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1


    对于一个想回家的人来说, 金钱有如废纸。


    我看着面前的工作咬牙切齿地想。


    2


    为啥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呢?我发誓一开始我只是在工作绝对没有考虑晚上吃什么,但是义父好像莫名其妙闪过来给我出示了一下……


    【系统提示:剩余未支出本金:90.6亿美金。】


    我脸顿时垮了。


    还有那么多啊!!!


    算了,吕布, 你可以的, 你要想你之前的任务可是一年内花完八十亿, 现在只是区区九十亿而已很快就花完了……


    不然这样吧?搞个公司全员终身买断,先预付十年工资,这会不会太保守了?预付二十年吧, 只要入职先发二十年工资,哪怕离职退休后工资也照发到去世,子女从幼儿园到博士的学费全额报销, 父母的医疗费用全包,每人再送一套房子或者我再买块地皮搞房地产……


    我已经想到如果发出去领导层会怎么骂我了, 但是我相信我的员工们真的会喊我妈妈……钱太多了烧手啊……


    3


    当然, 在我真的草拟了一份堪称疯狂的合同之后果然被制止了,托德居然没骂我,只是问我昨天几点睡的。


    “啊?我啊,我昨晚没睡觉,就在寻思怎么花钱了。”


    “……你这种果然如此的表情是闹哪样啊!”


    4


    托德人还是很好的。


    他仔细盘问我居然真的是想花钱且无处花钱——我昨天晚上真的兢兢业业把名下资产所有预算都列好然后一脸惆怅找寻新的投资地后, 他给我了建议。


    “实验室?或者医院?研究新药怎么样?如果你单纯想要享受这种金钱打水漂的感觉,那可以尝试投资这些。”


    茅塞顿开啊!


    烧钱还有比搞科研更快的吗?


    那哪是烧钱啊, 那是把钱捆成捆往行星发动机里塞。


    5


    建实验室,建医院,建全世界最好的运动医学中心!


    咕咕嘎嘎, 但是我没有特别信任的助手, 我在2024有张樟给我干活, 但是在破意大利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干活……


    哎?


    哎哎?


    不对不对, 有的有的。


    “喂,科琳娜?你怎么样?哦,吃了啊,我?我没吃吧,好像没吃……呃,嗯,对呀,去找你咯,想你了。”


    “没什么大事,但是想让你帮我拿拿主意……迈克在?哦,在啊,没什么,在也没事,不,我不是找他,我找他就给他打电话了,我找你。”


    “啊,是的,是这样……”


    “我想要建全世界最好的运动医学中心!”


    5


    科琳娜从来不会对我的决定做出质疑,但是电话里这种事情总归是说不清楚,我抓起车钥匙就要出门,想了想把散在几本书里的银行卡都收拢起来放兜里,我喜欢穿兜很多的衣服,然后才出门,开车!


    我已经习惯于打扰舒马赫家了,哪怕是晚上十点……


    别墅的灯还亮着,客厅的窗帘没拉,能看见壁炉的火光,我知道是科琳娜听了我的电话给我留了灯在等我,我停车熄火,科琳娜在壁炉边散着头发看书,火光映在她半张脸上,温柔的不行。


    而她早就听到了我的声音,头也没回:“来啦?”


    我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我有很严肃的事和你说!”


    “你有没有吃晚饭?”


    “我吃了两块披萨……不要岔开话题!我要建医疗中心!”


    “医院?”


    “嗯,差不多吧,差不多,研究新药或者做实验,总而言之花很多钱的那种。”


    “在哪儿?”


    “都灵或者摩德纳?再或者就在学校旁边?我没想好,但是可能得是我有审批的地方。”


    “为什么突然想建这个?”


    “因为我有钱没处花。”我说得很坦然。


    科琳娜也问的坦然:“但是你一直有钱没处花啊?”


    “好吧,有人给我提供了一些新思路,我觉得研究科学很好啊,人类在进步嘛……”


    科琳娜一直没有否定,很平静的样子,然后放下书问我:“你想建什么样的?”


    我开始掰手指头:


    “我要做全世界最好的运动损伤治疗中心,骨科、康复科、运动医学科,都要,都是顶级的;然后就是……我想要做研究,无论是运动员的损伤机制、康复方案甚至是预防措施,都要有专门的实验室去研究,以及要跟我的学校和俱乐部对接,学生和运动员或者车手受伤了可以直接送过去治疗,学生毕业了可以直接去那边工作……”


    “最后吧,”我想了下,“意大利看病虽然不要钱,但是要等太久啦!我还想建一个普通市民也能看得起病的部分,不是所有人都能付得起顶级医疗的费用,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得起……但所有人都应该有好医生看病——你觉得呢?”


    6


    科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柔和的光。


    “我知道,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是真的只是想把钱随便扔出去。”


    “别人手里握着这么多钱,想的都是怎么让它变得更多,怎么买更大的房子、更贵的车,怎么让自己过得更舒服,可你不一样。”科琳娜看着我,眼神认真又恳切,“卢波,你总是在想怎么让更多人过得好一点。”


    “卢波,你是个花钱的天才,但你也是个总是想着别人的傻瓜……但是你真的特别了不起。”


    我感到我又开始脸红,嘴里嘟嘟囔囔地说这应该也没什么吧,就看着科琳娜上前过来抱住了我,然后在我耳边轻声说:


    “不管你想做成什么样,我都陪着你——我们一起把这个医院建起来,好不好?”


    7


    “好。”


    我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有点含糊,但她一定听清楚了。


    科琳娜松开我,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本刚才在看但根本没翻几页的书,放到一边。她那个动作很自然,但我坐直了,我知道她也认真了可以谈正事了。


    “那我们先说清楚几件事,你准备花多少钱?”


    我想了下划完预算后的本金:“八十亿左右吧。”


    “……美金?”


    “嗯,呃,我知道建一个医院用不了那么多钱,但是要搞实验室嘛!!!”


    第142章


    8


    我发现科研真的很烧钱。


    哪怕九十亿美元这笔钱大到一串没有意义的数字(但是我好像也能花完), 但是放在科研上也是洒洒水。


    这玩意儿可不是买一车队布加迪,大概像修一条高速公路并且宣布替路上每一辆车的油钱买单?鬼比喻。


    这边给我联系上了格兰萨索国家实验室的物理学大佬(虽然我有些记不清名字),又和圣拉斐尔的负责人通了一下电话, 我开始挠头, 光是伺候一个大项目就能烧干净这笔钱……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没有超级富豪敢单独养一家大型药企的原因了。


    9


    不过我现在过上了天天和科琳娜腻在一起的日子, 爽得要死。


    她帮我找到了好多家医疗集团的财报,超级厚一摞,我感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期末考前一周, 而舒米这时候正在赛道上大杀四方,简直疯了一样,前13站拿了12个冠军, 然后别说都灵了,整个意大利都像嗑药了, 报纸上天天是他和法拉利的战车, 红红的很健康。


    不过科琳娜和我的生活节奏没有被带偏,他当他的车王……反正法拉利的预算早就已经划完了,老头倒是不嫌钱多。


    摩德纳还是有点热的,窗户敞着,花园里的各种各样的花铺天盖地, 而香味顺着风灌进书房,混着咖啡味, 奇特的工作氛围。


    和科琳娜一起工作是和张樟完全不同的感觉……


    她会提前学习,然后显得很专业的样子,而不是象是张樟一样和我一起抱头痛哭我不想工作啊啊啊……


    “来, 卢波, 看看这个, ”科琳娜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罗马的圣卡米洛医院去年运动医学科室的数据,你参考参考,这家医院运营得很好。”


    “啊……你不和我一起去?”


    “你先看,我去给迈克通个电话,他的时差乱的很……通完电话我们再一块。”


    我翻开文件,我突然感到自己这两年的意大利语都白学了。


    我坚韧不拔地盯着一个自然段看了十分钟。


    坚持不懈,金石可镂啊……


    老大老大,金刚石也能镂吗?


    我选择投降。


    偷偷地把方舟拿出来,我终于找到了它的真实用途!


    髌骨软化症,肩袖撕裂……呃,不是财报吗?不是财报啊。


    科琳娜把文件从我手里抽走,叹了口气:“等会儿一块看吧,你把圣安娜医院的平面图研究一下?那上面有标注。”


    我乖乖去翻平面图,圣安娜医院是我们俩上周去看过的,就在都灵南边,离菲亚特工厂不远,院长马尔蒂尼(不是那个马尔蒂尼哈哈哈)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胖子,在运动损伤科干了好多年,得有二十年了吧,他一直想要扩建医院,不过苦于没钱……


    我们俩是想要买下这所医院的,他没钱,我有钱呀。


    那边科琳娜在打电话,估计是迈克尔在电话里又说了什么,我看着她眼睛有点红。


    “怎么了?”


    “没什么,迈克说他爱我……”


    “我就多余问——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她吸了吸鼻子,“加拿大还是太远了。”


    我放下图纸,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来喝了点之后就在我旁边坐下来,然后重新拿起来圣安娜医院的文件。


    “看完了吗?”


    “我只看完了平面图,那个简单一点……我觉得附楼和主楼之间的连廊太窄了,如果以后要运送大型设备的话就会很麻烦……不过后院的空地比我想象中大得多,足够建独立的研究中心啦,就是停车位不够,我觉得可以挖地下,搞两层的地下停车场,地下实验室也不是不行?好多设备最好还是放在地下……”


    科琳娜高看我一眼:“你居然认真看啦?”


    “我一直很认真啦,”我洋洋得意,“要做事那肯定要好好工作,又不是去逛街,逛街可以随随便便把所有衣服叉下来,但是如果建房子这么搞的话,那楼就倒啦!”


    “那你昨天还说要找个墙绘师把医院外墙刷海贼王。”


    “开玩笑的,”我想了想,认真地说,“除非你觉得可以?”


    “no,不可以。”


    10


    舒米在蒙特利尔又拿了冠军,法拉利的车迷几乎要来别墅这里堵,科琳娜就和我讲,当时他第一次拿冠军的时候,车迷们几乎要把整条街都封了。


    “所以从那时候我就觉得无所谓了。”


    迈克从楼梯那里下来,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看着客厅里正在聊天的我们俩:“你们在说什么呢?”


    我看了眼站起来去端咖啡的科琳娜,又看了眼舒米:“噢,医院!”


    “那挺好的,米兰理工那个实验室?”


    “你觉得怎么样?”


    迈克也没马上回答,因为科琳娜刚过来坐在他旁边,超级自然地把他的腿往边上挪了挪,给自己腾出位置。


    “我觉得这很好,”迈克说,“伟大的事业。”


    科琳娜用咖啡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说正经的。”


    “正经的?那仍然是伟大的事业。”


    迈克收起了之前轻松的表情,认真地说:“当然,我知道你是想搞全科医院,但是既然你看了圣安娜,我觉得你还是偏向运动医学?每个运动员都背着各种各样的身体损耗,我这样的赛车手还好,但是其他的运动员身上会背负更多的东西,膝盖、颈椎、腰椎、手腕、肋骨,有些伤治好了,但是有些伤治不好,带着这些伤过完整个职业生涯,然后呢?退役之后呢?除了自己没人管的。”


    “这就是伟大的事业,卢波,无论是身体的损伤又或者是病痛,为人们减少痛苦,这本来就代表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我捂着脸,真是不好意思我没这么崇高……


    说到底我只是想把钱花干净赶紧回家嘛。


    11


    不过在未来我听过科琳娜嘴里的版本,科琳娜在舒米出事之后也想搞这件事,滑雪、昏迷以及看不到尽头的等待,04年的科琳娜和迈克不知道那些,他们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但现在他们仍然双手双脚支持我做这个。


    我借故出去走走,科琳娜跟着我出来,我们俩在花园里散步,我问她:“如果迈克很健康,一直这样跑下去,然后拿很多很多冠军,平平安安地退役,你还想和我一起吗?”


    科琳娜皱起眉,看起来相当不喜欢我的措辞:“这和他受不受伤没关系,这跟我是不是他的妻子也没有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你,卢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要再说的话,还有我看到的东西……迈克是幸运的那个人,但是幸运不应该只属于少数人。”


    我靠在台阶旁边的石柱上,双手抱胸,抬头望着头顶的蓝天,一架飞机正拖着细细的白线从云层中穿过,慢悠悠的,白色粉笔在蓝天上划了一道。


    “科琳娜,我好像也不是第一次讲过?大学毕业之前……好吧,哪怕是大学毕业之后两年,我也一直觉得花钱是最简单的事情。”


    “现在呢?”


    “好难,好难,莫名其妙的责任感,莫名其妙的压力……是的,我可以为我的兴趣爱好花钱,但是没必要那么多——我莫名其妙地想把前变成对的东西。对的人,对的设备,对的房子,还有对的方向,我感到自己现在想要梳理出来一个正确的,对的头绪。”


    “那你觉得现在梳理出来了吗?”


    “我觉得——暂时——可能——好像吧。”


    “你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卢波,”科琳娜对我说,“不仅是因为你的钱……更是因为你金子一样的心。”


    12


    我们俩第二天开车回了都灵,圣安娜医院门口马尔蒂尼院长已经等着了,衬衣穿在他身上紧绷绷的,头发明显擦了发胶,皮鞋也擦了——超级重视啊!


    “卢波女士,我们上次谈的——”


    “稍等一下,”我抬手制止,“今天先看看地。”


    “看地?”


    “是呀,后面那块空地,上次来的时候是阴天,今天天气好一些,我要再看看。”


    于是院长带着我们两个从侧面的小路绕过去,阳光暖乎乎地铺满了整片空地,水泥地被晒的发白,裂缝里长出了草,几只麻雀在废弃的仓库铁架上跳来跳去。


    科琳娜从包里掏出一卷卷尺,我帮忙拉着另一边,一人拉一头,从空地东边走到西边,马尔蒂尼院长就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们俩象是建筑工人一样量地……


    话说我感觉自己和土木这个工种真的挺有缘的,回去承包工程也能做的很好!


    “六十二米。”科琳娜看了看卷尺,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南北呢?”


    我们又从南边量到北边。


    “六十八米,四千二百平方,比上次估算的还多两百。”


    她把卷尺收好,我蹲下来摸摸地面,水泥地下面应该是夯实的土层,用手指敲了敲听声音……这个活还是太技术了,我反正听不出来个一二三。


    “马尔蒂尼院长,这块地的地质资料你那有吗?”


    “有的有的,我去找找……”


    “不着急的,等一会儿吧,我们去看医院大楼吧。”


    我们从后门进去,穿过那条我之前在平面图上见过的连廊,连廊顶上是半透明的塑料棚,有些地方已经发黄开裂,阳光透过裂缝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这条连廊要拆掉重建,太窄了,担架车和轮椅错不开,顶棚换成玻璃的,两侧种绿植……冬天要有暖气。”


    我连连点头:“通道该大还是大嘛,大点好。”


    住院部在三楼,医院总是有股消毒水味,这在所难免,护士站的值班护士看到院长领人进来,条件反射一样站直了,我们俩笑着朝她点头。


    “这个楼层住了多少病人?”


    “目前是46个,满员是60。”


    我们想要看看病房,科琳娜推开了最近的一间病房门,三人间,天蓝色的窗帘,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老人,腿上打着石膏,正在看电视——不大的电视——看到这么多人进来有点懵。


    ……我们又赶紧退出来。


    怎么说呢,因为这家医院的专业问题,病房以三人间为主,然后就是二人间和单人间,还是挺奢侈的。


    我们看完之后就一块儿到了办公室,科琳娜真的好专业的样子,拿着小笔记本一直在记东西:“空调系统是哪年的?”


    “呃,大概是——九二年装的。”


    “全部换,卫生间太小了,轮椅进不去,得要扩,呼叫铃的位置太高,卧床病人够不着……每个房间至少留一面墙做暖色调处理。”


    “平时等一台CT要多久?”


    “常规检查的话,大概两到三周?”马尔蒂尼的语气有些心虚。


    “急诊呢?”


    “急诊优先,当天能做。”


    “运动损伤的患者,尤其是需要手术前评估的,算常规还是急诊?”


    难说。


    至少对于院长来说是这样的。


    13


    问题很大,但是如果问题不大的话,报价就不会这么便宜了。


    我们俩仍然决定买下这个医院。


    第143章


    14


    买下圣安娜医院的过程比我想象中顺利得多。


    现在的意大利的医疗系统正在处于转型期, 公立医院人满为患,私立医院夹缝求生,而象是圣安娜这种中等规模的私立医院正好卡在中间, 大资本看不上, 小资本吃不下。


    虽然我是白痴, 但是白痴也是能从院长脸上的表情看出来尴尬的。


    科琳娜看完了财务报表,看了看我,我会意, 出去说话。


    15


    “怎么样?”


    “数字挺不好看的,连续三年营收下滑,去年勉强打平, 最夸张的是空调系统,住院部的空调系统是九二年装的, 夏天的时候三楼病房温度从来没低于过二十八度。”


    “哇好热, ”我感叹道,“病人不得热死?也有可能意大利人已经进化了?有些时候我都佩服他们大热天还往外出。”


    “但是医院不行呀,”科琳娜耐心地说,“病人用脚投票,夏天的住院率明显下降。”


    “那你还想买吗?”


    科琳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外面的阳光透进来变成一种昏黄的颜色,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 叶子蔫蔫的。


    “唔。”


    “那就买!”


    “……可我明明没说话?”


    “你在犹豫了!不需要犹豫!那就买!!!”


    16


    签完合同的第二天, 马尔蒂尼院长站在医院门口, 好像在做梦一样。


    “我感觉好像在做梦……”


    啊, 我看出来了,就不用说了吧。


    “卢波女士,我真的……”


    “别谢我,”我摆摆手,“你该谢科琳娜,财务那块全是她在看,我看不懂。”


    科琳娜笑了一下。


    17


    我总是觉得自己在00年代和土木这个词有了相当紧密的联系。


    干啥都要兴建工程,这才是土木系最吃香的时代啊!


    18


    “卢波女士,您确定要把地下停车场挖到负二层吗?”


    “确定。”


    “那会增加大概三成的预算。”


    “挖。”


    “还有连廊的玻璃顶棚,您要的那种可以自动调节透光度的玻璃,意大利没有现货,得从德国订。”


    “订。”


    “工期会拖至少两个月。”


    “拖。”


    是的,我就是一个有钱的傻子。


    这没什么不好的。


    19


    托德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和工头讨论墙面的颜色。


    “你在干什么?”


    “我在选油漆色卡。”


    对面沉默,而我把昨天刚听到的说法转述,简直是据理力争:“病房的颜色会直接影响病人的心理状态和康复速度,这是有科学依据的!淡蓝色可以降低血压,浅绿色可以缓解焦虑,米黄色让人感到温暖——”


    “你现在说话像个室内设计师。”


    “我本来就是多才多艺的人。”


    “你昨天还说你是个包工头。”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托德。”


    托德叹了口气,我听见他在那边翻文件的声音。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还活着,毕竟一个从没搞过医疗行业的人突然要建医院,我担心你被骗得裤子都不剩。”


    “科琳娜在帮我。”


    “那没事了。”


    “谢谢你对她能力的认可。”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你那个合同的事……”


    “别说了,我知道你要骂我。”


    “我不是要骂你,”托德的语气居然认真了起来,“我是想说,虽然你那个入职预付二十年工资、子女学费全包、父母医疗全包、每人送一套房子的方案确实疯了,但你的员工们如果知道了,大概真的会喊你妈妈。”


    “所以你也觉得我应该推行?”


    “不,我觉得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但如果你真的要推行,至少把送房子改成提供住房补贴,这样听起来稍微正常一点,财务报表上也好看一些。”


    “托德,你居然在帮我出主意?”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董事会吊起来骂……算了。”


    我想托德是想到了我的肌肉。


    20


    施工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圣安娜医院原来的logo实在是太丑了。


    那是一个大概二十年前设计的标志,蓝绿配色,圆不圆方不方,远看像一团模糊的藻类,近看像小孩用蜡笔画坏了又试图用橡皮擦掉但没擦干净的样子。


    “这个logo必须换。”我站在医院门口的招牌下面,斩钉截铁地说。


    科琳娜抬头看了一眼:“确实丑。”


    马尔蒂尼院长在旁边搓着手:“其实……用了很多年了,病人也都习惯了……”


    “病人习惯了不代表它不丑,”我义正词严,“如果我是那个病人,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这个logo,那我估计血压可能会升高,这不利于康复。”


    “你刚才还说淡蓝色可以降低血压。”


    “那是在病房里,在logo这件事上,美学就是医学。”


    21


    于是我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沉迷于设计新logo。


    呃。


    血压高点就高点吧……


    22


    最终找了设计师,她画的还真不错。


    我投降,我现在已经完全沦为一个只爱吃喝玩乐的应该被挂在路灯上的资本家了。


    23


    医院改造进行到第二个月的时候,我开始招人。


    说是招人,其实是用超高的待遇去撬墙角。


    这种待遇确实相当吸引人,只不过我没想到更吸引人的居然是我引进的设备,还有一些比较特别的地方,比如单列心理康复科室,还有建水疗池之类的。


    “所以你的招人标准到底是什么,卢波?”


    “能做事啊。”


    “请详细说说?”


    我没好意思回答科琳娜。


    我想要的就是你和张樟这种可以让我把所有事情都扔你们头上的员工呀!


    做事做的完不完美无所谓,反正做了肯定比不做强。


    毕竟我做事也并不完美嘛,人非圣贤是这样的。


    24


    猎头们效率真的好高,我们的人手渐渐多了起来。


    院长把他之前上班的搭档从博洛尼亚挖了过来——一个叫安德烈亚的麻醉师,四十多岁,光头,说话慢吞吞的,但是很喜欢说笑话,很喜欢拿自己的光头讲笑话。


    影像科来了一个叫弗朗西斯卡的女医生,之前在米兰一家大医院工作,她来面试的时候带着一个U盘,里面存着她过去五年整理的运动损伤影像案例。


    “这些案例可以拿来做教学资料,我不知道你们需不需要,但我还是拿过来了。”


    我热情洋溢地点头:“你愿不愿意负责影像科的规范化培训呢?”


    弗朗西斯卡说:“这就是我来的原因。”


    康复科又来了两个年轻治疗师,一男一女,都是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的,男的那个叫洛伦佐,个子很高,笑起来有点憨;女的那个叫基亚拉,小小的,说话声音却很响亮。


    做事超级利落……


    护理部那边反倒是招人招的最多的,因为我姐姐做护士嘛,我知道护士和医生都很辛苦——但是对护士的辛苦更有体会!


    “所以说要有休假,多一些护士少排一点班,这样大家都高兴嘛!”


    “我的钱包?不用考虑我的钱包!我来就是为了花钱的!”


    25


    2005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二月还没过完,都灵就有花开。


    医院的主体工程已经完工了。从外面看,新楼和老楼拼接在一起的痕迹还在——老楼是米黄色的外墙,新楼是浅灰色的,中间用那条我执意要建的玻璃连廊连接起来,正所谓新旧对话嘛。


    不过新楼第一周,问题就来了,虽然是小问题。


    “卢波女士,新楼的自动门感应器太灵敏了,蝴蝶飞过去都会开。”


    “这不是挺好的吗?说明设备先进。”


    “一只蝴蝶飞过去,门开了;又一只蝴蝶飞过去,门又开了……今天上午那扇门开了大概两百次,因为医院后面的花园里有一群菜粉蝶在**。”


    “所以?”


    “门一直开着,”院长很无奈地说,“一楼住院部太冷了,有病人在投诉。”


    “那就把感应器的灵敏度调低。”


    “调不了,德国人装的系统,需要德国工程师来调,德国工程师下周才有空。”


    “唔……那就先找块布把感应器遮住?”


    说完我自己都笑了,神人回答啊!!!


    遮住感应器,门就打不开了!


    最终我们的解决方案是把后面的窗户打开,蝴蝶飞进来之后飞到别的地方去,至少离开感应器。


    26


    菜粉蝶事件之后,我开始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建医院是一回事,运营医院是另一回事。


    前者只需要钱。


    后者需要钱、耐心、耐心、更多的耐心、以及一颗即使看到水电费账单也不会当场去世的强心脏。


    我承认,我有这颗心脏,我看到再多的钱也不会慌张。


    但是我真的没耐心了……


    “还有六十亿!还有六十亿……”


    “我想回家过年……”


    我把头埋进胳膊里,我感觉自己花钱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一个周一千万一千万地花,但是现在这个时代花起钱来就是这么慢。


    靠,不然我就违背自己的初心一把,去买个岛吧?


    第144章


    27


    我还能想到自己中学时期看的第一本神豪小说带给自己的震撼。


    就用简单的几句话做一下场景上的描写, 大略就是主角拿到钱之后急匆匆地来到各种奢侈品店,然后穿着朴素的主角被各种奢侈品店的店员看不起,蔑视, “就你这样的还来我们这里买东西吗?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然后主角就扮猪吃老虎, 最后一个实习生柜员过来尽心尽力地服务,紧接着主角就拿出来自己的黑卡标榜自己的身份,把整面墙的衣服都叉下来包好之类的……


    对衣服品牌的罗列简直可以用铺排来形容, 当然,当时的我看不太懂。


    你要现在的我其实也看不懂,一双几千欧的鞋就只能穿两三次, 并且穿坏了还要被人说“如果你要穿两次就说明你不是这个阶层的人”——讲真,我没有受虐的习惯。


    更何况我还要下工地呢(?)


    于是我自然就丧失了去奢侈品店扮猪吃老虎的乐趣, 身上一套基本上都是尤文或者车队的赞助, 穿他们的衣服还不要赞助费,已经是感动意大利了好吧?


    但是我还是要说,很多文章里面写到最后主角去买了一个岛……海岛什么的,是的,这确实要花很多钱, 然后咧?


    买个岛有什么用呢?


    我以这个问题咨询过张樟,张樟和我持有相同的观点。


    一整个岛上除了自己和一些雇佣劳作的人之外没有别人, 没有商场没有剧院,更别说垃圾食品和奶茶……


    我们俩都很庸俗。


    令我挺高兴的是,在我向科琳娜再次提出了这个提议之后, 她同样皱着眉头问我:


    “岛?岛有什么用?”


    对吧!


    28


    不过这个问题还是表露出来了些什么, 科琳娜某天约我出来喝咖啡, 然后挺严肃地问我:


    “卢波, 我感觉你有点着急,你为什么而着急?”


    “啊,我之前就讲过了呀,我想花钱。”


    “不,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去花钱呢?”


    我对此也很真诚地回答说:“我想回家嘛。”


    如果科琳娜继续盘问我,我就继续说下去了(以及我之前似乎也不是没告诉她),但是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就提起来了有关于实验室的问题。


    唔,在这方面我突然发现义父给我的钱好像不太够了——如果两个实验室都搞的话。


    一个就是之前说的药物啦,另一个是我的私心,火箭发射之类的……


    29


    曾几何时,在我看完《火星救援》的时候,马克自己一个人在火星种土豆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月球不能种地,那火星能不能种啊?


    不知道。


    我想知道这件事。


    于是我就开始掰着指头盘算自己的钱,自己的利润。


    这就不光是义父的钱了,我去问了一下在美国的投资,然后继续瞳孔地震。


    30


    所谓隐世富豪莫过于此了吧。


    什么叫富可敌国啊?


    光谷歌一个就够我眉开眼笑的了。


    真的,谷歌的股票涨得让我觉得美国人民是不是每天都在用搜索引擎忏悔。


    我还是太年轻了。


    永远口口,永远年轻!


    31


    总而言之钱不成问题,不过建实验室这件事说起来很酷,做起来很想死。


    是的,家人们,我又灰头土脸cos土木人了。


    回到20年后我是不是可以再选修个什么土木之类的……


    药物研发的实验室还好说,都灵理工有合作的园区,我很快敲定了理工大学旁边一栋楼的其中两层。


    火箭那个就麻烦了。


    意大利这地方,你跟我说搞火箭?


    ……呃。


    那我当然就不在意大利搞了。


    是的,我是买了很多很多东西给国内。


    我得说华裔的身份很好用的,如果用着身份证估计不能这么方便。


    现在只要表达一番对故乡的思念之前就没毛病了。


    32


    药物实验室没有花太多精力,我把精力主要放在了火箭上。


    当然,人家肯定不会告诉我太多,但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方舟方舟,虽然我觉得你这里可能没有资料,但我还是想问问你这里有没有登月的资料啊?”


    啊?


    怎么我的小ai开始吐资料了?


    当然,一个常识,我看不懂。


    我文盲来的。


    我把方舟给我的资料誊写在本子上,然后把本子给科琳娜看,科琳娜用那种发现猴子进化了并且写出堪比莎士比亚的剧作的眼神看着我。


    干嘛……


    “好吧,”我点头说,“至少我可以飞过去让专业人士瞅一瞅。”


    “这是你写的吗?”


    “这是我抄的。”


    “……如果你要让专业人士看的话,希望你的字符没抄错。”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但我毫不在乎:“如果他们看不懂,怎么能说自己是专业人士呢?十个我的脑子加起来也不如他们其中随便一个人的脑子,我对我们国家研发火箭的人的脑子有充足的自信心,我不相信我自己,但我相信他们。”


    33


    于是在2005年的秋天,我抱着厚厚一摞笔记本坐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


    他们先是看到了我发的传真,然后希望我“当面谈谈”。


    我又紧急誊写。


    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方舟会吐出来这么多有关于火箭啊发动机啊这类型的资料,而我对ai的一个超大的认知就是它会编材料,所以其实我对此没有很大希望,毕竟这听起来象是那种“你觉得一个ai会存这个吗”的问题,但它吐出来的东西我毕竟看不懂……


    上一次回国是什么时候来着?


    想不起来了。


    34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北京还是适合秋天来玩,我抱着笔记本站在到达大厅,左顾右盼找那个迎接的人。


    出发之前他们就跟我讲会有人来接,让我在出口等着就行,我问怎么忍,电话那头说,“你放心,肯定能认出来。”


    我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然后我就看见了一块牌子。


    得有一米高半米宽的牌子,竖着写了八个大字。


    “欢迎卢波女士归国”


    我脸真的刷一下红了,我靠,我得感谢他们没有给我牵一条横幅吗?


    我真算是体会到了这种,呃,尴尬的感觉了。


    而举牌子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咦?我好像也三十多岁了),短头发,穿一件薄羽绒服外搭,里面是件T恤……看这个装扮,我怀疑她是个东北人。


    但她个子并不算高,只不过站的很直,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戴眼镜,看了看那清澈的眼神,学生吧?


    我背着包走过去,走近两步,那女人的目光就扫过来了。


    我觉得我还是很好认的,193的女人在什么地方都少见。


    “卢波女士?”


    “是我,您好。”


    她把牌子放下来,嘴角往上翘了翘:“一路辛苦了,我姓顾,顾丽,”她伸手要接过我手上的行李箱,我赶紧说不用:“你什么身板我什么身板啊,这么点东西还要你拿吗?我扛都扛过去了……又不是没扛过……”


    她听着我说这话挺惊讶的样子,不过也没坚持,转身示意我跟上:“走吧,去停车场。”


    我想要跟在她后面往停车场走,但是顾丽的步伐并不快,于是我只能走走停停,可能她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开始用竞走的速度往前,现在的速度就很舒服了,而那个年轻的男人一直落后半步。


    唔,估计就是学生或者助理一类的角色吧?


    我们边走边聊,很显然,方舟里面的很多资料对于现在的研究来说是有用的,或者说,是有意思的。


    “以及我们还没有当面对你表达感谢,很多设备都相当有用,怎么说呢,不是没钱买,但是有些东西是禁运的。”


    “哦……”


    我对这个不太了解,其实很多都是在美国的助手们帮忙搞到的。


    可能美国人才深知怎么捅美国人?


    35


    停车场里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身铮明瓦亮,显然刚洗完车,男人帮我拉开后座的门,我抱着包坐进去,顾丽坐副驾,回头看了我一眼。


    “先送你去住的地方,明天上午谈正事。”


    “没问题。”


    车拐上机场高速,我透过窗往外看,杨树的叶子已经泛黄,路边的广告牌一块接着一块地往后推。车里没人说话,收音机开着,女播音员正在播报一条关于三峡工程的后续报道。


    哦!三峡!


    听到这个名词我才茫茫然发现自己真的来到了将近二十年前的国内。


    一种别样的情感。


    “我突然想到,2008年还有北京奥运会呢……”


    “还有四年,就有四年了。”


    提到这个,顾丽显然开心了:“我估计单位会有票,当然,就算没有,大不了就去找找门路,到时你一定要来,卢波。”


    “啊,你叫我吕布就好了,”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做过一个正经的自我介绍,“是的,我也不知道我老爹到底有多爱看三国,但是总而言之,没错,我叫吕布,卢波是我的外语名字,听你字正腔圆叫这个总觉得怪怪的。”


    可能对于前座两个家伙来说,吕布才算是那个真正奇怪的名字吧……


    作者有话说:


    00年副本要结束了……这个副本的结尾是我早就想写的东西,这是真的期待……


    然后回到20年后,还有一点尾巴解决掉,这本书的正文就完结啦


    2010副本应该会在番外里写,就是义父的旅行地点发生了变化


    2000副本的结局倒是几个月前就写好了,嗯


    第145章


    36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 他们给我安排的住所不是酒店。


    车开进一个院子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知道看到门口站岗的……呃,我才反应过来, 这才不是对外营业的地方。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树, 叶子刚开始黄呢, 落了薄薄的一层在地上。


    这是一栋灰白色的五层建筑,样式说不上新,不过干净整洁。


    顾丽带我上了三楼, 推开一扇门,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 一套桌椅,一个暖水壶, 窗台上有一盆君子兰。


    我想起来千禧年左右好像有一股君子兰狂潮呢, 虽然好像和郁金香投资是差不多的东西。


    “食堂在一楼,早中晚都有饭,有什么需要打这个电话,”她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分机号码, “这是我的。”


    “呃,谢谢……”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看着我弯腰放下包,又把行李箱放平:


    “你比我想象中的年轻。”


    “唔,谢谢, 不算年轻了, 都要三十了。”


    她摇了摇头没解释:“早点休息, ”说完就带上门走了。


    37


    她走了我才敢参观这个房间啊!!!


    真的, 有没有看过高那啥干小说?我感觉很相似啊!!!


    肯定不是说我被软禁了还是怎么的,我捐了那么多东西,是作为爱国华人存在的,但是这种建筑,这种氛围,这配置……


    我马上就要对着中国地图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了。


    然后第二天早上,我在食堂里吃了人生中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单位早饭。


    就很普通的早餐,小米粥,馒头,煮鸡蛋,咸菜丝和豆浆,打饭的阿姨隔着窗口看了我一眼,给我硬塞了俩鸡蛋一个馒头。


    呃,谢谢,简直精通我的饭量……


    食堂并不是很大,而这时候吃饭的人也不太多,稀稀拉拉做了几桌,我端着托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剥鸡蛋一边偷偷观察周围的人。


    狗狗祟祟.jpg


    有穿军绿色衬衣的,白衬衫的也有,更多的是穿夹克的,从二十多到五十多,我有点认不出年纪。没人多看我,也没人不看我。


    是的,我知道,我天生就是受人瞩目的。


    低头喝小米粥,暖洋洋的。


    出来的时候顾丽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她还是穿着那件薄羽绒,手里拎着保温杯,看见我就递过来:“豆浆。”


    “谢谢,不过我在食堂喝过了?”


    “这个不一样,加了糖和红枣。”


    我不好说自己喜欢无糖豆浆——是的,我就是坚信要减糖但是吃甜点的没有原则的人——但还是接了过来,打开喝一口。


    甜甜的!好喝!


    ……我说自己没原则了吧?


    38


    会议室比我想象的要大,但是比我想象中的要旧。


    我本来以为墙壁不是不锈钢也得是全铁呢,就那种金属质感。


    但是,呃,桌面上垫着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日程表和通讯录。墙角立着一个饮水机,上面放着几摞一次性纸杯。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公式,马克笔的痕迹叠了好几层。


    嗯……嗯……


    只能说确实很符合我的固有印象。


    桌子两侧坐了五个人,顾丽在我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和笔,一副要做记录的样子。对面是三个男的——一个四十来岁的方脸,藏蓝夹克;一个五十出头的瘦子,鬓角白了,灰毛衣袖口起球;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缸子。


    我怀疑这几位每一个的名字说出来都能吓我一大跳。


    然后我就开始不安desu。


    啊,千万别问我数据相关啊,要问我的话,我就真供出来方舟!


    反正这玩意儿放在我这儿也确实没用了……


    39


    好的不灵坏的灵。


    40


    “材料我们看了,”蓝夹克开门见山,“有几处我们有疑问。”


    我开始偷偷向包里掏那个笔记本。


    “这个参数,你写的数值和我们掌握的数据差了一个数量级。是你抄错了,还是你那个来源就是这个数?”


    我把笔记本掏出来。


    打开。


    推过去。


    蓝夹克看着我,我看着他,大眼瞪小眼。


    “应该是来源就是这个数。”


    “你确定?”


    “确定。”


    我又指了指笔记本:“其实你们说的东西我什么都不懂,不如你们直接问它吧。”


    “它?你还抄了其他东西?”


    “哦,不是,”我坦诚相见,“这玩意儿是个人工智能——你们有看过银翼杀手吗?”


    “银翼杀手?”


    “对,哈里森福特那版。”


    蓝夹克不愧是这几个男的里面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个:“我看过,所以说人工智能?”


    我耸了耸肩,又指了指那个本子:“一个会自己思考的电脑。”


    他怀疑地拿过去,听我说:“我问它有没有相关资料,它就给我夸夸夸出来一大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


    “不是扯不扯的问题,”老头喝了口茶,“这玩意儿有没有可能是编的?”


    我诚恳点头:“有极大的可能性,这玩意儿特别擅长编东西,有时候编的跟真的一样。”


    “那你怎么确定你炒的这些不是编的?”


    “我不确定呀。”


    几个人都瞅我:“所以你就把它交给我们,让我们自己判断。”


    我点头:“对啦。”


    “我们要是觉得这是编的呢?”


    “那就编的,那我就白跑一趟,反正连机票钱都不是我出的,就算是我出,这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能帮到你们就最好不过了。”


    这话倒是听起来很洒脱,而我确实很洒脱。


    毕竟义父也没跟我说方舟不能留在这儿嘛……没什么限制倒是真的。


    41


    后来的事情发展比我想象中顺利,也比我想象中离谱。


    蓝夹克让我把方舟介绍介绍,他居然没要求我说方舟的来源)虽然说就说——我教几个老头用ai,问一个问题,它就开始思考吐答案。


    “我抄的时候看不懂,照葫芦画瓢,有可能抄错地方,既然你们在这里,那你们就自己问吧!”


    “你问的是登月?”


    “嗯哼?”


    “就这一个问题呀?”


    “别的我也问不出来了啊?”


    42


    于是方舟就迎来了考试。


    是的,老钟人痴迷考试,就连老钟人做的ai也得考试。


    什么推进剂啊,燃烧室结构啊,材料耐热性什么的。


    看不懂。


    我直接把本子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搞。


    结果嘛,方舟的试卷答案应该是喜人的。


    于是,方舟留下,我随意。


    这正是我期盼的!


    其实是顾丽看出我在那里呆的相当无聊,主动问我要不要出去转转。


    “咦,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你又不是来坐牢的。”


    虽然如此但是坐牢也是种新奇的体验(不是)


    43


    长安街比我想象中宽,自行车比我想象中多,公交车是那种红白相间的老式铰接车,私家车比未来少得多,至少我们在车上没堵车,但是桑塔纳和夏利还是满街跑。


    路边有个大姐骑着自行车经过,车筐里装着一兜大白菜。


    我盯着白菜。


    “怎么了?想吃白菜了?”


    “唔,唔。”


    我主动跟她说不用坐车了,我也带了钱,也不是傻的,自己逛一逛得了。


    于是我就开始逛2005年的王府井——糖葫芦居然三块钱!


    啊,我都不知道算贵还是算便宜了……从地域来看是贵,从时间来看是便宜?


    我站在街边吃完了整串。


    街道上还是有我熟悉的玩意儿的,比如西单音像店里放的《童话》和《七里香》,磁带整整齐齐地码在货架上,九块八一盒,有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蹲在货架前面翻磁带,校服是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款式。


    我在偷听她们说话,她们在讨论哪首歌好听,周杰伦还是林俊杰,又或者光良?


    真的,十年后ktv还是这群人,二十年后还是!


    华语乐坛,你看看你!


    中关村的电子城里,柜台上摆着大脑袋显示器,屏幕保护程序是WindowsXP的绿色草原,还有MP3,我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我姐姐把她省吃俭用买的mp3送给了我,因为她考上了卫校,妈妈给她买了部魅族,有一台在放《发如雪》,外接了两个小音箱,音质稀碎。


    但我还是买了一个。


    44


    唔,我想到剩下的钱怎么花了。


    第146章


    45


    我就在这样的场景中想出来了如何花钱的妙招……唉, 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正常来说应该是在某些比较正式的时刻而不是“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吧?


    但我确实, 嗯, 我确实有钱到可以做一些完全没有道理的事情。


    比如说设立一个奖项。


    不不不, 我当然不觉得自己可以设立一个诺贝尔那样的奖项,对我来说还是过于正经了。阿尔弗雷德诺贝尔当年写遗嘱的时候,或许是一脸严肃的?——“我把我的财产留给那些为人类做出卓越贡献的人”, 非常体面,非常庄重,非常适合刻在铜牌上。


    但是我毕竟是在周总的歌词边想到的, 于是它也确实和周总某些歌的歌词一样,有一点莫名其妙, 有一点荒诞, 但仔细想想又好像确实有那么点道理。


    我叫它“还差一点奖”。


    当然,这个名字还是太过直白了,好的奖项名字应该让人第一遍听不太懂,第二遍觉得有点意思,第三遍才开始笑。


    就像诺贝尔奖本身——“诺贝尔”这三个字在阿尔弗雷德还活着的时候, 大概只是一个普通瑞典姓氏,谁会想到一百多年后全世界的人都在等着瑞典皇家科学院给自己打电话?


    46


    所以我决定叫它“奉先奖”。


    47


    嗯嗯……除了和我名字的关系之外那当然还有点别的含义啦, 比如,比如……


    继承祖先遗志!!!


    奋六世之余烈啊!!!


    48


    而我要设的奖项,分类方式完全不一样。


    第一类, 体育类。


    但不是最佳运动员或者最有价值球员这种东西, 那些奖已经太多了, 每个项目的联合会都在发, 有些运动员家里的奖杯多到要专门租一个储藏室来放。


    我要奖励的是那些差一点的人。


    具体来说就是……


    ——最多次获得第四名奖。


    你想想,奥运会上,金牌得主站中间,银牌左边,铜牌右边,三个人脖子上挂着奖牌,国歌奏起来,闪光灯噼里啪啦,不用第二天,马上名字就挂在全世界的头条。


    而第四名站在台下,两手空空,国歌不是为他奏的,闪光灯不是为他闪的,他离领奖台大概只有一米远,但那一米就是世界上最长的距离。


    没有人记得第四名,没有人采访第四名,没有品牌找第四名代言。第四名回到奥运村收拾行李的时候,志愿者对他的笑容和对待任何一个没有进入前三的运动员一模一样——礼貌,但不多。


    可是你想过没有?第四名也是全世界第四啊!全世界七十亿人,他排在第四,你让他去任何一个城市的任何一个球场或者赛道,他都能把当地纪录撕成碎片。


    只是在那个特定的下午,在那个特定的场地,有三个比他更快、更高、更强的人。


    这不值得一个奖吗?


    我觉得值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说某个特定的人?某个拿了很多次第四名的F1车手?


    我不否认这个奖项确实受到了某位摩纳哥车手的启发,但我绝不会承认这一点。


    这是一个普适性的奖项,它面向全人类所有运动项目的所有第四名。无论是夏季奥运会还是冬季奥运会,无论是世锦赛还是世界杯,无论是职业联赛还是业余比赛,只要你足够优秀又足够不幸,只要你一次次地站在领奖台下面看着别人戴奖牌,只要你家里的成绩单上排满了第四名——你就有资格角逐这个奖。


    评选标准很简单:统计运动员整个职业生涯中在顶级赛事中获得第四名的次数,次数最多者获奖。


    如果出现平局,则比较这些第四名之间的成绩差距——差距越小,说明差得越近,越值得同情,因此优先获奖。


    然后是差一点就破纪录奖。


    这个奖颁给那些在正式比赛中距离世界纪录只差一点点的人——跳高差1厘米,百米差0.01秒,举重差半公斤。


    他们伸出手去够那个纪录,指尖都碰到纪录的边缘了,凉凉的,滑滑的,像冬天的地铁扶手,但就是没抓住。


    还有最不幸的抽签奖。


    这个要颁给那些每次大赛都抽到死亡之组的倒霉蛋,小组赛四个队,三个是世界排名前五,只有他是排名第十五的。


    记者采访他,问他有什么感想,他只能说“我们会尽全力打好每一场比赛”,其实他心里想的是“抽签的人能不能下次让我抽一次”。


    签运这种东西,按理说是随机的,但有些人就是有一种天赋,一种把随机变成确定性的天赋——确定地抽到最难的对手,确定地在第一轮或者小组赛就遇上最后的冠军。


    这不是实力的失败,这是运气的失败……而运气这种东西,比实力更让人无能为力。


    实力可以通过训练提高,运气呢?运气只能靠等,可惜的是有些人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


    然后是职业生涯最长但没有获得过主要冠军奖,这个名字太长了,我知道它太长了,但我坚持保留它的长度。


    因为一个球员把整个青春都献给了一项运动,踢到了45岁,踢到了膝盖吱呀作响,踢到了年轻队友叫他叔叔甚至有人叫他伯伯,却从来没有举起过那座他最想举起的奖杯。他退役的那天,俱乐部给他办了一个告别仪式,球迷打出横幅感谢他多年的付出,他站在球场中央挥手,眼眶红红的,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第二天报纸的体育版角落里有一篇小文章,标题大概是“老将XX正式退役”,占的版面还不如旁边那篇关于某个新星绯闻的报道大。


    ——这本身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嗯,用很长的名字来配是很好的事!


    49


    “要不然你还是再搞点正经的吧?”科琳娜在电话里非常忧愁地说,“这也太挑衅了……运动界金酸莓奖吗?”


    我开始挠头,挠头:“啊,也可以啊,搞点正经的也行,虽然我主要就想整点活而已,话说怎么能说金酸莓呢?我又不是在嘲讽……那你觉得我应该设点什么正经的奖?”


    “你自己想。这是你的钱。”


    “可你刚才还让我搞点正经的!”


    “我只是建议呀。”


    50


    那我就又咬着笔开始做章程,哎呀,这种把剩下的钱全部塞进去然后拍拍手说“好了,你们自己去分吧”的东西听起来很好,但是设立起来还是非常复杂的。


    诺贝尔基金会是怎么运作的?诺贝尔当年的遗嘱写得相当模糊,以至于他死后他家族的人差点把这份遗嘱推翻。


    他们觉得老头子疯了——把毕生积蓄送给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而且还是瑞典皇家科学院那帮人?他甚至没给家人留多少。


    他的侄子和侄女们联合起来打官司,试图让遗嘱无效,整个过程拖了好几年,第一届诺贝尔奖差点就没办成。


    你看,连诺贝尔都这样,连设立了**的诺贝尔都没办法痛痛快快地把钱送出去。


    这个世界对于一个人想把钱送给陌生人这件事总是充满了怀疑。


    嘶……还是先搞点正经的奖项,体育类的还是不改,再加个医疗类?教育类?然后再把基础学科每个都写上去?对,还得有数学奖。


    我可没有学数学的情敌要区分……


    51


    “所以,我决定了!”


    我打了电话给美国的那帮人:“来帮帮我吧!我自己不会搞!!!”


    “啊?你要搞什么?”


    “我要搞一个本金二十亿美元的诺贝尔奖——怎么样?”


    “……老大,诺贝尔的本金也就差不多五亿啊!!!”


    52


    那咋了,现在钱对我来说跟游戏币没啥区别呀?


    作者有话说:


    没有针对某人的意思,但是获得最多第四名的也不是某人()


    第147章


    53


    好消息, 奉先奖正式注册。


    坏消息,又是一整箱文件。


    54


    文件箱里面装着章程、注册证书、税务登记、理事会名单、评审委员会任命书、资金托管协议、还有一堆我读了三行就开始走神的法律条款。


    我是一个都不想看,只看到了箱子最上面的一张纸, 上面公证人的字迹:


    “卢波女士, 恭喜。这是您的不朽遗产。”


    我爸在给我起名叫吕布的时候, 估计从没想到我会干成如此大事吧。


    ……虽然此大事有95%以上都是科斯塔他们帮我搞定的,但是至少我也听他们吐槽了呀?什么“老大我们又发现一个问题”之类的,然后问题导致更多的问题, 更多的问题导致更多的会议,更多的会议导致更多的咖啡,更多的咖啡导致我在凌晨听到了来自系统的声音。


    【您满意这场旅行吗?】


    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啊, 要打分吗?就象是那种住酒店退房的时候前台问你“入住体验如何”的感觉,站在行李箱旁边, 哪怕脑子里还在想着昨天晚上忘了叫客房服务, 嘴里却已经反射性地说“挺好的谢谢。”


    “怎么讲呢,大部分还行,我挺喜欢打灰的——但是时间实在太长了,我想回家过年!”


    主要是想回家吃我妈做的饭了。


    【恭喜您完成任务。八十亿美元本金已全部支出完毕。符合规则。】


    【任务完成度:400%。】


    【超额盈利:已结算。】


    【额外触发奖励:……计算中……计算完毕。奖励内容:下一次时间旅行的权利。】


    【距离返回2025年,倒计时:48小时。】


    55


    我在凌晨三点半出门。


    冬天最冷的时候就是天亮之前, 路灯还亮着呢,街道上空荡荡的——这也正常, 什么蠢蛋会在这时候出来散步?——我穿着科琳娜为我织的毛背心,外面套了一件工装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沿着海边走。


    河水是黑色的, 倒映着对岸亮着的路灯, 就好像有人在水底里点了蜡烛。


    然后我回到学校, 坐在椅子上,转了两圈,开始写。


    写点什么?


    果然是遗嘱或者告别信吧!


    但是这也太奇怪了,我咬着笔帽开始思索,然后下笔。


    56


    【亲爱的科琳娜……啊,这种写法真是太傻了,但是没有办法,写信的话,我就只会这一种开头呀。不过,如果你已经读到了这封信,那估计就说明我已经不在那个你可以端着咖啡走进来、发现我正把脚翘在办公桌上吃冰淇淋的房间里了。


    唔,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而不听起来像个疯子,所以我决定不解释,只道歉——以及厚颜无耻地提几个要求。


    我的冰箱里的所有的冰淇淋都是你的,酒柜里的酒也是,迈克如果想喝,让他自己去买。


    上面的当然不是我说的厚颜无耻的地方,主要是这里——你能帮我照顾那些孩子吗?你知道的,我说的肯定不是米克和吉娜——他们已经拥有世界上最好的母亲了。我是说学校里那些。尤其是那个在训练之后溜到我办公室想要偷冰淇淋的小家伙,还有那个自己过于较真,家长也过于较真的孩子。


    当然,他们可能并不需要另一个教练和家长,但是或许需要一个或温和或有趣的长辈?


    你擅长这个,你是我见过的最擅长这个的人。


    我会想念这个你做的炖牛肉和你的侧脸,我会想念你读文件时把头发拢到耳后的样子,皱眉的样子,以及你发现我其实一直在偷吃锅里的胡萝卜时努力假装生气的样子。我会想念每周二的茶会,想念你帮我把那些看不太懂的银行文件分类,想念我每次拉你去看工地时你摇头的语气。


    我从来不后悔几年前来到你家附近,并且想方设法混进去——这样说起来你会不会觉得我真是蓄谋已久?好吧!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那我蓄谋已久真的好久了。


    我觉得你很快就会读到这封信了,我甚至无比迫切——无比迫切!这并不是说我讨厌你们怎么样,只不过我牵挂的事情太多,也太想要勇敢地面对更多!如果要你想的话,你能接受法拉利多少个赛季拿不到冠军呢?我很好奇你的答案,我也很好奇迈克的答案。


    不过亲爱的科琳娜,我想说的是,你在我眼中从来不仅仅只是车王的妻子,你是那种即使世界在燃烧,也能蹲下来帮一只翻不过身的甲虫翻身的女人。继续做那个人。你是我见过最坚韧的人,抱歉半夜跑来蹭饭把你吵醒,抱歉让你帮我看那些我看不懂的医疗财报,抱歉让你在电话里听我哭,我很喜欢哭,我也很喜欢笑,我不擅长当面说这些话,这让我不好意思,可能在表达抒情的时候,语言系统只有在写字时才能匀速运转,一张嘴就超速。


    以及,如果你觉得奉先奖某个奖项的获奖者不够有趣,你可以在评审委员会提出动议——是的,我给你留了一个席位,这真的很有趣,不是吗?


    爱你的,


    卢波


    在看到这信之后的一个星期,估计会有律师过去找你,相信他,都是真的,是的,你值得这一大笔财富。】


    57


    给迈克尔·舒马赫的信花了一些时间,主要在考虑措辞。


    【迈克,给你的信我就不加“亲爱的”了,我一开始还想要写“尊敬的舒马赫先生”呢,但我估计你会恶心到,处于对你的心理的考虑,我还是用了迈克,感谢伟大的卢波吧!


    我给你附了一张赛车的图纸,这可能是你职业生涯中最快的一辆赛车的图纸。


    你永远不会知道它到底有多快,因为规则限制了它,赛道限制了它,天气和进站策略和所有那些你永远在跟它们较劲的东西限制了它。


    但它很快,快到如果你能把它全油门开上斯帕的直道,它会告诉你什么叫“还不够”,你从没遇到过让你觉得“够了”的速度,这可能才是你一直开下去的真正原因。


    赛车这项比赛只是为了赢吗?我从来不觉得仅仅是这样,更高,更快,更强,但是这项运动因为外部的因素,很难真正显示出赛车手真正的能力,一个强大的赛车手,上一辆中流甚至下等水平的赛车,他仍然拿不到冠军;相反,一个可能不咋地的赛车手,上了某些顶尖赛车,可能就能够拿到所有赛车手梦寐以求的奖项,火星车,是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火星车,好像有了火星车就有了火星人,这是我不知道的事情了。


    但是如果你在某一瞬间,某个弯角的出弯点,某个全油门的直道尽头,感到自己比上一圈快了零点零一秒,那你会不会由衷地微笑起来呢?


    我知道的,所有运动员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再压榨一点自己的能力,再压榨一点车子的能力,这太好了,这没有任何问题,赛车的问题你全能解决,或者罗斯会帮你解决,或者让法拉利帮你解决,这不光是你的面子的问题,更是我——我会帮你,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多幸福啊,迈克,你是一个多么幸福的人啊!多少孩子看到你穿着那一身红色的赛车服,然后从小就义无反顾地成为了法拉利的车迷?从小就戴着跃马的帽子,从小就和爸爸妈妈讲,“我长大以后也要成为法拉利的车手?”疾如闪电的法拉利,有谁不会喜欢呢?有谁不渴望呢?


    但是你也会遇到问题,这个问题就是没人能替你解决的了——那一片雪地,你可以躲开吗?那一片茫茫的雪?落下的时候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堆积起来之后却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我希望你能躲开,但我又害怕这会变成某种俄狄浦斯王的故事,命运这种东西,如果你提前知道了细节,它会把你绕进另一条死胡同,那死胡同你可能更不喜欢,所以你就照常活着。照常去滑雪,照常戴头盔,照常在每一次滑降之后回头看山,跟米克说“这条道还不错”。只要别去野外的雪山就好了。


    我有一辆车,你想要的话我就送给你,驾驶座的高度你可能不适应,不要紧,上调就好,我可比你高了将近二十公分呢。


    偶尔我也会对你感到有些不严重的愧疚呢——深夜跟你讨论赛车的八卦而忘了时间,在信里打岔,用开玩笑的方式说心里话,在你家客厅跟你老婆进行英语和德语交替穿插的长篇对话而你只能在旁边沙发上翻赛车杂志。其实我不是有意霸占你的妻子,我只是觉得你家的沙发比我的好,你妻子的厨艺比我好,你家的壁炉比我那个永远点不着的取暖器好。你拥有所有这些好,我只是偶尔来蹭一下,还是谢谢你不赶我走。


    写着写着就感觉自己在写电影台词,但是如果你觉得它太长了,下次见面当面告诉我吧!


    这里有一张照片,当时在铃鹿酒店外面拍的,不是车王的表情也不错,是吧?


    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法拉利会找到下一个车王,但米克和吉娜只想要一个会带他们堆雪人的父亲。


    记得带米克去钓鱼。记得告诉吉娜她是正确的。记得告诉你妻子你有多爱她——但我知道你会的,所以这行是多余的。


    你的朋友,


    卢波


    P.S. 如果约斯·维斯塔潘再来找你抱怨训练计划,让他来找我。


    P.P.S. 来找我的意思当然是开玩笑。但你可以告诉他,他儿子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麻烦制造者。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罕见的、可能改变赛车运动未来的东西。别告诉他我说了这些——他会当真。其实我想要他是真的。】


    58


    给学校的信是整个系列里最长的。我把它起名为《致那些可能会在我消失后说“我就知道”的人》。


    【亲爱的烧钱机器们,


    首先,我没有被绑架、被暗杀、或者被FIA终身禁赛,你们的校长不会被你们一直绑在学校里,我也有追求自由的权利呀!


    我把学校交给了阿莱西和科琳娜。让·阿莱西会负责让你们继续相信赛车是浪漫的;科琳娜·舒马赫会负责确保你们不会把那种浪漫变成精神病。听他们的话,但不要只听他们的话,也要听自己的。尤其当你站在弯道前,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尖叫,大脑告诉你“刹车!刹车!”,而本能告诉你“地板油”的时候——


    听大脑的,刹车永远比地板油多。我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小纸条1:给马克斯·维斯塔潘:你是我的第一个在赛车这行当上的学生,你大概能够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吧?这个荣誉属于你!属于一个把午餐盒忘在卡丁车座位上的男孩!我得感谢你,小马克斯,我见过你在没人看的时候蹲在赛道变得样子,我知道你会成功——不是成功成为世界冠军(当然那也是),而是成功成为一个真正热爱这件事的人。别让你父亲的定义困住你,孩子,你不是他的未竟之梦,你是你自己的。


    你父亲估计不喜欢我这么说吧,但是管他呢?我见过好多有天赋的人,而我也见过一些被天赋反噬的人,后者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在为别人燃烧。所以我想对你说:“马克斯·维斯塔潘,请为你自己燃烧。”


    为自己燃烧的人才会烧得最久最亮,小家伙,你永远不是你爸嘴里的卡车司机,他再说这种话,再揍你……真抱歉,你的卢波校长也没办法揍他一顿,但是至少你在学校里有一间宿舍,小家伙,你在这儿永远有一间宿舍。


    小纸条2:给查尔斯·勒克莱尔:小乐扣,你看到底下的小纸条了吧?我都能想到你偷笑的表情了,你为什么总要在我的冰箱里放纸条呢?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难道是想我邀请你再来一盒吗?或者你需要一个倾诉对象,而校长室的冰箱门比任何人的耳朵都更擅长保密?我猜以上皆是。或者以上皆非。


    好吧,还有一些感谢纸条,这些纸条我都留着,它们是那种让我在想放弃的时候(是的,我也有这种时刻)重新获得能量的东西。为什么每次你给我递纸条,都正好是我最需要它的时候呢?这真是太烦人了,但是你的谢谢变成了那个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全世界最糟糕的校长的救生圈。你有那种罕见的品质——在追求极致的同时,仍然保持温柔。这是天赋,也有可能是你的家人教的好……保护好它,围场会试图从你身上剥离它,别让他们得逞,速度和善良难道是反义词吗?替别人着想是注意力分散吗?体育从来不是简单的数据问题,奖杯很重要,但它并不是“最”。嘶,这话对你来说希望不是什么地狱笑话。


    此外,关于你上次问我“为什么马克斯总是在模拟器上比我快一点?”——我不想告诉你,但答案是他比你多练了好多圈呢。这不是你想听到的答案,但是真可惜,小乐扣,但赛车是一项很公平也很不公平的运动:只有你把时间花在某个弯角上,那个弯角才会属于你。


    所以下个赛季,我的建议是:如果仍然想要赶上他——少写一张感谢字条,多跑一圈,不要给我写感谢信了,给他写挑战书吧?我想看到未来的某一天,新闻发布会上有两个互相尊重的冠军,这两个冠军都在我的校长室里吃过冰淇淋呢。


    小纸条3:给所有我曾经在走廊里喊过“别跑了!”、在食堂里没收过游戏机、在模拟器前递过纸巾的人:你们不知道我必须多努力才能假装自己是成年人。秘密是——从来没有真正的成年人,只有一群稍微大一点的孩子,他们可能——也许——也对你的游戏机感兴趣呢?


    最后,关于我的遗产,别担心,学校会继续免费。我给基金会留了足够的钱,至少够你们霍霍几十年。如果加上利息,那可能会更久?真希望你们可以一直坚持自己的梦想,幸运的小家伙们。


    祝你们永远不需要刹车,再喊一声地板油吧!


    你们的校长,


    卢波】


    59


    给科斯塔的信用的是传真。


    【莱昂纳多,感谢你守着我的钱包,以及阻止过我的钱包守寡,我知道你想用各种各样的话让我恢复理智,但我只想知道我能不能同时给尤文图斯、法拉利、青训学校、医疗中心和电影剧组付清账单。你说不能。那我可以多付一点钱。


    六十亿给了我想要建造的东西,剩下的给了我想要记住的人,我把我的固有财产分的差不多,在办公室第二张传真上,我知道你会做好的,也有你的一份,好员工。


    我知道一直想当面问我为什么把钱花得像个正在被追杀的亿万富翁,说实话,因为我确实是,只不过是被时间追杀。


    祝你基金长青。


    你的朋友,卢波】


    60


    赛车这边搞完了还有足球,我觉得我最对不住的就是安切洛蒂了……唔,不管!


    【嗨卡尔洛,你读到这封信了吗?天啊,我终于成功地从那些没完没了的预算会议中逃脱了。别误会,不是你的错。你从来不是那种开会的人,你也不爱开会,我知道,我也不喜欢,咱们俩还是很像的。


    我其实不懂足球,这话我得说了八百遍,但你还是每次都会认真跟我解释,好像只要换一种比喻,我就能突然理解越位规则。你用过厨房、交响乐团、交通堵塞、甚至意大利议会来做比喻。最后一个是最绝望的尝试。


    我得感谢你从未放弃过我,就像你从未放弃过那支赛季初连保级都敢说出口的球队。


    你还记得我们俩最常说的话吗?“啊,好像是这样的——那午饭吃什么?或者晚饭吃什么?”我们凭借本性就可以成为朋友了,我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比如别在会议室里做决定,要在餐桌旁;又或者不要相信一个不跟你争论的同事……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要在意面酱汁里多加一点黄油,人生苦短。


    关于保级,我至今坚持那是我对尤文图斯足球俱乐部做过的最好的战略宣言。但是你的脸色很差,你说我们是尤文图斯,我说那又怎样;你说我们有齐达内、皮耶罗、因扎吉,我说那更好——没人会对一支喊着保级的球队有戒心。你最终没有采纳这个口号,但我确定你在心里用它当过某种奇怪的激励。那年我们拿了冠军。所以严格来说,保级成功了,对吧?超额完成。


    我没有当面谈过你的眉毛,但是你的眉毛能表达的情绪种类,估计比大多数人的整个面部表情库还多,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在讨论转会目标的时候吗?每年都有,于是我在总结,你的左眉表示怀疑,右眉表示兴趣,两边同时上扬表示“如果他愿意降薪也许可以”,我不敢确定,但是统计或许管点用。


    关于食堂,你觉得我们这些年花在食堂改造上的钱,够不够再买一个像样的后卫?不够,但我们买到了那些下午——那些下午你端着托盘坐到我旁边,假装在讨论赛程,其实只是在偷我盘子里的薯条。那些下午我们争论过“什么才是真正的意大利菜”(你是对的,我是错的,但我永远不会正式承认),争论过“是否应该在训练中心开一个冰淇淋窗口”(我们都同意应该,队医永远是唯一反对的人),也争论过“当一个人同时管着法拉利、尤文图斯和一所学校时,她到底算是幸运还是疯癫”(答案是两者皆有,以及你说了算)。


    最后该说点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啊,我想到了——


    朋友,我很高兴你赢了那么多球。】


    61


    其实之前我一直觉得意大利的冬夜并不很寒冷,但是漆黑的夜晚里,总让人想到一些有关于凄清寒冷之类的词语,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车灯找出的那一段路面是暖黄色的,而我在穿过一个倒计时的世界,唔,我可以回家了,虽然我有好多事情还没看到结果。


    但我可以回去啦……


    所有人都在等我,曼联,哈斯,张樟,2024的科琳娜,他们需要我。


    车驶过加油站,便利店亮着白色的灯,我忽然想起自己才抵达瑞士时的那个早晨,山间冷冽清甜的空气,我想起了自己说“我是徒步偶然经过这里的,大概偏离了预定路线。”偏离了预定路线,这个说法真好。我这几年都在偏离预定路线,偏得越来越远,我一开始想要干什么呢?管他呢,也许偏离才是我的预定路线,说不定我生来就是要迷路的?


    天空渐渐亮起来了。


    我把车停在迈克家门口,拿出钥匙,开门,把车停到车库。


    62


    客厅的窗帘还没有拉开呢,但是一道细细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壁炉昨晚应该烧过,空气里有那种淡淡的木灰味。


    我站在客厅里,居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下还是该站着,过去几年我无数次闯进这栋房子,每次都象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把外套随意地扔在椅子上,打开冰箱找吃的,对楼上喊“科琳娜我回来啦!”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我是来告别的,而告别需要一点仪式感,比如说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


    这也太傻了。


    啊,但是有人醒了,是不是?我听到了咖啡机的声音。


    我走过去,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科琳娜背对着我站在料理台前,金发松松地挽着,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的那件。


    “早,”我说,声音很轻,而科琳娜笑了一下,“你真的好早,天不亮就往这边跑?有什么事情吗?”


    “唔,呃,倒是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我想了想,又开始挠头,突然说,“我只是要出去旅游!”


    “冬天啦,要圣诞啦,旅游?”


    “我想去滑雪啊,冬天最适合滑雪了,是不是?”


    63


    “这倒是,”科琳娜说。


    64


    滑雪是一项可以和地心引力讨价还价的运动。


    虽然我从来都没有尝试过,但是我玩过滑雪大冒险。


    65


    缆车晃晃悠悠的,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带着松脂和雪的气息,我低头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地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不,应该是很多年后——我读过的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们在时间里走过的每一步,都是向着某个告别走去。”当时的我觉得这话很矫情。


    ……现在也挺矫情的。


    66


    到了山顶,我扣好雪板,站在高级道的起点,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白色,雪道蜿蜒着穿过松林,消失在远处的山脊后面。远处更高的山峰上,积雪被日出染成了金色。


    我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空白,只有雪,只有风,这漂亮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撑着雪杖,滑了出去。


    交给重力和坡度吧!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感觉身体开始累了——腿有点软,呼吸也不那么均匀了。


    时间也快到了。


    我站在山顶。


    吕布,玩得开心一点。


    我对我自己说,然后我花出去。


    风灌进耳朵,雪板在雪面上划出长长的弧线,我切过最后一个弯,速度很快,然后我看到了那团光,光从空气中渗出来,象是雾气反着倒流。


    我没有减速,或者说,我已经不需要减速了。


    67


    然后光涌上来,把我的全部——我的名字,我的记忆,我的口袋里那些纸片,我的头发里还没化完的雪粒——全都卷进了一道安静的、白茫茫的、什么都不存在的通道里。我在往前飞,往后飞,往某个我说不清的方向飞。周围的画面在快速闪回,快得我抓不住,但它们擦过皮肤时有温度:我在工地搬第一块石头时汗水的咸味,马克斯蹲在赛道边用手指在沙上画线,查尔斯把感谢纸条塞进我冰箱时小心的表情,米克摘下滑雪头盔一脸骄傲地对我说“阿姨我自己系好的”,科琳娜给我苹果派的幸福表情,我站在舒马赫家门口,拖着一个完全不适合徒步的皮箱,对着那个穿浅灰色羊绒开衫的金发女人说——


    “你好,美丽的女士。”


    我闭上了眼睛。


    68


    欢迎回家,吕布。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ing


    第148章


    1


    回来倒是什么都没有——还是在美国的公寓里。


    我一醒来就拿着手机看, 哦,还是那个点,然后我又赶紧订了回家的机票, 又快速地给家里人打电话。


    “哦, 妈, 没什么,单纯想你了。”


    “嗯嗯,你看, 我在收拾行李了,今天下午的飞机,明天我就回家……提前那么长时间跟你说已经很照顾你了!我要吃辣子鸡!饺子?饺子也行, 姥姥刚送过来些荠菜?那就荠菜饺子,荠菜饺子香香!”


    “张樟?她要工作呢, 真可怜, 回不来,到时候我去慰问慰问她,饺子能带出境吗?我也不知道,大不了我……呃,我让老板批她两天假嘛, 但是现在正是要紧时候呢。”


    “什么要紧时候?算了,我反正等会儿也要给她去个电话, 我帮你问问吧,嗯,好, 我要吃荠菜饺子呀!姐姐明天什么班?哦, 白班, 那晚上姐姐也能回家呗?嗯嗯, 好,让她买烤鸭咯……哦对还有爸爸,哦他去打牌了,那没事了。”


    “回去啦回去啦,嗯嗯,拜拜!”


    2


    挂掉电话我就给张樟打视频,她果然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喂?”


    “我今天回家……”


    “你不要在我面前炫耀这个啊!”


    “哦我其实是想问你想不想要假期的。”


    电话那头一片诡异的沉默,张樟果然不能拒绝这个:“几天啊?两三天的话那就没什么必要了,这周末还有比赛呢,我总不能自己给自己禁赛吧?”


    “那就下个周?比完赛就放假?四五天再回来嘛,放心,一切费用报销。”


    “我怎么感觉你突然拟人了好多呢……”


    “什么话什么话,我只是单纯想你了。”


    “哇,这真的好恶心。”


    我翻了个白眼:“假期也恶心吗?”


    “什么人会觉得假期恶心呢?”张樟说,“哦,是资本家啊,温侯——当然,我说的是美国。”


    “……喂,我现在就在美国啊!”


    3


    回去的飞机无聊无甚可说,倒是回家之后在机场里居然有人认出来了我要我拍照和签名,我乐呵呵地答应,然后去停车场,我爸开车来接的我,一看我——我感觉他本来是想说瘦了的——说:“……壮了。”


    “……你如果没什么一定要说的东西,那也可以不用说的,爸爸。”


    然后又是什么“你难道要剥夺我说话的权利”吗如何如何,本来分开的时候有点想,见到面的时候感觉又要吵起来了,于是我明智地闭上嘴,听我爸讲家里最近的情况,什么妈妈在老年大学学唱戏并且上舞台很开心啦,比如又死了两个长辈啊(我不认识的长辈,感觉每次回家都会听说这样的事情),我茫茫然听着几乎要睡过去的时候,我爸说起来:“你忘记了吗?之前住在咱们家南边两个胡同,见着你的时候总给你一捧花生呢。”


    “啊!他死了啊!”我不可置信地说,“上次见身体还很好呢。”


    “是啊,你上次见他得是上高中时候了吧,这都得七八年了。”


    “好像是哦……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去他家玩他给我端了一碗冰糖雪梨吃呢。”


    “你就能记着吃。”


    “哎呀……他死了啊……”我又念叨起来,“姥姥姥爷怎么样?”


    “你姥姥前些日子还要下地种花生,又发动了一群人帮她种,累死了。”


    “地还没被人占去吗?”


    “占去了啊,所以大家都不让她去,可是她偏要——你有什么办法?她还说呢,要是你在家的话……”


    “要是我在家,那她估计要种麦子呢。”


    爸爸哈哈大笑起来,我也笑起来。


    4


    妈妈的荠菜饺子很香很美味,哪怕不蘸酱油不蘸醋也能吃下十多个,姐姐带了两盒烤鸭,不知道要撑死谁,外甥女见到我还有点不太敢认——因为我确实不太和她见面,但是带她飞了两次高,又给她买了两大袋零食,我就变成她最亲爱的小姨了——她甚至主动要给我背诗!


    “你这次回来,在家待多长时间?”


    “唔,我也不知道,多待会吧?最近我没什么工作啦,或者说,我有工作,但是不急于一时,”我笑着说,“一块儿出去旅游也很不错吧?”


    结果我爸妈又说我乱花钱,我低着脑袋任他们训,要是他们知道我真正花钱的方法,那估计反而无话可说,我姐姐拿着手机问屏幕上的家伙是不是我。


    “我一开始还不敢认呢,但是今天你不是回来?正好是咱们这边的机场。”


    我点头看了一下,《曼联boss现身国内》,然后是我和某粉丝的合照,对此我也只能点头啦:“真正大老板又不是我,被推出来的而已。”


    “但是你穿这个风衣还挺好看的呢。”


    “好看吗?我也给你买一件?”


    “不用了,我没你这么高,撑不起来这么长的衣摆。”


    5


    大学的经验用在现在也是毫无违和感,我才在家里待了不到一个周,我妈就催我赶紧回去上班,对此我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投降,以及嘱咐他们:“要花钱啊!打给你们钱是要你们花的!但是我看你们根本没动啊!”


    我妈说:“你真是混蛋,要攒钱啊,虽然工资高也不能乱花。”


    呃……可是我的工作就是乱花钱。


    算了,我投降任嘲,又回去英国了。


    在此之前我先和张樟碰头,一见面来了个拥抱,把她紧紧抱住不能说话,一放松就开始大喘气:“呼,呼,我怎么感觉你劲又变大了呢?”


    “哦,我下地打灰打了三年。”


    “你去建了个金字塔?”


    “那是我一个人打灰就能打成的吗?!”


    张樟大笑,然后说:“我不知道科琳娜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接起来之后也只是问你在哪儿,她怎么不给你打?你没接起来吗?”


    我拿出手机一看,懵懵的:“没有啊,这两天手机我连静音都没设置,怎么可能接不起来?难道被辨认成诈骗电话了?那也不可能吧。”


    “你打过去问问呗。”张樟说,“似乎也不是很急,我说你回家之后,她就没说什么了,‘那就好’什么的,你走之前总不能和她说你去滑雪了吧?”


    “这怎么可能啊,你觉得我是这样没情商的人吗——等,等会儿,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拨通电话:“……喂,科琳娜?你找我吗?”


    6


    科琳娜在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我也没有声音了,脑子里不好的预感越变越大,越变越大:“科琳娜你说句话啊科琳娜!”


    7


    “啊,请问——卢波,你是我们的卢波小姐,还是我们的卢波校长呢?”


    作者有话说:


    是的,世界大融合是也


    大概会有几个小番外,世界大融合之后卢波校长在2025;2000世界线后卢波离开之后大家的反应;2010if(哦不对这是个大番外)


    大概番外会在五一假期之后发,基本上都是福利番外这样


    吕布的正文故事就到这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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