和她们做交接手续。”
“诶,可是你的精神状态……”邓高山想要劝阻钟历文,“而且这个案子的证据也轮不到我们去找。”
“我没事。”钟历文说,“我去看现场,顺便帮忙找,我哪里会特意帮她们找。”
两位本地同事走了过来,其中一人说:“劳烦钟姐你留意一下了,我们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另一人急忙点头:“辛苦钟姐!”
忙点好,都不用看见人型虫,这对她的眼睛很友好。
闻野如此想着。
钟历文摆了摆手,与闻野驱车赶去烂肠村。
本来不应该带闻野的,但是钟历文的状态不佳,只好闻野开车送她去烂肠村了。
把车停在熟悉的位置,二人下了车。
钟历文背上警用背包,对闻野说:“你在这里等我。”
闻野摇头:“我陪你进去。”
“不行!不行!不行!”钟历文连说了三个不行。
“为什么?”闻野问,“我陪你到村口,我不进去,也不会耽误你取证。”
“不行!就是不行!”钟历文连连摇头,“怎么每次和你说在原地等我,你就是不听呢?”
钟历文说完,直接弯腰从车胎上抓下一把泥巴,做出投掷状,颇有一副闻野如果跟上来,她便拿泥巴砸闻野的架势。
闻野此时也有点来火了,但她还是忍了下去,她再次强调:“我只是陪你走这段路……”
“你就在这里等我!”钟历文说着把泥巴砸向地面。
“随便你。”闻野咬着牙说。
随后闻野拉开车门坐回了主驾:“什么人呐?”
闻野感觉自己有一肚子气,她启动车子,暖风瞬间扑面而来。
在这里吹暖气比在外面吹风好多了!也不用烧自己的油!
谁知道钟历文还没走出几步,在一个斜坡就滑倒了。
闻野在车里看得一清二楚。
片刻后,闻野下了车,扶起了钟历文。
这回钟历文没有再赶闻野,她说:“你不要在村口等我,我让你在哪里等我,你就在哪里等我。”
闻野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好,没问题。”
二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四十分钟后,钟历文才开口说:“你在这里等我吧。”
闻野点了点头。
等到钟历文拐弯了,闻野抬腿跟了上去。
闻野始终与钟历文保持了一定距离,钟历文没有察觉,或许她的心思并不在“闻野有没有在跟踪我”这件事上。
钟历文进村了。
闻野也向着烂肠村走去,她发现与烂肠村的距离越近,一股糊味就越浓郁。
直到她走进了烂肠村,她才知道,整个村被烧得一片漆黑,屋舍只剩下断壁残垣,有些房屋中间还有一滩像油的东西……
奇怪的是,树木并没有被烧坏。
地上很多淡淡的脚印,看来在村庄被烧了之后有很多人来过。
其中有一双夹杂着泥土的脚印是刚留下的、钟历文的脚印,但闻野现在并不想跟着她了。
一条小溪潺潺流过,闻野蹲在小溪边用溪水沾湿稻草,顺着鞋面来回擦,直到泥巴掉落,鞋子露出原本的颜色。
“咕咕——”
一只鸡路过闻野。
原来不止树,家禽也没有被烧。
太奇怪了,都说大火无情,为什么这把火会选择性烧村里的东西呢?
闻野一个拐弯,看见了熟悉的脚印。
脚印延伸进这户人家的院子里,想必就是烂肠男的家了吧?
忽然,闻野发现烂墙上有个头在左右晃悠,好像是B在卖力干活。
闻野站了一会儿,钟历文居然还没发现自己。她轻咳两声,提醒着钟历文。
钟历文猛地抬头,跌坐在地,好像是在干亏心事被发现了一样。
“你在做什么?”闻野眯着双眼一步步靠近。
钟历文站了起来:“你不要再靠近了,我不会让你进来的。我在收集证据,请你马上离开。否则……”
钟历文从背包里拿出了甩棍:“否则后果自负。”
闻野脚步一顿:“早上的时候我们还聊得好好的,那个时候,你应该要知道我们立场一致。
“我不知道你在卫生院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好像忘了我说过——精神病杀男,无罪释放!”
最后这句闻野说得很大声,她不怕被人听见,她甚至还想把前面三个字和后面两个字去掉。
钟历文如梦初醒,眼神不再带着执拗:“你过来吧,与我站在一起。”
闻野走了过去,与钟历文蹲在一起。
她看见土墙的墙根刻了一些字,有些字还被划掉了。
【牠又来叫我妈妈了,■■■■,■牠哭
我很开心,这是我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
钟历文指着那些被她划掉的字说:“我打了牠,看牠哭。
“我正在弄后面两个字,你突然出声吓我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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